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作者:玄武聪一郎 拉薇 THE MUSIC NOVEL 伪善者危机 – 第一卷 – 【2】 真搞不懂男孩子,阳菜最近愈来愈深刻地感受到这件事。 虽然男生跟女生直到小学低年级前都会毫无隔阂地玩在一起,但彼此在不知不觉间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无论要聊天还是一起玩,都必须稍微努力跨过那道墙才行──那么做累人又麻烦,最终导致变得疏远。 在难以理解的时刻鼓起干劲,因为非常无聊的事拼尽全力。那样的生活方式虽然有点令人羡慕,但更多的是难以理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有点可怕。 毕竟男生的体格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壮,声音也会跟着变粗、变低沉。另外,更重要的是── 「喂,男生们!别假装迷路靠过来啊!很明显耶!」 变成了一群又色又笨的家伙。 「唉,这种时候男生真的很蠢耶。光是今天就第三次了,第三次耶。稍微学习一下吧,好吗?」 门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被关上,身为保健医生的东散渥美老师粗鲁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教室里聚集了一群准备脱掉制服的女学生。 今天是一年一次的健康检查。圣华学园是一所光是国中部就有超过两千名学生的大规模学校。因此健康检查也必须花上一整天来进行。 各个教室分别进行身体测量、视力检查、听力检查以及血液检查,学生们必须依照顺序前往各间教室。 当然,男女是分开进行的……但一如往常地,总会有部分男生想跑到女生那边。无论被东散老师赶走几次都会有别的男生跑来,无论怎么赶都会放声大笑离开现场……真是奇怪,他们是那种类型的妖怪吗? 「毕竟那些家伙是在享受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的刺激感,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混进来,感觉就像某种节目吧。好了,那边不要聊天,快往前进~太阳要下山喽~」 东散老师一边和阳菜交谈,一边迅速地整理健康检查的队伍。 东散渥美是今年赴任的女保健医生。为人相当正直,因为是个无论性别有话直说的人,所以担任女生区域的守门员。 或许是因为挑对了人选,男生们一次都没有成功闯入。又或许他们本来就像东散老师所说的一样,不打算认真溜进来吧。 「好幼稚喔,真是的。」 凛香感到焦躁而用手指敲窗户的声音,就像节拍器似的响着。 在那次学生会选举之后,凛香的说话方式变得有点粗鲁。阳菜认为她是以不加伪装的自己在说话。 「是因为男人的浪漫吧。毕竟男性向的恋爱喜剧几乎可以说是一定会出现那种场景。对男生来说女生穿着内衣的模样正是圣域,是理想乡。理想乡……嗯……这里是遥远的乐园……乌托邦……」 「她又跑进奇怪的世界里了。好了,下一个换绘马喽。」 凛香、阳菜以及绘马和以前一样往来。 当问起学生会选举的事时,绘马说了「啊啊,好像弄得很热闹呢。学园作品只要演出跟学生会相关的剧情大多都能得到好评呢,可说是固定桥段」之类的话。虽然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很清楚的是她毫不在意凛香的事。 凛香平安地当上学生会副会长,似乎正在运用拿手的情报网流畅地进行工作。虽然性格比以前更难相处,敌人也变多了,但本人对此好像丝毫不在意。 无论如何,就算历经变化如此剧烈的一天,围绕在阳菜她们身边的日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过着悠闲的日子。 「果然找不到她呢~」 凛香在等待身体测量的同时如此说道。当阳菜询问「谁啊?」之后,她看了看周遭才小声地回答:「拉薇。」 或许是因为阳菜露出讶异的表情,凛香急忙开口补充。 「不,不是喔?我可没有原谅她。即使现在想起学生会选举那天的事情也还是很火大,气得火冒三丈,只是……」 凛香双手抱胸思索着。 「那孩子的名字没有登记在学生名册上。」 「学生名册?那种东西要怎么看到啊?」 「我说想用在学生会的活动上,老师们就很爽快地借给我了~」 「会用到吗?」 「当然不会啊?」 「哇……」 真夸张的滥用职权。能毫不犹豫地做出这种事情确实很有凛香的风格。 凛香毫不在意阳菜的视线,只是淡淡地继续推理。 「能考虑到的可能性有两个。其中之一,是那个叫拉薇的孩子没有报上本名。」 「啊~有可能。」 拉薇所说的话基本上都乱七八糟的。毕竟她连学生会选举之后跟凛香交谈时也说自己是吸血鬼…… 「另一个,就是那孩子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是擅自闯进来的坏小鬼。」 「嗯……」 这也很有可能。以入学一个月的人来说,拉薇实在对学校太不了解了。虽然以为她是有什么状况才导致无法上学,但说她根本不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也能接受。 「可是那孩子穿着这间学校的制服对吧?如果不是这里的学生,那要怎么拿到呢?」 「我说啊,那种管道要多少有多少吧?有可能是有姐妹在这间学校就读,或者是去哪里偷来的,也有可能是在二手拍卖平台买的。」 这么说来,以前这间学校的制服被拿去二手拍卖平台这件事好像成为话题过。似乎是因为制服很可爱所以有需求。虽然当时因为校方抗议的关系,出售的商品都被下架了……但想必一定有制服流到市面上了吧。 「不过,这个阶段也无法得知哪边才是真的就是了。我是打算找时间慢慢去查。」 「去问问看老师之类的?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才不要呢,无聊死了。」 「很、很无聊吗?」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说明才好。毕竟目前不知道那孩子在哪个学年,手上也没有照片嘛。」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仔细一想,她们根本不理解拉薇的任何事。 毕竟那孩子神出鬼没。会在不知不觉间来到身边,下个瞬间又消失无踪,就算想去找也找不到人。 拉薇的存在──就如同都市传说一样。 这时走廊的另一边传来男生们的叫喊。声音听起来有点特殊。 欢呼声、吓到的惨叫和感到困惑的声音以三:一:一的比例混在一起,听起来就是这么复杂。 接着伴随东散老师的「喂,你不该来这里吧!」的训斥,作为原因的人物现身了。 她有着反射光芒的璀璨粉红色秀发。 如同玻璃工艺品般闪耀的艳丽双眼。 是个脸庞如同人偶般标致的女孩子。 「拉薇!」 一忍不住喊出声,抓着拉薇后颈的东散老师就像是找到人接手一样,开心地说道: 「什么嘛,你们认识吗?这孩子居然混进男学生的房间里。嘿,那里可是男生待的地方,OK?」 或许是因为拉薇的外表像外国人吧。老师逐字逐句耐心地说道。结果── 「我知道啊?」 「你懂日文嘛!那应该能看懂贴在那边的纸吧,你要排这里!别顶着漂亮的外貌混进男生堆里,对教育不好。」 老师这么说完,就把拉薇朝着阳菜她们丢了过去。 「你们如果认识这孩子的话,就带她一起去做健康检查吧。就麻烦你们这些学姐了。」 接着老师就这样消失在房间深处。过了一阵子,绘马就像是跟老师换班似的从隔开房间的帘子后方走了出来。 「好像很吵闹耶,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发生了──」 下个瞬间── 「是全民美少女选秀冠军!」 发现拉薇后,绘马说出谜一般的发言当场愣住。 这么说来她第一次见到拉薇时,也说了角色扮演什么的。跟绘马来往已久的阳菜非常清楚,她对美少年跟美少女毫无抵抗力。 凛香完全无视愣在原地的绘马,朝拉薇询问: 「我说你,为什么跑到男生那区啊?是笨蛋吗?还是痴女?」 「啊哈,大姐姐,总觉得你的氛围不太一样了耶~改变形象了吗?」 「这是你造成的吧……」 总觉得能看见凛香头上冒出青筋,阳菜慌慌张张地介入了两人之间。 「好,好了啦,你们两个,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别太激动比较……」 「是说,你根本没在回答我的问题呢。之前也是,居然用自己是吸血鬼来打马虎眼,是想装神秘还是正处于觉得那样很酷的丢人年纪啊?」 她们没在听我说话…… 「全民美少女配吸血鬼属性!」 另一边也顾着吵自己的耶…… 「没有在打马虎眼喔,我只会说真话。」 「全民美少女是第一人称是我(boku)的吸血鬼!」 「……我说小阳菜,你能让小绘马安静一点吗?」 「啊哈哈……做得到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呢,我想……」 来自周遭的视线开始令人觉得很难受。看来还是赶快让小拉薇做完健康检查,把她带到外面去吧。阳菜这么想着和拉薇对上了视线。 「拉薇,先做完健康检查吧?我会跟老师知会一声,让她特别先帮你做,好吗?」 「嗯~」 拉薇笑嘻嘻地用「我就先不用了吧」当作回复。随后直接朝教室的入口走去。 「等、等一下,拉薇,你要去哪里?」 难不成又打算跑去男生那区。 如果是那样就糟了。而拉薇就像是要制止这么想并准备追上来的阳菜般开口: 「不行喔,阳菜大姐姐。毕竟……」 「毕竟我是男孩子嘛。」 「全民美少女是第一人称是我的吸血鬼男娘!合法!」 绘马发出奇怪的叫声后昏了过去。 ※ 「啊哈哈!是因为那样昏倒的喔,这孩子!太有趣了吧!」 「啊哈哈,很奇怪对吧……」 看着豪爽大笑的东散老师,阳菜无力地笑着回答。 把昏倒的绘马搬到保健室的正是东散老师。阳菜看见自己用上肩膀也只能勉强撑起来的绘马被东散老师轻松抬起时,内心不由得小鹿乱撞了一下。 毕竟凛香说着「轮到我了,加油吧」就去做健康检查了,就连平常应该会跟上来的拉薇也说出「我不想拿比酒杯更重的东西」这种有着莫名坚持的发言,两个人完全靠不住。 阳菜重新向东散老师道谢。 「老师,真的很谢谢你。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毕竟老师是大人嘛。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帮忙吧。」 好、好帅气……!之前虽然知道东散老师在学生之间不分男女都很受欢迎,现在好像窥见了那个原因的冰山一角。 她是个拥有随时都像洗发精广告一样闪闪发亮的柔顺黑发,脸蛋娇小且五官端正的美女,还有着爽朗的性格及让人想找她商量事情的包容力。据说现在许多对校园生活有相关烦恼的学生都会找她做个人咨询。 「你们几个怎么样,校园生活还顺利吗?那位三年级的……」 「啊,我叫阳菜。周藤阳菜。」 「周藤同学啊,不好意思,我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虽然学生很多是件好事,但要记得大家的名字很困难呢。」 要记住超过两千名学生所有人的长相跟名字,在现实中应该很困难吧。也有不少老师每次上课都要确认名单。和所有学生接触的机会不多,才刚上任的东散老师就更不用说了。 「怎么了吗,周藤同学?到了三年级也多了许多烦恼对吧?升学、志愿和朋友的人际关系,还有就是那个吧,恋爱的烦恼之类的。」 「嗯~」 阳菜稍微想了一下,但并没有特别想到什么。或许自己是属于乐观的性格。当她准备说出「没什么」的时候,便看见拉薇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正盯着昏倒后睡着的绘马脸庞咧嘴笑着。 硬要说的话,这孩子或许就是烦恼的源头吧。 她散布弧实老师做坏事的照片,又在学生会选举时捣乱,是个所作所为都乱七八糟的一年级生。不但神出鬼没,自称是吸血鬼,又说自己是男孩子,满嘴谎言,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真面目。 自己不知为何经常遇见拉薇并且被缠上。 要说烦恼的话这也算是吧。不过,也很难去想具体上该怎么跟人商量。 拉薇并未伤害阳菜,同时既没有恶意也没有敌意。只是会出现在阳菜面前制裁伪善者,让自己看见当下的状况。 对于这件事,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周藤同学?」 「啊,不、不好意思!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嗯,会那样思考也就是说有烦恼对吧,那样不行。」 「咦?不,不是那样──」 「没有必要隐瞒吧,阳菜大姐姐。」 直到刚才都很难得没说话的拉薇突然插了话。 「我很清楚哦?阳菜大姐姐,其实你很烦恼吧?」 「哦,是这样吗?」 「嗯,毕竟我是阳菜大姐姐的朋友啊。对吧?」 拉薇笑着望向阳菜。她还是老样子可爱得要命,但这次阳菜不会再上当。拉薇在这种时候大概都有什么不太正经的企图。 「那个,拉薇。我啊……」 「周藤同学。」 因为双肩被人抓住,让阳菜不自觉地停下了准备向拉薇提出抗议的话语。 东散老师标致的脸庞就在眼前,让阳菜没来由地屏住呼吸。 「对你们学生而言,我或许是稍微有点遥远的存在。要是身心都很健康,也存在就读的三年间都不会跟我见面的学生。我认为实际上应该这样,也希望能够如此。但是──」 东散老师露出真挚的眼神,一字一句说道: 「即使如此,就算只有一点烦恼,也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想要帮上你们的忙。植物的种子即使很小,也会生根茁壮长大,烦恼也一样,不趁它还小时摘除的话,也有可能发展成无法挽回的状况。」 为他人着想的内心,还有期望能拯救对方的信念。恳切的语气和率直的双眼,打动了阳菜的内心。 回过神来,阳菜── 「那么……就麻烦您了。」 已经这么回答了。 在那之后,把绘马交给东散老师照顾后回去教室的路上,阳菜只是不断歪头思考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愧是阳菜大姐姐。有好好地接到我传的球呢,漂亮的投篮喔。」 「才不是什么漂亮的投篮。为什么要撒那种谎?该怎么办啊,不小心跟老师约好明天要见面了……我没有什么烦恼喔?」 「无所谓吧,那种事随便编一下就好了。」 「怎么可以那样做!」 老师可是真挚地想面对我的烦恼。居然要说谎骗她,这也太失礼了。 虽然阳菜非常想说出这极度符合常识的意见。 「没差吧,毕竟那个人……」 拉薇则是一如往常地云淡风轻,露出小恶魔般的表情如此说道﹕ 「是伪善者嘛。」 ※ 「终于来了呢,周藤同学。随便坐吧,我现在就去倒茶。」 隔天放学照着指示到保健室后,迎接阳菜的是红茶的香气。 空气中总是飘着消毒水和贴布气味的保健室,让人觉得仿佛变成了优雅的咖啡厅。 东散老师用熟练的动作准备茶杯,将琥珀色的液体注入其中。 「久等了。这是英式早餐茶,我推荐直接喝,有需要砂糖或牛奶吗?」 「啊,这样就可以了。总觉得很厉害呢,一点都不像在保健室。」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我啊,在听学生商量烦恼时,会希望他们能尽量忘掉学校。」 「忘掉学校?」 「在熟悉的地方总是不太好说出真心话,尤其学生抱持的烦恼多半跟学校有关。无论是味道、气息和氛围。借由尽量忘记学校,体验和日常不同的感觉,我想也会比较容易说出烦恼。」 「原来如此。」 居然有那样的目的。老师至今为止一定也是像这样,用红茶招待来商量烦恼的学生们吧。也能理解为什么感觉很习惯了。 「好了,那么来听听你的事吧。你有什么样的烦恼呢?」 「那个,关于这件事……」 阳菜在犹豫了一阵子之后,认为果然该把真正的事情说出来,于是开口: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烦恼……是昨天……该说是被拉薇──被朋友所说的话影响了吧……所以,那个……」 并深深低头谢罪。 「对不起!」 东散老师没有做出回应。 只有茶杯和碟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喀嚓喀嚓地响着。 然后── 「啊啊,真美味。你也喝喝看如何?内心会比较平静喔。」 「咦,呃?」 「还是说,你讨厌红茶呢?」 「不、不会,我开动了。」 阳菜慌忙抬起头并拿起茶杯。递到嘴边时,能感觉到温和的茶香渗进鼻中。 「真美味……」 「是吧,没错吧。」 看着似乎很满足的东散老师,阳菜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让人美味地享用自己的料理比什么都令人高兴喔──或许老师也是一样的心情。 「好了,你刚才说自己没有烦恼对吧。」 「是、是的,那个……真的……该说是非常抱歉吗……」 「那种人不存在喔。」 咦?阳菜眨了眨眼,东散老师从容地举起茶杯并继续说道: 「没有烦恼的人是不存在的喔。说自己没烦恼的人,只是没有察觉到罢了。而在我看来,那样反而是比较严重的。」 「只是没有察觉到……吗?」 「谢谢你来到这里,周藤同学。慢慢来就可以了,我们一起找出来吧。找出潜藏在你心中的烦恼。」 在那之后,阳菜每天都会去保健室。 东散老师总是会泡红茶等她,阳菜也为此感到开心。 喝着温暖的红茶和东散老师聊天,内心便能自然地放松。就连一开始会感到紧张的阳菜,现在已经会露出像是在家里放松时才有的笑容。 东散老师从未强硬地挖掘阳菜的烦恼。只是普通地交谈,在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聊些漫无目的的话题。和商量事情跟咨询时不同,度过不可思议的时光。 一周之后,阳菜已经很自然地会在放学后去保健室了。今天要聊些什么呢?她雀跃地整理着要带的东西。 「怎么样?差不多看出那家伙的真面目了吧?」 「吓……死人了……」 还以为心脏要跳出来了。 不知何时,拉薇已经坐到了窗边。 明明教室里应该已经没有人了才对……真的是神出鬼没耶,这孩子。 阳菜调整呼吸后回答: 「那家伙……是在说东散老师吗?」 「还会有别人吗?我说过了吧,那家伙是伪善者。」 「我说啊,拉薇。那种话不要轻易地挂在嘴边会比较好喔?被人称作伪善者,肯定没有人会开心吧……」 「明明是说真的耶?」 「拉薇也会误会别人吧?至少东散老师不是什么伪善者喔。」 「哦~」 拉薇的眼眸很开心地晃动着。 「阳菜大姐姐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毕竟,她愿意每天都为了没有烦恼的我空出时间,并且每天都会泡美味的红茶,而且只要聊过就知道了,她是很好的人。」 「要是善意的背后藏着丑陋的欲望呢?」 「才没有那种事。」 倾听烦恼,寻找烦恼。 阳菜完全想不到老师能从那些事情中得到的好处。 「我要走了,因为会让老师等太久。」 「好的,慢走~」 拉薇并没有特别反驳。 只是像在恶作剧似的扬起嘴角,并轻轻地挥着手。 就在离开教室时── 「晚点见喔,阳菜大姐姐。」 在校内的喧嚣声中,仿佛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原来如此,那个叫拉薇的孩子很亲近你呢。」 「是啊。虽然不会觉得讨厌,但偶而会讲些奇怪的话,很让人困扰。」 「奇怪的话是指?」 「嗯~会说自己是吸血鬼,还有其实是男孩子之类的。」 「哈哈!还真有趣,是处在多愁善感的时期吧。」 比约定时间晚到的阳菜,为了说明理由而讲出了拉薇的名字。话题就这么接着延伸,聊起了她的话题。 不过阳菜没有提到拉薇在制裁伪善者的事。因为如果提到那件事,感觉会自然地连老师被称作伪善者的事也不小心说出来。 「你和她相处很久了吗?」 「没有,最近才刚认识。当时的拉薇居然在墙上涂鸦,所以我对她说了『做那种事是不对的,就常识而言』,然后──」 「然后?」 「她对我说『常识有那么重要吗?』,因为没想到她会这样回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拉薇同学很有趣呢,真的很有趣。」 「与其说有趣,不如说是奇怪,而且是会牵连周遭事物的那种怪人。」 阳菜说完喝了一口红茶。见到她这副模样,东散老师像是很感兴趣似的开口: 「不过,看来你很中意她呢。」 「噗!」 阳菜忍不住把红茶喷了出来,慌慌张张地用面纸擦拭桌子。 「我、我没有中意她!不如说我才是被看上那一边……」 「是吗?可是你提到她的时候,看起来挺开心的喔。」 「很、很开心?我吗?」 「是啊。虽然很困扰,但看起来更像是开心得不得了的表情,连嘴角都翘得那~么高。」 「情、情不邀这么说啊。」 东散老师用双手的食指推着阳菜的脸颊,接着继续说道: 「这样啊,没有自觉呢。原来如此,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喔。能够碰触到你的核心的重要人物,或许就是拉薇同学。」 「老西……?」 老师的手掌包复住阳菜的脸颊。 「把眼睛闭起来。」 阳菜照老师所说闭上眼。在黑暗中,只有红茶和东散老师的香气充满在鼻腔之中。 「慢慢地深呼吸。没错,很好。接着这么假设吧。你其实被她所吸引着。」 「是的……」 脑袋一片空白。是洗发精还是香水?有种甘甜的香气填满了肺部,让脑髓感到一阵酥麻。 「你看上她的哪一点?喜欢她的哪方面?对她有什么憧憬?」 「憧憬……?」 感觉自己似乎在回答些什么。虽然嘴巴在动,试图构成言语,但大脑无法分辨内容。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简直就像在梦里一样。 「你真正的烦恼就在这里面。说出来吧。不用害怕,慢慢地、仔细地说出来。」 「我……」 内心深处,有着某种无法化为言语的事物正在酝酿。 阳菜朝向那在黑暗中确实存在的某种事物伸手。 想试图抓住、拉起,确认它的轮廓── 「我的烦恼是──」 阳菜的意识到这里就中断了。 ※ 当阳菜睁开双眼时,眼前一片黑暗。 眼睛明明是睁开的,却一直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阵子才发现自己好像被蒙住了眼睛。 接着她注意到双手双脚不听使唤。两手被固定在身后,看来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脚也被绳子固定。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当阳菜为了理解情况而拼命整理思绪时,一旁传来了啜泣声。 「噫……呜……」 「那个……有人在吗?」 「噫!」 那是感到畏惧的简短惨叫。从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和自己年纪相近的女孩子。 「我叫周藤阳菜。是圣华学园的国三生,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陷入这种状况了……你知道些什么吗?」 如果旁边的那孩子和自己是同样的状况,那就是什么都看不到也动弹不得的状态。总之先告诉对方自己不是敌人,是处境相同的受害者是很重要的,阳菜这么判断。 「阳菜学姐?」 「咦?你认识我吗?」 「是的,那个,在学生会选举时。」 啊啊,阳菜理解了。 至今为止一直默默无名的阳菜,似乎以学生会选举的声援演讲作为契机,而变得小有名气。 偶尔也会听到在走廊上擦身而过的学生或社团的学弟妹对她说「很帅气喔!」。不过阳菜认为那场声援演讲有点难堪,所以觉得有点难为情就是了…… 「真是太好了呢,阳菜大姐姐变成名人了。」 接着听到的声音相当耳熟。话说会用「大姐姐」称呼自己的就只想得到一个人。 「拉薇!」 「哈喽~大姐姐。看来我们好像被绑架了呢~」 「说什么好像被绑架了,你还真是悠哉耶……是说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拉薇知道些什么吗?」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不好回答啦。而且──似乎已经没时间闲聊了呢。」 拉薇话音方落,便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即使眼睛被蒙住,也能知道房间亮了起来。 从脚步声来判断只有一个人。 走进房间内的人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直接把门关上。光是听见门上锁的喀嚓声,就莫名地有压迫感。 在阳菜等人保持沉默的这段期间,房间里的某人默默地在做事。把携带的物品放下并拿出某些道具,整个房间只听得见组合物品的声响。 这个人就是绑架她们的犯人吗? 如果犯人只有一个,大家又是怎么被搬进来的? 挑选现场三人当作绑架对象的理由又是什么? 说到底,对方到底为什么要实施绑架? 疑问不断涌现,但无法得到答案,只能不断累积在脑中。 总之只能把现在听到的声音当作情报,试图把握现状。 就在阳菜这么做出结论的同时── 「那、那个!」 坐在阳菜身旁的少女开口: 「请、请问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啊,那个……回家!请让我们回家!拜托你!」 大概是无法忍受沉默与恐怖的缘故,她说的话支离破碎。 声音因为颤抖而变尖,到了有点难懂的程度。 「如果不行的话,可、可以至少把遮眼布拿掉吗?好黑,好可怕……手跟脚被绑住的地方好难受……那个,至少让我跟家人联络──」 喀嚓! 下个瞬间,放射出即使眼睛被蒙住也能感受到的强光,同时发出了清脆的机械声响。那是──快门声? 「这、这是在做什么?」 谜样人物没有回答少女的话语,只是默默地不断按下快门。 持续沐浴在断断续续的快门声以及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中,让人觉得愈来愈喘不过气。明明没有受伤,身体却自然而然地缩起,呼吸开始变得短促且迅速。 「为什么要拍照?」、「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开心的!」、「快住手,拜托了!」、「请让我回家!」、「好可怕,妈妈!」 每当快门声响起,少女声音的悲痛感就不断增强,最后开始哭着发出请求。 阳菜开始思考。 那孩子十之八九是学妹。应该是国中一年级或二年级……无论如何,自己的年纪肯定比较大。 如果阳菜要说自己不怕的话,那就是在骗人了。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绷紧神经的话身体就会忍不住发抖。 可是,既然有比自己年纪小且正在害怕的孩子在── 「没事的。」 她认为鼓励那孩子,就是自己身为学姐的责任。 阳菜将身体挪向发出声音的位置,将头跟她碰在一起 「我会待在你身边的,好吗?」 「学姐……」 「唉,告诉我你的名字,在我耳边小声说吧?」 能感觉到少女虽然感到困惑,却依然将嘴凑近自己的耳边。 夹杂着啜泣声,嘴唇死命颤抖着的少女如此开口: 「我、我叫……小春……日向小春。」 「是小春对吧。嗯,没事的。小春不是自己一个人喔,有我在。逃离这里之后,一起去吃好吃的东西吧?我想跟小春聊很多事呢。」 阳菜小时候曾经因为看恐怖电影而吓到哭出来过。当时母亲总是会边摸着阳菜的头边反复地喊她的名字。「小阳菜,没事,别担心~妈妈会跟在你身边喔。」只是这么做就能令人感到安心,眼泪也仿佛不存在似的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得跟母亲一样好,但只要能给予她同样的安心感就行了,阳菜是这么想的。 小春似乎逐渐停止颤抖,呼吸的速度和深度也开始变得沉稳。 过了一会儿,小春用带着淡淡笑意的嗓音说道: 「我、我也想和学姐──」 喀嚓! 毫无情感的快门声,像是想撕裂现状似的在耳边响起。 能清楚地感觉到小春的身体变得僵硬。 「请你住手!」 明明好不容易才让小春放心了耶! 阳菜一边挺身保护身体像是被冷水泼到般僵住的小春,一边这么喊着。 「做这种事情很糟糕吧?如果我们去报警把你的事供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喔!」 「……呵!」 此时犯人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是一名男性。 笑声像是在嘲笑阳菜所说的话。 这个人看不起我们。他正透过拍下我们什么都做不到的模样,鄙视并嘲笑我们。但只要反过来利用其心理──或许就能有什么发现。 阳菜鼓起勇气迅速说道: 「有什么好笑的?你从刚刚就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害怕跟我们交谈对不对?反正八成是小时候被女生欺负才会做这种事吧?就好像……复仇之类的。像是成年之后为了宣泄自己的自卑感,才会诱拐女国中生吧!」 她端出从某部连续剧看到的设定,总之试图挑衅对方。 虽然刺激犯人可能很危险,但对方不说话的话根本没完没了。抱着无论如何都要打探出情报的念头,阳菜不停地说着。 「啊~啊,真丢脸!一把年纪了还对无法抵抗的女孩子拍照真是超恶心的!我的父亲不是像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这个变态!胆小鬼!没用的家伙!还有……阴沉的家伙?」 随后对自己骂人用的词汇不够感到难堪,早知道就多看点书了。 但或许是阳菜的哪句话刺激到了对方,如同倾盆大雨般的快门声戛然而止。 「……这也是为了艺术,这也是为了艺术,这也是为了艺术……」 接着对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了过来。 于是阳菜像是要保护小春似的往前探出身体。 可是── 「拉薇……周藤阳菜……不对,日向小春比较有效吧。」 男人越过阳菜走向小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以阳菜听不见的细微音量。 下个瞬间,小春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为、为什么……会知道……?」 「不想让那个秘密被公开的话就乖一点,也别去找警察。」 「骗人,为什么……我明明没跟任何人说过!你为什么会知道!」 「好了,怎么样啊。我比你们所想得更清楚你们的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小春害怕的样子非比寻常。能够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并且不断重复说着「为什么……不要」这样的话。 「那边的两个人也一样。我手上握有你们绝对不会想被公开的秘密,明白的话就乖乖闭嘴坐好,懂了吗?」 我也是……? 阳菜在内心问着自己。绝对不会想被公开的秘密。自己有那种东西吗? 至少一时之间想不出来。 话虽如此,这个男人感觉不像在说谎。他的自信以及手法,毫无疑问地至今应该做过无数次。那么应该注意的是── 「讨厌……我好想回家……」 小春的哭声把阳菜拉回了现实。 必须排出优先顺序。 套出情报已经失败了。虽然清楚他掌握着她们的秘密,但光是这样无法改善现况。 推理或找出犯人的真面目都是其次。 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还有该怎么平安地把小春带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大家都被绑着,连眼睛都被蒙住。在这种情况下要所有人一起逃出去实在非常困难…… 正当想到这里时── 「啊~啊。」 至今为止都保持沉默的拉薇缓缓开口: 「真没品味耶。」 「啊?」 「我说你很没品味啦。一点都没有,完全没有。实在令人失望。」 现场的气氛突然改变。或许那一瞬间在场除了拉薇以外的人都愣住了吧。就连身为犯人的男性要弄懂自己听到了什么也花了点时间。 阳菜能感觉到心脏跳得比发现被绑架时,还有自己在挑衅犯人时还快。 「……讲话小心一点,如果不想让秘密被公开的话。」 「就是这点没品味啦。这种威胁也太常见了吧。」 但拉薇依然说个不停。 用词像是看不起对方似的。 「大哥哥,你在拍照对吧?用的相机感觉好像还不错,但实在很浪费耶?反正你拍照也没什么信念吧?」 下个瞬间── 才刚觉得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某样东西砸向墙壁的声音随即响起。阳菜脑中浮现出男人抓住拉薇的衣领压到墙壁上的光景。 「我应该叫你讲话小心点了!我的照片可是艺术啊!这么多年以来,我都是带着信念在拍照的!外行人给我闭嘴!」 「哦~那么说说看,你是以什么为主题拍照的?」 「告诉你这种外行人也没意义吧!」 「啊~又来了,硬是要区分外行人跟内行人,自称摄影师的大哥。我说啊,照片这种东西不是只给专业人士看的吧?连对外行人都无法说明清楚算什么信念啊?真是可笑耶,还是怎样?觉得自己的技术非常高尚吗?快扔掉啦,那种跟垃圾没两样的自尊心。」 「唔……」 场面安静了几秒。 不晓得是拉薇的挑衅奏效了,还是批评得太准确了呢? 男人似乎暂且咽下了怒气。 接着那个男人── 「……好,我就告诉你吧。」 这么说完后便开始说明── 「我的照片主题说穿了就是『境界』!虽然是表达事物和领域界线的常见主题,但是以国中生为题材来摄影!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他们正在成长途中,正可说是立于成人与孩童的界线之上!在身体尚未成熟的小学生!和生物学上已经成熟的高中生之间!借由拍摄处于从孩童长大成人的过渡期的国中生,来表达境界这个主题!然后是第二个理由!就是借由绑架并监禁作为第一个理由题材的国中生,让其主题性变得更加突出!突然被绑架的国中生会给人死亡的印象!但是,被绑架之后进行的只是普通的摄影!身体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接着!在视线遭到遮蔽,手脚也受到束缚的状态下持续被拍摄的话,国中生的大脑会产生各种鲜活的妄想!思考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在生存的可能性和对死亡的恐惧之间反复横跳,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你懂了吧?我的主题就是两种境界互相交融!在大人与小孩、生与死这两者之间进行!并透过监禁国中生来表现!怎么样?很好懂吧,你这个外行人!」 男人以几乎喘不过气的气势一口气说明完毕,便静静等待拉薇的反应。就像在发表会的练习结束后,等待老师做出评论的国中生一样。 最后拉薇── 「嗯,很好懂喔。虽然是建立在觉得好懂之上的感想……」 一如往常地用看不起人的语气说道: 「超────────────────肤浅的啦。」 「啥!」 「我说真的,肤浅过头到令人吓了一跳耶。明明这么没内容,真亏你能讲这么一大串,应该很适合去当政治家吧?」 「你、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在听有在听,就是有听才这样说啊。大哥哥,你真的很没品味耶。」 「你说什么!」 对此阳菜只能感到惊讶。 阳菜等人在处境上是压倒性的弱势。 那个男人是这里的支配者,阳菜等人只能无能为力地任由那个男人拍照。 这层关系是无法颠覆的。 明明任何人都会那么想才对。 「就让我告诉你吧,为什么会说大哥哥很没品味。」 但现在支配这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拉薇。 这个手脚被绑住,蒙住双眼,坐在地板上连想换个姿势都办不到的少女,正把成年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仅靠一张嘴就澈底控制了这里。 虽然男人或许没发现,但他正为了不漏听拉薇说的话而集中精神。 「……我就姑且听你说说看吧。」 「那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我觉得很可爱。」 「啊哈哈,那种理所当然的回复是想怎样啦。大哥哥被问对天空的感想会回答很蓝吗?现在就连AI都会给出像样点的回答吧?」 「可、可是,除此之外的感想──」 「啊~啊,所以才说你不行啊,大哥哥。听好了,要仔细听喔?」 「我……是男的喔?」 咚! 突然发出的声响让人吓了一跳,但透过接着听到的「砰」一声,总觉得能够理解是什么状况。 ……这个人该不会是受到打击双膝跪地了吧? 「男……男……孩子……?长相明明像女孩子?看起来那么脆弱,声音也那么可爱,还穿着裙子,无论怎么看都是女孩子吧?男……?啊!性、性别的境界?正因为是成长途中以生物学来看尚未成熟的国中生,所以才能体现出来的男女之间的性别境界!我的主题缺少的就是这个吗!」 「很棒喔,大哥哥,你很清楚嘛。」 「可、可是,等等!我还无法相信。你有可能为了欺骗我而说谎。对了,一定是这样没错!你啊,其实是女的吧!」 「要我脱吗?」 「不不不不不不!等等,别急,冷静一点!身为摄影师的直觉正在告诉我!大概……大概维持这样会比较好!感觉维持无法分辨男女的状况,才能够表现出境界这个主题!那股不稳定感、危险性、矛盾以及一致性,一切都相当完美!嗯,就是这样,不会错的!很好,来拍照吧!我觉得现在的自己能拍出好作品!」 「咦~可是我现在想脱衣服耶。」 「慢着慢着慢着!等一下!拜托等一下!啊,等等!别脱掉内裤!等等,拜托别脱了!真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拜托了!」 「什么都愿意做?」 「是,什么都愿意!」 「那能帮我们松绑吗?遮眼布也是。」 再怎么说男人都不可能立刻「嗯」一声点头同意。 但在显然挣扎了几秒后,他小声地说道: 「松、松绑的话就不脱吗?」 「不会脱不会脱,照片也会让你拍的。」 「好,交给我吧!我去拿剪刀!」 脚步声咚咚咚地离开,房间里陷入寂静。因为和刚才的吵杂形成反差,让耳朵感受到尖锐的声响。 「那个,学姐……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过了一阵子,小春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 「嗯~虽然我也完全搞不懂。」 阳菜面带苦笑地开口回答。 「总之暂时是解除危机了的感觉吧。」 五分钟后。 阳菜三人被松绑,坐在薄坐垫上喝着茶。 「不好意思,我只能端出普通的超商卖的茶而已。啊,不过这样的话各位会比较安心对吧?里面没有放任何奇怪的东西,真的!」 男人突然变得毕恭毕敬,还莫名开始使用敬语,甚至只有自己没有坐在座垫上,而是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维持跪坐的姿势向阳菜等人低头。 阳菜等人被监禁的地点,似乎是某栋公寓的房间里。这里只有最低限度的家具,感觉像是摄影棚。 「所以……」 拉薇咚的一声放下瓶装茶,随后开口问道: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因为想要拍出很棒的作品……虽然以前曾经有一次照片拿到奖项,但之后的好几年都没有成果。后来在社群软体上宣泄不满时被某人搭话,表示希望我能拍照并传给他。」 这个外表看起来很怯弱的男人,本名似乎叫做矢田野悦男。 悦男好像完全被拉薇说动,开始解释事件发生的一连串经过。 「刚开始拍照的时候,我依照指示前往一间公寓的某一户,也就是这间房间。进来之后发现好几名国中生在这里失去意识……当时我以为接到很不妙的工作。」 「大哥哥那时候为什么不去报警啊?」 「老实说,我很缺钱……报酬的金额相当吸引人。而且当我把眼前的国中生当成摄影题材看待时,有种和自己在心中孕育的主题相当契合的感觉……于是就败给了这两种欲望。」 「啊哈哈,真是人渣耶~」 「我无法辩解。不过,我拍到了很棒的照片,雇主也对这点非常高兴……表示照片非常棒,之后想继续委托我。因为作品已经许久没有受到称赞,也没有拿过报酬。所以说实话,真的让我很高兴。」 在这之后,悦男似乎偶而会接到来自同一个人的委托,并来到这栋公寓。 状况每次都一样。都是国中生已经在房间里睡着,要求他拍下照片。雇主指定照片要用档案的形式传送给他,在雇主确认完照片后就会收到报酬并结束委托。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被绑过来的所有国中生的秘密,会以讯息的形式传送过来,还说如果她们吵闹就拿来用……」 「啊,那个是……」 阳菜忍不住看向小春的脸。 只见她脸色发青开口: 「那、那个……我的秘密,请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 见到小春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悦男慌张地挥着双手。 「我、我不会说!不会说的!甚至可以说我已经忘了,啊,如果不放心的话要敲我的头吗?」 「不,那个就不用了……」 「啊,抱歉,这样很恶心对吧!我会自己去撞的!」 悦男这么说完后便开始用头撞墙。 由于小春看傻了,拉薇又只顾着笑嘻嘻地旁观,阳菜只好无奈地制止了他。老实说自己其实有点不太想靠近……毕竟很可怕。 「那个,能继续往下说吗……?」 「不、不好意思!确实呢!那个,我说到哪里了?」 「也就是说,大哥哥不知道雇主的真面目对吧?」 「是啊,毕竟我们当然没有实际见过面,甚至连本名都不知道。」 「不过知道联络方式吧。」 「没错。话虽如此,基本上也是透过社群网站的私讯来交涉。」 「OK,只要凑齐这些条件就够了。」 拉薇露出跟她的可爱脸庞完全不符的邪恶笑容。 「我有两件事想请大哥哥做~」 并且开始对悦男下达指示。 「第一,是发送讯息给雇主。内容由我们来想,你要照着送出去喔。」 「是无所谓,可是……你打算做什么?」 「这个你就别管了。然后是第二个,就是大哥哥要在三天后去找警察自首。」 「咦,自首吗?」 「毕竟你做的事就是犯罪嘛。大姐姐她们那么害怕,我被绑得也很火大。所以只是单纯希望你被抓而已。」 「不,可是自首有点……啊啊啊啊啊啊别脱啊!请别脱!知道了,我会去自首!请维持现状!这样才是最美的啊啊啊!」 见到拉薇打算脱掉内裤,悦男急忙跪地磕头阻止了她。 成年男性死命下跪阻止打算脱掉内裤的少女的光景,实在是荒诞到不忍直视。这就是现代艺术吗? 「那记得去自首喔。不过要等三天后,你太早去的话我的计划会出问题。」 「明白了,我会去赎罪的。毕竟做了这种事……不过那样的话,最后……」 此时悦男眼眶泛泪地拿起相机。 「能让我拍照吗?」 这人还真执着耶…… 「好啊~正好我也想拜托你呢。」 「真的吗?太棒了!那么我马上去做准备!」 「不过……」 拉薇抓住开心到要跳起来的悦男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悦男虽然瞬间吓了一跳,却什么都没说,就像是等待饲主命令的狗一样,一言不发地乖乖等拉薇开口。 主从关系已经完全逆转了,阳菜觉得这样很可靠──同时也稍微有点害怕。 「希望你能用我指定的相机来拍。」 ※ 一边欣赏少年少女们哭泣的面容,一边享用红酒,是这世上最棒的品酒方式。东散渥美对此深信不疑。 这天晚上,她在只亮着筒灯的房间内坐上牛皮沙发,把从红酒柜取出来的酒瓶放到桌子上并倒进玻璃杯,在灯光的照耀下,红酒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搭配的下酒菜是起司。东散喜欢莫札瑞拉起司。会淋上一小匙盐和橄榄油,跟着红酒一起送进腹中。 东散吐出带有酒精的气息仰望天花板。真是无比幸福的时刻,内心感觉受到洗涤。 在大脑为红酒和起司的滋味感到喜悦时,她开始准备下一道下酒菜。 舌头满足后,接下来是眼睛。 打开电脑,从隐藏的资料夹里点开图档。 映照在萤幕上的是双眼被蒙住的少年少女哭喊的照片。 随着滑鼠的点击和滚动,不断出现的少年少女的共通点是制服。他们全都是依然穿着制服的年幼孩子。 「啊啊,真可怜……害怕成这样,一定觉得很恐怖吧……」 和说出的话语相反,东散露出陶醉的表情。脸颊上绝非因为酒精而染上的红润,正诉说着她的喜悦。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啊──哈哈哈哈哈!好可怜啊!过着平稳生活的稚嫩少年少女们突然遭到绑架,在被遮住眼睛且动弹不得的状态下被毫无顾忌地拍下照片……这是何等凄惨。他们那纤细、柔弱,且尚未成熟的身体,一定连反抗都做不到吧。」 东散的食指轻抚着映在萤幕上的少女手臂,随即将手指移到嘴边,用红润的舌头舔了上去。 「实在是好可怜啊。」 然后又喝了一口红酒。从头到脚窜过一股如同电流般令人发麻的快感。愉悦的感觉充满东散的全身。 东散渥美最大的喜悦,就是把弱者当作粮食。 未成年,没有社会上的地位跟权力,即使发声也没人理会,也没有能够依靠的同伴。这种人正是满足东散欲望的最佳牺牲品。幸运的是东散拥有擅长找出「弱者」的技能。 会在学校担任保健医生,是为了活用自己的能力,接近思春期的少年少女。虽然保健医生是自己的天职,但她很难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狩猎。一旦短期内有数名学生牺牲,也有可能让她的行为曝光。害怕留下破绽的东散至今换了许多学校,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圣华学园真是最棒的狩猎场呢。不仅存在大量粮食,每年还会不断提供新的猎物。在其他学校当保健医生等他们征才果然是正确的。」 东散的手法是这样的。 首先和来到保健室的学生聊天,了解学生的为人。接着选出拥有深切烦恼的学生,之后独自找对方出来商量。 国高中生多少都会隐瞒着一、两个无法告诉他人的秘密。即使在他人看来没什么大不了,对本人来说也可能是只要被发现就无法继续待在学校的重要秘密。 东散至今见过无数这样的学生。 有踏足援交的女学生。 喜欢偷拍的男学生。 爱上同性的女学生。 一直偷东西的男学生。 一旦从那些学生口中问出秘密后,东散就会把他们送去公寓的房间里。吃下安眠药睡着的学生会在搞不清楚状况时被拍下照片,并在摄影结束后再次因为药品睡着并被释放。 进行拍摄的是东散自己找来的摄影师矢田野悦男,他是个对东散来说相当方便的人。 有着不错的技术,在社会上却没有得到认同,因此强烈希望自己所拍的照片能得到赏识,同时经济情况也不佳。 在社群软体上发送对他的照片很中意的假讯息之后,他马上就上钩了。 让他做出拍摄被绑架的未成年小孩这种无论从法律还是伦理来看都越界的行为有点麻烦,但悦男最终还是答应了。拢络对被人认可有执着的艺术家,对东散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在那之后,悦男送来的照片大多都让东散很满意。 东散想看的是国中生们理解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崩塌的同时,又发现自己藏在心里的重要秘密被不知道哪来的家伙知道瞬间的表情。悦男的照片确实拍下了那个瞬间。 对东散敞开心扉,哭着或害羞不已地吐露秘密的少年少女,在突如其来的绝望中遭受打击的模样。就是这个──唯独这副光景能够疗愈东散饥渴的心灵。 「把照片资料流进地下网站能够赚点外快也很不错呢。既能用那些钱来买上等的红酒,还能像这样边欣赏学生们可怜的模样在晚上小酌一杯,真是一石二鸟。」 受害的学生因为害怕秘密被公开而无法去报警,况且他们没有财物损失,身体也没有受到伤害,就只是被拍了照。和秘密遭到公开这件事相比,最终选择保持沉默的学生占了大多数。 真是一群愚蠢的孩子。这种小孩往后的人生大概也会一直成为他人的食粮吧。 「这么说来,昨天交给矢田野的那些孩子,照片还没送过来啊。以平常的流程来看应该差不多了才对……」 东散抱着漏看私讯的想法开启社群网站。悦男拍好的照片都会上传到能传送大容量档案的网站上。换作平时,隔天早上应该就会收到解压缩档案用的密码才对…… 抱着这种疑惑检查私讯后,才发现悦男传来了讯息。 「我不小心用了不是平常的数位单眼相机,而是底片式的单眼相机。底片相机拍的照片没办法转成资料,而是必须洗出来,所以无法像跟平时一样上传档案。我想把洗好的照片寄过去,可以告诉我住址吗?」 真蠢。这是她的第一个感想。 于是东散迅速做出回复。 「最近好像有种能把底片相机拍的照片转成资料的技术,麻烦你用那个。」 悦男过没几分钟就做出了回复。 「把底片相机的照片转成资料这点违反了我的准则。传统作法能够拍出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体现韵味的照片。特别是这次的底片相机有种独特的粗糙感,能够呈现出很棒的画面。数位化之后那种粗糙感会被统一,变得一点都不有趣。其实我原本就很在意那栋公寓的屋龄太新这件事。如果要用监禁当作主题,环境的氛围希望能更老旧一点。而这次用底片相机拍摄的内容刚好漂亮地演绎了──」 后半东散就跳过去了,一旦说到跟照片相关的事就会变得很多话是这男人的缺点。她对悦男是抱持哪种信念去摄影没有丝毫兴趣。而且也没有空去撘理这个一事无成的男人有何信念。 可是…… 「底片拍出来的照片,确实很令人在意啊。」 她看着附上的照片。 那是悦男把这次拍到的成品用智慧型手机拍下,再用私讯发过来的照片。 虽然画质很粗糙,细部也因此变得模糊,但确实正如同悦男所说的,能感觉到和至今照片不同的韵味。 要举例的话就是并非透过电脑的画面欣赏,而是放到相簿里,一边翻页一边饮用红酒。感觉这种时光好像也不坏。 话虽如此,东散也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地址。 即使是共犯,也不代表彼此信任。他们只是付钱拍照,如同商业往来的关系。如果得知身份,也有被用各种理由索要更多金钱的可能性。 虽然不想说出地址,但想要照片。 尤其是这次的猎物中,有那个名叫拉薇,脸庞可爱,性格有点嚣张的女孩子。真想欣赏那家伙的表情因为恐怖而扭曲的模样。 东散稍微想了一下。 「我希望你能送到邮局。」 接着这么回复。 只要自己到邮局拿一趟照片,就没必要说出住址。 即使悦男本人在邮局等候,但他不仅不知道东散的长相,甚至连性别都不清楚,所以应该不会被发现。 过了一阵子,悦男给出了「我明白了」的回复,看来会在明天早上送来。 东散对自己的想法相当满意,哼着歌继续享用杯中的红酒。 隔天东散前往约定的邮局,平安地取回了邮件。 收件人的名字如同指示写着「阿津梅纪子」。 那是她以前迷上网拍时在邮局登录的笔名。因为不想在从陌生人那边收件时曝露本名,所以在使用假名也能收件的邮局进行了登记──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东散渥美这个名字非常稀奇。只要上网一查,或许马上就会搜索到圣华学园的首页。 东散完全不打算把自己的姓名与地址告诉对方,甚至刻意选择离住家有段距离的邮局。因此自己的情报落到悦男手中的可能性是零。这个点子真好,真是完美的作战。 接下来就只要回家慢慢欣赏照片就好。 东散压抑着雀跃的心情,准备从邮局离开,就在这个时候── 「东散老师,能借点时间吗?」 肩膀突然被拍让东散惊讶地回头一看,下意识抱住的信封也跟着发出干燥的声响。 「校、校长!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个时候找我。」 眼前是圣华学园的校长。这位长相如同七福神惠比寿般祥和,腹部跟狸猫装饰品一样丰腴,外表极具特色又可爱的人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是来确认事情真伪的。」 「您辛苦了。那么……那封邮件上写了些什么呢?」 东散背上流出冷汗。 有种不好的预感。 「信中说东散渥美是个罪犯,而证据就在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你手上。」 校长注视着茶色的信封袋。 「东散老师。可以让我确认一下你手上那个邮件的内容物吗?」 这让东散下意识地紧抱住信封。 「啊哈哈,就算是校长您的要求也不行呢,这里面是我重要的私人物品……话说校长,难不成您相信那封邮件上的内容吗?明明不清楚发信人是谁的说?真过分耶,您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我明白这么做很失礼。所以在证明东散老师是清白的之后,无论什么处罚我都愿意接受。所以拜托你,请让我看吧。」 校长说完后深深地低下头,路人们纷纷朝这里看了过来。因为对那些充满好奇心的视线感到烦闷,东散用力地咬住牙齿。 「这样子我很困扰,校长。即使您那么做,不能看的东西就是不能看。我还有急事,先失陪了。」 「请等一下!」 当东散准备快步离开时,校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原以为依他的体型应该能立刻甩掉……但没想到动作意外灵敏,代表他就是这么拼命吧。 「东散老师,请你听我说!那封邮件里包含了被害者的姓名。虽然全都是其他学校的学生,但经过调查,发现其中不少学生现在都拒绝上学。如果本校学生可能遭受同样的伤害,就必须抢先一步阻止才行!」 谁管你啊,烦死了,以为自己是热血教师吗! 东散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吞回肚子里。要冷静下来,恢复平静。 现在要冷静了解情况,思考逃走的方法。 看来向校长告密的人物在邮件里写上了至今所有的受害者。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矢田野悦男。 接受委托不断替自己拍照的悦男就算记录了所有受害者也不奇怪。 可是,即使如此还是有个疑问。 就是他如何找到东散的工作地点。 东散在和悦男交谈时相当小心,应该不会犯下说出自己个人情报这种失误。明明是这样,但为什么…… 「东散老师,拜托你了!如果没有做亏心事的话,请让我看一下那个信封的内容吧!」 既然连被害人就读的学校都一清二楚,东散在哪间学校任职过的事当然也会曝光。那么校长肯定非常怀疑自己。 这样的话就已经── 「你很烦耶!我不是说不行了吗!」 东散甩开校长的手跑了起来。 情况已经超过用对话解决的地步了。 处理掉这个信封,湮灭证据吧。 虽然照片很可惜,但必须避免被人发现犯罪证据。 之后应该很难在圣华学园继续工作吧,得找新的狩猎地点才行。 可恶,难得发现这么好的职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唰! 「咦?」 手边传出了不祥声响,让东散低头一看。 发现某个人的纤细手指撕开了信封。 她没有余力确认那是谁的手指。 光是让眼睛跟上信封破裂的情况就已经拼尽全力。 「住手──!」 当东散开口制止时,信封已被撕开,内容物四散飞了出来。 少年少女被蒙住双眼,绑住手脚哭喊的照片,如同吹雪般飞舞。 其中一张就这么飘到了校长手中。 随后校长就这么注视着那张照片。 「您好,是我。找到证据了。是的,是照片。我马上送过去,请就这么进行下去。」 校长单方面对智慧型手机开口,慢慢转身踏出步伐。 东散连忙朝校长的背影询问: 「那、那个,校长。进行……是指什么……?」 「我有个老朋友是警官,我说明了情况并请他帮忙做了准备。待会儿立刻就会有警察去你家进行住宅搜索。」 「住宅……搜……索……?」 「其他警察很快也会赶来这里。我原以为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保健医生──实在非常遗憾。」 校长抛下这句话之后离开了现场。 只有错愕地跪在地上的东散和大量的照片留在现场。 以及站在一旁嘻笑皮笑脸的── 「真抱歉耶,大姐姐。都怪我的手指不小心勾破了信封。」 拉薇。 「你……是……」 眼神空洞地仰望天空的东散过了一阵子才认出拉薇。 最后当她的双眼恢复神采,察觉眼前这名少女的真面目时── 「是你……干的吗……」 「什么?」 「无论是从悦男那边问出情报、向校长发送告密邮件,还是最后撕开信封的,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叮咚叮咚,完全正确~真厉害耶,大姐姐。除了一切都覆水难收之外,很完美嘛~」 即使被抓住衣领,纤细的身体被人拎到半空中,拉薇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脸上维持瞧不起人的笑容盯着东散。 「……我会全部公开。」 因为想让她的笑容不再从容,东散用硬挤出来似的声音说道: 「我要把你的秘密全都公诸于众。你……没错,确实因为跟再婚的母亲处不好,所以到处勾引男人!我要把这个秘密向全校公开!你知道那会怎么样吗?全校学生都会发现你是个臭婊子!哈哈,这不是很棒吗!想跟你上床的男人全部都会涌到你身边!这正是适合你这贱女人的下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那些都是骗人的。」 「啥……?」 东散那夸耀胜利的表情瞬间当场僵住。 骗人?那些……全部?开玩笑的吧? 「毕竟,如果我不说些什么秘密的话,就不会跟阳菜姐姐一起被绑架了嘛?所以才撒了谎喔。居然连那么肤浅的谎言都听不出来,你还真是无能耶。」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东散放声大喊。 她已经无法不那么做了。 「我、我可是确实卸下了你的心防!从你一派轻松的笑容,和无法吐露真心也从未认真面对任何事的态度中看穿你内心的黑暗,并且接触到它们!从我长年的经验来看!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好拼命喔,真好笑。不过既然大姐姐那么想的话,就当作是那么回事吧。不然就夸奖你一下好了?能发掘出我内心的黑暗真了不起呢~好厉害好厉害~干脆摸你的头当作奖励吧~」 「别碰我!」 正当东散想拍掉拉薇打算摸她头的那只手时── 「吵吵闹闹地烦死人了。」 整个人就这么被压在地上。 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趴在坚硬的柏油路上,两人的距离非常接近。东散抬头一看,发现拉薇如同捕食者般压在东散身上。 「既然你好像还没认清现实,我就把事情讲得让你那迟钝的脑袋都能理解吧?」 拉薇扬起嘴角,尖锐的犬齿在太阳光下反射光芒。 「你已经完蛋了喔,连这种事都搞不懂真的很蠢耶。俗话说没有比觉得自己聪明的笨蛋更好控制的人,你就是那种典型啊。把你交给警察的方法数不胜数,我可是为了陪你玩一下才亲自跑一趟喔?所以感谢我吧。快道谢。好了,快点。」 东散一句话都没有说。 眼前态度突然大变的少女让她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恐怖。 这孩子真的是拉薇?跟我在学校说过话的拉薇是同一个人吗? 这家伙究竟── 「算了,我玩得很开心喔,大姐姐。谢谢你陪我打发时间,之后你就悠闲地……」 是什么人? 「在监狱里生活吧。」 此时远方传来警笛声。 东散已经动弹不得了。 ※ 距离东散老师被警察带走后过了几天。 这几天真的非常忙碌。不仅要接受警方调查,更重要的是安抚父母花了不少时间。 事件发生后,被学校找去的父母脸色发青,甚至到了反而让阳菜担心的程度。 因为父亲广茂当时跟附近的大叔去钓鱼,所以两手抓着活鱼冲进校长室,还吓到了周遭的人。 虽然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但调查已经告一段落,生活终于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被警察调查感觉很恐怖呢,明明自己没有做坏事,却有种被逮捕了的感觉。」 「啊,我懂。我也一直在发抖呢。」 放学后,终于有空的阳菜前去跟她一直很在意的小春见面。 接受警察调查时,被害人之间无法见面。虽说似乎是为了确保证词的一致性,但给人一种自己做了亏心事的感觉,感觉不太舒服。 「然后那个,小春你没事吧?好像是叫……侵入性回忆?之类的东西吧。」 「是的,看来我比自己想的还不要紧!虽然出事当天确实很沮丧……但现在已经能好好吃饭了!」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至于学姐……呵呵,看来我不用担心也没问题呢。」 怎么回事?阳菜这么询问后,小春笑着回答: 「毕竟学姐你完全不害怕嘛。你很习惯那种情况吗?」 「怎么可能习惯啊!我可是真的很害怕喔?只是……」 「只是?」 「因为小春也在,才觉得不能害怕吧。觉得自己得保护小春才行,所以很拼命。」 「学姐……」 小春用力握住阳菜的手。 「你果然很帅气呢!或者说我已经是你的粉丝了!可以建立你的粉丝后援会吗?」 「住、住手啊,太夸张了啦。我只是做了身为学姐该做的事情而已。而且……」 阳菜无力地笑了。 「到头来,最后几乎全是靠拉薇嘛。」 如果没有她在,阳菜她们肯定会任人摆布。正因为拉薇在现场,阳菜的内心才会浮现帮助小春鼓起勇气的余力。 伪善者遭到制裁,阳菜等人则是在过程当中得到帮助。 只不过阳菜平常都在责备拉薇,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唉,阳菜学姐。小拉薇到底是什么人啊?」 面对小春的问题,阳菜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虽然自己确实认识她。但如果要说是不是朋友,对她的了解程度少到无法立刻点头。 对此阳菜也只能做出「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样的回答。 于是小春在低声说了句「这样啊」之后── 「学姐。」 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看着阳菜。 「这是我被东散老师掌握的秘密。」 「嗯。」 「其实,我只有一次和不认识的大叔去吃饭……接着从对方手上拿了钱。而且金额还不小。」 阳菜也听过有同学在做那种事的传闻。 那就是所谓的爸爸活吧。听说光是一次就能赚到一年分的零用钱。 「当时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钱……一时鬼迷心窍……可是在拿到钱之后我才发现。无法告诉家人跟朋友出处的金钱,实在很沉重,根本用不了。于是就一直把那些钱放在包包里,就像被诅咒一样觉得一天比一天沉重。罪恶感跟不想被发现的心情,随着时间变得愈来愈强烈,才想找个对象吐露心声……」 「所以才去找东散老师。」 小春点了点头。 「当眼睛被蒙住,耳边被人讲出那个秘密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一切都毁了。自己从今以后都必须在被人从背后指指点点的情况下生活。如果是那样,那不如现在忍耐一下……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如果阳菜学姐跟小拉薇都不在的话,我现在一定是笑不出来的。」 真的非常谢谢你。 见到小春深深地低头行礼,阳菜回想起拉薇说过的话。 「那么,就让你多看一点我玩弄伪善者的场面到厌烦的程度吧。最后再让你判断,我所做的事情是否真的是错的。所以,要好好看着我喔,阳菜大姐姐。」 正如同她所说的,东散老师是伪善者。假装是好人接近学生,假装是同伴掌握秘密,并且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制裁伪善者。这种行为究竟是善是恶,阳菜还无法判断。 东散老师确实是坏人。但即使如此,是否有必要像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让她丢脸,这个疑问还留在心里。 可是…… 「记得也要跟拉薇这么说喔。」 至少眼前的少女得到救赎这点,应该可以直率地感到高兴吧。 「话说学姐,关于粉丝后援会这件事,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感觉应该能聚集一些人耶。」 「绝─────对不行!」 看见小春天真的笑容,阳菜这么想着。 小春的秘密确实被人掌握了。虽然是仅犯下一次的过错,对本人而言却成了无法告诉任何人的压倒性弱点,宛如心理创伤的秘密。 这样的话── (我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