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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波普系列 第二十六卷 不吉波普的梦魇 紫雨将至·与噩梦共舞的孩子们

情扭曲,恋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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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你,也会对他人敞开心扉呢』

『你曾与谁建立过那种……无须心存芥蒂的关系吗?』

『……我觉得,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对此抱有错觉……而世界,大概就是建立在这种错觉之上的吧……』

——摘自某段对话的片段**

织机绮与谷口正树,这对少女少年、曾一同走过一段离奇曲折的命运。

绮最初身为合成人却毫无能力,被统和机构视为无用的残次品而遭到粗暴对待。

当时她受命于那个拿普通人做人体实验的男人——斯普奇E,企图利用正树。

然而,两人通过深切的互相关怀与扶持,最终从那道束缚中解脱出来,如今已发展成几乎与普通恋人无异的关系。

此后,她们又历经了重重严酷事件的考验:正树曾因卷入被称为「胚胎」的现象而身负濒死重伤;

绮则被统和机构中地位显赫的合成人干部「Minimun」[1]相中并拉拢入伙。

[1](译注:详见系列第二十卷 不吉波普对立面 另类自我的乱逆)

这些磨难无一不在试炼着彼此间的信任与诚意。

目前,正树因多起丑闻缠身,过着近乎软禁在全寄宿制私立高中的生活;

而绮则在一所培养专业人士的正规烹饪学校担任特待生,从早到晚忙于课程与实习,过着极其充实且忙碌的日子。

因此——两人偶尔能见面的机会显得弥足珍贵。

正树好不容易拿到那每月仅有一次甚至更少的外出许可后,会立刻联系绮进行确认。

如果两人的时间对不上,他便会退回许可,继续等待下一次机会。

当然,绮从未拒绝过他,甚至打算哪怕硬着头皮也要向学校或兼职的餐厅请假,但正树在这方面异常敏锐,仅凭电话那头绮的呼吸声便能察觉出端倪。

所以,说实话,绮确实——感到了各种压力。

(不能对正树撒谎——但我也不想让他承担无谓的负担——)

即便到了今天,在久违的约会之前,绮还是禁不住感到紧张。

当然,想见对方是真的,想和他聊天、想亲眼看看他的脸也是真的,可即便如此——心情在某处感到沉重也是不争的事实。

对她而言,正树是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将她从谷底救起的救命恩人,是为她开拓未来的希望之光,更是她最最喜欢的男孩——

但说实话,有时连她自己都会被这份感情的沉重与分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被这样执拗地思念、正树会不会觉得很困扰呢——?)

那份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即便到了现在,她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就来到了集合地点。

她在车站前的派出所附近,正呆呆地伫立着。

其实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也是出自正树的体贴(反正绮肯定会早到,为了不让她在等人的时候被奇怪的人搭讪),但她正被自己的思绪所左右,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层用意。

派出所里的警察不时投来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可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视线。

就在这时——绮突然,

……嗖

她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察觉到了某种气息。

不禁心头一惊,猛地环顾四周——然而,周围并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东西。

(但是,刚才那是——)

那种奇妙的气息——那仿佛黑暗在淤积一般、带着紫色意象的阴影,她是知晓的。

(那是——)

那种气息,在她们的人生中曾多次擦肩而过。

那感觉与传闻中那个戴着黑帽子的死神极其相似。

就在那一瞬间,绮仿佛感觉到了——她茫然地伫立在原地,就在这时,

「绮,怎么了?」

被这么一搭话,绮吓得浑身一颤,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呜哇!」

她慌忙回过头去,发现正树就站在那里。

「正、正树——你,刚才……」

她正想开口询问,却注意到他脸上露出一副怪异的神色,

「不、没什么……你来得可真早。离约定的时间明明还有三十分钟。」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既然正树什么也没感觉到,那就没必要说些多余的话让他担心。

正树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绮先到的吧……你等了多久了?」

「好、好了,那种事无所谓啦。我、我也才刚到没多久——」

绮虽然很动摇,但还是

「好、好了,快走吧——正树,你不是很忙吗?」

她牵起正树的手,半强迫地迈开了脚步。

虽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困惑,但迟来的悸动也让绮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我竟然——主动牵了他的手……)

方才还在脑海中盘旋的种种迟疑,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怀春少女特有的亢奋感充盈了她的内心。

「呐、呐,绮——」

即便正树战战兢兢地向她搭话,绮也无法做出回应。

总之先离开这里,去个能冷静下来的地方——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绮再次猛地打了个寒颤。

在大马路的另一头,出现了一群熟面孔。

那是她学校里的学生,似乎正走在前往集体实习的路上。

「唔——」

正树瞬间察觉到了绮的畏缩。

「怎么了?……那是你学校的同学吗?」

「嗯,对——」

「要打个招呼吗?」

「不、不是的,那是——」

绮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在学校里那个举止干练的她、以及在正树面前的她。

那个畏首畏尾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没能处理好这两者间的矛盾。

而且——

(……原来如此,绮是特待生——要是被看到和男朋友在一起,说不定会影响她在班里的立场吧?)

正树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他就读的名门私立高中里,也有类似的情况。

正树自己也因为有了女朋友而被周围的人狠狠嘲弄过。

绮最初也是作为普通学生进入烹饪学校就读的,但在入学一周左右后,她的才能便显露了出来。

她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只要是尝过一次的汤汁或酱料,就能极其精准地记住其味道、分析其结构、并将其重现,甚至能瞬间灵光一现,找到改良的方法。

在此之前,她一直被斯普奇·E 喂食粗劣的食物,连她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竟拥有这样的天赋。

很快,她便顺应学校实力至上的校风受到了优待,不仅免除了入学时由正树的义姐雾间凪代缴的学费,还被当作学校首推的精英学生对待。

这显然是破格的特殊待遇,周围投来的目光也绝非友善。

(绮也经历了不少辛苦吧——我可不能再给她增加额外的负担了。)

正树念头刚起,便反过来一把拉住了绮的手,

「往这边走吧。」

向着街道的另一侧走去。

「诶,那个——」

绮也心存困惑地顺从了他。

说实话,被他牵着手走的感觉非常惬意。

在心跳加速的同时,甚至还感受到一种宛如被父母带出门游玩的幼儿般、安稳而喜悦的心情。

穿过行人稀少的后街,正当他准备前往目的地时——正树的脚步却在途中停了下来。

怎么了?

绮顺着正树侧头望去的视线看去……只见在那里的两个孩子,正陷入了被一群人包围的境地。

几个痞里痞气的年轻男子,似乎正在责难两个看起来像是小学生或初中生的孩子。

(啊……)

当绮察觉到这一点时,正树已经行动了起来。

他松开了紧握着的绮的手,

「抱歉,稍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住手吧。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很有趣吗?」

他出声搭腔。

那帮不良少年发出一声「哈?」的挑衅,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瞬间,空气变得剑拔弩张。

(啊——……嘛、果然会变成这样呢。)

绮虽然感到有些为难,但同时也感到无比自豪。

因为最初的自己,也是像这样被正树所救,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这个她深爱的人,和他那义姐一样,本能地就会做出这种事,这让绮从心底里感到怜爱。

然而——就在那时,绮看到了正树正试图营救的那两个孩子,

(嗯——?)

……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明明两人都被那个大汉揪住衣领拎到了半空中——可他们谁都没有看着对方。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移开视线,而是正盯着别处。

一人看向了正树——而另一人、则——

(他在——看着我……?)

那是玖良良西风和北斗。

*

在旁人眼中,谷口正树是个深思熟虑、性格温和的人。

他的同学从未见过他发火,校方也认为「虽然有一段时期经常旷课,但那之后一直按要求认真表现,想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本性应该还是很老实的。而且成绩也很优秀」,因此让他免于被退学。

然而他本人却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浅薄、更冲动的人了。

说到底,他之所以喜欢织机绮,就连自己都完全搞不清楚理由,并且自认为也完全没有理解的必要。

喜欢就是喜欢,这不就够了吗?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尽管为此接连卷入围绕着统和机构的各种麻烦之中,却只觉得既然最后都设法解决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骨子里就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所以起码外表得装出副优等生的样子来。」

这件事早就被他的义姐雾间凪看穿了。

当初之所以经她介绍拜入武术导师榊原弦门下,也是因为她说,照他这样下去迟早会惹出惊天大乱子,所以至少得变强一点,好让自己游刃有余。

而事实上,他确实遭遇了无数骚乱,也曾主动插手其中,甚至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即便如此,正树也完全没有后悔或反省过。

就像现在,看到孩子被不良少年纠缠,他还是会不假思索地出手相助。

若问他难道不害怕吗,他也只会觉得,既然火气上来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什么啊,你这家伙——」

不良少年中身材尤为魁梧的一个男人走上前。

原本正揪着孩子不放的同伙也松开了手、朝正树围了过来。

正树立刻向后跃开,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嗯?」

那个大汉本以为正树要逃跑了,脸上的表情正要变得诧异——

就在那一瞬间,正树已经纵身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使出一记前踢,正中对方的鸠尾穴[2]。

[2](译注:鸠尾穴位于上腹部前正中线,胸剑结合部下1寸(约脐上7寸))

他的鞋子和义姐的一样,是脚尖处嵌有金属的劳保鞋,其威力等同于铁锤重击。

还没等对方瘫倒在地,他紧接着又是一记旋踢,扫向站在一旁的男人的肋部。

这一脚直捣肝脏。

接着,他再次向后跃开,拉开了距离。

「唔哦哦……」

两人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其他人根本跟不上这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全都愣在了原地。

正树之所以拉开距离,是因为担心一旦被谁死死缠住,动作就会受限,但现在看来这种顾虑似乎是多余的。

「这、这家伙在搞什么……」

不良少年们显然被吓破了胆,看来要制服所有人并不难——就在这时,正树开口道:

「喂,你们几个——趁现在还能逃,赶紧滚吧。」

他对其他从犯们喊道。

还没等其他不良少年做出反应,两个孩子便如脱兔般从原地逃走了。

正树死死地盯着剩下的那群不良少年看了一会儿……在判断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后,他也立刻转身跑离了现场。

绮也和他一起奔跑起来。

两人的时机完全一致,配合得天衣无缝。

「………… 」

「………… 」

剩下的那些不良少年们并没有去追赶正树一行人,只是呆立在原地。

从他们的神情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所有人——都变得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

原本倒在地上的那两人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他们的脸上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空洞得不着痕迹。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这样就行了吧。」

「啊啊,完全按照指示办好了。」

「抵达了预定的『未来』」

「没出什么问题,处理得还算顺利吧——」

「我终于能够回应那些大人们的期待了——」

他们完全收敛了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随即从原地四散而去。

那模样简直就像他们原本并非一个整体、仅仅是临时被召集于此一般。

「——正树,他已经没在追了。」

听到绮的呼唤,正树停下了脚步。

两人都没有气喘吁吁。

正树是因为一直以来坚持锻炼,而绮最近也开始晨跑增强体力,早已从过去那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中解脱了出来。

「啊——不过,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那些孩子应该已经平安逃走了吧。」

他们曾多次做过类似的事情,却从未接受过被救者的谢辞。

毕竟在放走对方后,根本无从确认其下落——本该一如既往如此,但这次却不同。

正树和绮刚转换好心情,正准备继续约会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那个——」

有人向他们搭了话。

正树回过头,只见两名少年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是玖良良西风与北斗。

「那个、真是——非常感谢。」

「突然就被纠缠上了——两位没受伤吧?」

「你们——看起来没问题呢。」

正树坦白说,感到有些为难。

因为他并不是为了被感谢才出手的。

不过,看到少年们平安无事,他觉得也算是一件好事。

然而就在这时,北斗开口道:

「那、那个——所以,虽然我也想向您道谢,但比起那个,更想请您——请您听听我们的烦恼。」

他这样开口说道。

「诶?」

面对眉头微蹙的正树,西风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个,我们对这附近不太熟悉——所以那个,我和妹妹走散了——不、准确来说不算是走散,应该是她躲起来了——」

那副困扰的表情中带着一种奇妙的紧迫感,给人一种饥肠辘辘的小猫般的印象。

「呃,那个——你在说什么?」

面对困惑的正树,北斗一行人先是报上了姓名,接着说道:

「——其实是这样,我们是几兄妹,还有一个妹妹。她这人特别爱恶作剧——我们刚到这镇上,她就不知跑哪儿去了——还发消息说让我们试着找出躲起来的她,之后就再没音讯了——我们正发愁呢。」

他神情严肃、满脸悲壮、抬起眼向上凝视着。

「不,话虽如此——我们对这片区域其实也没那么熟悉——」

正当正树话说到一半的时候。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就帮帮这些孩子吧。」

绮用一种异样平静的声音说道。

她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那两个少年——

*

(这个女孩——织机绮……)

北斗虽然按计划成功地接近了这两个人,但总觉得有些异样。

(她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男朋友在跟人起冲突时,她却表现得非常冷静,看来确实有某些让柊在意的东西——)

他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西风,见他也点了点头,

「真的吗!太感谢了!」

两人齐刷刷地向绮和正树鞠躬致谢。

演技自然得体、无懈可击。

「那么,这就是我妹妹寄来的文章——」

向绮和正树两人展示了移动终端的屏幕。

上面写着一个奇妙的谜题。

『转啊转、时而上升、时而下降、甚至卷起漩涡』

『聚集了很多』

『不自然的自然』

『压倒性地、事不关己』

「──就是这么回事,您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吗?」

北斗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正树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困惑,而绮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可思议的木然感。

这是一对形成鲜明对比的恋人。

「那个——虽然我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正树坦诚的回答,绮说道:

「不、之后再想也行吧。我觉得现在——总之,还是先去稍微有点像样的地方转转比较好。」

她用冷静的口吻说道。

「是、是吗——要这样吗?」

「没错。待人还是亲切点比较好。」

显得有些不自信的正树、以及态度莫名固执的绮,与方才那个大闹一场的正树和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绮相比,给人的印象完全反转了过来。

(这就是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吗——并非由谁固定担任领导者,而是根据情况互换角色——不、即便如此,感觉还是织机绮在支配着他吧。)

北斗正在进行分析。

将他们对这两人的评价内容汇报给柊,这正是玖良兄妹被赋予的使命。

因此,他必须冷静且客观的收集数据。

(南砂应该也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幕——那家伙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呢)

当然,所谓妹妹因为恶作剧而躲起来这种话,显然是谎言。

那个谜题也是他随口编造的,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其目的,不过是想看看正树他们会如何解析、观察他们的思考过程罢了。

(不过——她突然说出没必要立刻思考正确答案这种话,倒挺让人意外的。难道织机绮的座右铭是比起思索、行动更为优先吗?)

北斗正注视着她,

这时,绮将视线移向了他,说道:

「那我们走吧。去女孩子会觉得好玩的地方。」

「织机小姐,你对这些很了解吗?」

「不、完全不了解。」

「……哈?」

「我真的不知道普通女孩子会觉得什么有趣。」

她毫不羞涩、措辞坦荡自然。

身旁的正树则一脸苦涩,

「绮,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随便对别人说比较好……」

「正树,你对这些很了解吧?」

「不、我也在国外生活了很久,并不太清楚这个国家的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

「那你在全世界的女孩子面前都很吃得开咯?前阵子你不是还说,以前的朋友全都是女生吗?」

「不,那只是因为当时在国际学校里,凑巧身边全是女孩子而已……」

「正树见多识广,女孩子之间流行什么之类的,应该都了解吧?」

「我说啊,现在的我连学校大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知道最近在流行什么啊。」

……虽然两人在那儿吵吵嚷嚷个没完,但这情形,

(……应该可以算是在调情吧——)

北斗一边感到困惑、一边从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要不先去公园之类的地方看看吧……我妹妹她、还挺喜欢绿植什么的。」

当他试着做出这样的提议时,绮露出了微笑,

「那我知道地方,没问题的。对吧正树,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去那里呢。」

「诶?哪里?那个公园吗?」

正树显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但随即又说道:

「也、也是啊——如果是这种太阳高照的上午,倒也没什么……」

他重新振作精神,对着北斗和西风说道:

「那里的确很适合玩捉迷藏之类的游戏。我来带路吧。」

说完,他便迈步走去,两人也紧随其后。

绮则跟在他们两人身后,以一种夹在中间的姿态走着。

接着——

「玖良良小姐,你说过你们不是这附近的人,能告诉我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吗?」

就在北斗还在思索该如何作答时,西风已经抢先一步,

「不、看来和正树先生一样呢。我们兄妹俩一直辗转于世界各国,所以坦白说,并没有哪里算得上是故乡。」

他回答的很直率。

北斗觉得这种毫无遮掩的说法实在有些不妥,西风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不过,绮小姐不也是这样吗?感觉你并没有扎根于任何地方。」

西风变本加厉地吐露着无礼的言辞。

而绮却异常坦率地吐露了……

「是啊……我也没有什么故乡。之所以对这一带了如指掌,也不过是因为别人叫我这么做而已。」

比起北斗,正树对此显得更加焦躁不安,

「不、不,其实故乡在哪儿根本无所谓吧!在意的人随他们便就好了,但我觉得强加给别人就不太对了吧!」

他强行用开朗的语气岔开了话题。

随后,四人抵达了位于市中心的公园。

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休憩场所,园内草木葱茏、绿荫浓密,还铺设了完善的散步道。

或许是因为为时尚早,四周几乎看不到人影、一片寂静。

「不过,要是找人的话可能会很麻烦呢——因为能藏身的地方还挺多的。」

「是吗?你了解得真详细啊。」

这么一问,正树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而就在这时,绮开口提议:

「呐、我有个提议——我们要不要分头行动?」

诶?

其余三人齐齐的看向她。

绮神色平静地解释:

「我和西风君一组,正树和北斗君一组,分别对半进行搜查,这样效率更高吧。」

她的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也是,这样最好。」

西风也表示赞成。

北斗其实很想同时观察她们两人,以此深化分析,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对。

「那么——正树,可以拜托你吗?」

听到这话,正树脸上的神色愈发为难了。

他忧心忡忡地瞥了绮一眼,叹了口气。

看来每当她表现出这种态度时,再怎么反对也是徒劳。

「知道了——那要是出了什么事就联系我。绮、那个——」

「我明白。我不会乱说话的。」

绮的语气格外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地做出了保证。

正树虽然依旧心存不安,但也无可奈何,

「走吧,北斗君。」

两人并肩走了起来。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树荫的另一端时,绮转过头看向西风,说道:

「那么,我们这边也该把正事办了吧。」

对此,西风——

「呵呵——」

他温和地微笑着。

绮正面凝视着他,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是统和机构的人吧?接触我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

正树频繁出入这座公园已是相当久远之前的事了,但那时的记忆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他受绮所托,披上黑斗篷、戴上黑帽子,被迫玩着类似正义使者的游戏。

绮则是受了 Spooky-E 的指使。

她本并无恶意,倒不如说也是个受害者,但这一点反而更令正树感到懊悔。

(如果我能再谨慎一些,绮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那样的痛苦了——)

他不仅仅是遵从她的愿望,而是在想,如果自己能早点察觉并先一步救下她就好了——即便事件已经解决,这种念头至今仍挥之不去。

他在面对绮时总带着几分顾虑,原因便在于此。

这座公园——曾是她们四处躲藏、偷偷摸摸更换 Cosplay 服饰的场所之一,这里便是其中一处。

正因如此,他理所当然地对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了如指掌,甚至连躲在什么地方才不会被散步道上的行人看见,都把握得细致入微。

(唔……不过,刚来到这座城市的少女应该不可能知道那种事,盲目四处寻找所谓的「好去处」恐怕也是徒劳吧——)

正树在心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这时身旁的北斗,

「正树君,你很了解女孩子吗?」

对方开口问道。

正树不禁心头一紧、暗感不妙。

(啊——都怪绮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很想这样抱怨几句,但自己当然没有表现出来,

「不不,没那回事。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感觉你好像还挺游刃有余的呢。」

「那是误解。我一直以来,可都是竭尽全力了啊。」

「毕竟绮小姐她,偶尔也会对正树君撒撒娇什么的吧。」

「哈?才没那回事吧。绮那家伙基本上对我一直都很严厉。」

「所以说啊——她能对对方说出那些严厉话语的对象、不就只有正树君一个人吗?这难道不是在向你撒娇吗?」

听到这话,正树感到有些吃惊。

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但回想起来,绮在面对他人时,确实常常客气得有些过头。

哪怕是对待凪,她似乎也有这样的一面。

(绮——最近好像和末真小姐、健太郎先生他们,也就是凪的朋友们相处得不错,我还以为她过得很开心呢——结果她还是在一直紧绷着神经吗……)

看着陷入沉思的正树,北斗开始感到有些无奈了。

(喂喂——这个谷口正树,战斗天赋确实没得说,头脑看起来也挺聪明……但即便如此,是不是也太单纯了点?简直就是世俗意义上那种「大好人」过头了。人格上缺乏深度啊。面对统和机构这种清浊难辨的存在,他真的应付得来吗?该怎么向柊汇报呢——)

「作为织机绮的助手或许还算称职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觉得大概也只能给出这种程度的评价、一边试着问出了更深入的问题。

「绮小姐看起来除了正树先生以外,似乎没交过别的男朋友,那么你呢?」

「诶?」

正树愣住了。

北斗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啊、抱歉。是我太失礼了。」

他立刻道了歉。

他其实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并非真的想知道答案。

无论对方过去是否有过别的恋人,他都并不在意,只是想确认他现在是否正关注着除绮以外的女孩。

(看来,似乎也没那回事啊——作为情侣简直理想得过头,让我觉得自己这种试探真够蠢的——)

就在他产生这种念头的瞬间,正树摇着头说道:

「所以说,我真的不认识其他什么女孩了——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关于不吉波普的传闻而已……」

听到那个词的瞬间——北斗的面容僵住了,发出了细微的呢喃。

(什——么?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他确实说出口了——)

他确实说出了「不吉波普(Boogiepop)」。那个东梨所憧憬的、身份不明的死神的名字——这家伙竟然知道吗?

(东梨说过,那个名字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如果这家伙,认识那个人的话……)

北斗心中对谷口正树的轻蔑早已烟消云散。

这不再仅仅是因为受了柊的委托,

他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彻底揭开这个少年的一切。

而那也就意味着——

(我要夺走这家伙的「未来」——)

这意味着他的行动已不再有任何迟疑。

使用能力,直接攻击并压制正树的精神本身——关于这一机制,玖良良东梨曾做出过如下解释。

「你觉得生命是什么?不、我并不是在谈论什么深奥的道理。生命说到底,就是‘热量’啊。」

「任何生命都有‘热量’。当那份热量冷却之时,生命便宣告终结。自己是否在发热并不重要,热量的大小也无关紧要。植物也好、动物也好、微生物也好,只要拥有热量,就意味着它‘活着’。」

「就像‘火’一样。火焰是一种现象,并不存在某种特定的物质。生命也是如此。并没有‘生命’这种实体,而是它在‘热量’的作用下持续不断地发生着细微变化的状态,这就是所谓的‘活着’。」

「那种‘热量’发生变化的过程,正是通往未来的流向本身。对于生命而言,时间并非流逝之物,而是指从现在起会产生多大的变化。所以——如果能够操纵某人的‘热量’,就等同于操纵那个人的‘未来’。」

「我们〈圣克拉拉〉对这种‘热量’有着敏锐的感触。虽然我们比其他人更能深刻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那是因为我们能够退后一步、去观察自身的‘热量’。我们能够从外部冷静地审视那不仅仅关乎自身变化的时光流转。」

「从别人那里‘借走’哪怕一丁点的‘热量’——那都等同于夺走了对方的‘未来’。」

「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对自己的可能性感到无所适从。他们在过剩的‘未来’选项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路——所以我们才要剪除并整理他们多余的‘未来’——这就像修剪过长的头发、帮人打理出漂亮仪容的理发店一样。这并不是坏事,我们只是在将他们从恶劣的可能性中解放出来而已。」

从东梨那里学到方法后,北斗也能看见他人「热量」的状态了。

只要稍加集中精神,就能感知到谷口正树的生命之火——那股「热量」正环绕在他周身摇曳。

(这家伙的「热量」——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感觉和普通人稍微有些不同——怎么说呢,总觉得波动很小。虽然我完全无法像东梨那样进行精密分析,但还是能感觉到这家伙的「热量」异常地「坚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意味着这家伙的「未来」已经凝固,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吗——嘛、反正只要夺走的话,应该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北斗从垂头丧气的正树视线死角处伸出了手。

并不需要直接触碰到对方,只要干涉缠绕在他周围的「火焰」即可

——就在这时,他在那「火焰」之中,看到了某种奇异的东西。

那是如同在升腾的幻焰中浮现出的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可以辨识的——「未来」的景象。

正树在将来极有可能遭遇的「未来」——它清晰可见。

正树的双手中沾满了鲜血——而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她手里攥着利刃,刀尖已被染得通红。

那家伙正用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那便是织机绮。

(什——?)

北斗的面色僵住了。

他被刚才看到的幻象所震撼,这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为、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谷口正树会被织机绮刺伤?他们两个难道不是关系亲密的情侣吗?这个「未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动作进行到一半、整个人将要愣住的那一刻。

正树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提示音。

正树并未察觉到北斗因受惊而下意识缩回身子的动作,他——

「啊、是绮打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

「喂,什么事?——诶,要一起吗?」

对方似乎指示他切换到免提模式,于是他将手机递向北斗,

「好像,她有话要说。」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绮的声音:

「北斗君、正树——我在想,我觉得南砂小姐不在这个公园,而是在别的地方。我认为应该先去那边看看——你们怎么想?」

北斗和正树不由得面面相觑,紧接着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觉得,暂时还是听绮小姐的话比较好——北斗,答应她吧。」

那语气听起来,透着一种极度紧迫的危机感。

*

「我不想说废话——你们两个、是统和机构的人吧?接触我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绮向西风发问,

对方只是「嘘——」地吹了一声口哨。

「真是直率啊——不过遗憾的是,你稍微猜错了一点。我并不是相关人士。」

「那么——是敌人吗?」

「这问得还真直接。嗯,虽然那种说法更接近事实,但还是不太一样。感觉更像是……以前确实是那样、可那也不是我们自己想变成那样的——是对方擅自袭击了我们。但是,现在——」

「你是说,你们为了保命而乞求饶恕,在对方的施舍下捡回一条命,现在正帮着对方做事?」

面对绮那极具挑衅意味的措辞,西风只能露出一抹苦笑,反驳道:

「只要哀求饶命就能让他们动恻隐之心——他们究竟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了吗?」

在绮陷入沉默之际,西风开口了:

「有人救了我们是事实。那个人或许是统和机构的相关者,但我们既没有办法去证实,也没有那个打算。我只是想报恩而已。」

他尽可能坦诚地解释。

绮似乎也理解了,点了点头,

「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所以,我们对你们并没有什么企图。只是上面交代过,让我来考察一下对你们的印象而已。」

「先说好,我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而正树也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说,做出那种判断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就目前而言,你给我的印象也就只有那股近乎愚痴的尖锐劲儿罢了。至于正树君——嘛,我已经明白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了。」

见绮的面色变得有些严峻,西风笑了笑,

「喂喂,对你来说,现在对方被当成男朋友毫无价值、派不上用场,反而才比较有利吧。就算觉得受了侮辱而发火,也没什么意义吧?」

绮没有还嘴、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

西风耸了耸肩,说道:

「虽然这也只是我的直觉,但我觉得我们应该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吧?你们两位正被统和机构主流派那帮家伙视为危险分子,而我们的恩人似乎正打算阻止他们。」

对方回答的很直接。

绮皱起眉头,

「那是谁?」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而且我觉得你们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现在的处境像是被一个叫‘Minimun’的人给圈养起来了,那个人比她还要高级吗?」

「都说了不能告诉你。而且坦白讲,我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关于这些有的没的,我们早就已经不再去深究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立场啊。我也想什么都不去思考。」

「那是你以前留下的习惯吗?还是说,你想回到那个对上司唯命是从、绝不反抗的自己?」

被西风这么一说,绮这次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愤怒,

「别提过去的事了——那种时候,我绝对不会再想回去了。」

西风并没有回应那股激愤,而是,

「是吗? 那这一点我们正好相反。我倒是很想回到那个时候——那时候我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和你进行这些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只要一家人团结一心就足够了,回到那个时候……」

他眼神深邃地望着远方碎碎念。

随后,将视线移回绮身上,接着说:

「不过,你那种莫名其妙的固执,究竟是源自哪里呢?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你的精神力有多么强大。」

绮敛起怒意、用冷静的语调回答:

「这就是你们的能力?能够衡量他人的精神状态吗?」

「谁知道呢。」

「可是,如果只是那这程度的话,统和机构应该不会把你视为危险分子吧。既然如此——」

绮刚要开口,却又猛地噤了声。

西风的眼中失去了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黑暗。

那眼神中隐约透出一种唯有曾坠入谷底的人才拥有的、毫无余地的冷酷——那是对任何不当干涉自己、与自己为敌的人都绝不姑息的决绝。

「——既然我们反抗也没用,那就随你的便,想怎么收集那些所谓的印象之类的都行。」

他拼命压抑着几乎要颤抖的声音,总算表现出一种「自己并不打算深陷其中」的态度。

西风稍释平稳地苦笑着,

「当然,这件事还是瞒着正树先生比较好吧?」

绮松了一口气,同时——

「……你能这么做就帮了大忙了。要是换成正树,搞不好他会说出‘能不能救救你们’之类的话来。」

「哈哈哈,他?救我们?那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

「他啊、就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好人。」

「真是天真得没救了——算了,仅凭我个人的独断来判断也不太好,还是先找南砂商量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移动终端开始操作——然而,他的手却在半途停住了。

「………… 」

那张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绮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

即便出声搭话,西风也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移动终端的屏幕,然后——缓缓地看向绮。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先前那种毫无光彩的状态。

对方并不打算对绮说什么,只是在观察着——就在这时,绮终于领悟了。

(难道说——他和妹妹南砂失去联系了?因为没有得到本该立刻收到的回复,所以——他在起疑?)

他们是不是落入了圈套,妹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为此而设下的诱饵——对方是不是正在思考这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糟糕、太糟糕了——这孩子,为了家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采取任何冷酷残忍的行动——)

绮刚想到这里,西风便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沉默着,缩短了与绮之间的距离——就在那一瞬间,绮脱口而出:

「——南砂小姐难道不是你们当中最优秀的一个吗?既然如此,除了你和北斗君之外,她有没有可能接到了什么特别的指示?」

看到西风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绮进一步说道,

「而且啊,你们不是说过她很爱恶作剧吗?那是真的吧,不是为了现在这场面演出来的戏吧。她是个很有幽默感、总是把你们耍得团团转的女孩不是吗?我想这次的事,说不定也是那一类的玩笑吧。」

由于内心焦急万分,做到不露声色且毫不迟疑地把话说完,已是竭尽全力,但她最终还是坚持说完了。

「————」

西风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随后,他低声问道:

「依据是什么?」

对方只问了这么一句。

绮在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那个‘谜题’——虽然你们不知道答案,甚至可能觉得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但我现在、已经稍微有点头绪了。」

西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我是在想南砂小姐是不是在捉弄你们。那个谜题,不是她想出来的吗?」

「………… 」

(这家伙——)

西风死死盯着绮,心中隐约察觉到了柊最初请求他观察这女孩及其恋人的真正原因。

确实——能感觉到某种异样的气息。

织机绮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毫无疑问,想出那个谜题并指示她这么说的正是南砂,而他们并没有被告知答案。

(即便那是事实——这家伙难道是在刚才那一瞬间,就触及了真相吗?这种洞察力,真的能单纯用智力来解释吗?)

西风依然心存疑虑,问道:

「那么——那个谜语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绮点了点头,

「所以——

『兜兜转转、时而上升、时而下降、甚至卷起漩涡』

『聚集了很多』

『不自然的自然』

『压倒性地、事不关己』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水族馆」吧。」

她如此回答道。

就在西风惊讶地双眼圆睁时,绮语速飞快地解释——

「所以说——鱼儿在水槽里不停地打转,因为在水里,它们还会忽上忽下地游动,成群结队的鱼会卷起漩涡,各种各样的品种被聚集在一起。虽然布置得像是自然景观,但这种展示本身当然是极其不自然的,而且对于观看的游客来说,水里的事情终究只是与己无关的他者之事——」

她自己也不习惯这种思考方式,说起来难免显得有些生硬。

这种看待事物的方法,是绮以前从凪的好友末真和子那里学来的。

「听好了,绮小姐。所谓的谜语,归根结底就是‘什么被省略了’的问题。在题目中,一定有什么东西被省略了。只要弄清楚这一点,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有时是省略了主语,有时是省略了目的。虽然为了误导也会增加一些多余的信息,但那些都可以无视,总之看穿什么被隐瞒了才是第一位的。明白了吗?」

听对方这么说时,她当时还没什么实感,但在听到这次的谜题时,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发现便是(啊、主语确实被省略了)。剩下的便是花时间去寻找符合条件的答案。

在西风、北斗和正树交谈期间,她一直保持沉默,就是在思考这件事。

坦白说,绮并不像末真那样聪慧、能瞬间理解一切,但她拥有能够愚痴地遵守建议并贯彻到底的集中力。

「………… 」

西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绮,绮也正面迎向那道视线、毫不退缩。

「………… 」

「———」

沉重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终于,西风开口道:

「……的确,目前看来你所说的可能性最高。总之,当务之急是先见到南砂。」

绮松了一口气,同时,

「那么,把正树他们先叫回来吧。我们最好立刻动身去水族馆。」

说着,她拿出移动终端开始联系正树。

西风在一旁敏锐地观察着,心想如果这边也打不通该怎么办,好在通话毫无阻碍地接通了。

在她的催促下,西风也面向北斗,

「我觉得暂时还是听绮小姐的比较好。北斗、你就答应吧。」

说完,他们为了与那两人汇合,急匆匆地跑向公园深处。

(但是——)

西风内心仍在思忖。

(刚才的织机绮——虽然说得在理,也很有说服力——但总觉得她有些过于急躁了。是因为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吗?可她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执着于自我保护的人——)

*

……玖良良西风的这份疑虑不无道理。

此时织机绮所顾虑并感到焦躁的,并非自身的安危,而是担心那个在远处监视她们的人,会因为判断她陷入危险而冲入现场。

没错,绮现在时刻处于那个家伙的监视之下。

统和机构为她指派的保镖兼监视者——合成人(Mellow Yellow)[3],一直形影不离地紧盯着她。

[3](译注:Mellow Yellow初登场于系列第十五卷 不吉波普的疑问 沉默金字塔)

此刻——她依然隐藏着那娇小的身躯,俯视着绮一行人。

没错,从那遥远的高处——从公园树木的顶端的附近、正注视着这里。

并非身处于树木上。

而是在那稍远一些的半空中。

她坐在虚空之中,双腿轻轻晃动,仿佛那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板。

就像坐在秋千上的孩子一样。

「唔——」

淡黄色(Mellow Yellow)身材矮小。

外表看起来像个幼女,可以说与监察部门的喀秋莎属于同类型的合成人。

然而——她是不折不扣的战斗型人员,在统和机构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武斗派,正因为她的能力过于强大,导致她在绝大多数任务中都无法与任何人搭档。

这是因为没人能跟上她的速度与力量,更无法适应她那总是正面迎击的危险战斗风格。

因其那番不计后果、乱来一气的战斗方式,人们皆称她为「寻死的Mellow」。

「唔唔唔,唔——」

她个头矮小,却偏爱穿大人款的长大衣。

她将手伸进怀里,从兜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膜裹着的炒面面包,撕开包装便大口吃了起来。

「——唔唔嚼嚼嚼——」

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还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呻吟。

自从织机绮开始和那个孩子一起行动后,Mellow就一直紧锁眉头、沉吟不语。

(总觉得,那帮家伙——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虽然从远处偷拍并检索了面部信息,但统和机构的数据库里却没有任何记录。

按理说或许不必如此戒备——

(会不会是……有人亲手隐瞒了情报呢。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统和机构高层中的高层,也就是「中枢」或者与之对等的人物吧……至少也得是吉诺尔塔·埃奇〈Ginoruta Eiji〉那种级别的手段才行。虽然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接近绮的那种手法,也未免太利落了、透着股古怪异感——)

她已经和绮共同行动了将近一个月,早已生出了深厚的情谊。

虽然名义上是对方的监视者,但说实话,她对那份差事完全提不起劲。

现在的她,一心只想守护这个已经成为朋友的她。

守护这个女孩,便是她如今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绮在统和机构内部的立场似乎相当微妙——我必须得守护好她才行。毕竟那个男朋友半吊子的样子,怎么看都靠不住啊——)

她正大口咀嚼着的炒面面包也是绮亲手做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Mellow之所以如此亲近绮,倒也不排除是被「投喂」出来的。

绮和玖良良西风正在交谈着什么,Mellow也看在眼里。

虽然她有能力精确打探两人的对话内容,但比起这些,她现在将更多的注意力资源分配到了侦察周围的气息上。

她的能力「夺息(Breath Away)」是一种全能型能力,不仅能操控身边的空气块制造出隐形的落脚点,或是将其聚拢成冲击波进行炮击,还能通过探测微细的振动来侦察周遭的情况。

那敏锐的感官从刚才起,就一直捕捉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在那儿——但是,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也不确定是否与那个孩子有关——只是,感觉很不适……)

绮等人的商谈似乎已经结束,开始在公园里奔跑起来,看样子是要去与正树他们汇合。

Mellow自然也利用空气制造出隐形的踏板,在空中奔跑追随。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上空,

(天阴下来了……像是要下雨了)

她心中隐约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此时的她还无从知晓,那将化作一场洗刷整座城市漫天「战火」的〈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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