第四话 所谓意外,其实是约定俗成
已读 0%不上学的孩子・出羽结梦的早晨来得很晚。
上午因为网购的包裹送到醒过一次,可办完事就立刻败给了困意,和心爱的毛毯(恋人)开始了第二次同床共眠(bed in)。
昨天刚晒过的被子魔力太强,她瞬间就进入梦乡,一边发出“咕~嘶~”的鼾声,一边舒服地抱紧了蓬松的抱枕(爱人)。
顺带一提,门锁一直开着。
那就是她犯下的失误。
她对此毫无察觉,就这样“呼呼——”地无忧无虑地睡了几个小时。
今天也同样是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结梦才终于睡醒。
这个时间点上,同学们刚上完课累得半死,不过那与她无关。从这一刻起,身为自豪的家庭警备员的她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多少有点家里蹲倾向的结梦,只要没什么事,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独自生活的若干好处之一,就是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她脱下薄到能勾勒出身体线条的衬衫,只穿内衣,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一边在走廊上迈步。一步、两步、三步。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让昏暗的走廊充满了歌声,转眼就到了盥洗室。
她脱下内衣直接走进浴室,用淋浴把残留的最后一点困意彻底吹散。
滚烫的液体碰到皮肤、迸溅开来,滑下的水珠描绘出结梦那堪称艺术的身体线条。
“嗯~,好舒服服服服服服。”
她用搓出大堆泡沫的香皂洗着身体。
脖子、肩膀、胸口、腋下、屁股、大腿。
她最喜欢的香甜气味,包裹住她的全身。
“那么~那么那么。今天要和潜木同学做点什么呢。”
距离潜木朋夜过来的时间,还有大约一小时。
本来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打理好自己。
所以,结梦并不知道。
并不知道接下来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那种恋爱喜剧式的意外(套路)。
* * *
那一天,各种时机都撞在了一起。
首先,班会奇迹般地三分钟就结束了。
从学校出来的信号灯全是绿灯,我一次都没停下就到了车站。
多亏如此,我坐上了比平时早两班的电车。
到达出羽家时,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三十多分钟。
我按下门铃。
门铃“叮咚”地响着,出羽却毫无要出来的迹象。
我又按了一次。
依然只有“叮咚”的响声。
是不是不在家呢——我试着把手搭在门把上。结果门没费什么力气就滑开了,仿佛是在欢迎我进入。
“出羽,你在吗?”
玄关地面上,摆着她常穿的那双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打扰了”,像往常一样走进了玄关。
“喂——出羽。你在哪?在的吧?”
没有开灯的昏暗走廊沉没在黑暗里,连稍远一点的地方都很难看清。在那片黑暗中慢慢走着,心里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渗进一样不安起来。
因为,实在太安静了。
甚至可以说是安静过头了。
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
出羽是一个人住。万一她身体不舒服倒下了,也没有人会发现。或者,如果有坏人闯进来——
大概是因为我在想这些吧。
我被什么东西绊到,在走廊正中央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着地。
巨大的响声回荡开来,疼痛和热意渐渐在臀部表面扩散。
“痛痛痛。这是什么啊。”
我把掉在脚边的那东西一下子捡起来。
那个布置好的陷阱,真身是一件衬衫。
看来用的是相当薄的布料,只要稍微用力贴在皮肤上,就能隐约透出另一侧。
咦。为什么会微微温热呢。
“什么什么什么,刚才那声音是什么?”
“啊,出羽。你在啊。太好了。”
我应声抬起头。
而偏偏就是这一点,出问题了。
“诶?潜木同学?”
在“哗啦”一声被拉开的拉门那头,站着声音的主人出羽。
不知为何她双颊泛红,美丽的身体四周萦绕着薄薄的水汽。而守护着这样的她的,只有一条看起来防御力极低的浴巾。
和平时一样的香甜气息,比平时更浓地飘了过来。
我们认出了彼此,就那样对视着,僵在原地。
时间大概也察言观色地一起僵住了。
强行推动那凝固住的空气的,是一声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羞耻的惨叫。
难以置信吧?
这声音不是出羽的,而是我的哦?
“你、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我急忙用手——不,是用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件衬衫——遮住脸,遮住眼睛。我绝对不会做漫画里那种常见的、从指缝间偷看的动作。
不如说,我一点那种余裕都没有。
即便如此,那副看起来很柔软的身体的画面,还是牢牢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被水打湿的肌肤的白。
平时被布料遮住的、从肚子到腰部的曲线之美(line)。
丰满得仿佛要溢出般的胸口。
在各种意义上都暴露到极限的大腿。
要是浴巾的尺寸再短上一厘米,那么上面或下面,至少有一边会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我的这种反应似乎让她很不高兴。
“——哈?”
难以置信吧?
这个格外低沉的声音,不是我(主人公),而是出羽(女主角)的哦?
“不对不对不对,那个反应很奇怪。很奇怪哦,潜木同学。台词也好反应也好,通常都是女主角那边的。”
她抓住我的肩膀,前后左右地摇晃。
强制性的甩头酷刑。
“喂、住手手手手手。会滑掉。会看到。会看到的啊。”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的身体很难看吗。我为了维持身材,可是努力到见者落泪的程度啊。”
“不是那个啦。”
“那是什么啊。”
出羽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身体。
她到底知不知道,双手都用来摇晃我的这种状况有多危险啊。这家伙。肯定不知道吧。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的。
“等等。暂停。是我不对。就当是我不对,先冷静下来整理一下状况。不,不对。是换衣服。总之先去穿衣服。”
“这种话不是应该看着别人的眼睛说吗?”
“现在看了不行吧。出羽,你被我看到裸体不介意吗?”
“怎么可能不介意。可是作为女人看到你那个反应是很受伤的哦!!”
说到这里,出羽的手突然停住了。
被晃得嗡嗡响的我的脑袋,也终于停了下来。
得救了。我差点都要晕了。要是在这个时机吐出来,那可就惨了。
“啊呜。”
“怎、怎么了?”
“好像,突然害羞起来了。”
“你的情绪也太奇怪了。”
“什么啊。就算你现在跪下来磕头道歉,我也不会再给你看了。”
“行了。快点去换衣服。”
“唔。不用你说我也会去。话说,请把我的衬衫还给我。”
“诶?”
“你手里那件衬衫,是我刚刚还穿着的。”
听她这么说,我才明白那份温热的来源,慌忙还给了她。
为什么比直接碰到皮肤,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反而更让人觉得真实呢。
“抱歉。”
“那我去换衣服了。请稍等一下。”
终于得到解放。
大概是出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松了口气。
明明接下来才要开始打工(工作),可我已经累得不行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我决定解除蒙眼。
可是,下一瞬间。
就像算准了时机一样,本该关上的门立刻又打开了。为什么?
当然,门后有出羽在。
因为完全没有穿好衣服的时间,她身上依然只裹着一条浴巾。
“话说,潜木同学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在我家——呜诶?”
浴巾轻飘飘地飞起,又轻轻地落在地板上。
我的视线先是落在浴巾上,然后缓缓上升。
为什么呢。
这次我竟然仔细地看了个遍。
从一丝不挂的出羽结梦身上,我的眼睛怎么也移不开。
大腿、腰、胸、肩膀、脖子。
而最后抵达的顶点处等候着的,是染得通红的出羽的脸。
终于如她所愿地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停住。
“那个啊。这个叫做不可抗力。”
“呜、呜呜呜呜呜呜。”
“——抱歉。”
“~~。”
今天第二次的惨叫,响彻了出羽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毫无疑问是出羽结梦发出的。
* * *
我已做好了接受任何处罚的准备。
也做好了被破口痛骂的觉悟。
毕竟我做了相应的事情。
不,绝对不是故意的,是纯度百分之百的事故。说起来,原因大半应该都在出羽那边。但这也不是能因此被原谅的事。
这世上确实存在那一类的罪。
然而几分钟后,在客厅里正襟危坐等待判决的我面前出现的出羽,脸依然通红,不知为何显得格外乖巧——
“让、让你久等了。”
“嗯。”
“那个……”
“嗯。”
“……你觉得怎么样?”
她偷偷地抬头窥探我的脸。
“怎么样,是指?”
“我的身体。”
“呃……那个。”
“呜呜,那个反应。难道真的很不堪入目吗。……好受打击。”
“也没必要那么沮丧吧。”
“可是,可是嘛。因为啊。”
面对一副快要哇哇大哭的出羽,我挠了挠脸颊。
“一点也不难看。”
“真的?”
“嗯。不如说,超棒的。我觉得你可以更有自信。嗯嗯。写真偶像都比不上。让我看到了好东西,谢谢啊。”
……咦?我刚才说了什么?
想安慰她,结果台词选得完全失败了呢。是的。什么‘超棒的’啊。什么‘让我看到了好东西’啊。
这不是性骚扰吗。
抱歉,出羽。请毫不客气地惩罚这么诚实的我吧。
“是、是这样吗。那就好。”
可出羽却一转心情,开心地笑了。
“诶?可以吗?话说,处罚呢?”
“处罚是什么啊?潜木同学,你做了什么吗?”
“不,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做。”
我慌忙否认。
没有处罚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话说回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从来没有这么诅咒过自己的不机灵。说真的,突然看到同班女生的裸体时,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正确答案是什么?
教科书里没写,上课也不会教。
至少比起三角函数或者カ行变格活用什么的,我觉得这才是我的生活里更需要的技能啊。1
可是,也不能一直沉默着。
“我想问你一件事。”
总之,我试着让视线四处游移着,一点一点地编织对话。
也要整理一下状况、确认一些事情,而且该鼓起勇气的是我才对。
“为什么你只裹着一条浴巾?”
“因为我在冲澡。刚才一直在睡觉,出了汗。”
“啊,原来如此。门锁开着的原因是?”
“好像是早上收了快递的包裹之后,就那样没关。”
“你一个独居的女孩子,这种事要注意啊。很危险的。”
“是啊。对不起。潜木同学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
“班会结束得比平时早。”
“原来如此。”
该说明的、该被说明的,到此结束。
单纯只是一场不幸的事故。
至少对出羽来说是这样。
对我来说是怎样,就藏在心里吧。藏一辈子。
“啊——。……那么,虽然早了一点,可以开始打工吗?”
“好的。今天也请多指教。”
设下计时器的那一瞬间,我们的关系就从难以言说的状态变成了朋友。
我本想这样设法重新开始,但结论是没能顺利做到。
对话完全进行不下去。
早早放弃的是出羽。
“朋夜啊。”
“怎么了?”
“今天我命你帮我刷手游等级。”
“可以是可以,结梦你要做什么?”
“我就在旁边看看动画什么的。”
“好嘞。”
那一天,我们最终都没对上眼,就这样一起度过了。
* * *
结束打工走出出羽家时,太阳已经沉到山脊的另一边去了。
墨一般浓的蓝色,此刻在头顶铺展开来。这种景象,是不是就叫夜幕降临呢。
夜色越浓,城镇之中人的气息反而越发淡薄。
仿佛所有人都抛弃了这颗星球,逃到某个地方去了。
零星亮起的家家灯火是宇宙飞船,他们就这样把我一个人留下,朝着别的星球飞去。
这种连想象都算不上的无聊妄想,在脑中掠过。
我一定是在逃避现实吧。
我并不讨厌人烟稀薄的路。安静也不坏。
可不知为何,心却因一点点寂寞(孤独)而摇晃。
与年龄或处境无关,这种情况偶尔就是会出现。
应对的办法只有一个。
像对待天灾一样,只能静静地等它过去。
半路上手机有来电,我拿了起来。
是琥珀姐打来的。
“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机打来啊。”
因为今天没有好好工作的实感,老实说我并不想接,但总归不能无视。
而且无视的话绝对会更麻烦。
我按下通话键,
“呀呀,少年。工作顺利结束了吗?”
响亮的声音冲击着耳朵。
简直就像在说‘把背挺直一点’一样。
我把蜷着的背挺直,夜空便稍微近了一些。
稍微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拾起了散布在天空中的光辉。像是满月的夜晚格外明亮。在东边天空微微闪烁的,是夏季大三角吧。
一旦意识到,就仿佛能从某处嗅到夏天的气味。
在不算遥远的未来,真正的夏天即将到来。
“我正在往车站走。”
“嗯嗯。这样啊。辛苦了。”
“你要说的事就这些吗?”
“什么嘛。这可是隔了两周才跟琥珀我说话哦?再多享受一下嘛?”
“那你说点什么有趣的事啊。”
“年轻人真是动不动就强人所难。”
和别人说着话,孤独就不知去了哪里。
我的腿还真是现实啊,比刚才轻松地一步步向前迈去。
有点开心。
可是,又觉得自己同样也看到了自身的软弱,内心很复杂。每当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和幼稚,就会由衷地希望想要快点长大。
而那正是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最好证据。
“如果没有事,为了省电我可以挂了吗?”
“等一下。有的。有事。”
“什么事?”
“那个啊,朋夜。你等会来我家吃饭吧。”
“……哈?”
“过来露个脸。”
“怎么这么突然。”
“茉铃想见你。她都已经开始准备朋夜你的那份饭了。”
单方面把想说的说完后的琥珀姐,在我回答之前就挂断了电话。接着传进耳朵的,是“咣当咣当”摇晃着奔跑的铁船(电车)的脚步声。
正好,是我抵达车站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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