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作者:赤巻たると 迪恩的纹章~魔法师雷吉思转生谭~ – 第一卷 幼年期篇 – 尾声 隔天。 我一大早就醒来了,伤口虽然依旧发疼,不过倒是不影响活动。 我望向窗外,情报贩子正在东奔西跑。这次决斗场发生的事把情报贩子都引来贵族街了。 他们边嚷着昨天的事边发放号外,一阵风正好把传单吹上宅邸二楼。 我捡起号外看了一下内容。 『西国之雄于决斗场败给没落贵族。』 『迪恩家奇迹般的胜利。不知好歹的贪欲恐将动摇国本。』 『国王史无前例地核准要求。』 『已确定荷苟司家雇用刺客。直臣遇袭亦为杜夫卿所为?目前已捉拿调查嫌疑。』 『由于部分要求通过,荷苟司家财源骤降。』 好吧,这些内容都不怎么让人意外。其实我昨天就听说了相关消息,所以并不感到惊讶。 北方贵族街那票人——特别是跟荷苟司家关系紧密的贵族,此刻应该都是咬牙切齿吧。 而我们这边的南方贵族街有不少人都对那些上层贵族感到相当反感。身为地方贵族却在王都一副高高在上的荷苟司家,更是众人不齿的对象。 因此这条街的居民现在看起来都满面春风。 我下到一楼前往执务室,我猜里面的人应该醒了便将门打开。 果不其然,夏帝柏格已经在里头了。 「早啊,老爸。」 「喔喔,你起床了。我在中午以前都会待在这里,能请你先去打包行李吗?」 他一脸艰涩地看着手里的文件。明明身体都还没有康复,真是辛苦他了。 「你在整理荷苟司家交出的领地吗?看起来挺繁琐的。」 「……雷吉思要不要试试看?」 「算了吧,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虽然就算长大我也不太想接这种差事。再说了,既然内容很复杂,那就更不该交给我这种内政经验为零的人。 我的回应让夏帝柏格无力地垂下头。他昨天还当着国王与侍从的面唇枪舌战,应该累坏了吧。 但就因为他在谈判里毫不退让,才能得到丰硕的结果。 国王最后下达的裁示,让迪恩家从荷苟司家那儿得到了几样东西。 『一、荷苟司家拥有的金银矿藏的九成交给迪恩家。』 这些矿脉是荷苟司家的重要收入来源,但他们平常就已经靠贸易垄断赚了大钱,这部分也就被大幅剥夺了。 那些矿藏有部分位于隔着一条河流的对岸山区,我们并不方便管理,因此便决定留给荷苟司家。由王国的利益观点来看,留一成给荷苟司家或许也有好无坏,事情也就这么说定了。 总之,少了这么多矿藏,元气大伤的他们应该会安分一阵子。 下一个。 『二、荷苟司家的领地——特别是平原部分,三成割让予迪恩家。』 这条要求跟当初就有些落差了。我们就算得到再多领地,要是不能好好治理也等于是白拿。 迪恩家最缺的就是人手,无法管理如此庞大的领土。因此最后决定只拿迪恩家领地外围的平原。 领地居民的决定权也全都交给迪恩家,领土要是太大也很让人伤脑筋,这样子刚刚好。 下一个。 『三、荷苟司家全部财产的五成割让给迪恩家。』 这里的财产指的是内政费之外的储蓄,等于是让荷苟司吐出平时剥削来的财富。 但要是治理西方的大贵族突然瓦解,国家也会出问题,因此才订下这个金额。不管怎样,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笔可恨的额外支出。 他们应该恨到咬手帕了吧。说句题外话,我们打算将这笔钱全部用于整顿,和改善新到手的领地。 夏帝柏格目前就是为了如何分配这笔钱而烦恼,不过中午以前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接着是最后一项。 『四、重建艾德嘉女士经营的魔法商店。』 这条原封不动地通过了。他们得全额赔偿炸掉的商店以及里头的商品。 其实我最初还担心对方会不会讨价还价,这下艾德嘉也能宽心了,主要是金钱方面啦。 正当我在回忆昨天的一切时,宅邸的门被打开了。 随之踏入的是我们家的超级佣人沃津丝。 她看起来似乎刚刚去了哪里。一大清早就出门还真是辛苦她了。 「沃津丝,你回来了。」 「早安,雷吉思少爷。」 「你刚刚去哪里了呢?」 「喔,只是去早市买一些东西。」 是吗?一些东西。可是沃津丝揣着的袋子露出了一些挺吓人的玩意。 那不就是俗称铁撬的玩意儿吗? 「你打算拿来干嘛啊?」 「挖掘的时候会用得上。」 「挖掘什么?」 「主要是书库之类的,只要有了它,就可以把双层门一类的讨人厌机关一次砸烂。」 与此同时,职务室响起夏帝柏格的喷嚏声,他们无止尽的斗法也未免太累了吧。 瑟菲娜直到现在依然在幕后指派任务,我可得当心别让自己卷入纷争。 虽然有点对不起夏帝柏格,拜托你坚强地活下去吧。 「嗯~不过还真伤脑筋。我刚刚经过北方贵族街,结果被那里的贵族指着鼻子骂『毫无常识』。」 「……这种被害妄想也太严重了,晚点偷偷给他们一点教训吧。」 骂沃津丝对我来说就像是对女神不敬。 我要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话。 复仇计画渐渐成形,但沃津丝摇摇头。 「这倒是不需要,我倒是没想到国王会批准那么过分的要求。」 「不对喔。就是因为一开始的条件太过分我们才能拿到这些。」 我的话让沃津丝偏过脑袋思索,她总觉得听起来有些矛盾。 但我没有说错。不枉我打破只能提出一项要求的不成文规定,所以才有这么丰硕的成果。 不过我们也因为这样成为贵族眼中的『没落贪财没常识贵族』。念起来不太通顺,要是能再接点形容词应该能更朗朗上口,而夏帝柏格到时候大概就得胃穿孔了。 「要是我们一开始恰如其分地只要求百分之五的金矿银矿,他们也真的答应,事情就会到此结束。国王应该也想削弱北方贵族街的势力,毕竟听说那些人最近愈来愈得寸进尺了。所以我便趁着这次决斗提出各种强人所难的要求——」 「……然而,根据决斗法增修条文,国王对要求内容有裁量权。其实国王一直都想打击在王都作威作福的荷苟司家,所以才会把他们的财力分给弱小的迪恩家。您是这个意思吧?」 「简单来说,我们这次有时势撑腰。」 我当初听到北方贵族街的风声就动了这个念头,要是一切顺利就能剥夺荷苟司家的力量,最后也真的成功了。 荷苟司家今后应该很难再像过去那样横行无阻了,搞不好连『萨金』的姓氏都会被剥夺。毕竟那是权势够大的人才能拥有的称号。 「喔,对了,我们大概会在中午离开,现在最好开始准备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整理。」 沃津丝说完便上到二楼。 她真是不论何时都一样可爱啊,就算只看到一丝举手投足都是这么风情万种。 对了,关于杜夫一伙人的后续—— 首先,肖塔林兄弟在第一时间接受了治疗,生命没有大碍。不过他们这次一败涂地,受的伤也相当严重,应该是永远别想再当刺客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是两件案子的正犯,势必会被关进大牢。两件案子指的分别是剌杀夏帝柏格未遂以及国王直属臣子遇袭。由犯罪的严重度来看,他们能不能活着出狱都很难说。 另外这次夺得『受伤最严重大奖』的人其实是杜夫。 他全身重度灼伤,肋骨刺进肺里,内脏还破了好几个。 除此之外他全身都是复杂性骨折,多到有些部位治疗了也没用。 夏帝柏格在国王核准时还有遇到躺在担架上的杜夫。据说杜夫把他当成是我,吓到再次昏倒。 我跟夏帝柏格明明长得不太像啊。要是连夏帝柏格都能把他吓成那样,不知道他看到我或瑟菲娜会有什么反应。 总之,看他那样子今后应该不会再想找迪恩家麻烦了,我也乐得轻松。 这次的王都决斗让迪恩家的财政大有起色。 但愿我们能把握这次机会摆脱以往的没落状态。 不过由于上层阶级早就被腐败的贵族占据,之后还得花不少时间吧。 这次的胜利将是我们往上爬的第一步。 算了,现在想那些遥远的未来也无济于事。 还是先吃饭吧。我为了吃早餐上到二楼。 ◆◆◆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折磨人的时间到了。 迪恩家一行人搭乘的马车已经从王都出发。我一搭上马车便立刻打起哆嗦,停都停不住。 我之前好像嘲笑过脸色发青的夏帝柏格,说那就像是一片蓝海。 那时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有在深切反省。因为我现在的脸色比他惨多了,可能都已经蓝到发紫了。 我的座位两侧分别是夏帝柏格和沃津丝,他们一起摩挲着我的背。 「……你还真是耐不住晕啊。」 「我倒挺喜欢雷吉思少爷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 「要、要你们管,拜托别再刺激我了好吗?」 有本事就让马车更颠簸一点,到时车厢内一定会被我吐满液体。你们确定要这样吗? 我虽然对忍痛有着无比的自信,但从上辈子就对晕车没辙。 只要一搭电车我就会化身为人体浇花壶;有次骑了脚踏车头晕,结果不要命地在车祸频传的十字路口蛇行。话说,后面那件事,我后来被拖板车撞上,花了三个月才康复。不过熬过这么多痛苦的我还是得死于一根钢骨。 那些是题外话,头晕是我一辈子的天敌。 「倒是雷吉思,你已经比以前强壮多了。竟然有办法打倒那些刺客,害我都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老爸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会输吗?」 「没、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那压倒性的强大,跟巅峰时期的瑟菲娜挺像的……」 瑟菲娜的家族靠着剑与魔法跻身贵族行列。据说要不是因为生病,她现在应该还是国内顶尖的剑术高手之一。 虽然她们的家族最后还是被权力击垮,但个人战斗技巧依旧精湛。总之,夏帝柏格,你问这问题实在是有点不识趣啊。 「当然像了,我还准备要就读王都魔法学院呢。」 「……咦?」 夏帝柏格愣哼一声,才让我想起好像没有跟他提过有关瑟菲娜的药的事。他一听说我想就读魔法学院表情便僵住了。 「雷吉思,你想读魔法学院?」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沃津丝,你之前就听他说过了吗?」 「是的,听得很详细。」 「既然这样,关于身份歧视的事——」 「凭夏帝柏格大人的本领应该有办法帮少爷摆平吧?」 沃津丝用不由分说的口吻压倒对方的语气反问。 夏帝柏格面对这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只能抹着脸上的冷汗并点头。 「……是、是啊。要是雷吉思想去,我当然会做到自己该做的事情。」 看来要进入王都魔法学院会遭遇许多困难。我没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晚点得着手调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出新的业务的缘故,夏帝柏格抱头烦恼。 「……只好拜托那家伙了吗?可是之前才被背叛过一次,实在不太想这么做啊。」 是在说谁啊?夏帝柏格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人脉,我听不出他指的是谁。不过从现在的气氛来看,那个人大概是帮我们打破困境的关键。 「反正入学最低年龄不是十五岁吗?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提升魔法基础能力了。」 「是啊,敝人沃津丝也会全力支援您。」 「嗯,那么入学的门槛就交给我吧,你们各自做好自己能做的准备吧。」 喔喔,想不到他偶尔也会说些靠得住的话。我才刚想赞美他,马车就在这时飘了起来。 马车驶进了荒野,突然转为剧烈的摇晃让我的三半规管发出哀号。 「恶……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不妙,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吐了。我打算伸手打开车窗,沃津丝却搂住我的脑袋。 我的头被她拉过去埋进胸口,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口齿陷入麻痹。 「沃、沃沃、沃津丝?我的状况不太妙,你快放开我,再这样下去——」 我就要吐了——话还没说出口,她竟然又把我搂得更紧。 力道强到几乎要发出声的地步。结果让我的脸深陷进她的胸口。 焦虑、惊讶与醉人的香气。这下不只是平衡感,连理性都要跟着瓦解了。 不行了。精神压力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迈向最高潮的呕吐感眼看就要………… 「……消失了?」 「您好点了吗?雷吉思少爷。」 脸一埋进沃津丝胸前呕吐感便急速退去。 体内翻腾的不快感受一下就消失。填满肺部的郁气,也换成了沃津丝的迷人芬芳。 (插图011) 也因此,我的状况突然好转。 「……你用了什么魔法吗?」 「不。雷吉思少爷平常就有摆头的习惯,再配上容易晕车的体质当然会引起呕吐感。」 有、有这种事?原来我有这种坏毛病吗?我今天才晓得耶。 但她说得没错,脑袋被这样固定后的确就不再晕了。也可能是舒适感让晕眩再也没有介入的空间。 「我是在您练习弹剑时发现的。」 「你、你还真是观察入微啊……」 不管怎样,我总算不再为晕眩所苦,我用眼角余光望向窗外的景色。 我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赏景的余力,现在却能将窗外美景尽收眼底。荒野到处都是像艾尔斯岩那样的巨大岩山。 岩山上生长的矮小植物反射着阳光,看起来熠熠生辉。这幅景象真是太美了,让人觉得心灵都被净化了。 配上脸颊传来的柔软触感使人彷佛置身于人间天堂,原来马车之旅也挺有意思的。 我恍悟地点点头,身旁却传来不太对劲的声响。 「……呜恶,不行了。其实我对晕车也没什么抵抗力——」 夏帝柏格用泫然欲泣的表情向我们求救,原来他在前来王都的路上忍住了,但回途一身疲惫,导致晕车症状发作。 他看见沃津丝根治了我的晕车,便以求助的视线对准她。 原来夏帝柏格也想找人固定脑袋吗?那他何不拜托坐在后面的佣人呢?那男人的胸肌还挺厚实的,固定起来一定非常牢固。 我正打算建议夏帝柏格,沃津丝却先冷冷地说道。 「啊,我可不收您喔。我这个位置是雷吉思少爷专用的。」 「我都这么低声下气拜托了耶!?」 「就说不行了,看您要吐到窗外还是吞下去吧。」 「这是什么差别待遇!……恶,我撑不住了。」 夏帝柏格再也忍不住不适感,将头伸出窗外尽情吐了个够。该怎么说呢,王国西部的荒野颇为辽阔,地方贵族光是想去王都一趟都是一大折磨。 不同于前来王都时,夏帝柏格在回程路上就这样吐了好几次才到家。 好的,要是哪天又得搭马车,我一定要用石膏之类的东西固定脖子。 不固定就必死无疑啊,我看着夏帝柏格的痛苦模样在心底发誓。 ◆◆◆ 从王都归来后——迪恩家在排除威胁后重回宁日。 周遭贵族的金援也已复活,除非碰上什么大事,否则暂时不必为钱烦恼了。 但该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让夏帝柏格相当头疼。 我也没有闲着,我尽量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并帮他分担,但问题也接踵而来。 光是处理决斗赢得的领地与财产,恐怕就得花上半年。 总之,现况大致是这样—— 我在自己房间里眺望宅邸的庭院。 我用刚睡醒的昏沉脑袋开始条列今天该做的事。 由于沃津丝要求我在伤愈前不准使用魔法,现在满身都是无处发泄的魔力。 从王都归来又过了几个星期,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 我想应该可以开始修行了吧? 虽然不晓得沃津丝会不会答应,等下就问问看吧。 我边在宅邸散步边寻找她的身影。 我来到走廊便听见房内传来对话声,夏帝柏格似乎正在跟沃津丝讨论什么。 「沃津丝,能麻烦你吗?」 「好的,包在我身上。就算是粉身碎骨,敝人沃津丝也会达成使命。」 「也不必这么严肃就是了……」 夏帝柏格尴尬地苦笑。 他们俩大清早的还真勤劳啊,不过老爸拜托了她什么事呢? 这让我有点好奇,我开门而入。 「早安。」 「嗨,早安。」 「早安,雷吉思少爷。」 夏帝柏格的脸色还是带有疲态。 沃津丝则是捻起裙摆带着微笑向我问早。 她每天都这么有精神,这当然是好事。 「你们刚刚在谈什么?」 「在谈瑟菲娜的药,我想请沃津丝帮我跑腿。」 「是喔……是针对病情的药吗?」 我还以为瑟菲娜的病,只有能治百病的精灵仙药才能治好。 照理来说,市面上贩售的药对她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些只是退烧药,没有直接的疗效,但至少能帮她舒缓病情。」 「原来如此,的确有需要。」 感冒时是否发烧,痛苦程度截然不同。要是有药能够退烧,有当然比没有好。 「隔壁镇上有间调药店,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拜托他们。」 「对了,沃津丝平常出门采买的地点就是荷苟司的领地吧?」 「前不久还是,但现在已经是迪恩家的领地了,最近买东西比以前自在多了,真令人开心。」 原来那里已经是迪恩的领土了。很好,既然是我们的地盘,沃津丝总算能昂首阔步了。 话题告一段落,沃津丝准备出发。 「我傍晚就会回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就麻烦其他侍从吧。」 「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沃津丝边说边盯着我的锁骨。 她看了几秒钟才告诫道。 「看来您的伤势还没完全康复。」 「呃……是还没,不过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只是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吧,要是身体没有在最佳状况,对魔法的掌控也会变得不安定。」 看来她是在提醒我,怕我在她离开的期间使用魔法。 「我觉得应该不用那么顾忌。」 「不行。总之,这阵子请您克制,请不要独自练习魔法。」 她竖起的指头逼近我眼前。 咄咄逼人的氛围让我忍不住后退几步。 既然她都说得这么重了,我也很难再使用魔法。这阵子还是照沃津丝所言好好静养吧。 「想不到你还挺爱操心的。」 「一切都是为了雷吉思少爷。」 她这话还真是教人开心啊,说得这么自然也另有加分。 「那我出门了。」 沃津丝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这里到隔壁镇有段距离,不过她看来打算徒步前往,真是辛苦她了。 「我也要继续忙政务了,雷吉思有什么打算?」 「我想想……既然魔法修行被禁止了,今天就到户外晃晃吧。」 「可别去危险的地方啊。」 「我知道。」 管得太多了吧,你是我老爸吗——仔细一想还真的是。 不管形式如何,能得到他人的关心总是件可喜的事。 我离开职务室后稍微做了点伸展操。 「好吧,出发吧。」 今天的散步路线是隔壁镇。 我其实不懂得跟踪的要领。 我此刻在心中想着,要是上辈子先学起来就好了。 不过这年头跟踪他人要是被发现,下场一定是被人报警逮捕吧。也许我反倒该庆幸自己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过度接近沃津丝,也没远到跟丢。 我就这么偷偷摸摸地当她的跟踪狂。 沃津丝平时经常突然不留痕迹地消失,但今天一来晓得她的目的地,二来她是走路前往。这是揭开她神秘日常生活的大好机会。 我用密探训练代替魔法修练。 直到回到宅邸,就让我偷偷地在背后守护你吧。 沃津丝秀气端庄地往目的地前进。 可爱的少女独自走在铺修不完备的驿道上,这对摄影师来说肯定是垂涎三尺的一幕。 正当我想着这些时,发生了状况。 一头魔兽挡住了沃津丝的去路。 「……那是棺材狼吧。」 俗称驿道棺材的魔物狼平常总是单独行动,它们专吃横死驿道的尸体,有时也会攻击独自行动的旅人,是必须当心的对象。 沃津丝看着狼,她把手轻轻伸到前方,下一秒—— 「——嗷呜!」 棺材狼发出惊嚎一溜烟地跑开了,沃津丝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我没想到狼会像那样没命地逃走,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不知道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也没有使用魔法的迹象,还真是个神秘的家伙。 话说回来,最近连驿道都会出现魔物了吗?看来之后得把驿道上的魔物全部扫荡一遍。 我决定之后将此事回报给夏帝柏格,继续尾随沃津丝。 ◆◆◆ 「就是这个镇吗……?」 位于迪恩家领地角落的小镇,平常会由王都派遣的佣兵驻守。 不过佣兵也不见得都品行优良,治安方面实在无法指望。 沃津丝来到广场,接着前往商店街林立的街道。 走了好一会儿便看到一间冷清的调药店。 那间店一看就没什么客人,可能是内行人才晓得的秘密店铺吧。 沃津丝来到调药店前——转入一旁的巷子。 等等,你要找的不是那间店吗?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开阔的场所,最深处有栋小屋弥漫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 沃津丝不假思索地进到屋内,一名男人正好要离开,刚好与她擦身而过。 那个男人颇为壮硕,脸完全都被兜帽盖住了。 那副打扮显然是不希望容貌曝光,实在是太可疑了。 我用不让男人起戒心的口吻向他搭话。 「不好意思,请问那间店是调药店吗?」 「……喔喔,是啊。」 声音模糊不清,从兜帽底下射来凌厉的目光。他虽然没有敌意,却相当小心翼翼害怕身份曝光。 「那里买得到有退烧效果的药吗?」 「……可以,但买方得自备材料。如果想要解热的秘药,大概需要超高级的素材才能制作。」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情报。」 我礼貌地向他道谢,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地下世界的人,但至少没在我面前干坏事,我没有必要为难他。 「……小兄弟,你是什么人?」 「我吗?我叫波谢·凯延。你呢?」 「……只是个不值一提的佣兵罢了。」 我随便掰了个假名,可惜没有收获。也对,本来就不该随便透露名字给陌生人。 我跟男人点头致意,随后便前往城镇的中心。 根据他的说法,退烧药的制作相当困难。 沃津丝竟然能够定期取得这样的东西,真不晓得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虽然想深入研究,又怕跟从店里走出的沃津丝撞个正着,于是便躲进巷子。 隔了几分钟,沃津丝若无其事地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纸袋,看来顺利买到药了。很好很好。 我再次尾随沃津丝,她这次进入一间卖书的商店。 有什么令她感兴趣的书吗?但她没像调药店那样待那么久,马上就来到了户外。 她手里拿着一本有着粉红色醒目封面的刊物,她将它收进衣服底下接着转向正面。 下一秒——沃津丝忽然冲了出去。 她用惊人的速度钻进对面的巷子。 「……什么!?」 她以让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进到巷子里,没多久就消失无踪。 跟丢了吗?刚刚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异常。我感觉很纳闷,于是决定继续尾随,我猜她可能是往这个方向…… 但我在蜿蜒的巷子钻了约五分钟,才发现自己只是白跑一趟。 我直到最后都没再发现沃津丝的身影。 我想先离开巷子,就在这时发现地上有个东西。 我蹲下来一瞧。 「这是……」 那是血迹,而且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除此之外,附近还掉了一把小匕首,现场弥漫着事件的氛围。 这不会是沃津丝的血吧……?剧烈心跳的带来满满的焦躁。 我得赶紧跟附近的卫兵或佣兵报告,还要亲眼确认沃津丝安然无恙—— 我才带着这样的念头起身,就有人从身后将我抱住。 那人将双手穿过我的腋下并交扣于胸前,是血迹的主人吗?抑或是害人流血的人? 反射动作先于思考行动,我将手伸到短剑上。结果—— 「雷吉思少爷,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耳边的呢喃让我停下动作。 淡淡的香草冰淇淋香味还有抵在身后的柔软质感。 绝对不会错,抱着我的是沃津丝。 「您怎么可以跑进暗巷呢?这种地方有时可是会有刺客出没。」 沃津丝说完便轻轻牵起我的手,她带领我来到广场。 那儿有一群人正在围观。 我不经意地往那里一瞧,好几名佣兵正在押送一名男人。 「还不快走!」 「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着我们的名号招摇撞骗!」 「乖乖到王都接受制裁吧!」 「……啧,一群权力的走狗。」 流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咂了一声。 他……不就是刚刚擦身而过的兜帽男人吗? 他的兜帽已被摘下,双手被手铐铐着还被好几名佣兵包围,准备要将他送进官厅。 男人临走前似乎注意到我们,他恶狠狠地瞋着我身旁的沃津丝。 但沃津丝依旧是一脸从容。 男人在佣兵的押送下,很快便消失于官厅内。 看来刚刚的血迹就是那男人留下的吧。 「他做了什么啊?」 「他假冒成佣兵在这里抢劫放火一阵子了。刚刚他又打算行凶,结果就被逮住了。」 「原来如此,这可是重罪啊。」 难怪佣兵会这么激动。他们原本负责维护治安,却被他败坏了名声,不管是谁都会生气的。 不过他看起来非常小心谨慎,真亏他们有办法逮到他啊。 「他看起来像是先被打倒才被捕的,不知道是谁打倒了他呢?」 「就是说啊,我也很好奇是谁打倒他的。」 太假了,沃津丝装得太不像了。能瞬间追上并制伏逃犯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刚刚那个无法解释的冲刺,也像是目击到有人被抢劫会采取的行动。 连出门采买都能顺手立下功劳,我们家的女仆未免出色过头了。 「你早就发现我在跟踪了吗……?」 「是,在驿道就发现了。」 驿道不就是离开宅邸不久的事吗?看来我连跟踪都称不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也就是说,我一路的尾随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人生又多出一页黑历史了。 「我明明都已经保持距离了。」 「呵呵呵,我的探测魔法范围可是比你想的还要远。」 「原来如此,看来我错估实力了。」 我当然也有留意探测魔法,不过看来还是沃津丝的魔力更胜一筹。 我无奈地耸耸肩,沃津丝则是兴致盎然地问道。 「您为什么要跟踪我呢?」 「因为你平常行踪成谜嘛,我想看看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我上辈子也见过在人前笑得灿烂且善于交际,私生活却谜团重重的人。 但要是考虑到神秘度的比例,沃津丝远远超越那些人。 「想不到您竟然对侍从这么关心……敝人沃津丝真是太开心了。」 「这、这样啊?」 到底是哪点让你这么感动啊?我想都没想过竟然会有人感谢一个跟踪狂。 沃津丝心胸之宽大总是如此让人惊讶。 「就算是我,还是有些想要保守的秘密,您这样打探让人有点伤脑筋呢。」 「……抱歉。」 「更何况,要是秘密被您发现……您应该晓得接下来会如何吧?」 沃津丝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接着对我投以微笑,那个模样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 好吧,要是沃津丝不喜欢这样,我就别再深入调查了。 我决定尊重她的意愿,从今天起不再跟纵她。 「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啊,天都要黑了。」 要是再不早点回去,到家时天都黑了。 我跟沃津丝并肩而行,双双踏上归途。 我们回到迪恩家时,太阳早已下山。 明明只是想散步,结果却散步了这么久。 这次散步往返的时间远比待在镇上的时间还要久,驿道的建设果然是当务之急啊。 我们进入宅邸后,沃津丝对我行个礼并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我这就去给瑟菲娜大人送药。」 「知道了,我去老爸那儿露个面。」 沃津丝带着小跳步雀跃地前往瑟菲娜的房间,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么可爱啊。 我目送她离开后便前往夏帝柏格的房间。 我进房时他正好在伸懒腰,似乎工作刚告一段落。 看来我们不在的期间他一直都在忙政务。 「嗨,雷吉思。你跟沃津丝同时到家,该不会刚刚一起去买东西了吧?」 「嗯,差不多是这样。」 说是一起行动,其实只是单方面的跟踪,虽然没跟多久就被发现了。 看来我在秘密行动这块领域似乎毫无天分啊。 「对了,我们光是往返隔壁镇就花了半天时间,这样光是买一帖药跟一本书都是个苦差事。」 「的确该找时间重新建设驿道了,这方面就包在我身上吧。」 「你对这方面拿手吗?」 「我没说过吗?我在魔法与剑术都是外行人,但对内政可是很有信心的。」 喔~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不管怎样,他对领地的经营手腕好歹是有目共睹的。 该说他不愧是受领民爱戴的好领主吗? 夏帝柏格本来自信洋溢,接着却忧心忡忡地问了个问题。 「……倒是雷吉思,有件事我有点纳闷。」 「嗯?」 「你刚刚说买一本书是指……?」 「喔喔,沃津丝刚刚顺路买了本书。」 我也很纳问那个行动有何意义,不过看来似乎跟老爸的不安有些关联。 「是怎样的书?」 「封面是粉红色的,没什么厚度。」 我才刚说完,夏帝柏格顿时血色尽失,他顾不得满桌的文件,连忙从座位起身。 「……被、被发现了!我订书的事完全露馅了!」 「沃津丝还真厉害啊,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破老爸的邪念。」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夏帝柏格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去。 但门刚打开,沃津丝已经立于走廊。 上帝已死。 不对,死的应该是夏帝柏格的眼神。 他冷汗直冒地摆着意义不明的手势,试图跟她打马虎眼。 沃津丝面对这样的夏帝柏格一脸好奇地问道。 「喔?夏帝柏格大人,您这时间要去哪里呢?」 「去、去村庄视察一下。」 「瑟菲娜大人找您,要您立刻过去。」 「……哈、哈哈。好吧,我就当面向她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证物都已经被扣押了,我真不晓得他打算怎么为自己辩护。 就算是逆转裁判也没有难度这么高的模式吧。 不过就算逃跑也只是面临更重的处分,这种时候也只能乖乖面对了吧。 夏帝柏格踏着丧尸般的步伐消失在走廊上。 散发淡淡哀愁的背影让人只能为他双手合十。 隔了一会儿,从楼下传出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能发出的惨叫。 但只持续了一会儿便重回宁静。 喧嚣到静寂。一连串的过程让沃津丝感触良多。 「这平稳的日子……就好像以往的日常。」 「嗯,没错。」 对我来说,能像这样无忧无虑地混吃等死就跟天堂没有两样。 看来我的尼特族本性依旧死性不改。这可不行,我得想办法改善。 我刚鼓舞完自己,沃津丝便像想起什么似地击掌。 「对了,我们都忘记魔法修行了。」 「咦?你不是禁止我使用魔法吗?」 「我当时是说,禁止您独自修练,有我在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是什么文字游戏。好吧,其实只是我没听仔细吧。 不管怎样,能练习魔法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是喔,那今天也麻烦你了。」 「知道了。我不会放水的,请少爷做好心理准备!」 「拜托你适可而止啊……」 她还是老样子要全力以赴啊,我不禁露出苦笑。 沃津丝刚刚说平稳的日子是她心目中的日常。 要是让我来说,她的笑容与活泼才是日常的证明。 沃津丝精神抖擞地为修行做准备。 我面向这样的她用平常的口气说道。 其中并没有特殊涵义。 我只是将内心的想法直接化为言语。 「沃津丝。」 「嗯?」 「谢谢你做的一切。」 我的发言让沃津丝沉默了几秒。 咦?我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些微不安才刚升起,沃津丝便用和煦的笑脸说道。 「这句话反而是我想对您说的。」 「是吗?可是平常都是我受你照顾呀?」 「只是雷吉思少爷没有自觉罢了,您这样讲其实让我挺受伤的呢。」 她凑过来一张气鼓鼓的脸,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显然不是真的在生气,甚至恰恰相反。 「抱歉,我不太懂得怎么体察人心。」 但挑明了讲也不太好,我姑且先向她道歉。 隔了一会儿,沃津丝终于整理好魔法修行的道具。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训练吧。」 「我们走吧,沃津丝!」 「好的,雷吉思少爷!」 我们下了阶梯来到一楼,接着离开宅邸,热闹的修行即将开始。 今天的修行感觉比平常还要特别一些。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跟沃津丝的心比以前更靠近了一些。 看到她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我也跟着感到开心。 不只是我,夏帝柏格跟瑟菲娜肯定也是一样的。 我现在只要全力以赴,让自己变得更强就好。 让自己成为不管面临何种苦难,都能够克服逆境的人。 让自己,能够实践自己。 让自己能够持续见证大家的幸福表情。 因为——这就是我想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