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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处绽放-没有事实,只有诠释- 第一卷

秋山秀一的封闭世界[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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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简直就像垃圾一样。

自从听过那部著名动画电影里的这句台词后,每当我看到拥挤的人潮,脑海中便会浮现出这句话。

想必和我一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人类这种生物,或许对个体尚能容忍,但天生就厌恶作为「群体」而存在。

他们将他者视作可燃垃圾,既然无法塞进焚烧炉,便投下炸弹。

总之,他们就是按捺不住焚烧垃圾的冲动。

假设这世上真的有神。

神是超越人类的存在,俯瞰着这个世界。

若果真如此,这世界的混沌便说得通了。

神绝不渴望平庸的安宁。

看着比自己低等的生物在那儿得意忘形、自以为是,想必是极其令人不快的。

神正以那只看不见的手屠戮着人类。

那既非为了消遣、也不是为了解闷,而是源于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正如我们盯着大量滋生的虫子时所产生的那种感觉。

正因为一直在想这些事情,我才意识到抄写黑板笔记的动作停滞了,于是赶紧慌忙补上板书。

我反思了刚才那种排他性的想法。

这种念头绝非什么好事。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念头,是因为在历史课上见识了太多「优胜劣汰」的戏码吧?

我的理想并非如此。

强者与弱者确实存在。

正因如此,我要成为强者、不去掠夺弱者,而是伸出援手予以救济。

正确地引导他们。

唯有通过这种方式,和平才可能存在。

而在此过程中成为阻碍的,便是那些无理地以人类为食的恶。

必须将其排除。

……原来如此,是因为我将对‘恶’的愤怒与对全人类的看法混为一谈,才会产生刚才那种思想。

──恶意。

我望向后排的座位。

今天那里的某人似乎缺席了,位置空荡荡的。

那是属于那个堪称恶之化身的男人的座位。

在我至今为止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比谷原雅人更腐朽的人。

其原因并非由于他的自甘堕落或愚昧无知。

论起反社会程度或愚蠢程度,这世上比他更甚的人恐怕多如牛毛。

然而,以被谷原辱骂为契机,我逐渐看清了他那邪恶的正体。

谷原雅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食人,将触手伸向他人的灵魂。

他拥有着极其扭曲的价值观,唯有通过毁灭他人,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实感。

谷原这列失控的列车,早已脱离了轨道。

他自以为只要碾碎人命、就能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但这绝无可能。

脱轨的列车永远无法重回正轨。

它只能一路摧毁万物、碾碎生灵,直到撞上某处令自身也粉身碎骨为止,否则永远无法停歇。

若放任不管,他会不断蚕食他人。

那些珍贵且独一无二的灵魂,会被他像嚼腻了的糖果一样、嘎吱嘎吱地咬碎,然后随手丢弃。

现在的法律为何对加害者如此宽容?

每个人都深感不公、心怀不满,可社会却纹丝不动。

腐烂的人根本不会洗心革面,只会继续腐烂下去;

不仅如此,正如某部校园剧里关于「烂苹果」的台词所言,他们甚至会带坏周围的人。

然而,这个世界上,那些平庸卑劣的渣滓们却厚颜无耻地苟活于世、蠢蠢欲动。

简直污秽不堪。

恶,必须由强者来淘汰。

这才是强者救赎弱者最完美的构图。

啊,如此热爱正义的我,竟然也怀揣着这种令人羞愧的英雄情结。

那天晚上,在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我遇见了谷原雅人。

最后,我给了他一场测试。

一场用来检验他是否具有生存价值的测试。

结果,他拿了个红圈,

不、是零分。

所以,我是基于正义,杀死了谷原雅人。

首先要考虑的是尸体处理。

无论道理多么正确、无论那是多么众望所归的谋杀,在现行法律下,杀人都不可能被判无罪。

因此,必须进行掩盖。

由于谷原曾试图杀死我,他死在了一个尸体不会立刻被发现的地方。

对我来说,最理想的情况是连他的死讯都无人知晓、只被当作失踪处理,甚至没人察觉到这起案件的存在。

但是,尸体永远不被发现是不太可能的。

这处工厂废墟里留有提灯和毛毯等人类出入的痕迹。

恐怕像谷原那样的社会渣滓,经常会在这里出没吧。

最好能把尸体丢弃在更隐蔽、更难被发现的地方。

如果以这种状态被发现,就会被当作刑事案件尸体处理,不仅要进行司法解剖,还会作为杀人事件展开调查。

理想的情况是尸体永远不被发现,甚至无法立案。

只要不被任何人目击、将其丢弃在深山之中,就能逃脱法网。

但我现在只有16岁,还没有驾照。

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在不被人目击的情况下,运走这件令人作呕的「货物」。

我需要一个协力者。

但该找谁呢?父母的话……即便他们认同我的正义,也会在看到尸体时感到心虚,进而劝我自首吧。

即便拥有高尚的信念,胆小怕事的人也是不行的。

脑海中浮现出几位令我敬重的长辈,但想必他们在目睹尸体的瞬间就会胆怯退缩、无法顾全大局,只会劝我自首。

谁都没有我这般强烈的正义感,协助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下难办了。

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重任的人。

终究没能想出对策,尽管心中不安,我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

如果此时有人过来,一切就全完了。

我擦净匕首上的血迹并将其藏好,又用手帕擦拭了自己触碰过的地方,抹去指纹。

万幸的是,溅出的血迹在黑色制服上并不显眼。

走出工厂废墟前往车站的几分钟里,我没有与任何人擦肩而过。

想必是精神负担过重所致。

回到家往房间的床上一躺,我便如烂泥般沉沉睡去。

醒来。

与此同时,大脑瞬间开始飞速运转。

我首先查看手机,确认谷原的尸体是否已被发现。

浏览了几个新闻网站,似乎都没有相关的报道。

实时搜索中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下楼梯,和家人简单打过招呼后,我便径直钻进浴室冲澡。

一边用洗发水揉搓出泡沫、一边思索着那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分尸。

这是运送尸体时的惯用手段,但说实话,我实在提不起兴致。

即便对方曾是谷原那样的怪物,但那终究是一具人类的躯体。

分尸带来的心理负担想必非同小可。

而且万一被发现,其明显的刑事案件性质也是一大弊端。

还是得就这样把尸体运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掉。

结论依然没有改变。

因为周六不用上学,我一边在客厅关注新闻,一边不停地用手机搜索与案件相关的关键词。

家里人对我这种罕见地不学习、一直玩手机的行为感到有些奇怪,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杀人上去。

没必要放在心上。

我想用汽车搬运尸体,却还是想不出能找谁帮忙。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后悔当时半推半就地杀了谷原。

如果杀人时计划得更周详些,现在也就不用吃这种苦头了。

下一个要除掉的人、一定要计划周全再动手。

像谷原雅人那样,必须排除掉的渣滓吗?

比如,那个谁?

「────」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搭档。

回到房间,我开始思考说服他的手段。

就现状而言,我和他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我却极其轻易地想到了那个办法。

周六花时间做好了预备工作,到了周日。

下午三点整,我前往附近的便利店。

进入店内后,我分几次操作 ATM 机,取出了一百万日元。

这是我平日里省吃俭用,连压岁钱都攒着没动、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店内没看到他的身影,我便走到了店外,只见他正穿着店里的制服,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在倒垃圾。

虽然现在应该不是休息时间,他却在抽着烟。

我就住在附近,所以知道他周日的这个时间会在这里打工。

「山崎前辈」

山崎龙介叼着烟盯着我的脸、一脸不悦地皱起眉头。

说真的,那头染得俗不可耐的金发,看着就像是会让智商降低的样子。

「你他妈谁啊?」

「我是高一二班的班长,秋山秀一。」

「所以到底是谁啊?班长大人找我这种人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想去学校那儿告发我抽烟吧?」

我不打算回答那个听起来很蠢的问题,而是直接问了正事。

「我听说山崎前辈会开车,你自己有车吗?」

我曾见过他开着一辆黑色旅行车去便利店,这番话不过是例行确认。

山崎似乎很高兴谈论自己的车,脸上露出了笑容。

「啊,那是为了还钱才打的工。……怎么,你这家伙,看上我的车了?想坐副驾驶跟我去兜风吗?不好意思,我的副驾驶座是张开腿的女人专用的。基佬免谈。」

我没理会他那下流的玩笑,直接把刚取出来的一百万日元原封不动地递了过去。

看着这一大笔现金,山崎惊讶得目瞪口呆。

「喂,你这家伙!这钱是怎么回事!」

他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让我憋笑憋得很辛苦。

山崎张着大嘴,露出一副蠢到家的表情。

我还没怎么开始解释,他就已经开始数起钞票来了。

他双眼放光、呼吸粗重,那副兴奋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头见到食饵就按捺不住的蠢猪。

照这样下去,他根本无法抵抗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定会乖乖按照我的意图行动。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你能接手吗?」

山崎把车停在了工厂旧址附近一家倒闭便利店的停车场里。

虽然有被目击到车辆的风险,但由于这里也停着其他违章车辆,倒也不算显眼。

只要不长时间停放,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秋山,只要干完今天这一天的活,你真的会给我一百万吧?话说,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山崎停下车,神色警觉地环顾四周。

「我不会撒谎。比起这个,我交代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我并不想和山崎扯上关系,所以既没告诉他手机号,也没加他的 LINE。

他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我挺担心他有没有照着纸条把东西买齐。

「啊,都堆在后备箱里了。你要那些玩意儿干什么用?」

我检查了一下后备箱。

大尺寸的黑色塑料布、布纹胶,还有绳子。

全是用来搬运尸体的工具。

「看来没问题。我会把这个带去那个工厂遗址。」

「……算了,随你吧。」

虽然心存疑虑,但面对百万,他似乎并无反驳之意,迈步走进了建筑内。

「哇,好臭!」

正如山崎所言,刚一进去,一股鱼类大量腐烂般的恶臭便扑鼻而来。

谷原这家伙,真不愧是垃圾一样的人,腐烂后发臭也是理所当然——

我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随即又自我反省起来。

把尸体留到今天,这股臭味导致被发现的可能性比预想中要高得多。

「喂,看那个!」

地上放着一个用毛毯裹着的物体。

毛毯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

「是尸体啊。」

山崎起初还皱着眉头,但很快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卑劣的笑意。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想让我干什么了。」

万一他在尸体面前退缩并拒绝委托,我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

预先支付现金是为了让他难以推脱。

人可以忍受无法得到尚未到手的东西,但对于要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却会产生巨大的抵触感。

事实证明,这终究只是杞人忧天。

「难怪会出一百万。这价格甚至算便宜了。」

我没指望他会劝我自首,但没想到竟是这种反应。

他既没有察看我的脸色,也没有在意那具已经变成尸体的人——而是在盘算着如何从我身上榨出更多的钱来。

如此忠于欲望,真是感激不尽。

「是你杀了他?」

「结果上来说确实如此。虽然是正当防卫,但没人能证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看来只能藏起来了。」

山崎嘴角挂着坏笑、毫不犹豫地走向尸体。

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主动掀开了毛毯。

这种毫无抵触感的反应,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个变态心理杀人狂。

「啊?……喂,秋山!这家伙不是谷原雅人吗!」

「是的,是我们的同学谷原雅人。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大老远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吧?」

「是被这家伙袭击,反抗的时候运气不好弄死他了吗?不过,我还以为他是那种死都死不掉的家伙,没想到死得还挺干脆。」

「谷原雅人……你和他认识吗?」

「不,只是听过关于他的传闻,说是个狠角色,没跟他打过交道。毕竟有传言说,他是某个有黑道背景的卖淫组织的头目。我前辈的朋友以前觉得他太狂妄想教训他一下,结果据说差点真的被他拿刀给捅了。」

强烈到令人作呕的厌恶感。

果然,那是个死有余辜的人。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会用塑料布把裹着毛布的尸体盖严实,然后搬运出去。凶器也会一并带走。血迹应该已经擦干净了,但我会再确认一遍,万一留下痕迹就立刻清除。这样一来,就没人能断定这里是案发现场了。」

「除了我以外,确实如此。」

那大概是种委婉的威胁吧。

「呵呵……」

我不禁含蓄地笑出声来、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听见。

这反应简直和预想中一模一样,没有哪怕一微米的偏差。

——啊,太好了。

选择山崎龙介作为搭档,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两人合力将尸体塞进后备箱后,我把搬运和处理的工作交给了山崎,自己先回了家。

前一天,我通过电车、巴士加步行的方式,已经在山中寻得了一处绝佳的弃尸地点。

只要山崎按照指示将其丢弃并挖坑掩埋,谷原的尸体基本不可能被发现。

虽然让山崎独自处理这么多事是个巨大的隐患,但若我坐在山崎车里的样子被人目击则更为危险,这也是无奈之举。

最好让外界认为我和山崎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这是首要任务。

我不认为这种判断有误。

我已经采取了力所能及的最优策略。

只不过,唯独有一件事算漏了。

那就是山崎的无能程度,超出了我预想。

山崎将尸体运进山里已经过去了一周。

周一早晨,我正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刷着手机上的实时搜索,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网上出现了一条帖子,说在那座山中发现了尸体。

我从床上弹起,扑到客厅的电视机前。

新闻正在报道,谷原雅人的尸体被登山客发现了。

我愕然地听着,播音员说,死者的身份是通过其口袋里的学生证确认的。

山崎龙介。

那个无能的家伙,不仅连尸体都没埋,甚至无视了剥光衣服的命令。

而且居然还留下了学生证?

他到底能有多无能。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那是大忌吧!

虽说抛弃尸体本身就是重罪,但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秀一!你脸色好难看,出什么事了!」

母亲用尖锐刺耳的高音叫喊着。

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吵得人头疼。

我拼命平复呼吸、故作冷静地开口。

「没什么,妈。……我去上学了。」

然而,她的声音在颤抖。

正如母亲所指出的那样,我的脸色想必也是一片惨白。

「别胡闹了!你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事实上,我已无法保持冷静,正与内心的激情搏斗。

恐惧与不安尚在其次。

轻蔑、憎恶、愤怒——正是这些情感让我浑身战栗。

垃圾只会拖优秀的人的后腿。

他们不仅毫无用处,甚至还碍手碍脚。

他们只是在玷污这个世界。

「秀一……今天就在家休息吧。」

看到我这副反常的模样,平日里哪怕发点小烧都不准我请假的母亲竟然这么说了。

虽然这本是不可能的事,但我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如果今天缺席,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长舒了一口气。

那片工厂废墟的景象钻进了脑海。

自从刺杀了谷原雅人以后,我的思绪就再也没能离开过那里。

仿佛灵魂被束缚在了原处,这种感觉令我极度不甘。

明明做的是正确的事,为什么非要遭受这种折磨不可。

突如其来地、伴随着眼底的一阵剧痛,黑白交织的画面闯入脑海。

那黑白的粒子爬过皮肤、钻进毛孔,伴随着阵阵瘙痒侵蚀着我。

啊,那家工厂里有一台不知道用途的压力机。

它能碾碎什么呢?

我究竟想碾碎什么呢?

巨大的液压机。

将那些家伙碾成齑粉的液压机。

将眼球、骨头、指甲、内脏、生殖器全部混着血水压得稀烂的液压机。

用推土机把那些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肉片聚拢起来。

咕唧、咕唧。

故意弄出声响。

因为那是种猥亵又悦耳的声音。

咕唧、咕唧。

想象着本不该听见的惨叫,享受其中,将那些肉片搓成肉丸。

那是种分不清是红是黑还是粉色的肉丸。

是同类相食。

我要强行塞进那些家伙嘴里。

让他们一边哭喊、一边又为那美味而狂喜乱舞。

没错,很好吃吧?

咕唧、黏糊、咕唧。

那些家伙发出下流的声音吞食着。

一边发疯一边吞食着。

察觉到肉丸真面目的家伙们,甚至开始啃食还没被送进压力机的同伴。

因为太好吃了,根本忍不住。

他们在欲望面前毫无自制力。

活着被啃食。

因剧痛而哀嚎。

没人会救他们。

那些家伙没有共情能力,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

我看着这一幕发笑。

肉丸、你们归根结底不过是肉丸。

那里巨大的肉块也好、你们也好,都是毫无差别的肉疙瘩。

没有灵魂的肿块。

在同类相食的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说:这美味的肉丸在哪儿?他询问我。请拿出来!请再给我肉丸!他向我恳求。

我指了指肉丸的位置。那家伙吃下了我指给他的肉丸。

吃得很香。欢天喜地、发了疯似地吃着。

吃着他自己的肉。

吃着他自己。

我捧腹大笑。

没错,你们一直以来都在以自身为食。

我出于亲切指出了这一点。

我向你们展示了,你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秀一!」

母亲的尖叫声将我从妄想的世界中拽了回来。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我感觉确实该休息一下了……」

我嘟囔着,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甚至无法走直线,刚才脑海中的画面似乎耗尽了我的能量,让我连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

我躺在床上,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平复心境。

然而脑内的电信号彻底失控了,头皮痒得厉害,我开始疯狂地抓挠头发。

心神不宁。

那些怪诞诡谲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白与黑、闪烁。

如同从高层建筑的楼顶俯瞰下界,我被吸引着,被吸入其中。

被淘汰掉那些家伙的魅力所纠缠。

千之刃、血之浴、扭曲的肉黏土。

摇摇头。

试图驱散妄想。

如果让大脑空空如也,它们就会乘虚而入!

——乘虚而入?

那听起来,倒像是那并非出自自己的思考一般

我能感觉到。

这种思想既危险又异常。

我明明不希望这样。

可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呵呵呵……」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是种带着轻蔑、仿佛在愚弄他人的笑法。

「多么残缺。你说你不知道?」

我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

我哑口无言。

这究竟是哪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仿佛正伫立在某个巨大怪物的心脏之上。

四处都有暗红色的东西在脉动。

散发着血腥味的岩浆喷涌而出,还夹杂着某种东西腐烂后的臭气。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一片浑浊,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某种对世界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正陷入停滞。

啊,真是丑陋得令人作呕。

可即便如此,却又感到异常兴奋。

呼吸变得粗重,甚至想在原地纵情跳跃。

没错,这里不就是刚才那座工厂吗?是现实?还是妄想?我分不清楚。

边界早已变得模糊。

「亏你真敢把我们给毁了啊。」

谷原雅人就在我眼前。

尽管他的出现极其突兀,我却表现得顺理成章、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是毁了、确实是我毁掉的。但那又怎样?这桩桩件件,不过都是妄想罢了。」

「妄想吗。你这妄想的品味还真是够恶劣的。你不是个清廉洁白的优等生吗?」

谷原的脸因嘲笑而扭曲。

「……啰嗦的肉块。如果这里是我的妄想世界,一切都会如我所愿。捏死你这种家伙易如反掌,正好做成美味的肉丸子。」

「呵……那你倒是试试看啊。」

毫无抵触。

我朝着谷原降下了巨大的压力机。

咕嚓!

伴随着柔软物体被碾碎的声音,红色的液体与碎块向四周飞溅。

真是索然无味。

对方极其突兀地、将我碾碎了。

「为什么?」

画面毫无逻辑可言。

但现实是我确实被碾碎了。

虽然声带早已荡然无存,但我还是再次呢喃道:「为什么?」

「这是什么恶劣的妄想吗?」

为什么即便是妄想,也会是如此难以收拾且怪诞扭曲的东西?

为什么谷原雅人会理所当然地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

我终于理解了谷原话中的含义。

「你应该察觉到自己被侵蚀了吧?这很简单。正因为我没有肉体、才更容易钻空子。」

谷原那令人不悦的嘲笑声始终没有停歇。

「这不是你的妄想。你的思考并不属于你。你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

他将化作肉块的我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这个世界由我主宰。」

我醒了过来。

感觉糟糕透顶。

我做了一个讨厌的梦,但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这是为什么呢?

尽管毫无疑问是个噩梦,心情却感到奇妙地舒畅。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高烧中解脱出来时的爽快感。

然而,作为这种爽快感的代价,我显然失去了某些东西。

大块大块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那样也没关系。

我从那些毫无必要的执念中解脱了出来。

人类本就是畏惧变化的动物,这种性质不过是引起了些许排异反应而已。

对伦理的执着已然消散。

啊……欢迎至极。

在我面前开启的——

——崭新世界。

那场不可思议的梦,或许是神明的恩宠吧?

自那以后,我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无论是解题、阅读时的理解力、还是那个计划的进展,一切都进展得异常顺利。

我的注意力明显比以前更加集中,不再有杂音干扰、不再有迟疑,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去。

我感觉自己能够清晰地把握事物的优先级。

虽然并非刻意为之,但在潜意识中,似乎已经建立起了一套严谨的法则。

放学后,夕阳洒进教室,映照出同学们影影绰绰的身影。

然而,我已经无法分辨出他们每个人的长相了。

大脑认为那是无关紧要的事,从而懈怠了对这些信息的处理。

而在这些人影之中,唯有一个人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辨。

必须向那个人确认一下。

「柊同学。我有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柊耕太。

据我所知,他是谷原雅人唯一的朋友。

乍看之下,他只是个平庸迟钝的凡人,并不属于需要排除的对象。

然而,单凭他与那个谷原交情匪浅这一事实,就足以令人心生警惕。

「我可以认为,谷原君生前和你关系最好吗?」

我试着对他探了探口风。

如果他与谷原是同类,那自然必须将其淘汰。

「谷原君在玩一些危险的游戏,这是真的吗?呃……我指的是广义上的‘游戏’。也就是足以让他卷入这起事件的由头。你看,八卦周刊上不是登了不少消息吗?你对此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关于兴奋剂的事我确实知道。但至于和暴力团有往来,或是牵扯进卖淫组织之类的,我就不清楚了。他身上没表现出那种迹象,我觉得那些大概是谣言。」

「你和谷原君不是经常在一起玩的伙伴吗?难道你没有被他带进那些不良圈子里去吗?」

「是啊。他从不邀我出去玩,也不给我递烟,甚至连午饭都不在一起吃。离得近了就聊几句,时间凑巧就一起回家。但他绝不会强求、也从不主动邀约。就是那种感觉。我想,如果我表现出不想交往而开始躲着他的话,他大概连话都不会再跟我说了。」

我仔细斟酌着这些话,除了知道对方吸毒却保持沉默这一点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有问题的发言。

话虽如此,也不排除他为了不被怀疑心虚而故意装傻的可能性。

而且,他对谷原的仰慕之情显然也是真切的。

就现状而言,得出的判断是:无需将其列为最优先的警戒对象。

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个,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台词。

「我在想,或许也会存在即便你被杀掉、也并不奇怪的情况吧。」

这家伙,或许是坏到了必须排除掉的地步。

没错,我必须明确那些应当被排除的人。

这就是我杀掉谷原雅人、从平庸之辈进化之后所背负的使命。

但是,绝不能把这些话宣之于口。

虽然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正义,但也不认为世人能立刻理解。

正如很久以前,提出地动说的伽利略也曾遭受审判一样。

「我认为谷原君被杀的原因,是因为他插手了某些危险的事情。既然如此,作为朋友的你,也有可能遭遇同样的境遇——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顾虑。难道是我猜错了吗?」

明知道这种措辞会被解读出另一层含义,我还是说出了真心话。

「没错,我觉得——即便你被杀掉,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情况。」

绝称不上聪明的柊耕太,不可能明白我的真实意图。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柊君对那句话产生了反应。

「……发什么呆呢,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是他意外地敏锐吗?

还是在装平庸?

其实只是隐藏得深,实际上是和谷原同类、应该被排除掉的人吗?

看来,警戒级别得提得比刚才预想的更高一些才行。

我先随口应付了几句,敷衍了过去。

然而,就在我打算退场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喂,秋山在吗?」

那个没用的废物,正在大声叫我的名字。

简直是胡闹。

我明明交代过要尽可能隐瞒彼此的接触,他竟然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现身……废物果然到头来也只是个废物。

但我又不能拒绝。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柊君交代了一声,便朝着山崎走去。

山崎以没人会来为由,把我带到了视听教室。

那里本该是锁着的,可山崎随手拿根铁丝往锁孔里捅了捅、门就开了。

长条桌上散乱着空零食袋和喝了一半的饮料瓶,

不难推测,这里平时就是山崎和他的同伙们盘踞的据点。

山崎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像个正在演说的政客一般张开了双臂。

「跟你说说我的境遇吧。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我妈被坏男人骗了之后又被甩了,十七岁那年未婚生下了我。她因为当年的种种变故,跟我外公外婆——也就是她的父母断绝了关系,独自一人把我拉扯大。她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陪酒,身体早就垮了。我总想着偶尔也让她奢侈一回,要是能一起吃顿烤肉就太棒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是全世界的人都不会感兴趣的话题。

「能请你快点说结论吗?说到底,你就是想要更多的钱,对吧?」

「喔,理解得真快!不愧是班长大人!」

早在察觉山崎见到尸体时的反应,我就知道他还会再来勒索。

事到如今,这已在预料之中。

但是,我当然没钱了。

交给山崎的那一百万,是我至今为止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

「山崎学长,我真的已经没钱了。」

「哦?」

「虽然指出您的失误让我感到很抱歉,但正是因为您没有按照我的指示埋葬,尸体才会被发现的。虽然彼此可能都有不满,但我们就此两清好吗?」

「哈?你有证据说是我没埋好吗?说不定是被什么野兽给刨出来的呢。归根结底是你太瞎操心了,只要犯罪现场没被锁定,绝对没人能发现是你杀的人。」

这男人难道一点危机管理意识都没有吗?

「嘛,要不是我开车帮你运过去,你估计立马就会被发现是凶手吧。托你的福,我这几天一直被罪恶感折磨,只有白天才能睡得着。唉……竟然让我把那么可爱的谷原君丢进山里,你可真是个畜生啊。啊——干脆我去自首算了。」

「前辈。罪行败露的话,困扰的不是我们双方吗?弃尸可是重罪啊。」

山崎冷笑一声。

「别逗我笑了。确实很麻烦,但那根本无关紧要。你才是绝对不能让真相曝光的那个人。重点只有这一块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也不敢忽视,对吧?」

这家伙也就这点歪门邪道转得快。

确实,刚才那番话根本算不上威胁。

就像是对着拿枪指着自己的人说「你要是杀了我,可是要坐牢的」一样。

谁掌握着主导权,根本不言而喻。

「……你想要多少?」

「先拿一百万吧。」

先拿。

加在开头的那两个字,意味着今后还会继续勒索。

「身为学生的我,您觉得我能立刻拿出那么多钱吗?」

「这话真有意思。你的难处,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铃声响起。

山崎咧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拜托啦,杀人鬼。」

丢下这句话,他举起一只手,走出了视听教室。

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开来,随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寂静仿佛在责备我的沉默,于是我强迫自己开口。

「哈哈……」

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滑稽透顶。

「没关系?呵、确实没关系!」

山崎丝毫不曾怀疑。

他甚至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是沦为被掠夺的一方。

一百万?怎么可能付给他。

正如山崎方才亲口所言,绝不能让真相败露,唯有这一点才是重中之重。

没错,正是如此。

──对于一个即将赴死的人来说,金钱也好、其他一切也罢,都已毫无意义。

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当意识到无法拜托高尚的人来搬运尸体、也找不到合作者时,我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如果搬运者本身也是可以被处理掉的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杀掉山崎这个模范人渣,再销毁证据。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可他却还误以为自己处于上位,那副模样,啊、真是可爱得令人发笑。

山崎龙介。

你就掉进我为你准备好的深渊里去死吧。

工厂。

这里是那个工厂遗址。

我正像那时一样与那家伙对峙着。

我手里握着刀、想要杀了他。

那家伙面对尖刀毫不畏惧,反而指着自己的心脏出言挑衅。

但我不可能因此退缩,毕竟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杀人的觉悟。

我顺势冲了上去,刺穿了谷原的胸膛。

手感并不算沉重。

但这似乎正是真实的触感。

人的肉体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刺进去时意外地没什么阻力。

我静静地将刀从谷原体内拔出。

血花飞溅。

溅出的鲜血将我的脸染得通红,遮蔽了视线。

那黏糊糊的温热液体,只让人感到单纯的不快。

谷原的身体瘫软下去、颓然倒地。

「你是应该被淘汰的人。在犯下无法挽回的罪行之前,为了这个世界,你还是死掉比较好。」

「是吗。」

「什么……?」

本该受了足以致命的重伤,却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还不明白吗?你根本做不到那种事。」

谷原明明正鲜血直流、却依然在俯视着我。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我又刺了一刀。

不,是因为那没入血肉的柔软触感无法令我满足,于是我又接连刺了许多刀。

然而谷原却嘿嘿笑着,滑稽地站起身来。

与那副惨不忍睹的外伤相反,他表现得若无其事。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还不死!去死!去死!给我去死啊!」

刺。刺。刺。

起身。起身。起身。

「为什么……为什么啊!」

无论怎么刺,谷原都不死。

他一边呕着血沫、一边任由大肠翻露在外,用那颗弹出来的眼球盯着我、嘲笑着。

「你是不可能杀得了我的。只要你还活着,这就是注定的系统机制。」

谷原吐着舌头说着、伸手指向了我。

我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看向了自己。

「什——!」

我的身体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和谷原很像——不,简直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谷原,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呵……我什么都没做。」

「那、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身上全是伤!」

「哎呀呀。还没明白吗?拿着刀的是谁?能发动攻击的是谁?那个可怜的疯子又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没错,就是你。是你自己伤了你自己。」

谷原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喂,兄弟。如果你想杀了我,就抱着你自己、从悬崖跳进地狱去吧。」

我理解了那番话的含义,脸上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大概滑稽到了极点。

谷原再也按捺不住,抱着那截内脏横流的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过神来,我也在笑着。

我忍俊不禁、笑个不停。

因为那是同义词。

谷原的笑,对我而言便等同于我自己的笑。

声音重叠,合而为一。

原本,那便是一体的。

早已失去肉身的谷原不可能发出声音,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在笑。

镜中的我们左右反转。

我们截然相反。

然而,相反在某种意义上亦是相同。

正如爱反转而成的恨,其本质是如此近似,甚至可以说如出一辙。

黑与白,终将同化。

这份认知,令我变得更加强大。

我,终于确立了自我——。

我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垫脚石」,并决定启动计划。

这并非预料之中,而是侥幸得来的机会。

我的头脑异常清醒,那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绝不会错失良机。

剩下的,只需将绳子系在天花板上,再让山崎站上那块「垫脚石」即可。

事态进展顺利令我心潮澎湃,我加快脚步准备离校,却在那里目击到了超出预想的一幕。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柊耕太竟然在和松见璃璃子交谈?

松见璃璃子。

她是我关注的对象之一。

虽然无害,却是毫无生存意义的无机物。

正因为是无机物,她才无法与人类产生交集。

面对那个如无机物般的少女,柊正亲昵地与其交谈着。

这到底是什么构图?

这绝不是可以视而不见的事。

我急忙奔向柊、询问他是否与松见璃璃子相熟。

「算不算亲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确实说过几次话。」

曾多次与那个「无机物」交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并非出于理性的推断,而是本能地察觉到,柊绝非那种随处可见的平庸之辈。

「你是不是有那种喜欢和这类人纠缠不清的癖好?」

我压抑住情感,开口询问道。

「那种人?」

「虽然说得难听点,但都是些有问题的人。松见璃璃子、谷原雅人,还有香月美纪也算在内吧。」

「我并没有刻意去和奇怪的人交往……」

「但你和那种人走得格外近。而且除了他们,你也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

「虽然我确实没什么亲近的朋友……」

「你是想说,你并非刻意在和那些有问题的人往来?还是说,对那种人而言,你身上有着某种魅力?」

柊耕太乍一看是个无害的人。

虽然因为他与谷原雅人有交集而对其保持警惕,但若非如此,我恐怕连查都不会去查。

正因如此,这才是严重的问题。

如果柊君也像谷原或山崎那样,是属于应当被淘汰的人,那就意味着在我目前尚未看透的人群中,也混入了有问题的人。

若果真如此,我必须杀掉的家伙的范围将会大幅延伸。

那简直没完没了。

我究竟,要肃清到什么程度才行?

我不经意间发现,柊正圆睁着双眼盯着我看。

糟了,是情绪写在脸上了吗?

我吐出一口气,让表情柔和下来。

「抱歉,我好像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别往心里去,大概是受了那起事件的影响,神经有些过敏了。」

如果这仅仅是因为我神经太过敏了,那该有多好。

归根结底,我必须先弄清楚,柊当初为什么要和谷原走得那么近。

与谷原交往的弊端数不胜数。

事实上,柊正因此被同学们戒备着,一直没能交到像样的朋友。

又因为与不良学生有往来,他在老师那里的印象也很糟糕。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保持了亲近。

如果没有相当大的好处,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简单想来,大概是因为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交往的吧。

——利用价值。

比如对觉醒剂感兴趣?想和谷原提供的女人上床?

不……如果有这种显而易见的欲望,就能看穿柊是个有害的人。

正因为并非如此,才成了问题。

那么其他的好处是什么?

充其量不过是煽动谷原雅人的杀人欲望,让他去杀掉某个人而已吧?

这种事,除非是恶魔,否则绝不会希冀——

——你说要杀掉谁?

这能算作可以被无视的荒唐言论吗?

毕竟我实际上差点被杀掉,这是动摇不了的事实。

……假如说,谷原的行为是可以被操纵的呢?

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

柊耕太正和‘机械少女’松见璃璃子亲密地交谈着。

而和那个自称‘魔法使’的香月美纪,甚至看起来像是在交往。

难道他从那两人那里学会了操纵人类的方法?

这种想法是否有些过于跳脱了?

……但即便没到那种程度,柊同学身上存在特殊情况这一点,已是不容置疑。

没错,柊耕太身上有着明显的违和感。

他与普通人有着某种本质上的不同。

「柊,我很担心你。」

我用那句话试探了柊。

如果他是我所担心的那种人,或许能听出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希望柊他能以常人的方式去理解。

我不愿相信这世上竟存在着那种无法瞬间识破的、狡诈的恶。

但极其遗憾的是,柊因那言语中的不快而扭曲了神色。

显然,他已经察觉到了弦外之音。

「担心是指什么意思?」

他是想蒙混过关吗,竟问出这种装傻充愣的问题。

「嗯?我是指担心你会不会被卷进事件里。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意思?」

根据柊之前的表现来推测,他恐怕拥有卓越的读心术。

否则,有太多的事情都无法解释。

那么,让我们重新审视一遍。

柊是否有可能操纵了谷原?

回答,可能。

以他那种程度的读心术,完全可以预见到对方会对自己的言行做出怎样的反应。

只要将这一能力加以应用,便能有意识地采取措施以影响对方的言行。

这种能力的波及范围究竟有多广尚不可知。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干预谷原雅人的杀人行为 ,柊耕太是做得到的 。

至于动机,其实并不难理解。

人这种生物,一旦拥有了那样的能力,自然会想要试一试它的威力。

而且,比起操纵普通人,操纵谷原这种异常者显然要有趣得多。

我向至今仍对我流露出厌恶之情的柊问道。

「怎么了?」

「……那,我先回去了。」

柊没有回答,像是逃跑一般从我面前离去了。

或许,他已经窥见了我内心想法的一角。

柊对谷原的行动究竟产生了多大程度的影响,我不得而知。

然而,唯有结果是清晰明了的。

──都怪柊耕太,我差点被杀掉。

简直是不可原谅的恶行。

应当排除的恶人。

「……下一个。」

继山崎龙介之后,下一个要排除的人,是柊耕太。

好了,既然是决定好的事情就要付诸行动,那么接下来的话便只是题外话了。

这天夜里,山崎龙介从学校楼顶坠落,身亡。

该死的人终究会死。

仅此而已。

我站在学校停车场,心中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山崎坠落的身影,脑中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把柊耕太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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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处绽放-没有事实,只有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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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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