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的纹章~魔法师雷吉思转生谭~ 作者:赤巻たると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雷吉思生于没落贵族——迪恩家。拥有强大魔力的他,在神秘女仆·沃津丝的启蒙下,学会了许多魔法。 但这样的雷吉思,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原来他曾是活在日本的尼特族,至今仍怀有前世记忆,且对那样的人生悔不当初。「这一次,我一定要重新来过。」决定脱胎换骨的雷吉思带着如此决心度过每一天。 如今母亲却身患重病,领地经营状况也陷入窘境,甚至还有黑心贵族想收沃津丝为爱妾,人生前途多舛——为了一雪前世遗恨、挽救没落的迪恩家,以及拯救最珍惜的人,雷吉思的奋斗人生就此揭开序幕! 第一卷 幼年期篇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扫图:公子夜殇 录入:Agnus 修图:零食 回想起来,我的人生真是一无是处——我真的这么认为。 要是能重来,我希望从某个时间点重新开始。 具体来说是十秒前,拜托让我从那时重新来过吧。 要是能回到十秒前,我就不必死在这里了—— 周遭响起尖叫声,还有男人大喊着『赶快叫救护车』。 但我听到最多的声音则是『不要紧吧?』。 不,怎么看都不可能不要紧吧。连被压在钢骨底下的我都很好奇自己怎么还活着。 你们看过新闻中的记者在被压在钢骨下面的人面前,还会「加压力道相当扎实,嗯,内脏应该破裂了。」这样悠哉地报导吗? 一定没有吧?这就是答案。 模糊的视野渐渐黯淡,身体逐渐失温。 透过老爸弄到手的中小企业名片,被我的体液染成红牌,不过被判出局的人是我。 从工地坠落的钢骨直直砸向我,却只有我被一击判出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瞎的事。 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在圣诞节晚上出门。 而且更不该动『找份工作』之类的念头—— 我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如果硬要找个专长,大概只有比较能忍痛吧。 我活了二十五个年头,但可说是一无是处。 若要用四字成语形容青春,我想想——『惨不忍睹』应该最为贴切。 我对社团没什么兴趣,却也不是会读书的人。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有朋友呢。 我的人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进入了失败路线,而且一直觉得女朋友都只是幻想,就是个典型的废物。 大概得怪我在学测前一天得了感冒吧。考试当天,我忍着强烈的关节痛跟头痛,千辛万苦地来到了凭我差劲的学力也能勉强考上的那所大学。 但我当时的脸色实在是太像丧尸了。直到现在我都还清晰地记得,我才刚到校门就被光速送进医院。 接着是补考,也就是我的最后希望。但在前一天——我因为诺罗病毒病倒了。 这都要怪牡蛎,但更该怪自己。竟然为了炒热家族派对的气氛,把要加热食用的牡蛎拿来生吃,真不晓得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后得到的是妹妹不敢恭维的惊恐。但她应该也没料到我会病得这么重吧。总之,由结果来说,我没能跨越青春的大门——我没有考大学。 我的上进心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断线了,人也掉进自甘堕落的生活。 我成为毫无人生规划的短期打工仔,也难怪亲戚会疏远我。父母更不必说,他们早已跟我划清界线。 「我常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听到老爸这句话的当下,我竟无言以对。 都老大不小了却还是个米虫。我本来想发泄情绪、大闹一番,却连这种勇气都没有。 我抱着膝盖在房里哭了一整晚,已经没人站在我这边了。 不过——只有妹妹不一样。她和我大相迳庭,是个成材的妹妹,而且即使我沦落到这步田地,她还是一直关心我。 父母曾经计画将我撵出家门,当时就是妹妹替我说话,说服并阻止了他们。 我虽然是个一事无成的无能废物,但还是希望至少能在她面前当个好哥哥。虽然只是任性的自尊在作祟,却也是我的一片真心。 此时传来妹妹准备结婚的消息。对象是从大学时代交往至今的新人医生,经历数年的爱情长跑终于抵达终点。 我一方面很舍不得,一方面也希望心怀喜悦地欢送她,想以哥哥的身份祝福妹妹幸福。 我为此向好几年不曾交谈过的男人开了口,尴尬地央求看着报纸的老爸,请他帮我找份工作。 他却大发雷霆怒吼「你哪来的脸说出这种话」,甚至扔出酒瓶,砸到我脑袋出血。 但我没有死心,反正我不怕痛,就算骨折我也有自信能够不动声色。 我坐到老爸面前撑了几个小时,我也有自己的坚持。老爸最后才给我一张名片。 那是个连我都没听过的企业,上网搜寻也只能找到公司名称。根据传闻,那间公司似乎专门派发些『试药』的业务。 但传闻仅止于此,实际做些什么依然不清楚,就像是一朵尸花般散发出浓浓的诡谲气味。 只要有钱倒也无妨。 只要能为妹妹做点什么——一切都无所谓。 之后——时间来到今天,也就是圣诞节。 我难得踏出了家门,直接前往那间公司的地址,位于市郊的综合大楼。 到处都是两相依偶的男女。相较之下,我则是形迹可疑地徘徊着。 看在他人眼里,我大概像是个皮条客吧。 行经一栋施工中的大楼时,前方走来一对情侣,两人你侬我侬地共缠一条围巾。 毫无来由的冲动让我想打断他们。不过这样是不对的,这不是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光是想起妹妹的脸,我就能涌现无限的动力。 我离那对情侣远远的,并沿着施工大楼前进。 现在的我什么伤痛都能承受,甚至觉得自己刀枪不入。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神的恶作剧,还是恶魔找我的碴。 我的脚边冒出一大片影子。在我心想该不会有飞船行经上空,抬头望去时—— 瞬间——视野一片鲜红。 身体像是被砸烂的人偶。 好痛……痛到泪流不止。这是怎样?痛还不打紧,流出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流这么多不是死定了吗? 我的确想过哪时候死了都无所谓,但可不是现在啊。 拜托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至少让我出席妹妹的结婚典礼——让我好好为她庆祝。 难道是因为我虚度光阴苟活至今,终于遭天谴了吗? 不管是神的制裁还是神之怒,如今都不重要了。 神啊,我不要求时间倒转,就算那样想也不会说出口。但至少让我的妹妹——让她过得幸福快乐吧,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然后——要是可以,我想再请求一件事。 我是个连妹妹的终生大事都祝贺不了的废物。至少在下辈子,给我一个让他人幸福的机会吧。 到时候我不会再活得如此自甘堕落,我会努力地活着,并且做到一切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所以、所以—— 「……再让我活一次吧。」 闪烁的红灯来到身旁,扰人的警笛在耳里回荡。 啊啊,连我这样的人也能得到救护吗?虽说是职责所在,但他们竟然前来救护素昧平生的人。这实在是值得效法的好事。 要是还有下一次,我想被人所爱,我想成为能够助人的人。 我咳出一大坨血块,一切也到此结束。 生命渐渐消逝。在最后的最后,我用已不成声的声音道出渴望。 ——再给我一次,全新的人生吧。 ──────────────────────── 第一话 最初的心跳 睁开眼时,想动却动弹不得。 手脚勉强能动,但是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有身体发育不完全——类似这样的错觉。 难不成手脚遭受了重创吗?这下可好了,谁会帮我出医疗费呢? 老爸……应该不用指望了,搞不好他还会趁我卧病在床时用花瓶砸死我。 妹妹当然也不在名单内。她应该没有多余的钱照顾别人。 正当我烦恼帐单该签谁的名字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人声。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是男人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安的缘故,他的声调显得很低沉。 有某人回答了他。 「请您放心吧,他出生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精神一直都这么好不是吗?」 轻柔稳重的嗓音,似乎是女人的声音。 看来现场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人。 男人被安抚后长叹一声。 「也不是这么说……只是他都不哭,所以才有点担心。」 「我认为他只是忍耐力过人罢了,也许要像他这样才能够重振迪恩家呢。」 迪恩家?那是什么?我不太能进入状况。 男人无力地笑了笑,他自嘲似地说道。 「他是我的儿子,但也是瑟菲娜的儿子。虽然已家道中落,但她好歹也是靠着剑与魔法发迹的贵族,跟我这种出身卑微的人是不一样的。」 男人叹完气,摸了摸我的脑袋,那种安抚的手势反而惹怒了我。 我可没有什么怪癖,不喜欢被男人摸来摸去。 「不过他看起来似乎比较像夫人。」 「我也这么觉得,但这黑发又是像谁呢……?」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男人的手看起来有点大。 视野很模糊,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男人此时将脸凑近,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若要用一句话形容,应该可以说是『软弱的好青年』。 金发与碧眼让人印象深刻,身上则是穿着戏剧里常见的——带有时代感的西式古装。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年纪,但还不到衰老的地步。 苦着一张脸的他身后的女人,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拍了下手。 「这么说来,我曾经听人说过。」 「……说过什么?」 男人不太情愿地转头,他似乎早已料到女人要说的话。 「听说优秀的人和劣等的人结合生下的孩子,头发会是黑色——」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肯定是劣等的那边嘛……」 男人叹了一声,像在表示这种事不需要特地说明。 女人不知道是顾虑到男人的心情或是要落井下石,她纳闷地说道: 「夏帝柏格大人,您为何要自暴自弃呢?您只要成为优秀的豪杰不就行了吗?」 「哪有那种可能,我已经不年轻了。」 根据两人的对话,终于得知男人的名字。 男人名为夏帝柏格,至于姓氏——大概就是迪恩吧。 也就是说,他的全名是『夏帝柏格·迪恩』。 名字听起来挺帅的,就像是查获地下牛郎店时会出现的那种名字。 希望他们在做笔录时,也坚持那是本名。 不过眼下看来应该不会是花名。 倒是这个夏帝柏格,怎么说呢……看起来还真是不争气啊。 甚至给人一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他散发出工具人的氛围,让我想起自己的高中时期。 夏帝柏格端正神色向女人说道。 「我跟瑟菲娜为他取了名字。我们都希望他能随心所欲地闯荡出自己的人生,所以用瑟菲娜故乡里的『波涛』当他的名字。」 夏帝柏格深吸一口气,他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雷吉思。他叫雷吉思·迪恩。」 「真是个好名字。」 女人的称赞让夏帝柏格腼腆地搔搔脸颊。 「你也觉得不错吧?其实瑟菲娜根本没有采纳我的意见,名字是她自己决定的。」 这算什么合取,根本是独裁的产物吧。 面对夏帝柏格的苦笑,女人以爽朗的笑脸回应。 「毕竟瑟菲娜大人性情刚烈嘛。我看夏帝柏格大人这辈子都别想掌握床上的主导权了。」 「…………!」 像是被看穿的发言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女性则显得洋洋得意。 拿她没辙的夏帝柏格只能耸耸肩。 「真是的,瑟菲娜的佣人一个比一个古怪。沃津丝大概是最怪的一个了。」 「您随便喊我的名字不怕被瑟菲娜大人骂吗?」 「……我会留意的。」 看来女人似乎叫沃津丝。 她的声音像是清铃般悦耳,而且还带有某种神秘感,弥漫着高深莫测的氛围。 沃津丝是这家的佣人,夏帝柏格则是雇主的丈夫。两人似乎是这样的关系。 不知怎地,他们的权力对比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去瑟菲娜那儿,你在这儿看好雷吉思吧。」 夏帝柏格逃也似地迈开步伐,大概是想在对方开口前先跑为快。 同时——我的视野猛然摇晃。 夏帝柏格的身体不知道勾到了什么。 短暂的浮游感结束后,便是往地板坠落。高度目测约一公尺。 我毫不意外地以脸着地,实在是疼死人了。 「……呜。」 我忍不住发出声响。 小子好样的,竟然把我从摇篮上甩下来。 我可饶不了他。当局声明,就算拿出全力也要铲除反对派的势力—— ……等等,摇篮? 为什么我会躺在那玩意里? 我想起身,身体却不知为何使不上力。 难不成我把脖子摔断了吗?但既然毫无痛觉,应该不是受伤的缘故。 我将手伸到眼前,随之涌现更强烈的疑问。 我的手有这么滑嫩细致吗?看起来简直像是—— 「……抱、抱歉,雷吉思。你没事吧?」 夏帝柏格赶紧将我抱起并轻轻地摇晃。 但这么做只是加剧了我的疼痛,可以的话,真希望他能住手。 就在这时,一直没能看到庐山真面目的女人——沃津丝映入我眼帘。 她那年轻的容貌看起来未满二十岁,但是不知为何,无法捉摸她的真实年龄。 长及肩头的银发颇为耀眼,令人联想到迷醉人心的宝石。 黑白基调的侍女服配上迷人的容貌,更显得相得益彰。 沃津丝伤脑筋似地对他说道。 「夏帝柏格大人,您这样不行。要是宝宝的脖子没有支撑,您就得像这样让他躺在自己身上。」 她从夏帝柏格手里接下我,一股类似香草冰淇淋的甜美芬芳随之传来。 我的脸颊贴在富有弹性的胸部上,躺起来相当舒适。 平常的我应该会像高举着长矛的蛮族般喜不自胜,现在却像贤者一样没有任何邪念。 可能是因为尚未发育才会连性欲都没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迪恩家今后的兴旺,就由雷吉思少爷一肩扛起啰。」 沃津丝的身体摇了摇,震动幅度虽然很小,但不安感还是让我忍不住发出声响。 「……哇呜。」 「喔?他回应了呢。难不成他能听懂我们的话吗?」 「怎么可能,他连最基本的辞汇都还没学会。」 这种时候实在很难承认自己听得懂。我看还是先保密好了。 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不但没有任何好处,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异端。 虽然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但我至少搞懂了某件事。 看来老天听进了我的愿望。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搞不好我真的能重启全新的人生。 我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一切都是徒劳而放弃。 瞭解当前的状况后让我几乎潸然泪下。 崭新的人生——听起来多么迷人。 我向来不跟神祈祷,这次倒是不排斥好好感谢他。 神啊,仔细听着吧。我一辈子应该只会说这一次。 非常感谢,给我转生的机会……! (插图004) ──────────────────────── 第二话 瞭解自身立场 就这样安分地过了半年。 我已经大致摸透这个家的情况了。 本人·雷吉思,迪恩家的独生子。 我的父亲——夏帝柏格,个性天真又多虑,三十二岁。 他似乎是个苦命人,领地政务几乎都是由他一手包办。 也因为这般地亲力亲为,使他颇受领民爱戴。 母亲名为瑟菲娜,十五岁。不对,我出生后又过了一次生日,应该是十六岁。 也就是说,我的父母是三十出头的男人配上十六岁的少女。 这样难道没有触法吗?警察这时候不是应该要出面阻止吗? 不过瑟菲娜生下我后就身体欠安,这半年来都待在房间里休养。 甚至连她的老公夏帝柏格也是偶尔才能见到一面。 既然他是这样的情况,我当然是连面都没见过。 也就是说,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怎么会有这种怪事。 根据镜中的自己来推测,我应该长得像母亲,只有轮廓跟声音得到父亲的遗传。 整体来看,长相方面并没有继承太多父亲的基因。 最后是佣人·沃津丝。 年龄不详,但外观怎么看都只有十五岁左右。 她似乎跟自己的主人瑟菲娜从小就关系亲密。 但是,怎么说呢,我观察了沃津丝很久,但就是看不透她的内在。 她并不是别有企图的人,但总是飘散着强势的氛围。 剩下的则是几个小仆人,迪恩家就只有这些人。 我家在国内的定位相当单纯。 简单来说就是所谓的『没落贵族』。 这意味着什么,对我会有什么影响,目前都还不太清楚。 不过大概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也还没有必要知道吧。 换个话题,我现在单纯地好奇一件事。 说起来有点下流,但我用餐的景象,从伦理方面来看真的不要紧吗? 这个世界的亲生母亲似乎都不会亲自喂奶,婴儿都是由年轻女性负责哺乳。 她应该是其中一位女侍吧,竟然会这样毫不抗拒地喂我吃奶。 但她能这般泰然自若自然是因为,她以为怀中抱着的只是个纯洁的婴儿。 要是她知道我其实已经能独立思考了,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她大概会瞬间昏倒吧。 当然了,我是不会说出这么无益的事的。 「呵,今天喝得还真不少呢。」 奶妈轻抚着我的脑袋。既然她能够分泌母乳,那就代表她生过小孩。 但她不管怎么看都不到二十岁。 到底是哪个男人对这样的女孩伸出魔爪。 这个世界似乎有不少萝莉控。 还真是教人羡慕啊,能有这么年轻可爱的太太,想必是件幸福的事吧。 正当我有些嫉妒时,房门被打开了。 「喔,喂完了吗?接下来由我接手吧。」 进房的是沃津丝,她手里举着婴儿用的玩具。 她手里还抓着一颗奇怪的石头,就这样笑盈盈地来到我身边。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容小觑。 即使她平常看起来有些傻愣,实际上却很稳重踏实。 除此之外,她还挺喜欢恶作剧的。 甚至连夏帝柏格也对她有些没辙。 「雷吉思少爷,我今天从盗贼那儿抢了件有意思的东西。您看,就是这个探魔石!」 「……哇呜。」 我无力地应了声。 话说,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从盗贼那儿抢? 深究下去也没意思,我只是乖乖地点头。 「咦?雷吉思少爷好像真的稍微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呢。真是太厉害了,既早熟又天资聪颖!等您将来学会更多事,记得要告诉我轻松赚钱的方法喔。」 要是有那种方法,我才想问吧。你知道我前世有多缺钱吗? 正当我觉得无奈时,沃津丝抱起了我的身体。 「接下来就由沃津丝陪您好好地玩耍吧。」 这就对了。以我目前的体能差不多能在地上爬了。 每当我想小试身手,总是被沃津丝跟其他佣人制止。过度保护也挺伤脑筋啊。 「那么,我们到这间房间……」 沃津丝带我前往摆满书的书房,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情报的宝库。 她让我躺在地垫上,接着拿起那颗古怪的石子。 「这颗探魔石只要接触肌肤就能探测出那个人的潜在魔力,魔力蕴藏量高就会发出红光,要是没有天分就会碎裂。不过精确度跟『同职联盟』的水晶比起来差强人意,只能做大略的魔力测试。只要像这样——」 沃津丝掀起我的衣摆,并将探魔石抵到我的肚子上。 传来了冰凉的触感,但随后便渐渐升温。 体感温度急遽上升,热量不断地刺激着我。 30度、40度、50度—— 我突然有不祥的预感,但热量持续在攀升,毫无降温的迹象。 大概是察觉到了异常,沃津丝歪着头说道。 「——就能简单的做到……咦?怎么有点烫?」 她似乎现在才发现,但我差点就要被烫伤了。 蕴含高温的探魔石从内部释出淡淡的光芒。 下一秒——石头炸裂得不留原型。 「……呜、啊!?」 响起刺破耳膜般的轰然巨响。 像是要烧伤视网膜的眩光一时瘫痪了我的视野。 「雷吉思少爷!」 沃津丝没有被爆炸吓到,她轻轻地趴到我的身上。 慌乱只有持续片刻,我随后就因她身上的香草香气重拾了平静。 光芒渐渐收缩,石头则已崩散,只余下了粉尘。 沃津丝从我身上离开后,便目不转睛地望着粉碎的探魔石。 「这、这是……」 老实说,我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石头会碎就代表着我没有魔力。 经历了如此惊悚的过程,却只是证明了我的无能吗? 备受打击的我差点昏倒,沃津丝却在此时开口说道。 「……看来似乎是因为光与热太强才会碎裂。」 她看着石头断面做出结论,并仔细检查石头后便将其扔出窗外。 然后,她来势汹汹地扑到我身上。 「雷吉思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看过那样的反应呢!」 沃津丝看起来兴奋未歇,她开心地将我高举过头。 「就连王国的高阶魔法师都很难把那石头弄出裂痕!能为您这样的人效命,敝人实在是太光荣了!」 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不过成绩似乎不错,那我也陪她一起开心好了。 我正要露出笑容时—— 「啊,喂,沃津丝!你怎么把书库的门给炸了!」 夏帝柏格慌张地闯进房间。 定睛一瞧,房门已经不知消失到了何方。原来刚才的巨响是房门归西的声音吗? 我记得那扇门的雕饰还算奢华,虽然有些岁月了,但应该有点价值吧。 「我才刚刚上贡给国王……这下得自掏腰包修理了吗?」 夏帝柏格愁眉不展。 面对此景,沃津丝却开朗地安慰他。 「哎呀,先别管那些了。您的少爷似乎前途无量呢。」 「这可不是想不管就能不管的。等等又要被瑟菲娜骂了。」 夏帝柏格叹了口气,沃津丝却大模大样地嘟哝了句。 「您明明很享受被夫人欺负不是吗?」 「我才不喜欢呢!你怎么这样跟雇主说话啊!」 哪有人会在这时候火上加油啦。不过沃津丝应该早就把一切都计算进去了。 「我不晓得您误会了些什么,但我的雇主可是瑟菲娜大人喔?对吧,雷吉思少爷~」 沃津丝像是在寻求同意,开心地对我微笑。 相较之下,夏帝柏格则是与自家的佣人陷入苦战。 还真是看不出来谁才是主人。 话虽如此,两个人拌嘴时的表情都充满活力,夏帝柏格看起来也不是真的在生气。 沃津丝轻轻摇了我几下,像是在催我做出回应。 「雷吉思少爷,您应该会站在我这边吧~」 「不要连婴儿都想拉拢好吗!」 「……哇呜。」 我实在是搞不懂这家人的人际关系。 顺带一提,在夏帝柏格跟沃津丝兴高采烈地拌嘴时——我的视线则是落在地面。 既然是书库,这里当然有不少书,而刚刚被震落的书本此时就摊在地上。 我微微一撇就发现自己能看懂这些字。 我以前的学业成绩总是满江红,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先预习这个世界的事应该有好无坏吧。 既然门已经没了,想要进出书库就不成问题。 坦白讲,我希望能够先瞭解有关魔法的概念。 只要勤加修练,我也能像RPG那样使出魔法吗? 要是可以,那还真是令人雀跃的事啊。 如果沃津丝说的是真的,我应该有魔法的才能。 既然天生拥有这股力量,那就没有不发扬光大的道理。 因为,我这一次一定要活得无悔无憾。 我边看着主人与佣人的唇枪舌战,边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 过了几天。 瑟菲娜听说了书库的事,并且把夏帝柏格叫过去了。 终于能见到好久不见的老婆,他应该也很开心吧。 但这般乐观的想法转瞬便消失无踪。 约几十分钟后,夏帝柏格带着一对死人般的眼睛从房间离开。 天气并不寒冷,他却浑身震颤不止,连牙齿都不知为何咬不紧。 夏帝柏格摇摇晃晃地坐到我身旁。 看来他经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体验。 路过的沃津丝看见呆滞的他后说道。 「喔?夏帝柏格大人辛苦了。是书库那件事吗?」 「是啊……责任都算到我头上了。」 夏帝柏格长叹一声。 其实有一半要怪我,这样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呢。 「呵呵,看来瑟菲娜大人依然毫不手软呢。」 沃津丝露出苦笑拍拍我的脑袋,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对了,瑟菲娜大人说过想见雷吉思少爷。等她身体康复了,我带少爷去给她瞧瞧好吗?」 拜托饶了我吧。我看到这种惨况后还会想见她吗? 夏帝柏格伸出手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拍。 「……别死了喔,雷吉思。」 你别乌鸦嘴好吗?如果是上辈子,我应该已经抓起念珠揍他了。 好吧,不开玩笑。就算瑟菲娜再怎么厉害,她总不至于对婴儿乱来吧。 我好歹是她的孩子,总不会一见面就看我不爽。只要别互相刺激,我也不会去乱踩地雷。 要是真的有机会见面,到时候就慎重行事吧。 我一面思考着迟早会到来的邂逅,一面在内心做好觉悟。 ──────────────────────── 第三话 习得危险魔法 书库的门被炸掉后又过了两个星期。 机会终于来了,我要读懂那些书并且学会魔法。 从平常那种呵护过头的举动来判断,他们不可能会让我学习魔法。 既然如此,我只好偷偷学了。 等到月亮露脸,佣人也都熟睡——我跳下了摇篮。 「……呼。」 不能操之过急,绝对不能被人看见。 我慢慢爬到书库。 他们大概懒得整理那边,有些书直接被堆在书库后方的地上。 也就是说,我目前虽然行动极度不便,但至少还有那些书可以看。 我已经调查过有什么书了,我爬过坏掉的门扉前往书堆。 呃,记得是在这里—— 『综合魔法名鉴~达人篇~』 是的,我目前能接触到的魔法书就只有这本。 要是可以,我当然也想从入门魔法开始学习,但那本书被摆在遥不可及的书架上。 逼不得已,我只好先用这本充当教科书。 读着读着,我掌握了不少魔法知识。 魔法主要有: ·攻击魔法 ·辅助魔法 ·治愈魔法 分为三大类,并照规模与特性再度细分。 『攻击魔法』没有什么难点,学习起来相对容易,但也容易受到火、土、水等属性影响。 『辅助魔法』是借由魔力带来特殊优势的魔法。武防附魔、探测魔法、侦敌魔法都归于此类。此类魔法极难控制,想要练到炉火纯青需要日积月累的锻炼。 接着是『治愈魔法』。此类魔法需要非凡的天资才能学习,只有极少部分的魔法师能够使用,而且还有繁杂的制约,没有办法做到死而复生或是瞬间封起伤口等事。 「……哼嗯。」 接着是反噬。 先从结论说起,就算一个人魔力充沛也没有办法滥用魔法。 使用魔法的同时会产生强大的副作用。 且消耗的魔力愈强,身体也会承受相对的某种损伤。 有可能是疲劳,也有可能是旧伤复发,副作用因人而异。 这些都不重要,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总之,我先随便找个魔法施展看看吧。 但在书库使用攻击魔法不太妥当,治愈魔法则是连能不能成功学会都很难说。 这种时候就先从辅助魔法开始吧。 『超心电感应』……用魔力造出直通人脑的渠道,借此传递思想的心电感应——的高阶版。不像心电感应只能单方传递,而是连对方的思想都能接收,范围也不是心电感应能够比拟的。〔魔力使用量·小 难度·难〕 喔喔,只要学会这招,就连口齿不清的我也能与人交谈了。 要是对方能够保守秘密,我也能向对方传递我的意志了。 想要学会这个魔法,似乎得先在脑海里咏唱写在旁边的咒语。 学习这个魔法最重要的关键在于『意念』与『架势』。 要是在这方面敷衍了事,就算能够学会也得承受强烈的反噬。 另外,咒语在学会魔法后依然是启动魔法的钥匙,因此得把咏唱咒语背下来。 凡事都要试过才知道。到底能不能学会魔法呢?接下来就挑战看看吧。 (……魔力展开。) 我想像着自己使用超心电感应的模样,并开始咏唱。 魔力展开完毕,接着在脑中规划要与谁联系。 反正只是测试,随便找个人就好了。我直接进入下个阶段。 接下来在目标对象身上铺设魔力通道。 准备阶段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只要造出回路应该就能启动魔法。 (……吾身显现的魔法回路——『超心电感应』!) 我在心中奋力完成咏唱,接着全身发热,与此同时涌现强烈的心悸。 「呜……?」 我感到一阵晕眩。这就是魔法启动时的反噬吗? 话虽如此,但是副作用没有很严重。我「刚感到安心,眼前便短暂地浮现出了文字。 【超心电感应】 喔喔,看来我学会了。 烙印在视觉中的讯息似乎是学会魔法时的特有现象。 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随便找了个联络对象,讯息传递的部分似乎失败了。 只听到电视杂讯般的声音。 也罢。总之,之后只要咏唱咒语就能启动了。 那就再学一个吧。 当然不能在这里使用太夸张的魔法,但我总得学招攻击魔法自卫。 我的肉体还只是婴儿,要是有个万一只能用魔法自卫。 我在达人篇记载的魔法中寻找威力最小的一招。 『星幽之焰』……将大量魔力凝聚生成拳头大小的火球。高压火球会不断释放炎热,直到目标燃烧殆尽或是术者魔力干涸。〔魔力使用量·大 难度·偏难〕 就选这个吧。虽然还有水或风属性的魔法,但难度都太高了。 这个魔法似乎没有那么困难。 只要控制得宜应该就不会烧到其他东西吧。接下来就小心谨慎地试试吧。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咏唱咒语。 (充满体驱的魔血,化为火种成为地狱烈焰吧——『星幽之焰』!) 房间内顿时充满红光,同时视野中浮现出文字。 【星幽之焰】 很好,又学会一招了。看来比想像中还简单。 强烈的光芒中心飘着一颗蕴含高温的火球。 闪烁光芒的火球就像是颗鲜红的宝石。 很好,应该差不多了。接着是解除魔法—— 铿。 突然传来像是磨擦脑袋的疼痛。疼痛一开始只有带来强烈的呕吐感。 但无法承受的头痛随即开始肆虐,剧痛将我的视野烙成一片鲜红。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这是什么?难道是魔法的反噬吗? 可是刚才使用超心电感应时—— 「……啊。」 星幽之焰。 魔力使用量·大。 消耗多少魔力就会以某种形式反噬。 魔法书的说明是这样写的。 这些警告我当然没忘,只是完全没料到会这么折磨人。 原来所谓的反噬伴随的是如此强烈的疼痛。 这下不妙。随着我的专注力涣散,火球也开始四处飘荡。 火焰逐渐膨胀,开始出现破裂的迹象,再继续下去一定会大爆炸。 「……喀、呜啊啊。」 我得阻止这一切发生,因为那火球可是我的杰作。 我已经能够掌握魔法了。这点痛楚又能怎样?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忍痛不是吗? 尽管脸已经皱得不成原样,但我还是得设法阻止火球爆发。 不管怎样,要是我撑不住了,火焰也会跟着失控。 要是这阵痛楚是因为使用魔法而产生,那我就得早点停止。 但是,想控制魔法却也会用到魔力。说穿了就是恶性循环。 「……呜。」 我还以为死过一次后会比以前多些戒心,看来好奇心还是抵消了那一切。 强烈的悔恨伴随剧痛在折磨着我的意识。 剧痛已经剧烈到即将失去意识。 就在这时—— 「雷吉思少爷!」 有人把我的身子一把捞进怀里。大家不是应该睡得正香吗? 宜人的香草冰淇淋香气——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传遍全身。 我努力克服疼痛看着抱着我的人。 原来是沃津丝。 她怎么会在这里?宅邸里的人包括佣人在内不是早就睡着了吗? 沃津丝看着飘浮的火球清了清喉咙。 接着便用我不曾听过的发音咏唱出咒语。 「吞没万物的太古瀑布,冲逝生死的圣水啊,填满一切并灌注吧——『混沌洪流』。」 盈满视野的水瀑从不知何方落于此地。 火球试图蒸发流水抵抗,但水的质量远高过它。 火球在眨眼间就被扑灭了。 「雷吉思少爷,您没事吧?」 沃津丝忧心忡忡地瞥向我。 看来她没有生我的气。虽然我满怀愧疚就是了。 话说回来,她怎么会发现我身陷险境呢? (难不成她在装睡,其实却很清醒吗……?) 「不是喔?我原本睡着了,因为听到了雷吉思少爷喊痛的声音才赶紧跑来。」 「……呼啊!?」 她竟然听得到我的心声,难不成是因为超心电感应吗? 但联络对象是随便挑的,看来我似乎下意识地选择了沃津丝。 她阖起我刚刚看的书。 「雷吉思少爷还不到学习星幽之焰的时候。要是您想学,还是先从更低阶的火魔法开始吧。」 也就是说,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吗?毕竟一开始就施展高阶魔法是不可能会顺利的。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本来就该这样。 等等,可是不太对。我道出心中的疑惑。 (……沃津丝?) 「什么事呢?」 (看到我擅自翻阅魔法书以及像这样跟你畅谈——你难道没什么话想说吗?) 要是立场互换,我应该不只毛骨悚然这么简单。 一个婴儿根本不该有这样的会话能力。 然而,沃津丝却笑着点点头。 「我的确觉得雷吉思少爷非常与众不同。」 (你早就看穿这一切了吗?) 「是。不过最后还是凭直觉判断就是了。」 我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像,看来似乎还是有待加强。 不过她刚刚那句话有点令人在意。 (直觉?) 「女人的直觉——不对,应该说是魔法师的直觉。」 原来如此。看来她是看到我蕴含的魔力后,发现我不是凡人。 沃津丝还真是不简单啊。 「您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可是无所不能的超级佣人。只要看了魔力就能分辨出对方是怎样的人。」 (……太厉害了吧。) 「谢谢您。呵呵,少爷竟然夸奖我呢。」 沃津丝用双手托着红润的脸颊。这种神秘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还是老样子,我无法理解她在想什么。 正当我在研究那个表情时,『不过呢』沃津丝则是将食指竖到嘴唇前,并略显严肃地说道。 「雷吉思少爷目前的状况,还是对其他人保密比较好。」 看来我的内在对其他人来说果然不是常态。 我当然也不想惹麻烦,可以的话还是别露出马脚比较好。 「我也会保持沉默,请您尽管放心。」 沃津丝将手贴在胸前如此说道。这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对我的恩情真是感激不尽。 「不过,您下次要学习魔法时得要有我在场,这点请您务必遵守。」 喔喔,原来刚刚那些不是毫无条件的。 不过就算遵守,对我也没有什么不便,甚至还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老师。 「您明白了吗?」 (知道了。) 我点点头,她笑容满面地握住我的手。 月光下的沃津丝美丽到难以言表。 「那么,接下来就请您多多指教了,雷吉思少爷。」 (哪里,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沃津丝。) 如此这般,我与沃津丝的魔法课程揭开序幕。 ◆◆◆ 关于泡水的书库,隔天夏帝柏格五味杂陈地跟沃津丝打扫干净了。 让他们替我擦屁股真教人过意不去。我只好先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再报答他们。 打扫途中还发生了意外的小插曲。 夏帝柏格藏在书库里的精彩书籍被沃津丝发现了。 听说瑟菲娜在听闻此事后,把夏帝柏格叫去赏了一顿「绝伦」的惩罚。 我只能说,当时他的哀号比临死前的惨叫还要凄厉。 我本来想晚点再跟沃津丝打听他的下场。 但想到一半就看到夏帝柏格出了房间。 他的脸色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惨白。 ……好吧,好像不用多问了。 我流着冷汗,将这次的教训铭记在心。 俗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 ──────────────────────── 第四话 七年过去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我顺利地长大,眼看就要七岁了。 沃津丝信守承诺,瞒着大家有关我内在的事。 但我可以感受得到,她在那之后就比较不宠我了。 大概是因为我的思考跟回应都跟青年差不多,她便不再像对婴儿那样对待我。 但她在捉弄我时,也会故意把我当成小孩子。 这样的我与沃津丝今天也一样埋首于基础魔法的课程。 「雷吉思少爷,假设敌人使用雷魔法。这种情况该怎么应付呢?」 「先逃到不会触电的位置,还有余力就用土魔法制造防护墙抵御雷击。应该是这样吧?」 「非常好。看来复习得万无一失了。」 属相有所谓的相生相克。目前已确认的属性有火、水、风、土、雷五种,也就是所谓的五行魔法。 属性之间有其关联,要是相同属性的魔法对撞,有时也会互相抵消。 我趁着理论的复习告一段落时,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差不多可以学高阶魔法了吧?」 「还不行。雷吉思少爷的身体还无法承受魔法的反噬。那种魔法根本不是您这年纪能使用的,您学会了它才是大问题。」 的确如此,星幽之焰之前差点就把我害死。无可反驳的我感到欲哭无泪。 「我真的有魔力天分吗?」 「与其说是天分,您的魔力含量实在是高得离谱。要是太过乱来,反而会被自己的魔力害惨。」 这么说也是。就算能使用强力的魔法,但身体受不了也是白搭。 可是我已经修行了七年,已经差不多熟悉魔法了,就算使用低阶魔法也没什么反噬。虽然要连续使用还很吃力就是了。 「我记得沃津丝好像会超强的魔法吧?像是浇熄我的火魔法时使用的魔法,你还一个人赶走了前阵子出现在村里的盗贼。」 这附近的山区较多,所以常常会有山贼潜伏。昨天有人看见山贼拖着大炮进山,结果便被沃津丝扫荡一空。 山贼在光天化日之下犯法,让夏帝柏格都不禁露出苦笑。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回事。」 「特别是那招叫做『混沌洪流』的魔法吧?那个连达人篇都没有记载,你从哪里学会的呢?」 「身为超级佣人当然一开始就会了。」 「少骗我了。」 要是以为凭那句话就能摆平一切就大错特错了。 沃津丝大概是被我的质疑戳中了笑点,她喀喀地笑着。 这时我才发现没有看到夏帝柏格的踪影,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视察了。 他也察觉我的内在比正常人还要早熟。 我还担心他会觉得我很奇怪,但目前来看只是杞人忧天。 他的器量比我想像的还要更大,或许也是因为还有沃津丝做为缓冲。夏帝柏格不但对我没有排斥,甚至还积极与我对话。 沃津丝说过,他从以前就不会怀疑自己人。 即使是平民出身,他也会以人格来决定是否要雇用。或许这就是他深受领民爱戴的原因吧。 不过他也因为事必躬亲忙得不可开交。 若是有机会,我得帮他做些工作才行。 我边整理教材边跟沃津丝聊道。 「最近老爸都不让我出门啊。」 「毕竟外面充满危险,特别是因为国家最近经济萧条,治安也不是很好。」 她说得没错。光是附近就有好几团山贼与盗贼。 基本上在领地内胡作非为就会被取缔,但处理速度实在跟不上增加的速度。 除此之外,沃津丝又提出其他问题。 「再加上与邻国关系紧张,导致治安更加败坏。若是将来有什么不测,迪恩家恐怕也会面临被驱逐的命运吧。」 「拜托不要啊。」 我们跟邻国目前处于停战状态。但因为没有签署条约,什么时候再度爆发战争都不让人意外。 「由于国力疲弊,我们现在连对付魔物都很勉强,实在不是跟其他国家开战的时候。」 沃津丝说得忧心仲仲。 的确如此,之前附近村落被魔物袭击,因此有派出私兵团迎战。 私兵团打得遍体鳞伤,最后还是因为派出了终极兵器沃津丝才解决。 她对抗捣毁农田的魔猪时,简直像开了无双般所向披靡。 她的剑术高超到非比寻常,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要是下次又有魔物出没,我也挑战看看吧。」 「哎,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或私兵吧。雷吉思少爷将来还有治理领地的重责大任。」 「可是领地……」 领地未免也太小了吧。用巴掌大来形容都还过誉了。 只有一个村落算什么领地,完全就是下等贵族啊。 「就是因为小才更该善加利用啊。而且最近久旱不雨,已经压迫到领地的财政了。」 「这种事跟一个七岁的小孩讲也没用吧。」 就算用上前世的知识也是没辙。 连家庭安定都无法维持的我又怎么会有办法治理领地呢? 但沃津丝依然对我赞不绝口。 「您又谦虚了。您可是不满周岁就学会两个达人级魔法的雷吉思少爷啊!一起加入内政吧!我的脑中甚至已经浮现出雷吉思少爷下田耕作的身影了!」 「田地让蝗虫啃光算了。」 「少爷也太不够意思了。」 就算学会了魔法,不能使用也是白搭。 我想启动星幽之焰,结果却是一塌糊涂。 我只是学会了这个魔法,但意念和架势的熟练度都不够。 一旦在这种状态下使用,势必会再次失控。 我渐渐能够明白为何那个魔法会刊登在达人篇内。 「那些事就先交给沃津丝跟老爸吧。我没知识也没经验,想要帮忙也只会碍手碍脚吧。更何况我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生前的我可是毫无工作经验,你们别小看尼特族啊。 沃津丝听到我这么说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该做的事?」 「没错,搜集谣传在王都的『龙神之匙』以及据说埋藏在精灵村落的『精灵仙药』。」 「呃,您难不成是要为瑟菲娜大人……」 沃津丝吞吞吐吐,毕竟这是个敏感的问题。 我的母亲瑟菲娜正面临生命危险。 就在我们相约见面的前一天——她病倒了。 她拥有深厚的魔法实力,剑术也凌驾于私兵团长。 甚至连精神层面也坚毅过人,还有人形容她像是一把火。 但她的身体在生下我的时候出了状况。 本来还以为很快就会康复,现实却是无情的。 不明的怪病不断地侵触她,就像是要将她带离人世。 ——如此怪病被通称为『一卧不起的病床』。 那是王国的流行病,特征为病况异常迟缓,而且不会立刻带走病人。 然而却是不治之症,而且有致命性,平时会带来剧痛,慢慢将人折磨至死。 根据医生的说法,这是最可怕的一种绝症。 她明明才二十出头却得承受这种煎熬,实在是太不幸了。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撒手人寰。 我得为她做点什么——我在一岁时便下定了决心。 夏帝柏格跟沃津丝光忙领地的事就无暇分身,那么这件事只好由我这个贵族的独生子负责了。 目前得先弄到两样东西—— 那就是刚刚提及的『龙神之匙』以及『精灵仙药』。 据说只要有这两样东西,不管是什么病都能医治。 这两样东西也因此异常珍贵。 即使是一流的贵族,仅凭个人的力量也几乎不可能弄得到。 「我得赶紧前往王都弄到它们。不过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这些东西的详细情报。」 「龙神之匙可是国宝啊。据说是人称『大陆四贤』的顶尖魔法师,同心协力花了一整年才制作出来的东西。那些魔法师几乎都已过世……很难再造出新的。」 大陆四贤——被神格化并拥有大群信徒的古代魔法师。 他们齐力造出的魔法道具就是龙神之匙。 「那个东西还剩多少呢?」 「我记得还剩下七根,其中三根收藏在王都。」 「既然有这么多,干嘛不借一根给我们?」 想归想,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有哪个官吏会把国家级的宝物借给不知道哪来的没落贵族呢? 「办法还是有的,而且雷吉思少爷应该能办到。」 「……什么办法?详细地告诉我。」 「其实有一根『龙神之匙』被保管在王都魔法学院。」 「王都、魔法学院——」 这个国家位于大陆的西边角落,我家又在这个国家的最西边。 再往西一点就能看到海洋。 王都则位于国土正中央,离这里有段距离。 沃津丝瞥了沉思的我一眼后继续说明。 「王都魔法学院每年年末都会举办圣典祭,并且投票选出一名学士。」 「也就是说?」 「届时会表扬这一年表现最好的学生,而且奖励的其中之一,便是能借出龙神之匙达一年的时间。」 「喔喔,这正是我需要的!」 想不到还有这种方法,我刚刚还一直往违法的方向思考。 总之,这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学院至少要满十五岁才能入学。」 「不会吧。」 「所以说,为了这个目标,您现在得好好用功——」 我还以为马上就能付诸行动。不过既然年龄不足也没办法。 瑟菲娜每天都被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的痛苦折磨。 这样的症状虽然骇人,却得痛苦十到二十年才会死去。 据说因为痛楚太过剧烈,许多人撑到第五年就会精神崩溃。 听到这里,我不禁觉得瑟菲娜的忍耐力实在是超乎常人。 不管怎样,我得在她耗尽体力前把该弄到的东西都弄到手。 现在则是得先充实自己。 「好,开始修行吧!」 「这就对了,雷吉思少爷!」 订下了目标后,我们便为了之后的修行感到热血沸腾。 ◆◆◆ 我平常都待在书库读书与修行。 今天的修行内容是由沃津丝指导魔法。 为了干扰修行,大部分的家具都被挪到角落了。 但有件事让我颇为纳闷。 不知怎地,有堆像是书本的东西杂乱地堆在房间中央。 那些东西似乎别有用意,书堆里恐怕隐藏着某种重要的涵义。 「今天要学什么呢?」 「教我一些攻击魔法吧。」 「这倒是没问题,但我不能教您消耗太多魔力的魔法。」 「这我知道。那就教我两个火魔法——对应单一敌人以及大范围的两种。」 「火吗?这些凭我就能指导了,用不上魔法书。」 沃津丝说完便把魔法书往背后一扔。她似乎偏好亲身传授的教学方式。 顺带一提,修行至今一帆风顺。 这都是因为我学魔法几乎不曾失败。 我最先学会的超心电感应,据说在所有魔法中的难度也是中上级的。 那种高阶的魔法,照理说在毫无魔法基础的状态下是不可能学会的。 关于这件事,沃津丝的说法是: 「第一次使用尚未习得的魔法将会承受好几倍的反噬。反噬在大多数情况下会以疼痛或不舒服的方式出现,但雷吉思少爷的专注力不知为何不会因疼痛而中断。可能是因为您的忍痛能力远比常人要强吧。还真是不简单呢!」 这似乎就是原因。 听了这样的称赞没有人会不高兴。毕竟忍痛算是我少数的优点之一。 我靠着毅力撑过多数人会面临的瓶颈。 接下来就只缺意念与架势了。再来只要能顺利控制魔力就能轻易学会魔法,除非是太困难的魔法,否则基本上不会失败。 「……话说回来,你连火魔法都会吗?你该不会全部属性的魔法都能使用吧?」 「怎么可能~那种事情大概只有大陆四贤才能办到吧。我可没有他们那么厉害。」 沃津丝挥手否认了我的说法。 「首先从相当于魔法入门篇的『火焰枪弹』开始吧。」 「那是单体魔法吧。」 「是的。」 哼嗯,原来如此。我观察着沃津丝示范的架势。 意念大概相当于,对着敌人射出火焰。 像是射出子弹的动作点燃了我体内的少年之心。 「这跟超心电感应不一样,架势非常重要。在您还未熟悉前,只要喊出声音就能顺利发动了。」 沃津丝边说边驾轻就熟地帮我摆出正确架势。 我将手臂伸向前方,手指全部张开、肩膀放松,将重心挪至前方。 沃津丝紧贴在身后教我咏唱咒语。 只是她这样会不会离我太近了啊? 空前柔嫩的胸部触感一口气从身后贴了上来。 (插图005) 「……沃津丝,你靠得好近。」 「是挺近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家伙……」 我的肉体还不够成熟,因此这样并没有勾起性欲。 但要是我是成年人,那她打算怎么办啊。 但斤斤计较也不是办法,我只好乖乖照着念咒语。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火焰随着砰的一声射出。 炎弹正中挂在墙上的靶,掀起微小的爆炸。 反噬并不太强,炎弹的速度也不错,似乎还挺好用的。 【火焰枪弹】 很好,成功学会了。 由于我的架势很浮夸,看起来有点糗,后背还被沃津丝贴得紧紧的,我本来还没有成功的把握,不过看来还是搞定了。 「太厉害了,雷吉思少爷!刚刚那发正中目标,将靶子烧个精光呢。」 「话说回来,那是什么靶子啊?看起来像是书籍。」 「那是夏帝柏格大人的个人书籍。」 「老爸的个人书籍吗?」 「他与外表相反,似乎很喜欢硬派的调教系。」 「我还真不想听这个。」 我干嘛要可怜兮兮地听夏帝柏格的性癖好啊。 我猜大概是这些书籍的事传到了瑟菲娜耳中,她才会下令销毁吧。 她身体明明很不舒服,对老公倒是盯得紧紧的,甚至连书都不放过。 努力藏起收藏品的夏帝柏格以及派沃津丝查缉的瑟菲娜。 两人的无情之战据说从婚后就持续至今。 这样的对决让人不禁尧尔。 站在夏帝柏格的角度来看应该很受不了吧。 但我要是袒护他大概也会被牵连。 虽然很挣扎,但是可不能就此停手。请你再找个更隐密的地方收藏吧。 不然就像我前世一样,将它们藏在天花板或是屋檐下吧。 火焰枪弹练习结束,我重新提振精神。 「好,换下一个。」 「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不了,我没空为这点小事休息。毕竟妈妈比我痛苦多了。」 「……雷吉思少爷。」 沃津丝顿时湿了眼眶。 不对,要感动是你的自由,但也该离我远点了吧。 「呃,咳哼。接下来这招会消耗较多魔力,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尽管来吧。」 「那接下来就学习火魔法中较为好用,且被形容为火毯的『十字焰爆』吧。」 十字焰爆吗? 名字听起来挺帅气的,看来很值得期待。 「这招比起架势更为注重意念。请您先想像火焰的水滴滴落水面,并且瞬间蔓延的画面。」 「瞭解。」 只要能循序渐进地学会这些魔法,那我将来连星幽之焰之类的魔法都能够完美掌握吗? 我不知道答案,但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事吧。 「……红光坠凡尘,蔓延狱火将大地化尘归土——『十字焰爆』!」 我注入魔力并全力咏唱,便能够感受到灵气般的力量渐渐集中至手臂。 【十字焰爆】 这次也成功学会了,指定的地面升起了炽烈的火焰。 与此同时产生的反噬化为沉重的负荷窜过身躯。看来魔力用量增加后果然会有影响。 熊熊烈火释放着高温逐渐扩大势力范围。 但—— 「——『水之声』!」 一股魔力从身后迸射而出。 顿时传来回荡于耳的高频声。 但也不至于会感到不适,是因为沃津丝的声调向来动人吗? 带有透明感的声浪渐渐包围火焰,火焰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没有东西被点燃,也没有东西被淋湿。竟然能够如此绝妙地掌控魔法。 更让人好奇的是—— 「你刚刚没有咏唱,为何还能够发动魔法呢?」 「喔喔,您是问咏唱省略吗?您熟悉之后也能办到。虽然这个技巧比较难用于高阶魔法,但低阶魔法有时只要咏唱魔法名也能使用。」 「……喔?」 听起来还真有学问啊。 而且沃津丝会的魔法也太多了吧。她是哪来的贤者吗? 而且她连剑术都比私兵还要高超,该说超级佣人的自称果然实至名归吗? 「刚刚烧掉的书好像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是,那些是夏帝柏格长年搜集的精灵春宫图,烧了也无所谓。」 「这是什么束缚的连锁……」 夏帝柏格的珍藏品一点点地化为灰烬。 坦白讲,我好想在烧掉前看看内容。 我上辈子好歹也有十几二十册个人收藏,就摆在房间角落。 相较之下看看夏帝柏格的惨状,他的珍藏品此刻正化为火堆的燃料。 贵族和特权阶级之间不见得是等号。不觉得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吗? 「那要休息了吗?」 「不,我不要紧,还能继续。」 「真是了不起的决心啊,雷吉思少爷!那么就让敝人沃津丝陪您再接再厉。」 沃津丝说着便抱了上来。这实在是有点腻人,我便使出全力把她推开。 但我不得不好好赞美她的心意。 「喔喔,沃津丝,你愿意继续陪我吗?」 「当然了,不管是白天的修行还是夜里的床上工夫,全都包在敝人沃津丝的身上!」 「好,你从现在起别再靠近我一步了。」 要是继续仰赖她,我的贞操迟早会出问题。就算她有一些权限也休想对我乱来。 正当我感到戒慎恐惧时,桃色的书本渐渐烧光。 若我站在夏帝柏格的立场,大概也会肝肠寸断吧。 毕竟每当孩子学会一个魔法,心爱的收藏品也会一件件地消失于世。 与此同时,这样的修行或许也能带来正面的影响。 瑟菲娜似乎会跟沃津丝打听我的近况,听说病况在听取报告时也会稍微缓和。 一旦晓得这件事,我的目标也就更加明确了。 虽然对夏帝柏格以及他的珍藏不太好意思,但我必须继续前进。 所以说,你们就安心上路并把未来的事交给我吧——我双手合十,祭拜绽出火苗的珍藏书籍。 「消失的宝藏啊,阿弥陀佛……!」 如此这般,我日复一日地修行,渐渐学会了各种魔法—— ──────────────────────── 第五话 精灵峡谷在哪里 恐怕没有比今天更令人紧张的日子了。 我偷偷摸摸地走在屋外。 我小心翼翼地踏着步伐,小声嘀咕着: 「……想不到偷溜出门竟然可以是这么惊悚的事。」 这可是我前世无法想像的体验。 我当时——应该是高中生,在某个假日深夜正打算去看辅导级的电影。 「我要离开这个家了!JOJO~!」 刚喊完我脚下就踩了个空。 我像是个三流演员般滚到一楼,直到现在仍旧记忆犹新。 母亲目击我的蠢样后无言以对。 父亲甚至连「去死算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要是告他搞不好会胜诉。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亲人对我过度呵护,说什么都不准我离开家。 现在是傍晚,也是治安即将恶化的时间。 也许我不该挑这个时间离开。 我不想让夏帝柏格操心,也不想为难沃津丝。 但我非去不可。 「……听说有精灵造访村子啦!」 我其中一个该弄到手的东西是『精灵仙药』,顾名思义就是住在这片大陆的精灵制造的万能药。 精灵的外观乍看之下与人类差异不大,性质却相去甚远。他们的自尊心很强,魔法天分也不是人类所能比拟的。 要是错把精灵当成人类,对方一定会勃然大怒。据说人类以前甚至还迫害过精灵。 此外,精灵的数量在全部种族中仅次于人类而已。 其他还有矮人以及龙人之类的种族。 我现在需要的是精灵仙药,然而精灵基本上都住在被结界笼罩的村庄内。 那些村庄被称为精灵村落,是人类无法涉足的魔之森林。 精灵仙药则是在精灵族中最多谜团的精灵峡谷制成。 据说药效强大到只要舔一口,就能不眠不休地工作一个月。 只要再与『龙神之匙』合用就能做出各种病症都能治愈的万能药。 过去曾有位王妃罹患名为『永恒不治』的病。 那是所有治愈魔法都无法治疗的病,大家都以为万事皆休了。 但是某天有个女人拿着精灵仙药和龙神之匙现身,并订出调配的比例并交给王妃服用。 王妃的病没多久就康复了,国王也喜极而泣。 这个故事恐怕有一半已经因为传奇化而失真,不过药效是可以保证的。 这个东西一定也能治愈瑟菲娜的病吧。 既然如此,我就非得见对方一面,得跟拥有精灵峡谷线索的人打听—— 「不过这个村庄还真是萧条啊,难怪治安会败坏。」 没有朝气的村庄让人忍不住感慨,看来有必要为这个村庄做点推广与行销。 得想些振兴村庄的方法才行,不过那是达成现今目标后的事了。 走了一阵子后,我便发现了目标。 「是这里吗?」 这里是村内唯一的旅店,听说有位精灵为了某种原因住在里面。 精灵大多面貌姣好,在贵族间也颇受欢迎。受欢迎指的是不太好的意思,我不能说得太多。 我进入旅店,便看见有位魁梧的大叔在顾店。肌肉发达的身躯到处都是伤疤,不知道他以前是否当过佣兵。 「打扰了。据说村里来了位精灵,请问他住在这里吗?」 「啊~?是这里没错,小子你想干嘛?想住宿就先拿钱出来。」 「其实我是这家的人。」 我边说边亮出一把短剑。使用了高级材质的金属部分刻印着银剑与金盾,代表着这把短剑的主人是负责治理这片领土的贵族。 简单来说——这是迪恩家的纹章,也是身份证明。 旅店主人看到我的短剑后吓得直流冷汗。 「……咿!?难不成,您是迪恩家的……!?」 「虽然这样说像是在封口,不过能请你别对外声张精灵到来的事吗?」 要是精灵来到村里的事传到危险人物的耳中,山贼一定会浩浩荡荡地涌进村庄。这样的不速之客就算再有钱也不是该奉为上宾的对象。 许多人将精灵视为摇钱树,一旦那些危险人物闻风而来,除了会给村民添麻烦外,这间旅店也很难平安无事。 话虽如此,但既然连住在村外山丘的我都听见风声了,事情或许为时已晚。 「我、我知道了!精灵客人就住在二楼最右边。」 「只有一位吗?」 「只有一位。」 「谢谢。抱歉啊,我身为领主一族却没办法为你做些什么。」 我低下头向他道歉,旅店的生意冷清成这样也难怪他会不开心了。 我能体会他的心情,那种感觉就像是偶然看见许久不见的同学的部落格吧。 那些人毕业后举办同学会却独独没邀请我,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地端着啤酒开怀畅饮。那幅景象根本就是在打广告了吧。 我还记得当时有多沮丧,感叹自己竟然如此不得人缘。 「别、别这么说,请您别这样鞠躬道歉。」 「我保证总有一天会振兴这里。」 「非常感谢您。虽然旅店倒了我还可以作为佣兵加入私兵团,不过这间店是老婆交给我的,我是不会让它倒闭的。」 「这样吗?你要加油喔。」 我向他挥挥手便走上二楼。 我最近开始协助夏帝柏格处理业务,却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提升领地的生活水平。 改天跟夏帝柏格商量看看好了。 我抵达二楼后往那间房间望去,发现房内透着微光。 「……好。」 听说精灵的同胞意识很强,那他很有可能会知道精灵峡谷的所在位置。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且也不是所有精灵都来自精灵峡谷。 毕竟大陆上有许多精灵村落。 我不知道在其他地方生活的精灵,是否会知道精灵峡谷的位置。 但我不能轻言放弃,毕竟会知道精灵峡谷位置的也只有精灵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算一步,遇到一次精灵就打听一次。 现在则是我的第一步—— 「打扰了~」 我敲门进入房间,房内充满了霉味。 大概是因为生意不好所以疏于打扫。可是这样只会造成恶性循环,客人会更加不想光顾啊。 「咦……没人吗?」 屋内空无一人。难不成正好出门了吗?可是天都要黑了。 我往窗户的方向望去,身后的柜子却传来声响。 直觉提醒我危险将至。 ——有人在我背后。 我赶紧转身,半敞的柜子映入眼帘。我将手伸到短剑上并小心翼翼地观察其中。 但是——没有人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倒是发现了闪闪发光的银色丝线。 「……嗯?」 丝线延伸到我的背后,看起来像是用来声东击西的圈套—— ——嗡。 尖锐的声响从耳际划向空中,一阵凉意窜过全身,我赶紧往侧边跳开。 几根发丝飘散在空中。毫无疑问,有人在攻击我。 「喂,太危险了吧!」 「啊,竟然失手了!?那就吃第二刀吧!」 一记横扫劈来,此时我的自卫本能也觉醒了,我转瞬间便将魔力凝聚至手中启动魔法。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我从指尖射出子弹般的火球,轰的一声把剑弹飞。 虽然没能彻底摧毁,但这下对方就失去凶器了。 「呜,可恶!那么换这一把!」 唰铿一声,对方拔出新的武器。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为什么他会带着两把剑啦。 备用剑实在是太卑鄙了。这就是所谓的发现一只蟑螂,等于家中藏了三十只的法则吗?那么就算我把剑弹飞,接下来可能又会有其他剑。既然如此只好从本人下手了。 我开始咏唱范围魔法,但眼前的人看清我的样貌后—— 「……咦?怎么是个孩子?」 他目瞪口呆地说完后便放下手里的剑,收回剑鞘。 这样的反应也让我不得不停止咏唱。 「抱、抱歉,我以为你是在追杀我的盗贼,我经过这一带时差点就被他们袭击了。」 「我要是因为误会被砍死就不好笑了……」 我松了口气,也开始打量眼前的少女。 微尖的耳朵配上金砂般的短发,及肩的金发在晚霞照耀下散发出炫目的灿光。原来是位女性精灵。 「我是伊莎贝儿,从邻近村庄前来视察。你叫什么名字?」 (插图006) 原来她叫伊莎贝儿,我记得精灵好像都没有姓氏。 她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但我记得精灵不能凭外观判断年纪,他们的寿命上限与人类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中年大叔请教了妙龄精灵的芳龄,却得到『你的曾祖父出生时我就住在这里了。』的回答——甚至还有这样的趣事。 名叫伊莎贝儿的少女肯定也已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我是雷吉思·迪恩,是负责治理这一带的领主的儿子。」 伊莎贝儿在我介绍完自己后颤动了几下耳朵,接着便露出提防的目光。 喔喔,她应该是对贵族起了反应吧,毕竟贵族可是精灵交易的主要客群。 「我先声明,我没有打算要对你做什么,不过就算你要严加防备我也不介意。」 「你不打算回去报备吗?我可是个精灵。」 「我们家族没有那种癖好,我也不喜欢做为难人的事。」 「……喔?」 伊莎贝儿用探询的目光端详我的脸。 她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看来是解除警戒了。 我立刻说出来意。 「我是为了问你『精灵峡谷』的位置而来的。」 「峡谷?那里可是精灵的圣地。你想去那里吗?」 「是啊,你能告诉我在哪里吗?」 「嗯~……」 伊莎贝儿面露难色思索几秒,最后她做出了结论。 「我不能告诉你。我们得遵守戒律,不能透露给人类。」 「求你也不行吗?」 「不可以的。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想知道精灵峡谷的地点?」 「……我想找精灵仙药。」 我说出口后,伊莎贝儿便瞬间板起脸。她毕竟是精灵,当然很清楚那个东西的用途。 「要给家人用的吗?」 「是啊,我想治疗母亲。她生完我后便罹患『一卧不起的病床』。」 「你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吗?」 我立刻摇头。 「不,不是因为责任感或使命感。只是因为亲人生命垂危想救他们一命,不管是谁都会这样吧?」 「呵呵,你还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用轻松的口吻传达了敬佩之意,她的语气听起来没有讽刺或消遣,只是表达单纯的感想。 然而,她的回答依旧不变。 「我还是帮不了你。不管有什么理由,精灵峡谷都是不可侵犯的领域,我不能告诉你。」 「……这样啊?好吧。」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那也没有其他办祛了。纠缠不休也只会惹人厌吧。 这时还是先收手,之后再换其他方法吧。但伊莎贝儿看见我的反应后,反而露出好奇的表情。 「咦,你不继续问了吗?」 「时间已经晚了,我还是先回家吧。这可不代表我死心啰。」 「你还真是有毅力啊,我还真期待你长大后的样子。」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反正继续纠缠她也不可能会告诉我,那就之后再说吧。要是再不回去反而会害沃津丝她们操心,或许也是个收手的好时机。 「你要小心附近的贼人,你的消息都传到窝在山丘上的我那里了,那些消息灵通的山贼一定更早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反正我明天就要离开了,用不着你操心。」 「等等,你明天就要走了!?」 「是啊,我们应该没机会再碰面了。再见了,小弟。」 这种事不能先说一声吗?害我以为还有机会跟她交涉。 要是我现在离开不就错失良机了吗?可是要是她无意透露,再死缠烂打也有没意义。 该死。遇到精灵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我的运气从上辈子开始就很不好,搭电车总是会遇上事故,最后还在圣诞节晚上被钢骨砸死。 正当我望向窗外暗自抱怨不幸时,旅店周围早已充斥着诡谲的氛围。 此时我才真正地确定自己还能再做一件事。 「……明天我也来送你一程吧。」 「贵族这样三天两头往外跑是没问题的吗?」 「没事,不用担心我。」 「是喔。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为我送行呢,我就拭目以待吧。」 我起身离开房间。 为了不要当着她的面发泄,我努力地压抑心中的不满。 离开旅店后我才呼出一大口问气,还以为终于掌握了线索,却走到这步田地。 但是我还有机会。我就为了有可能会发生的未来先做好准备吧。 毕竟对伊莎贝儿图谋不轨的人,已经在附近虎视眈眈了。 ……若是他们要下手,时间应该会是明天,我得特别当心。 我提高警觉踏上归途。 ──────────────────────── 第六话 山贼袭击 我自从见到伊莎贝儿后就心神不宁。 但这种心情应该不是恋爱,反倒有点像是家人给自己买了管乐器的少年(注:梗来自于JACCS金融公司的早期广告。)……或是发现自己的目标旁边竟然摆着更重要的东西。 不行,思绪愈来愈混乱了。我抓着头走来走去,结果迎头遇上沃津丝,她怀里抱着打扫器具纳闷地问道。 「雷吉思少爷,您昨天去哪里了?」 「没有啊?我只是想起一些事在宅邸内探索。」 「喔喔,怪不得直到傍晚前都没看到您。」 这些当然都是鬼扯,但沃津丝听完后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她开始打包行李,并将文件往包包里塞。 现在是早晨,小鸟的鸣叫声声悦耳,再加上徐徐清风,是适合外出的绝佳天气。 「咦?你要出门吗?」 「是。我要前往王都的魔法协会总部,但不会对工作造成影响,请您尽管放心。我已经让其他佣人随时待命,您要是有事就吩咐她们吧。」 魔法协会是研究魔法的专门机构。 「怎么这么突然,你要去做什么呢?」 「呵呵呵,这是秘密。成熟女性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有名为秘密的装饰喔。」 沃津丝将手指抵到嘴前轻吐舌头。原来如此,虽然我也不是很懂。 「魔法协会的成员大多都是冥顽不灵的老头子,他们可不像雷吉思少爷这般正派又诚恳。」 「哈、哈哈,这样啊……」 不知怎地,我突然感到心痛。 话虽如此,为了达成目的,就算要犯些小恶我也不会退却。 反正责任都会算在我身上,只有我会感到困扰,不必顾虑他人。 「那么我出门了,大概后天就会回来。」 「也太快了吧?要是徒步前往,单程至少也得花上四天不是吗?」 「我可是超级佣人呢,我会用转移魔法过去唷。」 沃津丝边说边扛起行囊,接着便开始咏唱: 「……在我魔力之前,距离不成壁垒。让空间缩短,让因果扭转——『超距传送』!」 宛如爆炸气浪的狂风瞬间以沃津丝为中心呼啸而起。狂风袭向书库的书架并撼动窗户,一阵剧烈的光芒与魔力随之爆发。 沃津丝的声音随着袭来的冲击回荡于室内。 「对了,雷吉思少爷,外头很危险,您可千万别溜出门喔。」 声音才刚入耳,沃津丝便消失无踪,只剩窗帘还在摆动。 夏帝柏格听见转移带来的轰响,便急忙赶来。 「刚、刚刚是什么声音!?」 「沃津丝出发的声音。」 「……使用转移魔法请到屋外啊。嗯~这个惨况丢给佣人整理实在很过意不去。反正刚好有空,我来收拾好了……」 夏帝柏格颓然地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与书本。若是考虑到效率,应该要交给佣人才对吧。 他还真是天生劳碌命啊。瑟菲娜病倒后,他也一度沮丧到差点一起倒下。 但领地的问题堆积如山,他不得不振作精神处理政务。 看来我也该帮点忙了。 「老爸,关于沃津丝……」 「什么事,雷吉思?我正在忙啊。」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咦?」 我道出最原始的好奇,夏帝柏格却一时语塞。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不但独自用剑术镇压山贼,魔法实力也超乎常人,而且还会一大堆达人篇没有记载的魔法。」 「……我也不太清楚。沃津丝在瑟菲娜家道中落前,就已经在为她效命了,是个浑身都是谜团的人。」 「是喔?原来老爸也不清楚。」 他说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若是这样,沃津丝也神秘过头了吧。 我无意探听她的底细,只是对她惊人的实力感到纳闷。而且她的目的地竟然是魔法协会总部。嗯嗯……真是个谜团重重的人。 「沃津丝是个很棒的佣人,她的为人当然也无可挑剔。」 「是啊,这点的确是毫无疑问。」 「要是可以,希望她别再挖掘我的收藏,也别再一一对瑟菲娜报告了……」 夏帝柏格大概是因为想起精神创伤,变得黯然神伤。我正想让他一个人静静,事情却在此时发生了—— 「——夏、夏帝柏格大人!大事不妙了!」 佣人用像是要把刚修好的门撞破的力道冲进屋内,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夏帝柏格报告。 「怎、怎么了?」 「山贼……北边的山贼攻进村庄了!」 「什么?该死,竟然趁沃津丝不在时……这个时间点真是糟透了。」 前脚离开后脚进来,就是这么回事吧。 可是,真的有可能这么巧吗? 完全不用说,绝对不可能。 一定有人透过某种道具知道了沃津丝离开的事,这群山贼真是坏透了。 夏帝柏格露出忧愁的表情。 「您、您打算怎么做呢?听说山贼有三十多人……」 「派私兵团过去,我随后也会跟上。」 「遵、遵命……!?」 我用全速经过佣人身旁,冲下一楼。 我还以为他们会趁着天黑进攻,看来他们为了避免伊莎贝儿提前离开而发动了突袭。 「雷吉思!你要去哪里!」 「去交朋友。」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抱歉,训话就晚点再说吧。我若愈晚抵达,村子的灾情就会愈严重。 山贼的目标十之八九就是伊莎贝儿,他们的目的地可想而知。 我本来想偷偷溜出门,不过已经没得选择了。 「……旅店大叔,你可别死了。」 伊莎贝儿也是一样。 危险正朝她逼近。 我将鞋子牢牢穿在脚上迎向前方。 穿越正门后便直线往村庄奔去。 ◆◆◆ 村庄一片骚乱。 村人几乎都把家畜藏到住家附近,自己则是躲进屋内,这是相当正确的作法。与其刺激敌人,防御与观望才是更好的做法。山贼既然选择在白天行动,应该是打算在私兵团抵达前速战速决。 这样看来,他们应该对附近的农作物不屑一顾。 「……我是这么猜的啦。」 但有几名山贼来到即将收获的田地大肆抢夺农作物。 难不成是首领的指示没有被执行吗?还是说,绑架精灵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呢? 我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便有了答案。 「是声东击西吗?」 为了达成真正的目标,故意派出炮灰吸引注意。这样一来,私兵团就会将炮灰当成率先处理的目标。 在我们忙着应付这些家伙时,他们就会在另一头完成任务。 当然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我没有理会正在抢农作物的山贼,直接从他们身后经过前往旅店。 这个村庄只有一个入口,而且就在旅店旁边。只要先搞定那里,之后就能将他们的党羽一网打尽。 我本来打算就此无视他们—— 「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精心栽培的作物!」 「啊啊?你这老头有什么毛病啊?」 「你们要杀就杀吧,反正我们的任务是引人注目。要是我在这里溅血一定会成为焦点。」 「是吗?那么老头,受死吧。」 田地即将上演一出腥风血雨。老爷爷在干嘛啦,我知道农作物是你的宝贝,但有勇无谋不是个好办法呀。 我逼不得已只好改变计画,转身先行镇压山贼。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炎弹随着咏唱结束呼啸射出,击中大意的山贼后背并开始燃烧。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炎弹击中的山贼烫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周围的山贼发出了惊呼。 「这小子是哪来的!」 「干掉他!」 没有受伤的山贼渐渐逼近,他们双手都握着刀剑。 不妙了。要是被那些东西劈中脑袋一定会上天堂的。 我边提防他们边拉开距离。 山贼在我退后的期间也都冲出了田地。 他们大概是想堵住我的退路吧,但对我来说正中下怀。 ——这里应该就可以了,这一带就算烧个精光应该也没人会有怨言。 「……红光坠凡尘,蔓延狱火将大地化尘归土——『十字焰爆』!」 随着咏唱结束,四周随即窜起熊熊烈火,聚集而来的山贼当然也被点燃了。 他们全都扔下武器在地面翻滚哀号。 「好、好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要死啦!」 太夸张了吧。我有控制火力,还不至于危及生命。 但他们应该有一阵子都别想顺畅地呼吸了。 我将抢夺农作物的盗贼扫荡一空后,便继续奔向村庄入口。 瘫坐在地的老爷爷此时对我说道。 「雷、雷吉思少爷……感激不尽。」 「私兵团马上就到了,你先进屋吧,千万别再试图反击了。」 要是再增加我的工作量,那可就真的忙不过来了。 「雷吉思少爷呢!?」 「我有个想救的人,所以要去一趟旅店。」 「太乱来了!您会被他们杀掉的!」 「别担心。我唯一的优点就是特别能忍痛。」 就算魔法反噬再强我也承受得住。 我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让魔法失控的自己了。 跑了一阵子后终于能看到旅店。 但旅店已被为数众多的盗贼团团包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进入旅店。 我绕到后方能看清楚店内的位置,只见一个男人和一位少女站在旅店门口。 男人身受重创、血流不止。 但他依然挺身挡在山贼前方,保护身后的少女。 「你们听不懂吗!我绝对不会把她交出去!你们这群山贼快点滚吧!」 「这、这家伙……」 山贼发出一阵吵嚷。 站在前方的正是旅店老板,他从怀里掏出用来当厨具的木棒伺机反击。 「包围他,只要三个人一起——」 「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旅店老板打断山贼的话,朝其中一人挥出木棒,木棒正中敌人的脑袋将他打昏。山贼看到他豁出性命的强烈反击后,脸上难掩焦躁之色。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乖乖交出那女孩吧。」 「免谈。旅店是提供休息的场所,自然有义务要保护客人!」 旅店老板猛然咆哮,但他的双脚已经开始发颤,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他还是勇敢挺身抵挡山贼的入侵。 「我们的房间不是很干净,那么保全好歹也该像样点……喔、喔喔?怎么搞的,身体突然没力——」 旅店老板突然倒下,接着便再也没有动弹,看来是昏倒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身后的伊莎贝儿赏了他一记手刀。 她叹了口气把老板拖到角落。 「唉……说得像是要为我而死,实在是让人有点担待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多重视客人,但好歹自己不能死吧?」 大叔的伤势从我的角度来看不算太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积劳过度的关系,紧绷情绪断线后的他正在呼呼大睡。 山贼见到伊莎贝儿现身后,皆露出了龌龊的笑容。 「哈,你终于肯乖乖就范了吗?」 「我们不会为难你,毕竟你可是贵重的商品。」 「……一群人渣。」 伊莎贝儿拔出宽刃剑。她的瞳孔激动地张开,看起来相当火大。 「你们该不会以为精灵没有自保的能力吧?——少得寸进尺了,低贱的种族。区区人类少用那下流的眼神看我。我要把你们全都打到倒地不起。」 伊莎贝儿说完便如疾风般开始行动,她先劈向眼前的山贼,反挥的一刀又劈中了两人。 看见她毫不停歇的连击后,动摇之意渐渐在山贼间蔓延。 「……咿,这小妞是什么来路!」 「怪、怪物啊!」 「——啧,你们给我让开!」 一名男人咂舌走到前方,看来似乎是山贼头目。 他从怀里抓起某个东西往伊莎贝儿脚边一扔。 之前沃津丝打倒的山贼可是连感知魔力的道具都有,我完全猜不出来他们用了什么。 被山贼头目丢出的球体在地面滚动。 「……那是什么?」 伊莎贝儿心中生疑,停下脚步,球体在此时发出闪光。 那是能够瘫痪视觉的闪光。我虽然反射性闭眼,异样的红色光芒依然烙进了眼底。 伊莎贝儿捂着眼睛发出哀号。 「……这、这是什么?」 「哈,精灵的五感异常敏锐,体能也高出人类许多,一旦被激怒就难以应付。但那看似无敌的敏锐知觉——其实正是弱点所在,只要像这样瘫痪行动就没戏唱了。」 头目笑得一脸下流,看来他透过魔法引爆了某种发光物体。 就算对象是人类,也能瘫痪对方的行动好几秒,要是拿来用在五感敏锐的精灵身上,下场如何也就可想而知。 「……呜,太卑鄙了。」 伊莎贝儿的身体摇摇晃晃,大概连平衡感都被麻痹了,山贼们见状纷纷一拥而上。 眼见单凭伊莎贝儿已经难以翻转战局,我急忙冲出藏身之处来到旅店门口。 我马上凝聚魔力,咏唱反噬力道异常强大的那招魔法。 七年前曾经失败的高阶火焰魔法—— 「充满体驱的魔血,化为火种成为地狱烈焰吧——『星幽之焰』!」 ──────────────────────── 第七话 第一个朋友 ……身体好沉重,感觉像是变成了一颗石头。头痛带来令人倒胃的呕吐感。 但我已经彻底精通了意念与架势。这点程度的痛苦完全无法影响我。 眼前出现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接下来只要设定好目标,对方就会无止尽地燃烧,直到化为灰烬。这正是连星星都能够烧熔的地狱之火。 「以那些家伙的衣服与头发为目标。去吧——」 火球瞬间炸裂,像是要将山贼们拖进地狱深渊般卷袭而去。 被火焰扑上的人们一筹莫展地发出惊叫。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烫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该死!为什么拍不熄!这个火焰是怎么回事!」 火球命中其中一名山贼,并随之反射至所有人身上。 拥有压倒性质量的火焰覆盖并吞噬了山贼的衣服与头发,山贼们为了灭火全都在地上打滚。 我没把他们的身体设定为目标是有原因的。要是将他们的身体设为焚烧的目标,火焰在完全吞没他们之前都不会熄灭。这可不是我乐见的。 因为要是有一群火人在村子里横冲直撞会给人添麻烦,而且我也没打算杀他们。 待火势减缓,山贼早已全部趴伏在地。遍体鳞伤的山贼头目在人群中抬头狠瞪我。 「……好小子,我不会饶了你。我总有一天会杀光你的家族。」 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这样的报复宣言不太对吧?我当然希望能在当下做个了断,虽然我不觉得能够进展顺利,不过先吓他一下好了。 「真的吗?可是我不想死呢,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只好现在就宰了你。」 「……咦?」 「咦什么?你不是想谋害我的家族吗?那我当然得先下手为强啊。」 既然他想危害他人,那么我也不会手软。我已经受够了无法守护挚爱的痛苦与后悔。 山贼头目听到我这么说后顿时脸色发白,看来他刚刚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下一秒便用尖锐的嗓音开始澄清。 「不不不,刚刚只是说笑!我保证不会再犯,拜托你饶了我好吗?」 「接下来还有三发。」 「……咦?」 「第一发是替旅店老板讨公道,第二发是惩罚你打扰我的送行,第三发是罚你企图绑架伊莎贝儿——你就认命接招吧。」 我威胁似地竖起指头,山贼头目绝望地扯开嗓子喊道。 「这、这样不是死定了吗!」 「也许吧。这就叫作咎由自取。」 「不、不然这样!请你放过我们,那个女孩就送给你吧!精灵可是上等货,行情很不错喔!」 「第一发,替旅店老板讨公道。」 我举起手并将魔力凝聚至指尖,接着指向头目开始咏唱。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炎弹正中山贼头目的额头,他忍不住发出哀号。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来你毫无悔意。接下来这发是罚你打扰我的送行——」 我开始进行第二次咏唱。头目面露惧色、双眼瞪得斗大。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炎弹再次射出,击中山贼头目的腹部,还发出夸张的低沉声音,爆炸性的伤害在他身上绽开。 「~~~~~~~~~~~!」 他痛得五官扭曲,发出不成声的哀号,但意识似乎已经迷茫,几乎不再挣扎了。 「最后一发是为了伊莎贝儿——」 我才刚举起手,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往后一看,陷入晕眩的伊莎贝儿醒来了,她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点小事还不到制裁的程度。如果你是要为我报仇,这一击就省下来吧。」 「……这样啊?好吧。」 其实最后一击我只打算射个空包弹吓吓他,既然伊莎贝儿这么说就算了。 我将视线从山贼头目身上移开并环视周遭。还有几个地方有着零星的火势,得把它们都扑灭才行。 其他山贼则是全被一开始的星幽之焰打得倒地不起。 「啊啊,得赶紧灭火……延烧到农地就糟了。」 打定主意的我刚要起身——瞬间传来强烈的晕眩感。 「……呃、咦?」 这个倦怠感还真是离谱,疲惫程度就像是跑完马拉松又接着跑400公尺赛跑。我完全无法站直,就这么直接倒向地面。 「该、死。我还是、不够气魄……」 远方传来私兵团的声音,看来灭火的事应该可以交给他们。 但我还是动弹不得,强烈的睡意阻挠我一切行动,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顺利控制。 一闭上眼便瞬间坠入意识的深渊—— ◆◆◆ 我听见鸟鸣与汨汨的川流,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身在山中。 看来我因为魔力消耗过度而昏迷。毕竟我除了强大的星幽之焰以外还用了好几发魔法,那种程度的反噬对这副身躯来说,是难以承受的负荷。 「啊,你醒了。我记得你叫雷吉思吗?」 「……是伊莎贝儿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把你绑架了。」 「…………」 奇怪,我听错了吗?一个比谁都痛恨绑架的精灵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呢? 「抱歉,你能再说一次吗?」 「我趁你昏迷时把你绑架到这里。」 她又为我更具体地说明了一次。好开心喔,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绑架呢。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嘛。」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刚刚差点就要被私兵团发现了,但又觉得默默离开不是很好。」 「所以你才把我一起带进深山吗?」 伊莎贝儿点点头。我能理解她不想被贵族的手下发现,可是这样的想法与行动会不会太过单纯了啊? 「对了,雷吉思,你为什么想为我送行呢?」 「……呃~你一定要问原因吗?」 「反正八成是想趁机打听精灵峡谷的位置吧。」 「那的确是一部分的原因,但不是我的主要动机。」 「……嗯嗯,这是什么意思?」 她用疑惑的视线盯着我。真的要我说出口吗?真受不了这家伙。 我尽可能地压抑害羞的情绪正经地说道。 「我只是想跟你多说些话而已。」 「咦?」 「我到现在都还没交过朋友。所以想找个年龄相近……虽然你应该不算。总之,我很高兴能找到一个或许可以率直地来往的人。」 当然了,我原先只是想请她帮我带路而已。 但是一见面却发现对方是个面对陌生人时,警戒程度几近全满的人,甚至会直接动刀动枪。 我却没有办法因那些举动而讨厌她,而且也立刻就和解了。 该怎么说呢,她有一种亲切感,让我觉得像这样跟她往来还挺有趣的。 伊莎贝儿听见我这么说后,原本竖直的耳朵稍微放松了。 喔?原来精灵的心情会表现在耳朵上吗? 「这、这是因为我是个精灵吗?」 「我想应该不是。要是真的要说出一个理由,嗯……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很投缘。」 没错。我从上辈子到现在都没交过半个朋友。 完全是孤独中的孤独,也可以叫我孤独之王,绝招应该会是『败犬的咆哮』。 但要是能跟她成为朋友,人生应该会有趣许多。我因为有了这个预感,所以希望能与伊莎贝儿多些交流。 我今天早上匆忙出门的动机也很单纯,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 喔喔,我终于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我早上感受到的未知情感吧。由于缺乏类似的经验,我在当下无法明确辨认这种感觉。 我只是想跟她交朋友,肯定从初次见面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伊莎贝儿听完我诚恳的回答后突然脸泛红潮,毕竟太阳升起了,果然有点热吧。希望她要留意身体,千万别中暑了。 「你、你说想知道精灵峡谷的位置吧?」 「是啊,你不是不能告诉我吗?」 「我的确不能透露,但我可以用朋友的名义带你进去。」 「原来还有这招吗……」 原来如此,只要请她帮忙介绍就没问题了吗?虽然一般人根本不会有精灵朋友,但要是伊莎贝儿愿意带我,那我也能进入精灵峡谷了。 「但我肩负重要的任务,还要七、八年才能完成。任务结束后就能带你去了。」 「真的吗!」 「当、当然是真的,我才不会骗小孩呢。」 她的话就像是一颗强效定心丸。对我这种没人脉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放心的事了。 话说回来,她的态度还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啊。难道因为闪光弹的事让她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吗?虽然我方才拔刀相助,但其实没有刻意卖人情的意思。 「等到目前的工作结束,我打算前往王都学习魔法。」 「王都,你是指王都魔法学院吗?」 「是啊。只要能从那里毕业,身份就有了保障,做什么事都会比较轻松。」 「……喔喔喔。」 要是事情顺利,搞不好连龙神之匙都能一并取得。我本来就打算前往王都魔法学院,看来我也许能用最短的时间同时取得两样东西。 「其实我也打算要去那里读书。」 「真的吗?要是能在学院碰面就请多指教啰。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 「喔喔,谢谢你来到这片土地。」 「哪里,我才要感谢你救我一命。我虽然不喜欢人类,但雷吉思算是例外。」 能听到她这么说还真是欣慰。伊莎贝儿慢慢起身,临走前却又往我这儿瞥了一眼。 「……算了,应该没关系吧。」 「嗯?什么没关系?」 「你先待着别动,马上就好了。」 她打算做什么呢?我用视线向她寻求解释,但伊莎贝儿只是神秘兮兮地微笑,逼近愣然的我。 接着—— 「……哈嗯。」 她轻咬一下我的耳朵,那是令人措手不及的举动。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舒适的搔痒感在刺激着神经。 舌尖舔上肌肤的刹那,官能的感触瞬间晕染,却又伴随了些微痛楚。原来是伊莎贝儿的犬齿扎上了柔软的耳垂。 「……伊、伊莎贝儿?」 「呼……别这么大惊小怪。这下你体内就有只有精灵才能分辨的气味了。」 「气味?」 「没错。精灵大多都会提防人类,很少会跟人类交朋友,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看来伊莎贝儿终究还是没有将人类视为同伴,人类与精灵之间的鸿沟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更深。 她摸摸我的耳朵,对我轻轻一笑。 「这个味道能当作记号,让我的族人明白『这个人是无害的』,你之后也会比较容易跟其他精灵来往。」 「喔喔,听起来好方便啊。」 原来她这么做并没有其他涵义。不过我刚刚怎么会小鹿乱撞,应该是因为欲望使然,没错吧? 「不过,这个记号其实还有其他涵义——我就不解释了。」 伊莎贝儿带着轻笑转身,其他涵义指的是什么?实在是让人耿耿于怀啊。 「我先告辞了。」 「喔喔,路上小心。」 伊莎贝儿挥完手后,便像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精灵似乎连体能也远超人类,要是跟这样的人为敌肯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我真庆幸能跟她成为朋友。 「那么……」 想不到与伊莎贝儿的相遇,最后竟然和我的目标一致。 人生还真是谁也说不准啊,我得感谢这座山赐予我们相遇的机会。 没错,感谢这座陌生的深山。我感佩地点头仰望天空。 我现在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该怎么回去啊?」 ──────────────────────── 第八话 老爸蒙难 我被抛在陌生的深山。 先说结果好了。我花了半天下山,过程让人觉得死了还比较爽快。 我的体力毫无疑问只是个七岁孩童,却得面临这种折磨。 我在傍晚回到家时,夏帝柏格便忧心忡忡地赶来。「你到底去哪里了」接着念了我整整一小时。抱歉害你们担心了,我深切地自我反省。 我没说自己与精灵成为了朋友,我要将非人类的新朋友当作自己的秘密。 那件事之后过了几天,沃津丝终于回来了。恶梦结束后又回到往常的日子。 关于那些受伤的山贼——他们后来都被沃津丝用强硬的手段治好了。强硬手段并不是用词有误喔。 当时宅邸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我问过沃津丝对他们做了什么,她微笑这样回答。 「雷吉思少爷,您想知道详情吗?」 「是。」 「真的吗?」 「是、是啊。」 「您确定要听吗?」 「……是、吧。」 「您真的不后悔吗?那么我就告诉您吧。首先,我把所有的肌肉——」 「抱歉,我想还是算了。」 我用滑行的方式远离沃津丝,比飞毛腿还要神速。 天底下应该没人比我更没胆识了吧。但是说真的,我对恶心的图片以及恐怖片最没辙了。虽然我的死法也跟那些画面没两样就是了。要是有谁对那种血肉模糊的画面有兴趣,我只能说品味真的非常与众不同。 我害怕地不敢听到最后。 但那些人经过治疗后——我的魔法造成的烫伤全都完好如初。真不晓得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治疗。 另外,接受了治疗的山贼也依照康复顺序依序被送进王都法庭,他们等于是先在这里接受酷刑,接着再在那里接受审判。 我对天发誓,就算未来再怎么走投无路也绝对不要当山贼。 ◆◆◆ 掠夺村庄的山贼被绳之以法后又过了几天。 我身上因为魔力反噬而受的伤已经痊愈,体力与精神也已恢复,于是我又回归修行了。 魔法基础能力以及提升魔力总量的修行我能够独自进行,毕竟锻炼的方式并不困难。 在晴朗的阳光照耀下,我躺在宅邸的后院,想像着理想的魔法以及架势。 虽然只是在脑中想像,但这样的模拟要是能持之以恒,魔法的适应性也会渐渐提升。 这样做甚至能提升魔力的总量。虽然效率不佳,但是道种脚踏实地的努力是不可或缺的。 我在脑中想像一击就能摧毁城墙的星魔法,跟能为不毛之地带来绿意的创造魔法。这些事无法独自办到,但想像是个人的自由。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施展看看这些魔法。虽然现在的我完全无法负荷就是了。 「……唉~天气真好啊。」 我说着像是在等待退休的窗边族(注:在职场内不受重用的职员。)会说的话。 这几天发生不少让人手忙脚乱的事。只要想起那些事情,此刻的宁静便让人倍感幸福。正当我在享受轻松自在的闲暇时,却在远处发现了一道身影。 原来是沃津丝。不过她在那里做什么呢? 她在宅邸的门口,似乎在跟某种东西沟通。 「……那是,鸟吗?」 我仔细观察后,发现是只巨大的鸟。该怎么说呢,它的尺寸实在是有点不对劲。 它要是展翅大概会有3公尺长,羽毛绽放出彩色的光芒,散发着奇幻的氛围,鸟嘴则是异常尖锐,以鸟兽来说看起来十分强劲。 这样一只怪鸟配上沃津丝,乍看之下甚至像是一幅唯美的绘画。 沃津丝从怀里掏出金钱让怪鸟衔着,怪鸟像是回应般吐出了某种东西。 那是什么呢?从这里看不清楚。 沃津丝从怪鸟那儿收下东西后,便若无其事地进屋了,她的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像是遇上了什么好事。而怪鸟在她返回宅邸后也飞走了。 他们似乎做了某种交易,我在后方无法看清楚交易内容,反正与我无关。 我自顾自地解释,此时从脖子传来了冰冷的触感,我伸手摸向脖子并仰望天空。 「……竟然下雨了。」 而且雨还不小,远方也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明明不久前天气还那么好,现在却下起倾盆大雨。落在头上的冷水带来阴森的嫌恶感。 继续躺在这儿搞不好会感冒,我赶紧返回了宅邸。 意念练习也做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前往二楼的起居室,打算询问夏帝柏格擦头发的毛巾放在哪里。 但夏帝柏格不在那里。他平常这个时段应该都在起居室忙着政务才对。 我感到疑问之余转往书库,若他不在起居室就只会在这里了。 我打开修理过的门探头一瞧,此时房内传来男人的诡笑声。 听起来像是将心中的得意之情,不自禁地从口中溢出一般。 「……很好,这样总不会被发现了吧。」 是夏帝柏格的声音,他在这里做什么啊? 夏帝柏格将墙板贴上墙面,目前在为其上漆,过程却偷偷摸摸,像是要避人耳目,可疑度简直破表。 我蹑手蹑脚地接近夏帝柏格,算准时机将手搭到他肩上。 「唉,老爸。」 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正好响起了雷声。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帝柏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害我也跟着身子一颤。 拜托别吓人好吗?你又不是悬疑剧的被害人,想出声吓你的我反而被吓了一跳。 他此刻的脸就跟亲眼目睹了世界末日一样惨白,魂飞魄散指的就是这副模样了吧。 夏帝柏格发现进房的是我才安心地松了口气,他吐出长长叹息。 「搞什么,原来是雷吉思啊……」 「什么叫『搞什么』啊,我才想问你偷偷摸摸在干嘛呢。」 「没、没有啦,我只是在找藏东西的地方——」 夏帝柏格努力油漆的板子已经快要完成了,乍看之下与一般的墙壁没有两样。 然而,仔细一瞧还是发现了一条缝,因此显得有些不自然。 看来他在那里设置好了收藏空间,板子则是负责充当暗门。 「喔~你在藏搜藏品吗?」 「拜、拜托别告诉瑟菲娜跟沃津丝啊,再被烧掉我就要受不了了。」 「就算一直被处罚,你还是没有放弃搜集啊。」 「没办法。这可是我的兴趣兼人生意义。」 等等,搜藏那种书算什么人生意义啊。这样我以后要怎么写小学作文啊。 要是班导师订下『我的父亲』作为作文题目,我接下来就要进入霸凌路线啦。 好吧,我无意对个人兴趣指指点点,而且也不是不能理解。三大欲望之一本来就不好戒嘛。 「这样的机关真的能瞒过沃津丝吗?」 「这你尽管放心,你看这个。」 他拉起板子露出内部的空间,藏在里头的都是香艳书刊——不对,是女装型录,一大叠女装型录把里头塞得满满的。 「什么啊,你根本没把书藏在里头嘛。」 「你也这么想吧?但重要的书就藏在其中喔。」 夏帝柏格昂然得意,看来似乎还有机关。 但我仔细寻找还是没看出任何端倪。 那就试着反向思考吧,如果我是夏帝柏格会怎么做呢? 那种一旦被家人发现就会人生全毁的书刊——我会怎么藏呢? 我透过反向推导得到了答案。 「喔喔,原来是双层门吗?」 「啊……还是被你看穿了吗?这下还真不晓得能不能瞒过她们。」 「不,我认为可以。你在她们眼里大概就只是个对女装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听起来我好像不管怎么做都尊严扫地了。」 他冷静地回应我。但他辛苦做的双层门已经是很完善的伪装了,却在外面又挡了片奇怪的板子,实在是欲盖弥彰。 「这片板子实在很引人怀疑,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都是女装型录,这样还是会让人起疑吧?」 「一点都没错。我就是要让她们起疑,这就是我的目的。」 「什么意思?」 「雷吉思看到我藏了一堆女装型录后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呢?」 「变态。」 「呃,除了那以外的……」 夏帝柏格颓丧地垂下肩膀,你的要求还真是有够多啊。 逼不得已,我只好认真思考。好吧,先把眼前的状况整理一下。 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偷偷收藏女装型录。这样的事要是被第三者发现,她们最先浮现的想法是…… 「——礼物吗?」 「答对了。我打算在瑟菲娜跟沃津丝的生日送她们衣服作为礼物,毕竟她们平常那么努力。」 喔,想不到他还挺贴心的。可悲的是,他只有面面俱到这点被特别放大了。 「这样的心意是很好,但你其实只是想顺便藏起自己的收藏品吧?」 「你这说法听起来只会让我形象变差……其实我真的觉得在挑礼物时被撞见很尴尬。这块板子一开始真的是为了藏起女装型录才贴上去的。」 原来是这样,这招确实很有效。乍看之下真的只是一个忙着挑礼物的青涩青年的书柜。 该说这个利用疑点反过来伪装的手法很厉害吗?不过既然是在挑选礼物,被第三者撞见的确是挺尴尬的。 要说会有多尴尬,就好像在帮美少女模型换衣服时,垂涎三尺的模样被妹妹撞见差不多。我就不说是谁的亲身经历了,当时真的好想死啊。 「老爸,你到底有多少那种书啊?」 「嗯~很多都寄放在朋友那儿,要是全部收回来大概有八十多本吧。」 「这……好像还在正常范围嘛。可是我好像从来没看过你买书呢?」 「哼哼,当然了。我可是拥有无敌的人脉啊。」 还说什么人脉咧,夏帝柏格会有那种东西吗? 该死,我还以为我们是同类呢,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其实我也是有朋友的,数量甚至高达一位。所以说,死老百姓啊,对我歌功颂德吧,像从前的人们那样尊称我为米虫吧! 「你该不会认识书商吧。」 「很接近了。其实是我从小认识的死党,她目前在大陆云游,有时还能帮我弄到帝国的绝版书。」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原来这个人连敌国的珍品都能弄到。 想不到王国里还有这么厉害的行商,真不晓得他是怎么认识这号人物的。 「她虽然是个行商人,不过本业是魔法师,听说有空时也会在王都工作。她的研究成果斐然,不过她常常跟我抱怨研究缺乏预算跟赞助人,再干下去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所以才只在有空时回归本业吗?」 「是啊……总之,她就是这么古怪的家伙。」 夏帝柏格含糊地答覆。 不过,他说那些书刊是跟朋友买来的,但我从来没看过他跟类似的人接洽啊。 「……话说回来,我今天也订了一本,可是魔仆到现在都还没来。」 「魔仆?」 「她很忙碌,平常都是派遣用魔法强化过的野兽负责送货。」 原来是这样的交易方式啊,这个技术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么说来,我看过的魔法书也有提到驯服魔物、野兽并建立主仆关系的魔法。原来还可以应用在行商交易吗?看来对方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为了那种书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等你长大就会懂了,心浮气躁时要是无处排解是会崩溃的。」 夏帝柏格轻叹一声遥望远方。其实我懂。我高中时也常常买限制级书刊。 已经不知道是多久前的往事了。我当时怕被看出未满十八岁,还特地换上西装、抹上发蜡,以那身打扮前往书店,眼带血丝地物色书刊。 不过我买完后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可疑了。 在回家路上还差点被警察临检。 我因为害怕被抓去辅导便拔腿就跑,但还是被逮到了。 警察叔叔跑得有够快,那速度真的不是盖的。 对方大概以为我是什么重刑犯,最后甚至连擒抱都用上了。 结果害我的书刊撒落满地,最后还是被抓去辅导了。 当时经过的女性看向我的眼神满是不屑,更难过的是警察联系了爸妈,他们却连理都不理。 世上应该找不到第二个被妹妹领回家,还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高中生了吧。现在想起来依然是我的精神创伤。 「嗯……太慢了吧。魔仆该不会在哪里发生意外了吧。」 夏帝柏格忧心忡忡地垂下头。 看来早该送到的东西迟迟未到,让他感到忐忑不安。 这么说来——我想起不久前见到的景象。 魔仆、怪鸟、送货、收件人……想起这些事后,我的背部瞬间渗出冷汗。 不对,先别紧张,就算如我所料也跟我没有关系。不如说为了避免被牵连,我现在应该立刻离开。拜托,我担心的事千万别成真啊。 「老爸,你说的魔仆该不会是只大鸟吧?」 「没错,你怎么知道?」 「而且还有彩色的羽毛跟尖尖的鸟嘴?」 「没错没错!那好像是她最心爱的魔仆,她常跟我聊它的迷人之处——怎么说呢,我跟那个魔仆就像是好朋友一样。」 夏帝柏格露出遥想往事的笑容。我没有回应他,而是打算火速离开这里。我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夏帝柏格一头雾水。 「雷、雷吉思,你在做什么?」 「我在逃命。」 「在、在逃避什么?」 「你的交易手法已经穿帮啦,沃津丝刚刚已经替你代收了。」 「你、你说什么!?」 夏帝柏格慌得原地乱转,前不久还胸有成竹的男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见到我准备逃跑,他也打算逃走,他把没漆完的部分瞬间抹平,并且扔掉油漆打算从窗户离开。 喂喂喂,请你走正门好吗?我刚在心中吐槽完,窗户就在此时猛然打开。 窗户不是夏帝柏格打开的,证据就是有人从窗外爬进了屋内。 「唉呀,夏帝柏格大人,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沃、沃津丝!?」 我才想问你在做什么咧,这里可是二楼啊。 沃津丝的登场吓得夏帝柏格两腿发软,窗外落雷的闪光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吓人。 夏帝柏格连忙退后,想要逃离沃津丝的魔掌。沃津丝看见他的反应后遗憾地说道。 「咦,原来您打算离开了吗?亏我本来想来这儿消磨时间,看来我只好去瑟菲娜大人的房间看书了。」 沃津丝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内容几乎触法的精彩刊物,夏帝柏格的脸顿时夸张地抽动。 「为、为何那本书会在沃津丝手里!?」 「我不想劳烦夏帝柏格大人就代为收件了。」 「我、我明明交代它别交给其他人……」 「魔法协会不久前给了我一笔额外收入,我就用货到付款的方式打发它了。我说愿意付两倍的钱它就把货交给我了呢。」 「那、那个叛徒~~~~~~!」 看来这位好朋友比想像中还要缺钱啊。夏帝柏格明明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跟魔仆是好朋友啊。 用金钱就能摧毁的友情真的能算是友情吗?不过站在朋友的角度大概只是某种玩笑吧。 不过这玩笑开大了,甚至让人陷入生命危险。 夏帝柏格用非比寻常的劲道垂头跟沃津丝求情。 「求求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瑟菲娜!」 「您怎么这么说呢?您觉得我是会背叛雇主的佣人吗?」 「沃、沃津丝……」 夏帝柏格被她感动到鼻酸。沃津丝现在在他眼里大概就像个天使吧。 好吧,沃津丝真的很可爱,他会错把她当成天使也是无可厚非。刚刚她跟怪鸟接触的画面就像是奇幻世界才会出现的唯美景象。 「谢谢你。我能相信你吧?我真的没事了吧?」 夏帝柏格握着她的手如此问道。很遗憾,沃津丝的『雇主』可不是他,而是瑟菲娜啊。 沃津丝对松了口气的夏帝柏格自信地说道。 「请您放心!身为超级佣人,我一定会确实地跟瑟菲娜大人禀报!」 「事情大条啦~~~~~~!」 她不由分说地押走夏帝柏格,虽然他试图挣扎,但依然被连拖带拉带离书库。 台风过境总算雨过天晴。节哀吧,老爸。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窗外也同样放晴了。看来刚刚的阴云早已暗示了夏帝柏格的未来。 书库里静悄悄的,我苦笑坐在书库的椅子上,披上毛毯闭起双眼。 由于才刚刚完成修行,我现在有点疲倦,接下来就在这儿睡个午觉吧。 「哈哈哈。杀了我吧~干脆杀了我吧~!」 我用走廊传来的男人的窝囊喊声作为摇篮曲,意识也渐渐淡去。 ──────────────────────── 第九话 绝不交出 夏帝柏格受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惩罚。 那件事之后又过了几星期,迪恩家突然接到一个令人困惑的消息。 我在睡梦中被佣人叫醒,哪时不挑偏偏挑大清早,还真教人吃不消。 既然是紧急事件那也没办法,我只好忍着睡意起床。 进房间后,夏帝柏格便与我说明事情经过。 他长篇大论了好几分钟,我听完原委后简短地问他。 「有人想挖角沃津丝?」 客厅内除了我还有夏帝柏格跟沃津丝。 神色凝重的夏帝柏格用颤抖的手托着茶杯啜饮红茶。 沃津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困惑。 「相隔一条河就是荷苟司家族的领地,他们算是附近有权有势的贵族了。他们的家主杜夫今天早上派来了使者。」 「要你把沃津丝让给他吗?」 「是啊,就是这样。」 「嗯……真不晓得他们为何会想要我。」 沃津丝纳闷地偏头,她是真的不晓得吗? 低俗如我倒是立刻就有头绪了。 「应该是为了魔法还有容貌吧。」 「是啊,我想也是。沃津丝对于自己会用魔法的事一直都很低调,我也尽量不外传,不过还是瞒不过邻居啊。毕竟荷苟司家的领地就在隔壁。」 「看来是我太过积极扫荡山贼了……」 沃津丝垂首叹气,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沮丧的。 这一带的治安能够保持良好,都是拜沃津丝所赐。 我赶紧出来打圆场。 「我觉得老爸说得没错,荷苟司应该是觉得沃津丝很可爱才会想招揽吧。」 「耶嘿嘿,毕竟我这么可爱迷人,这也不能怪他。」 「我说这话就算了,你别自卖自夸好吗?」 「咦……雷吉思少爷,难不成您讨厌我吗?」 沃津丝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唉,烦死人了。拜托不要把这种话当真好吗?而且她一定是在作弄我。 「怎么可能会讨厌。可是啊,这件事要是由我们来决定不是很奇怪吗?」 「您的意思是?」 「呃,沃津丝不是母亲雇用的吗?那我们得先征求她的意见。」 「我问过了,她说交给我跟雷吉思决定,然后就睡着了。」 「她还真是随兴啊。」 但她的决定应该是出自于对我们的信赖吧,那我们就得回应她的期待才行。 我向露出苦瓜脸的夏帝柏格询问事件的后续。 「所以呢,老爸怎么回答的?」 「我说需要时间考虑,使者就一脸不悦地说下星期会再来,要我把答案准备好。」 「口气还真傲慢啊。」 「没办法,迪恩家在王国内是底层贵族,荷苟司家则是统治西部的当权者。他们大概认为我一定会答应,所以以此为前提征求我的答覆。」 「呃……但你也不该就这样软弱地对应吧。」 对方是如日中天的大贵族,迪恩家则是每况愈下的黄昏贵族。 或许他们觉得,他们和没落贵族等级完全不同。但是啊,夏帝柏格,你一旦拍马屁就输了。 要是对其他国家卑躬屈膝,将来国土一定会被瓜分一空。哪怕处境会稍微不利,外交时也应该要态度强势。 「所以,老爸打算怎么回应?」 「……雷吉思怎么想呢?」 「怎么可能交给他们,直接拒绝吧。」 「但是这样就等于跟西部全部的贵族结仇了,附近的贵族以后都会因为惧怕他们而难以提供支援给我们。」 「反正他们给的钱本来就不多吧?与此相比,将一手包办政务的沃津丝让给别人才是失策吧。」 夏帝柏格听完我的意见后陷入沉思。 他平常就已经很劳碌了,再这样烦恼下去搞不好真的会秃头。 夏帝柏格清了清喉咙,他将问题丢给沃津丝。 「沃津丝怎么想呢?」 「我当然不想离开迪恩家,毕竟我跟瑟菲娜大人说好了。再说——」 「嗯?」 沃津丝红着脸看着我。怎么了?难不成我的脸上有苍蝇吗? 她该不会为了要打苍蝇突然甩我一巴掌吧? 沃津丝憋住心声似地垂下头,接着踏出坚定的步伐。 「既然雷吉思少爷不想把我交出去……那我也要留在雷吉思少爷身边。」 听到她这么说后,夏帝柏格铁下心似地睁大眼并握紧拳头。 「我想也是。好吧,到时就由我负责拒绝他们。」 「喔喔,优柔寡断的老爸终于开窍了。」 「对我刮目相看了吧,雷吉思。」 「是啊,就算老爸秃头了,我也会尊敬你一辈子的。」 「不要说得好像一定会秃好吗!」 夏帝柏格哭丧着脸否定我的话,他该不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吧。 他的发质最近愈来愈细了,领主果然都很操劳吗? 「害我烦恼得像个白痴一样。算了算了。既然已经做出结论了,我们来干杯吧。」 夏帝柏格大笑三声,但他的眼神非常空洞。 周边的弱小贵族今后不再提供援助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所以他才自暴自弃吧。 不过,既然已经选择要与大贵族为敌,也只能说是宿命吧。 我点点头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当个称职的好幕僚。 「雷吉思,你也喝一杯吧。」 「你知道我现在才七岁吗?」 否则我这螺丝没转紧的老爸,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啊。 ◆◆◆ 一星期过去,回覆的日子终于到了。 匆忙赶来的佣人揭开了一天的序幕。 听他的说法,有人率领为数二十人的使节团前来。 「荷、荷苟司家的大家主杜夫大人亲自上门了!」 「什么!?」 在接见厅听佣人报告的夏帝柏格目瞪口呆地从椅子上滑落。 我也同样难掩讶异,这一带最有权势的贵族,竟然会亲自登门拜访比自己还要卑微的贵族? 他的姿态放得还真是低啊,对方是认真的吗?夏帝柏格听到如此意外的消息后牙齿不禁喀喀打颤。 他的脸色一片铁青。嗯,就像是一片蓝海。 「老爸,你会不会太紧张了啊?你每次会见使者都是这样吗?」 「因、因为真的好久没有见过使者了,而且以前瑟菲娜都会在一旁给我建议。」 「……哪个领主会像你这样窝囊啊。」 没了老婆就这么不安定,你算哪门子的贵族啊。私兵团看到这个画面应该会很想哭吧。 但为了这点琐事把瑟菲娜拖下病床也太蠢了,还是让她好好疗养吧。 这一次就让我、夏帝柏格还有沃津丝一起撑过去吧。 「雷吉思大人,请您一定要保护我呀!」 沃津丝不停地扯着我的衣角,这家伙根本有一半是在玩吧。 「沃津丝,荷苟司是个怎样的贵族?」 「呃,这个嘛——」 根据沃津丝的说法,荷苟司是历史悠久的家族,他们在王国建国时期就已经称霸西部。 由于他们坐拥王国产量最丰沛的金矿,家族的资源也非常充足。 不过他们干的事似乎相当龌龊,垄断物资与暗杀是他们的拿手绝活。据说只要碰上政敌,他们就会将对手连同周围一切斩草除根。 明明在私底下是这副模样,他们对高层进贡时倒是毫不手软。据说连嫉恶如仇的官员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由于有丰沛的财源,他们的领地足足是迪恩家的二十倍大。这都是他们几十年来从周边强取豪夺的结果。 也难怪底层贵族会怕得要死,他们只要看谁不顺眼就会派刺客暗杀;要是哪个贵族敢惹毛他们,接着就是被经济封锁逼到家破人亡。 他们就是透过这样的手法,娶了邻近的贵族千金过着好日子。原来如此,怪不得夏帝柏格会如此提防。 这真是太杂碎了,我从来没看过这么独裁的人。我恨不得提着火焰喷射器把这些脏东西彻底消毒,起码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更何况—— 「……谁会把沃津丝交给他啊。」 「咦?您刚刚说了什么?」 「不,没事。」 我怎么可能会把沃津丝交给那种来路不明的家伙。爸爸我绝不允许。 沃津丝是迪恩家的专属佣人,要是嫉妒就自己用正当手段培养啊,你们有的是钱不是吗? 冷汗直冒的佣人悄声向夏帝柏格报告。 「荷苟司家的贵客已经进来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待不相干的人都退去后,房间内依然弥漫着紧张气氛。但是把护卫赶走没问题吗?身旁至少该留个私兵吧?虽然几乎没看过使者会佩戴武器,不过要是他们真的突然袭击,总该要有人挺身护主吧。难道他紧张到连这些事都疏忽了吗? 我担心一会儿后自己得到了答案。我都忘了还有沃津丝,因为她总是会在身边,反倒成了我的盲点。只要有她在,再厉害的刺客应该都能攀退,真不愧是万能佣人。 隔了一会儿,某人带着两名属下现身了。 那人全身上下都是松垮垮的赘肉,只能用猪来形容他。 要是拿打火机点燃,他应该能烧个三天三夜吧。 他的脸上满布皱纹与斑,看着都让人作呕,而且还露出十足的色鬼样。 「我是荷苟司家的家主——杜夫·萨金·荷苟司,今天特地前来听取迪恩家的家主夏帝柏格阁下关于那件事的答覆。」 我记得萨金是高等贵族才会有的名字,我们这种家道中落的贵族当然不会有这种东西。这家伙压根就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面对一身肥油的杜夫,夏帝柏格则是笑脸迎人。 「让您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客套就免了,我只是来听答覆的。」 「喔喔,关于这件事——」 「要是你拒绝,那么很遗憾,这个王国可能又有一个名家要消失了。审慎回答吧——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肉球狠狠动着夏帝柏格,彷佛接下来就要滚上前使出冲撞。 他一看到坐在我旁边的沃津丝,没教养地舔起嘴唇。 「……嗯,果真是个上等货。」 该死的猪哥,人可以好色得这么光明正大也是不简单,也让他加倍恶心。 如今有一头猪公咄咄逼人,另一边则是我那畏畏缩缩的父亲……不对,他正在发抖。亏我还对他充满期待,结果竟然如此窝囊。 拜托,你先放轻松吧。等等,伸手到杯子那里做什么?喝水也不会让你比较放松啊。 我看见夏帝柏格紧张到快要阵脚大乱,便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 (……老爸,要换手吗?) (开什么玩笑,我好歹也是家主啊。) (这种人不值得老爸亲自出马,干脆让儿子代劳吧。) (你行吗?可别把事情闹大啊?) (包在我身上。) 我得到夏帝柏格的同意后,便轻举起手。 夏帝柏格知道我的内在异常成熟,因此常常会向我征求意见或是指派工作。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放心把这种攸关存亡的事交给我。好吧,我得想办法一扫他的疑虑。 我咳一声清清喉咙,接着开口说道。 「父亲大人喉咙痛,目前不方便说话,接下来由我代为答覆。」 说完后,肉球便将视线挪到我身上,接着对着我品头论足。 从头到脚仔细观察完后,杜夫像猪一样哼了一声,接着放声大笑。 「出、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迪恩家真是沉沦了,竟然把事情交给一个小毛头。」 「就是说啊,我也有这种感觉。没办法,时代趋势就是这样。」 我装模作样地点头,夏帝柏格看得眉角抽动,额头甚至微微浮现青筋。 看来被人当面羞辱也让他很不悦。不过还是请你先忍着点吧。 「呼、呼呼呼。无所谓,我的度量很大。所以呢?你们愿意把沃津丝让给我吗?」 大猪公满意地点点头。对此,我也回以笑容。保持笑容、保持笑容。 好吧,也拖得有点久了,是时候做出答覆。 我刚要开口,夏帝柏格却凑过来说悄悄话。看他那慌张的样子,看来他也察觉气氛有异。 (拜托啊,雷吉思!打马虎眼就行了,千万别闹大啊!) (我知道啦。你很啰唆耶,看我表现就对了。) 我硬是把夏帝柏格推开,眼前的杜夫则是满意地眯起眼。 我依然对着他露出微笑,接着给出答覆。 「——滚吧,猪公。再不走就把你阉了。」 ──────────────────────── 第十话 只好决斗 我感觉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杜夫完全僵住,夏帝柏格则是失神到彷佛灵魂都飘走了,沃津丝显得有些困惑,但双手倒没忘记给予掌声。 我对身旁的夏帝柏格说道。 「没错吧,老爸?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吧?」 「说、说得太过火了!」 夏帝柏格呜咽喊道,就算他这么讲,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更何况,对方的态度恶劣透顶,身为访客就给我谦卑点啊。 「……这、这小鬼刚刚说什么?我不会生气,你再说一次。」 杜夫满脸青筋,眼珠还布满血丝,不过态度倒是从容不迫。 夏帝柏格大概是认为还有挽回的机会,他拼命地跟我说悄悄话。 (快收回刚刚的话!再用委婉的方式表达啊,雷吉思!) (包在我身上,处理客诉一向是我的拿手绝活。) 我清了清喉咙对杜夫行了个礼。 夏帝柏格说得没错,我的确有该改善的地方。刚刚的口气太粗鲁了。 Take2。既然对方是大贵族,我当然得用最尊敬的礼仪好好接待。 「呃,我们建议荷苟司家家主,欲求不满的猪公杜夫大人,与同类家畜交配后,立刻阉割——」 「我就是叫你把这些字眼换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帝柏格忍不住发出哀号。眼见事态无可挽回,他已经像是放弃了一半。 我对着抱头发愁的夏帝柏格认真地问道。 「我这么说吧。老爸赞成把沃津丝交出去吗?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我当然反对啊。他可是这个家……是我们重要的佣人——」 夏帝柏格艰涩地挤出回答,终于让杜夫听见他的真心话了。这就是这里的一家之主·夏帝柏格的决定。 我点点头,接着对杜夫喊话。 「我们的意见统一了,你给我仔细听着——我们绝对不可能把沃津丝交给你。」 我用力地对他说出这些话。 原本就气得抽搐的杜夫终于气炸了,他开始扯嗓咆哮。 「你们这群废物竟敢如此跟西国之雄说话,你们还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吗!?」 「没有什么事比自卖自夸更丢脸了,而且西国之雄是什么?意思是你的领民也都是家畜吗?」 「我要灭了你们!绝对要灭了你们!你们别想再得到附近贵族的支援了!」 这些鬼吼鬼叫外加威胁早就在我预料之内,反正我们本来就没期待过什么支援。 我冷冷地望着杜夫说道。 「这片土地虽然没什么发展,但也很难更加衰败了。既然得不到什么收获,那也不会失去什么。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是最底层的没落贵族,所以也没有更下一层让我们没落了。」 我们的领地不只耕地面积小,而且也没有什么矿山。要是领民增加搞不好还会破产。 然而——正因为身处这样的逆境,就算面临再多阻挠,对我们来说也不过像路边的石头。 死猪不怕滚水烫就是我们的最佳写照。 杜夫再也听不下去我的话,他转移了目标。 「唔唔唔……喂,夏帝柏格!叫这小子给我闭嘴!」 「嗯?应该没有制止的必要吧?我已经全权交给雷吉思处理了。」 夏帝柏格也发动支援。很好,就这样乘胜追击吧。 就在这时,杜夫身旁的部下到主人耳边讲起悄悄话。 只见杜夫像是得到神谕般露出低俗的笑容,看来部下刚刚为他出了好主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迪恩家总是被踩在底下。我今天终于发现迪恩家的家主竟然会找一个小鬼哭诉,甚至还把工作丢给他。看来迪恩家是一个比一个不成材啊。」 「不成材是我的责任,请您别牵扯到父母。」 「我还没说够呢。总之你们家道中落让人完全不意外。夏帝柏格,听说你前几年不知好歹地吸收了另一个沉沦的贵族,好像是吉更斯家吗?就是那个靠剑与魔法满足私欲、野蛮又肮脏的一族。」 这句话说出口后,周遭的氛围骤变。 ——吉更斯。我记得那是瑟菲娜的娘家姓氏。 当时差点灭亡的吉更斯家与夏帝柏格的迪恩家合并,被世人藐视的家族与家道中落的家族融合的结果,就是目前的迪恩家。 夏帝柏格的面庞蒙上一层黑影。但杜夫不予理会,他继续奚落瑟菲娜的老家。 「竟然将那些人稀松平常地带到交涉现场,简直令人作呕。倒是吉更斯家的千金呢?我好像没看到她。」 杜夫对着房间张望,瑟菲娜当然不在这里,她在床上静养呢。 我想他早就知情,只是故意这样奚落人。 「我看她一定又紧咬着谁不放了吧,就像只管不住的疯狗。真受不了这种搞不清自己斤两的家伙。」 开什么玩笑,你凭什么把我们说成这个样子。 明明自己一事无成,逞威风跟骂人倒是比谁都厉害。只知道瞧不起人,只想要践踏弱者。我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一样——最讨厌这种人。 我握紧拳头正要起身。 此时却有人抓住我的肩膀,肩膀传来的柔软触感毫无疑问是沃津丝。 她想制止我吗?他都把我们讲得这么难听了。 我如此想着并转过头——瞬间感到背上传来一阵凉意。 总是挂着温柔笑脸的沃津丝此刻却是面无表情。 她用那令人不安、放大的瞳孔,不发一语地望着杜夫。 她跨出一步准备抢到我的前面。 但—— 「不准你……」 有人比她早一步离座,那人睥睨着杜夫说道。 认识他的人都难以想像他竟然会做出这种反应。 「不准你瞧不起瑟菲娜!你说什么都行,但要是敢羞辱她,我绝对跟你没完没了!」 平常优柔寡断的他不可能会跟人吵架或打架,那种墙头草主义再加上内向的个性,甚至连杜夫都不把他当成一回事。 ——夏帝柏格此刻竟然会用前所未见的气魄反驳杜夫。 「要是她有什么疏失都该算在我身上。那都是我夏帝柏格·迪恩的责任!」 他将手贴在胸前正面反击一切对于瑟菲娜的侮辱,那副模样宛如恶鬼罗刹。 看样子夏帝柏格真的被惹毛了。 「敢说瑟菲娜肮脏?去你的,杜夫!你才是私欲缠身的肮脏东西!」 (插图007) 夏帝柏格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要是从他的个性考量也不让人意外。 他从来不会怀疑家人,却也不会纵容一切。就因为对身边的人备极信赖,所以此刻的他比谁都还愤怒。 「你这个干尽下流勾当的家伙没有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你也无权瞧不起与这件事毫不相干的瑟菲娜!你不配!」 夏帝柏格抓起身旁的剑起身。若是杜夫继续说下去,他大概就真的要拔剑了。他用收在鞘内的剑指向杜夫。 可是啊……夏帝柏格,这恐怕才是他们的盘算。 「喔?决斗吗?」 「——啊。」 糟糕——夏帝柏格露出这样的表情。 贵族以剑指向贵族。 要是接下来—— 「很好,我接受这场决斗。」 要是对方也这么答应,接着将会展开一场赌上两家荣耀的战争。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也是无可逃避的习俗。 到了这个地步就无法反悔,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机会来得正好。我要把你们这个碍眼的小贵族铲平。既然有人不知好歹地上门送死,我们当然也得好好款待,对吧?」 杜夫愉悦地呵呵大笑,黏糊的笑声回荡在迪恩宅邸内。 如此这般,我家进入战争状态。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赔罪了。」 「哎唷,好了啦。就算你再怎么磕头,时光也不会倒流。」 杜夫离开后的宅邸,夏帝柏格的情绪颇为低落。 或者该说,他正在为了刚刚的事对我以及沃津丝道歉。 「一听到他提起瑟菲娜我就无法克制……」 「嗯,其实就算老爸没有挺身而出,我应该也会冲上去扁他,到时场面应该会更加血腥。所以其实你骂一骂也好啦。」 我就算了,要是沃津丝出手肯定不是闹着玩的。 我老早就知道只要有人侮辱瑟菲娜,夏帝柏格就会发火。 不过比我想的还要凶不只三倍。 「的确如此,夏帝柏格大人。请您别再磕头了,否则您又要更秃了。」 「我不是在磕头啊!而且我不是说过家族中没人秃头吗!?」 夏帝柏格决定否认到底。 很好,这就对了。看他总算打起了精神,我便请他进一步说明。 「老爸,我知道你是不小心提出决斗的,不过到时候要怎么分出胜负呢?之后会开战吗?」 「不是的,不会用那种方式。国家法律有规定不允许进行内耗式的斗争。」 「那项规定就是王国的『决斗法』。」 沃津丝补充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决斗法。我对这方面只有基础的常识,只知道以剑指人等于是要求决斗。 根据他们的说法,若是贵族决定赌上荣耀,就得遵守几条法律严订的规矩,俗称『决斗七条』。 决斗法的内容如下: 第一条 ·决斗仅在某一方宣战且另一方同意时成立。 由于夏帝柏格先以剑指向杜夫,而且对方也同意了,因此符合条件。 第二条 ·家主可任意指派代理人进行决斗,决斗将以一对一个人战执行。 简单来说,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两个贵族亲自决斗。一般都会雇用经验老到的佣兵或者私兵作为代理人。 这种方式带来的消耗,比让私兵团硬碰硬还要少。支撑着国家的贵族要是瓦解,连国家也会跟着衰弱。看来国家是为了避免内耗才会订立此条法规吧。 第三条 ·决斗人交战至一方死亡或投降方可结束。 虽然说可以投降,但是听说几乎没人投降,都会厮杀到剩下一方为止。 毕竟在决斗场上投降就没有脸面对雇主了,最后还是只能等着被灭口。 第四条 ·决斗结束后,双方必须公开决斗条件,输家得执行赢家的要求。 这一条乍听之下可能有点奇怪,双方得事先把要求写在纸上交给裁判,且在分出胜负前都不能公开。 其实会定下这条法规是有原因的。王国认为自律克己的禁欲主义是贵族的象征思想,要是有贵族一开始就嚷着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显然有碍社会观感。 此外,虽然条文内没有提及,但一般只能提出一个要求,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听到这儿,我方的代理人几乎已经底定。只要派出沃津丝,大部分的对手都不堪一击。但对方应该晓得下一条规定有漏洞才会答应决斗。 第五条 ·若要求与人有关,可在决斗前通知对手,并将其人排除于决斗人选外。此外,被指定的人物禁止于决斗期间做出自残或足以影响两方家族的行为。一旦指定人选,该方事后不得再改变要求。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要求跟A有关,所以不准派A出场。』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条…… 假设我想从死对头那儿抢到实力高超的佣兵A,也就是说,想要『毫发无伤』的佣兵A。接着我找到代理人与死对头派出的佣兵A交手,并且在最后拿下胜利。 佣兵A此时应该已经负伤,再也派不上用场。然而,只要我事前提出就能禁止佣兵A上台决斗。 另外,被指定的人物在决斗期间会被监视,不准任意行动。第五条的后半似乎是根据发生过的案例制定的。 曾经有忠心耿耿的私兵不想离开主人,结果在决斗时或决斗结束后试图自缢。这条决斗法对于拥有这些忠心家臣的贵族来说想必很令人煎熬吧。 只要杜夫善用这条款,就能禁止沃津丝出场。 将人视为物品的规则虽然令人作呕,但既然是自古流传下来的通例,也只能默默接受。 「老爸,对手点名沃津丝了吗?」 「是啊,回家时点名了。『我的要求和沃津丝阁下有关,不准派她当代理人』。」 「好吧,要是熟悉规则的人都会这么做吧。」 这样沃津丝就没办法当决斗代理人了。本来只要派她出场就能解决问题,这下可就非常棘手了。 「……唉,真是讨厌的规矩。」 沃津丝叹气说道,要是能废除这条规矩就不必这么烦恼了。 这么懊恼也不是办法,我继续听接下来的条款。 第六条 ·一旦决定胜负,两家在三年内禁止一切交流往来。 这是为了防止挟怨报复而订定的。要是谁敢不遵守,邻近的贵族一定会大加挞伐。 听说从古至今还没有贵族触犯过这条。 第七条 ·由王国派遣见证人做为裁判,严审一切舞弊,另外决斗将于王都竞技场——于贵族面前公正执行。 决定将由王国选出的人决定胜负。名为见证人的裁判握有一些权限,他能判犯规的人出局。 既然决斗时无法舞弊,那就应该可以安心了。 此外,为了保证决斗公平公正,决斗会在王都贵族面前举办,以免日后出现不服输的事。 「这就是决斗法,不过其实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细节。」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条增修法条,但那些只是细项,不知道也无所谓。」 「真是有够麻烦,不能做暗杀之类的事吗?」 「当然不行。要是东窗事发,迪恩家一定会被骂翻的。」 「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认真嘛。」 夏帝柏格听到我的恐怖想法后赶紧阻止,他的反应也未免太大了吧。 正当我露出苦笑时,沃津丝竖起指头提议道。 「决斗还有一个月。我们不如从私兵团挑选有实力的人好好锻炼吧。」 这应该是最为妥当的选项,很难再有更好的了。 但是夏帝拍格提出异议。 「不,私兵团派不上用场。他们虽然受过团体战的训练,但几乎没有锻炼个人战技。」 「不然要雇佣兵吗?」 「金钱建立的信赖不可靠。再说了,迪恩家的财政顶多只能请得动一名小卒。」 「……既然这样,该怎么办才好呢?」 沃津丝偏头思索,她似乎没有听出夏帝柏格的想法。 但我已经约略听出端倪。哪条路不选,偏偏要踏上胜算最低的一条。 但就算我制止他也听不进去吧,我默默等着夏帝柏格的下文。 「——由我上场吧。」 「您是认真的吗?对方恐怕会是经验丰富的佣兵,您以为自己会有胜算吗?」 「这跟有没有胜算无关。我非赢不可——!」 夏帝柏格洪亮的回答吓得沃津丝震了一下。 真是逼人的气魄啊。但他并不是在责备沃津丝,而是一种自我鼓舞。 「既然杜夫敢出言侮蔑瑟菲娜,我要亲手制裁他。」 看来他心意已决。平常夏帝柏格总是一副傻愣样,今天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也证明他有多不能原谅杜夫。好吧,其实我也深有同感。不过这跟能不能赢是两码子事。 「准备就绪就前往王都吧。我已经忍无可忍了,一定要把杜夫送上西天——」 夏帝柏格的士气相当高昂。但由客观角度来看,我们才是不利的那方。 但是不管怎么劝说都是白费力气吧,对方可是拿他心爱的老婆当作笑柄啊。 要是立场互换,我也会跟夏帝柏格一样愤怒吧。甚至说是震怒也不为过。 我一定不会留对方活口,因此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夏帝柏格。 「明天启程吧!杜夫等着吧!我绝不会屈服于你!」 这样的他虽然有点盲目,但这种直来直往的意志倒是挺可敬的。 我绝对不希望这个人死去。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种热血汉子都是不该死的人。 除此之外,我不管怎样也希望能守护沃津丝。 ——想成为能够助人的人。 昔日的话语在脑海里复苏,而我又再次得到这个机会。 我也要全力以赴保护这两个人。 隔天。 才刚出发不久我便发现一项惊人的事实,原来我会晕马车。 马车一摇再摇,胃酸也一吐再吐。 抵达王都后我已经瘦了一公斤。 要是可以,真希望能来颗晕车药啊。 ──────────────────────── 第十一话 来到王都 王都被巨大的城郭团团围住,借此抵御外敌。 规模大到让人感叹,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但原因其实相当单纯。 据说几百年前曾发生一场遍及全大陆的战争。那场战争的前哨战即是著名的『王帝战争』,是王国与北方帝国鲜血淋淋的总体战。 当时就是靠这面城墙才守住王都。毕竟不管人类还是魔物都很难突破这么厚实的壁垒。 我们穿越中央街道来到贵族通道,一栋迎宾豪宅便耸立在前。 「竟然有办法盖这么豪华的房子……看来一定干了不少肮脏勾当吧。」 「雷吉思在说什么啊?你不知道国王是以廉洁出名的名君吗?」 「但我从来没看过有喷水池的庭园啊。有哪个富翁会住得这么好啊?」 「这是给要决斗的贵族住宿的地方。」 「喔~」 根据他的说法,这栋豪宅算是王都中最阳春的建筑。 对我这个体验过地板会轧轧作响的厨房的人来说,这个不公平的真相实在让人想要捶墙。 其实我连看到迪恩家的仓库都觉得很高级,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见识到这般豪景。 王都的贵族到底过着多么奢糜的生活啊?真希望他们跟节俭的老百姓好好看齐。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算是贵族的一员,虽然是家道中落的那种。 我正打算进门,转头却发现夏帝柏格在整理服装仪容。 「咦,老爸不进屋吗?」 「喔喔,我放完行李还得到王城打声招呼。毕竟主持决斗的可是王室。」 「原来如此,要去跟国王磕头吗?」 不带点礼物真的没关系吗? 正当我想着这些无益的事时,夏帝柏格却摇摇头。 「我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见得到国王,我只是要跟大臣稍微见个面。」 「也对啦,我们毕竟是家道中落的贵族。」 「雷吉思要一起来吗?」 「嗯~……」 我朝王城瞥了一眼,城堡位于穿过几个城门再爬山后才能抵达的位置。走过去实在是太远了,但我已经不想再坐马车了,否则会违反三半规管的劳动基准法。 我还是拒绝这个提案,自己想办法消磨时间吧。 「我还是算了,我去街上晃晃吧。」 「这样啊?你可以逛中央街,但可别接近北方的贵族街啊。」 「嗯?为什么?」 「那里到处都是蛮横的贵族。我们这次因为运气好才能住在南方的贵族街。」 我听完才知道王都有两条贵族街。 一条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南方贵族街,成员大多是最底层或中间层的贵族,居民的更替颇为频繁,而且平民街就在不远处。因为如此,这里算是比较不排外的地区。 相较之下,北方的贵族街恶名昭彰,那里是性情乖僻的上流贵族群聚的地方。顺带一提,荷苟司家的别墅好像也在那儿。 我还想说没看到杜夫,原来他去北方啦。虽然我也不想见到他就是了。 北方的贵族街据说与众不同到庶民光是进入就等于触犯重罪,听说那里也住着拥有征税权的贵族。 就是这些人躲在国王看不到的地方日夜鱼肉百姓。 好吧,看来统治一个国家还挺辛苦的。 「知道了。我也没打算跑太远。」 「嗯,那就好。沃津丝呢?」 「嗯~那我就当雷吉思少爷的保镖吧。」 但她看起来很犹豫,我还是拒绝她吧。 「不必啦。沃津丝最近不是都没怎么睡吗?搭乘马车时也一直在警戒,至少能趁现在休息一下。」 「雷吉思少爷真是体贴,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沃津丝的表情豁然开朗,她还踏着小跳步进豪宅。 正常来说,大人做出那种动作会很别扭,沃津丝却非常适合。大概是因为她的个性本来就很活泼吧,再来就是很可爱。 她摇曳的豪奢银发与朴素的佣人服做出的反差,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癖好,让人没办法不多看一眼。 「那么雷吉思,我走了。」 「喔喔,路上小心。」 「当然了。」 夏帝柏格竖起大姆指。像杜夫这种声名狼借的人,要是派人暗算夏帝柏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从这里到王城的路上人潮众多,不是暗杀的好地方。要是在王都的恶行曝光,遭殃的会是他们,我应该不必太过担心吧。 我离开宅邸后便前往中央街。沃津丝和夏帝柏格平常都工作繁忙,我希望他们能稍微喘口气。 我就趁这段期间买点东西吧。难得来到王都,总会有些乡下买不到的魔法书吧,我去找个魔法商店买一下吧。 我在中央街到处逛了逛,却没有找到魔法商店,看到的都是武具店跟杂货店。 逼不得已,我只好放弃自己寻找,并询问在杂货店顾店的男人。 「不好意思,能请问这里的魔法商店在哪里吗?」 「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是贵族吗?」 「算是吧。」 「好吧,那应该可以跟你说。魔法商店在北区,但是那里有不少怪家伙,你千万要当心。」 「……北方吗?谢谢。就这样问路不太好意思,我买一把短剑吧。」 「谢谢惠顾~」 我买了狩猎魔物用的短剑。其实我的身上已经有短剑了,不过还是再带一把吧。我可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多一件武器总是有备无患。 反正最近我也靠代笔跟帮忙业务存了不少钱。 这把剑倒是很像夏帝柏格的那把,乍看之下甚至分不出差异。看来这玩意虽然价格便宜,外表倒像是上等货。 我的散步看起来一帆风顺,若要说哪里有问题,应该就在于魔法商店的位置了。 商店位于北方贵族街附近的商店街,那地方恐怕是很歧视平民的。 话虽如此,既然我是贵族,就算有可能会不太愉快,应该也不必害怕什么吧。 「……管他的,先去再说吧。」 夏帝柏格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我也不是来观光的。 我们可是抛下领地工作来到王都的。我们得赶紧解决问题,并且尽快回去。 我朝北方走去,同时在心中烦恼着瑟菲娜的病情。 ◆◆◆ 我愈往北走,气氛也愈迥异。傲慢的贵族在大马路上昂首阔步,相较之下,平民则是偷偷摸摸地穿梭路肩。 明明有些乡下的领民和贵族关系亲密……不过王都似乎恰恰相反。他们是不折不扣的统治阶级,完全瞧不起领民。 专做贵族生意的店铺正在大肆宣传,一看就跟走平民路线的商店大不相同。普通的商店则像是深怕招惹贵族般,静悄悄地做着生意。 我不想被贵族骚扰,所以就跟平民一样走在路肩。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祗达北方贵族街了。 我想找的魔法商店就在那里。若要说那间店是走贵族路线还是平民路线呢?答案显然是后者。 我掀开门帘进入店内。 「嗨,欢迎光临。」 一进入店内就传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女招呼声。 红色的头发,精悍的五官,及腰的长发更衬托出大方的美貌。 (插图008) 「看你的衣服应该是个贵族吧?看来我的店终于有好运降临了吗?」 她在我面前悄悄摆出胜利姿势,看来是个不拘小节的家伙啊。 神奇的是,我并不会觉得她烦人,要形容的话应该更接近友善,就是那种语带消遣却毫无恶意的感觉。 我打断她的话问道。 「你们的雷魔法书大约到哪里?」 所谓到哪里指的是等级。我的魔法书中有一本『达人篇』。 但王国在五年前发布了魔法书修订法,有了大幅更动,标准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由于魔法师和学者不断创造出新的魔法,因此魔法书会定期进行统一修订。 前一次的修订将标准全部翻新,目前的魔法已经全被下修一个阶级。 根据现在的标准,以前的『达人篇』是现在的『上级篇』,以前的『中级篇』则相当于现在的『初级篇』。 因此,我以前学习的最高阶火魔法『星幽之焰』现在已经属于『上级篇』了。听说是因为魔力消耗量虽然大,但咏唱与学习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另外『超心电感应』因为学习难度极高,目前还是被保留在『达人篇』。 我跟沃津丝修行用的魔法书是修订前的版本,所以我才想买点新的魔法书。 面对我的问题,少女自信满满地回答。 「我们店里当然直到达人篇都有。不过最近好多人根本不学,只是买回家观赏。要是你想购买,能先露一手达人篇的实力吗?可以的话我就卖给你。」 少女露出微微的贼笑。看来她性格似乎不算是什么好人。我也不用对她这么客气了。 话说回来,原来有人买魔法书是为了观赏用吗?我猜应该是贵族吧。 就是这些人害我想买时人家不卖给我,真希望他们自重些。 「办得到吗?要是办不到就长大点再来吧。哈哈哈哈。」 她在我面前放声大笑,还真是把人看得很扁,到底是看我哪里不顺眼啊? 我打量自己的外观。 七岁、身材娇小、童颜……好吧,这样还没被人看扁反而很不自然。 我还是依她所言露一手好了,否则她大概永远不会把我当客人。 我在脑中汇集魔力勾勒出眼前的少女形象。 (……魔力展开。) 接着想像回路接通,最后再咏唱与注入魔力。 (……吾身显现的魔法回路——『超心电感应』!) 头顶传来电流窜过般的感觉,看来是接通了。 我默默看着少女并用心声跟她说话。 (你想看达人篇吧?这样行了吗?) 我直接往对方的脑海传音,只见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这是心电感应吗?不对,莫非是超心电感应!?) (答对了。你的心声我也都听见了。) 这招用久挺消耗魔力的,我随即断开连结。 少女一时间说不出话,等到我用真正的人声说话后才猛然回神。 她不好意思地搔搔脸。 「这下尴尬了。我其实不太想卖,所以才会出这种强人所难的题目。」 「是有人先订书了吗?」 「不不不,只是我的个人因素。」 少女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重的书。她将全新未拆封的魔法书放在柜台上。 「来吧。你要的是雷系吧?」 「是。」 魔法书价格不裴,而且达人篇很少流通于市面,价格也是上级篇的三倍。 我交出身上所有金钱,表明自己的购买意愿。我交出钱后少女便用前倾的姿势收下。 我注意到她身后的某件东西。 「那是……」 「喔喔,其实我以前当过佣兵,那是我在边境跟帝国交战时得到的。」 棚架上摆着一顶蓝色的头盔。 头盔有着亮眼的蓝色以及黑剑交叉的印记,毫无疑问是帝国的装备。 我没记错的话,那可是队长级的装备。 「是你干掉的吗?」 「怎么可能。我当时只躲在魔法协会那群人背后发抖,那群人根本不是该交手的对象。帝国到现在对我来说都还像是个恶梦。」 一说到与帝国交战,最先想到的当然是五十年前的『王帝血战』,但那之后依然会有小规模的战斗。 看来她是以佣兵身份被派去驻守边境吧。王国与帝国的兵力差距非得用这样的方式填补不可。 少女摸着纯蓝的头盔,回忆得到它的情境。 「应该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当时第一次以佣兵的身份上战场。」 「嗯?你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与帝国交手吗?他们还真是残酷啊。」 「你也这么想吧?我进入战场听到这样的安排时脸都绿了,与帝国厮杀可是高居佣兵死亡率第一名啊。我认为自己大概再也回不了家了,连晚上都睡不着。」 少女一想起当时的恐怖就微微发抖,甚至还传来喀喀声,应该是连牙齿都在颤抖了吧。 少女即使现在也还不算成熟,十年前一定更加稚气未脱吧。 既然会用到未满十岁的佣兵,看来当时的战况相当急迫。这也算是王国的众多黑暗面之一吧。 「在最前线奋战的,其实是国家选拔出来的魔法协会魔法师,我们的任务是支援他们。」 「支援是指治疗吗?」 「不,不是。我们就只是负责用魔法不断射击,就算是很弱的魔法也没关系。用剑的人则是负责从背后偷袭。」 「喔喔,为了阻挠敌人咏唱吗?」 「没错。所以任务的危险性照理来说应该相对较低。」 照理来说,言下之意是与预想的不同吗? 她紧绷的表情证明了我的推测。 「结果,帝国那群人竟然先从佣兵下手,狩猎要从弱的开始,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躲在驿道旁边树丛里射击火魔法的我,被老练的魔法师到处追杀。」 听起来确实会造成心理创伤。对方既然是帝国精兵,魔法实力想必也是顶尖的,要是被那些人追着跑,这些佣兵一定没人能受得了。 「我死命地逃,最后当然还是被逮到了,毕竟我当时只是个小孩。我认为自己死定了便死心地闭起眼睛,就在这时,我方的魔法师救了我一命——」 根据她的说法,接下来发生了这样的经过。 她逃了又逃,但三两下就被追上,敌方魔法师准备使出致命的魔法。 就在这时,从背后飞来的冰矛一击就瘫痪了敌方魔法师的战斗能力。冰魔法只有对水与土双属性都很熟悉的人才能顺利控制,再加上对方身上穿着制服,她很快就明白那个人是魔法师。 那个魔法师似乎是接到魔法协会的委托上战场的平民,性别则是女性。 「她真的好厉害喔,以当时我们佣兵团的状况,就算整队被歼灭都不奇怪。但她扫荡了所有敌人,我们一个人都没死。我从没看过那么可靠的背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她的眼光也显得很遥望,颤抖倒是已经止住。 「那个头盔就是敌方魔法师戴的吗?」 「是。那个人好像是团长,但连同部下都被她打倒了。」 想不到世上竟然有这么可靠的人。这个王国还有内斗的余力都是多亏有边境的人跟魔法协会的魔法师吧。 「我好想再见她一面,想跟她当面道谢。因为受到她的影响我才想转行做与魔法有关的职业。」 「你没问她的名字吗?」 「不,我有问过,她也回答了。不过当时场面很混乱,我记不太清楚。」 「你在战斗中问的吗?」 「是啊,结果被骂说『现在是问名字的时候吗?』。」 少女轻笑出声,但目光依然在追忆着那位魔法师。看来她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 她抱着脑袋努力回忆。 「……叫什么名字呢?好像是沃克·茵丝?不对,应该是沃吉·茵丝?」 她一边苦思一边念出有印象的名字。 我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念出身边的佣人名字。 「该不会是念沃津丝吗?」 ──────────────────────── 第十二话 艾德嘉与阿兰普 我一念出迪恩家佣人的名字,她就像是花朵盛开般带着灿笑使劲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沃津丝!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抓着我的肩膀使劲地摇晃。啊啊啊,力道太强烈了,不回答的话她应该不会罢手。 「因为——」 沃津丝是瑟菲娜雇用的佣人,剑术与魔法都造诣非凡,还拥有一头银发与年轻风貌。 我解释完后,她大喜过望地扯开喉咙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的人!原来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真的是高兴到不行,虽然高兴是件好事啦。 但我的脑中充满疑问。 她弄到这顶头盔是十年前的事,但沃津丝的外表年龄只有十几二十岁。我虽然不知道她的确切年龄,但她十年前就现身战场不是有哪里怪怪的吗? 「我问一下,当时沃津丝看起来像是几岁?」 「哼嗯……我不确定,大概十几二十吧?」 沃津丝小姐你都不会老吗?虽然我听说她从瑟菲娜小时候就随侍在身边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次来到王都又发现一个未解之谜。 「话说,那位沃津丝人在王都吗?」 「在啊。她在南方贵族街休息。」 「呃,贵族街吗……?看来我是别想进去了。」 「就算你进得去,她现在应该也没空见你。」 「嗯?出了什么事吗?」 「其实我们迪恩家来王都是为了决斗。」 决斗。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就连不是贵族的她也应该知道吧。 那是双方赌上荣耀的正义之战——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则是充满私欲的下流之争。 「意思是,沃津丝小姐要当决斗代理人吗?」 「不,她跟要求有关,没办法当代理人。」 「咦?要求是指……?」 「敌方贵族是为了沃津丝而来的。那家伙叫做杜夫·萨金·荷苟司。」 他是一头肥猪,还是沉醉于权力的好色之徒、手段肮脏的谋略家。 这样的他在王都应该也是臭名昭彰吧,毕竟他可是把持王国西方的大贵族。且看少女这下会如何反应……! 「不可原谅!绝对不能把沃津丝小姐交给那个猪头!」 看来她也是义愤填膺,火气三两下就升温至我跟夏帝柏格的沸点。 既然那只害虫想染指她的救命恩人,对她来说当然也是敌人。 「我也要出一份力。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就尽管吩咐吧。」 「呃,我们目前没有碰上什么困难。」 「你说迪恩家……所以你是雷吉思吗?」 她突然念出我的名字,把我吓了一跳。 「咦,你认识我吗?」 「我好歹也是商人,消息可是很灵通的。我曾听西边来的商人说过,迪恩家生下一个古怪的独生子。」 先不提古怪的定义,看来她似乎认识我。 商人的情报网真是可怕啊,毕竟他们可是靠着钱在战斗,看来这个职业挺适合我。不对,我的工作应该是面对他们。 少女清了下喉咙并将手贴在胸前自我介绍。 「我叫做艾德嘉·克里斯坦瓦,以前在王国北方的佣兵团工作,目前在王都经营魔法商店。」 喔~她的人生还真是波澜壮阔,从在战场赚钱变成开店赚钱。 俗话说,滚动的石头不生苔,这样应该算是不错的人生历练吧。 「要是有哪里需要帮忙请尽管吩咐,需要武力的差事也行,我的身手应该还没衰退。」 艾德嘉拿起店里的直剑挥舞。那把剑还算巨大,她挥动时却很轻盈顺手。 虽然不晓得她强不强,不过应该是个可靠的人吧。 能建立新的人脉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再加上书也买到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那我也该回去了。」 「喔喔。雷吉思,路上小心——」 就在这时,店内的窗户突然炸开,木框化为木屑漫天飞舞。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迟了半拍才做出防御。 「艾德嘉,快趴下!」 「我没事,别小看前佣兵啊。」 流弹般的火球再次射进店内,艾德嘉挡在弹道前开始咏唱魔法。 「消灭邪炎的净水,从我手里涌现吧!——『灭焰之水』。」 水从艾德嘉的手里汩汩涌出。 鼓成球体的水迸射开来并裹住火球,一般的水应该会化为蒸气,现在却能无视火焰的抵抗。 虽然水量不多,但确实将火熄灭了。 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专门用来灭火的魔法,虽然不是什么高阶魔法,但能在紧急情况下进行咏唱实在很不简单,像是我就满脑子只想着要趴下。 「……该死,外面是在吵架吗?」 艾德嘉打开窗户,我也跟着她来到外头。 不知何时,店门口聚集了一大堆围观群众。 「让开让开!不买东西就别挡着门口!」 但她像是除雪车般拨开人群,话里充满身为商人的悲哀。真希望她今后能够生意兴隆啊。 「艾德嘉,发生什么事了?」 「呃……你这样看得到吗?」 艾德嘉让我骑到她脖子上并望着围观群众的中心。视野终于开阔的我这才看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 看来有贵族跟平民起了争执,有个年轻女人护着一个小男孩正在死命地鞠躬道歉。 「对、对不起!我会叫他不准再去了!」 「闭嘴!这条贵族街不是你们这种野狗该进来的地方!」 抓狂的人似乎是贵族的侍从,但贵族本人似乎不在场。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艾德嘉问了身旁的女人。 「发生什么事啊?怎么会有火球炸进我的店里。」 「呃,好像有小孩闯进贵族街,结果路过的侍从大发雷霆……」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孩不小心闯入本来并不奇怪,但北方的贵族街住了不少危险分子。其实家长事前应该有叮咛过孩子,不过这种状况还是难免会发生。 「艾德嘉,这下怎么办?」 「我最讨厌贵族了,这时候就让我出面帮她说话吧。」 艾德嘉说完便拨开群众,腾出一块真空地带。接着她扛着我跳过人群,双脚比肩地挡在女人的面前。 等等,这不是把我也拖下水了吗?虽然我本来就打算要挺身阻止他们了。 艾德嘉把我放到地面,接着伸手指向侍从。 「只要是人总会犯错吧,而且他还只是个孩子,这样咄咄逼人算什么大人。」 「你是谁啊!」 贵族的侍从瞥来提防的眼神。 等到成为瞩目焦点后,艾德嘉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魔法商店的艾德嘉·克里斯坦瓦。你们又是哪户贵族的侍从?」 「我们的主人可是你这种贱民光听都要畏惧三分的贵族!给我心怀尊敬地听好了,我们可是杜夫·荷苟司的侍从。」 「……喔~那头猪嘛。」 艾德嘉用作呕的表情拍了下手。我此刻真想溜之大吉。 我可不想在这里跟杜夫那伙人起争执。 侍从听到有人咒骂主人便眯起了眼睛。 「看来你是活腻了。你身旁的……喂,我记得他不是——」 侍从跟身后的私兵窃窃私语,似乎已经发现我的身份。 他轻咳一声发出沉滞的笑声。 「瞧瞧是谁,这不是迪恩家的公子吗?一个贵族竟然跟平民这么要好,器量看来可想而知了。」 「大叔在说什么呢?我是艾德嘉的侄子,叫我阿兰普就行了。」 我不想在这里曝光身份,我决定装傻到底。 虽然这对侍从来说毫无意义,但多少瞒得过围观群众吧。 「就当是这样吧,我们对于妨碍执法的平民也不需要客气了。」 侍从露出阴笑快步返回贵族街。 他打算跟杜夫报告吗?但我又没做对他们不利的事,不用理我也可以吧。 正当我这么想时,侍从冷酷地对着私兵下令。 「——杀了他们,谁敢阻止就一并杀掉。」 「这里可是王都,真的要这么做吗?」 「即使是国王也不会想牵扯上北方贵族街的事,否则要是刺激到居民,等于是招惹到了那些退休的高阶贵族。」 「……遵、遵命。」 收到命令的私兵立刻收起表情,这五个人看起来身经百战,应该都是佣兵吧。 侍从离开后便换他们默默逼近。 「让开,否则就要动刀了。」 「有本事就来啊!我是不会对权力低头的。」 艾德嘉的态度让私兵摆出不悦的表情。 那个私兵使了个眼色,其余四人便一齐拔剑。 「已确认到抵抗,解决他们。」 「解决?我才要摆平你们!」 艾德嘉说完便立刻行动,她用鞋跟往地面一蹬。 随着反作用力从衣摆底下伸出一把剑,原来她身上藏了杖刀吗? 私兵见到她突然变出武器也赶紧举剑应战,但已经来不及了。 艾德嘉将剑举到脸前并在口中低语。她念得太快了,让人完全听不清楚。 「绽焰的炎剑,高耸刺向天。延燃不绝的鲜红印记——『火焰附魔』。」 艾德嘉的剑在咒语念完的瞬间燃起大火,她的瞳孔也跟着睁开,露出嘴里的犬齿,给人狂犬的印象。 「接招吧……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记横劈挥向私兵的脸,让正准备挥剑的私兵表情抽搐了一下。 突然传来夸张的轰响,私兵的铠甲爆炸了。 但一击还不够,艾德嘉接着又使出一连串攻势。 每当剑尖掠过就会连带引发爆炸。 「……喀、啊。」 私兵承受不住趴倒在地,身上到处冒起黑烟。 他应该还没死,但再也没了动静。 「……太恐怖了吧。」 但正当我对着她的背影惊叹时,艾德嘉又冲了出去。 接着她一剑就摆平了分心的私兵。 「臭、臭家伙!」 其他私兵从背后端向艾德嘉,她闪避不及失去平衡。 私兵见状便打算追击,眼看就要劈上艾德嘉的脑袋。 但艾德嘉在那刹那,用爆炸般的推进力往敌人冲撞,硬是断了对方的攻击。 「咕……臭娘们,死到临头还不认命——」 私兵想要起身,腹部却被刺个正着。剑尖随后炸出一大条撕裂伤。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人了。要倒就安静倒下好吗?」 面对惨叫的私兵,她只是冷眼以对。这下我反倒觉得艾德嘉才像是坏蛋了。看来她的剑一旦烧起来,人也会跟着产生变化。 再加上她的声音比刚刚还低沉,姑且就先称为佣兵模式好了。 剩下的两名私兵以波状攻击轮番攻向艾德嘉。看来他们果真训练有素,稳固地携手合作,渐渐将艾德嘉逼到劣势。 糟了,似乎状况不利啊。我才刚这么想,就发现艾德嘉只是装出来的。 她等到两人靠近后便挥出剑。 被打个正着的一人痛得面容扭曲,艾德嘉当然没有漏掉这个破绽——瞬间补上横向的一闪。 「……喀、哈。」 剑的行进轨道四周掀起爆炸,让私兵的两腿不禁瘫软。 但硬是插入波状攻击果然还是带来了破绽。 另一名私兵把剑高举过头。艾德嘉则是失去平衡,无法完全避开。 没办法。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我就奉陪到底吧。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超高速的炎弹袭向私兵,强烈的质量直击他的侧脑,让私兵的视野摇晃不已。 但力道稍嫌不足,他重新站稳便朝我瞪视。 「小鬼……不要命了!」 他举剑准备砸向我,但最后没有如愿。 私兵从身后捱了猛烈的一闪,爆碎声轰然响起,他的身体也腾空飞起。 艾德嘉趁着他停滞时,赏了最后一击。 这样他们五人都没办法再战斗了。 「……呼,手感还是没回来啊,火力就是控制不好。」 艾德嘉搔着脸颊,把焦黑的剑收进怀中,看来她的佣兵经历果然不是吹牛,虽然我也没怀疑过就是了。从她为了那个陷入绝境的女人拔刀相助这点来看,应该单纯是个善良的好人吧。 「好了好了,散会散会。别妨碍我做生意,不然你们好歹消费一下啊。」 我收回前言,她只是个守财奴罢了。 抱着男孩的女人在逐渐散去的闹哄哄群众中道谢。 「刚刚真的很谢谢您!」 「呃,我什么也没做,都是她在出手。」 「你明明就扔了一颗火球,不要装傻。」 喔喔?想把责任丢给我吗?你太天真了,我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面对进行无谓争吵的我们,女人只是一再鞠躬道谢。 好吧,她没受伤就好了。平安最重要啦。 「那个……请问您的大名?」 「我叫艾德嘉。」 「我叫阿兰普。」 「我们两人是!」 「米虫。」 「扁你喔。」 艾德嘉给我一记拐子,但我只是回答名字跟讲实话而已啊。 我跟艾德嘉的蹩脚戏让女人咯咯地笑了,要是刚刚说自己是推理小说家应该会更帅气,可惜时光不会倒流。 我们目送男孩跟女人离开后返回店内。另外刚刚倒下的私兵已经被从贵族街来的佣人拖回去了。 拜托,以后别再给人添麻烦好吗?那些佣人肯定也觉得很麻烦吧。 一回到店内,艾德嘉对着炸烂的窗户叹气。 「唉……我还得自己修理吗……?」 「艾德嘉,你刚刚的剑术还真厉害啊。」 「那是我的台词,我从来没看过像你这种年纪的人有办法做出那种火球。看来人家说的神童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我是神童耶。开心归开心,这个头衔应该跟我不太相配。 神童长大后就只是个凡人。 话说回来,上辈子也有人称我为童帝。神童与童帝(注:童帝为童贞的谐音,即处男。),明明字差不多,为什么意义却是天壤之别呢?这根本是歧视吧。 「原来你有办法为剑赋予魔法吗?这应该连沃津丝都学不来吧?」 「你在胡说什么?我这套剑法可是照着沃津丝小姐模仿来的,她十年前就是这样打倒敌方魔法师跟士兵的。」 沃津丝也太恐怖了吧?艾德嘉这一招竟然是模仿她的。 看来以后她持剑时还是别惹她比较好。 「她当时一挥就把巨岩劈开了。」 「她到底是不是人类啊?」 就在沃津丝非人说登场之际,我看了看天空,太阳就要下山了。 虽然遇上一些问题,不过至少有顺利买到东西。 「艾德嘉,我该回去了。要是之后有什么事就要麻烦你了。」 「没问题,要派我去把那个领主做成烤全猪也行,而且不跟你收钱。」 「嗯,先这样吧。」 我跟她平静地道别后返回宅邸,本日的自由时间大概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还有那场正常人绝对吃不消的贵族烂仗,我得先做好份内的事。 具体来说就是……当老爸的保镖之类的。 ──────────────────────── 第十三话 警戒 我回到豪宅后便前往夏帝柏格的房间。 我还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已经被暗杀了,看来是白担心一场。他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 「雷吉思,那把短剑是?」 「喔喔,这个吗?我觉得不错就买了一把。」 「我不是给你迪恩家的短剑了?不过也对,那把剑是用来证明身份的,若你真的拿去用我也很困扰。」 「不然老爸的借我嘛,你那把比我的还要好不是吗?」 我指了指夏帝柏格腰带上的短剑,他赶紧用手遮着。 「这、这把不行!这可是绝对不能弄丢的东西。」 「那应该不是迪恩家的纹章吧?那图案是……青铜盾与红色长矛?」 「是啊,这是吉更斯的纹章。」 「妈妈的娘家吗?」 「是啊,不过跟迪恩家合并后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以前可是靠剑与魔法飞黄腾达的名家。」 这我也听沃津丝说过,她还很以此为荣。 这么说来,沃津丝跟瑟菲娜的感情还挺好的,几乎是形影不离。不知道那种相互倚赖的关系背后是否有什么原因。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老派贵族看他们不顺眼。」 「是啊,特别是荷苟司那种有历史的家族最讨厌吉更斯家了。」 的确,杜夫之前也把吉更斯家批得一文不值。看来那些谩骂不全来自恶劣的个性。嗯~他们梁子结得还真不是普通的深。 「所以说,为什么老爸会拿着他们的短剑?」 「这是一种誓言。」 「誓言?」 听起来好像煞有介事,不过大概跟字面一样是某种庄严的誓约吧。 「是啊。迪恩家跟吉更斯家交换了短剑,许下两家将来要一同繁荣壮大的誓言。」 「也就是说,妈妈也有迪恩家的短剑吗?」 「没错。雷吉思身上的是瑟菲娜那把的复制品。」 原来如此,其实我这把做工也很精致就是了。至少乍看之下不像是劣质的次等货。 该说职人的手艺真不简单吗?假的都那么精致了,瑟菲娜的真货不知道有多高级。 「话说,老爸,你应该有对暗杀做好因应对策吧?」 「暗杀我这种贵族应该没有意义吧。」 「可是根据决斗法,他们就算来杀你也不奇怪啊。只要老爸挂了就等于是他们赢了。」 「我知道,所以我只有在沃津丝能行动时才会出门。」 那就好,其实我也不该出门就是了。 把我当作人质进行威胁其实也是很有可能的手段。不过以优先度来看应该还是会直接对夏帝柏格下手吧。 「决斗的手续都办完了吗?」 「顺利结束了。」 「决斗人那栏你怎么写?」 「『迪恩家家主』,他们则是写『荷苟司家代理人』。」 「他们果然是找代理人,虽然不意外就是了。」 所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会派夏帝柏格上场。 我们的胜算客观来看并不高,对方应该会从私兵中挑选出最顶尖的佣兵。 若问夏帝柏格能不能获胜了,恐怕他也答不上来。不过既然他说要亲自上场,那就让他上场吧。虽然我也考虑过其他办法就是了。 「既然这样就得小心他们的暗算。」 「是啊,毕竟杜夫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家伙。」 人一旦沉溺于权利,连内在都会跟着腐败。杜夫也是那种人。 但那样的欲望也让他树敌颇多,好比说从佣兵转行的魔法商店店主。 「嗯。距离决斗还有三天,你可要提高警觉。」 「当然了。」 听到这样回答就够了。我也讨厌别人唠叨,话就说到这里吧。 夏帝柏格的事就交给他吧,这次可是你一展雄风的时刻啊,夏帝柏格大人。 ◆◆◆ 前往佣人房便看到沃津丝在喝茶。 夏帝柏格也好,沃津丝也罢,你们也太喜欢茶了吧。我倒是挺怀念会溶解牙齿的碳酸饮料。我就是喜欢满满的糖分啊,虽然喝了后牙齿就要等着被蛀光。 盖这栋豪宅的屋主大概不愿意在佣人身上花太多钱,佣人房只有一张椅子。 逼不得已,我只好在一旁的床铺上坐下。这里离沃津丝不会很远,沟通不成问题。 「我说,沃津丝。」 「什么事,雷吉思少爷。」 「你跟帝国那票人交手过好几次吗?」 「……咦,您怎么知道?」 我还以为她会打迷糊仗,没想到这么快就承认了。 毫无波折的结果反倒让我意外。 「你就这样承认没问题吗?」 「我向来有问必答,大部分的事都是这样。」 沃津丝笑得毫无愧色,看来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是魔法协会雇你去的吗?」 「只是去帮忙而已,当时我就在瑟菲娜大人的吉更斯家工作了。」 「哼嗯,那我再问个问题。沃津丝,你到底几岁?」 瞬间传来啪喀的异音,声音来自沃津丝手里的茶杯。 仔细一瞧,她把茶杯握把的根部握碎了。糟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雷吉思少爷……」 沃津丝慢慢起身,她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往我逼近。 她不知为何脸泛红潮,还露出小恶魔般的笑靥。 沃津丝逼近我身旁,她先是抓着我的肩膀—— 「呃,沃津丝?」 我就这样被她压倒在床上。由于光源被沃津丝的身体挡住,感觉房间也突然变暗了。 银发妖冶地摇曳,沃津丝的身子靠了上来,带着体温的身躯交叠,温热的呼吸吹向耳际,搔得我一阵发痒。 「沃……津、丝?」 我被那奇特的魅力吸印住,导致身体无法动弹、不听使唤。 同时有阵寒意窜过脊梁,那是与天敌狭路相逢的感觉。 ——我要被吃掉了。 本能向我发出强烈的警讯。沃津丝柔软的身体传来灼热的心跳。 她将嘴凑到我耳边,接着—— 「哈嗯。」 她咬我~!现在是怎样?她突然咬我的耳朵。 这实在是大出所料,让我脑子整个当机了。 沃津丝从床上起身,接着发噱似地捧着腹部大笑!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到底在干嘛!」 「您该不会是在期待什么吧?」 沃津丝凑过来打量我的脸,这个动作害我又想起她刚才逼近的举动。 我不由得一阵紧张,舌头也跟着打结。 「不……当然没有。」 「这种事还是等您长大再说吧。」 我是很想表达同意,但她把人耍成这样哪里还有资格训话啊。亏我还怀着半分期待,简直就像个白痴。不要这样糟蹋别人的纯情好吗? 虽然现在的我本来就没什么色欲啦。 「真是的,这样的恶作剧太恶质了。」 「这是惩罚您刚刚问女生那种奇怪的问题,请您好好反省吧。」 「有严重到需要反省吗?」 我觉得简直是莫名其妙,但沃津丝露出俏皮的微笑说道。 「不可以问女生的年龄喔。」 「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问题都会回答——」 「我是说大部分,但年龄是例外。」 什么嘛,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都可以说是例外吗? 我随后想想,本来就不能把话说死。看来我又被她摆了一道。 「所以说,您怎么会想知道我的年龄呢?」 「那是我今天听来的故事,有个魔法商店的店主说十年前在战场上被人救过。」 「被谁?」 「沃津丝。」 沃津丝手抵额头陷入沉思,不知道是记忆里候补太多,还是根本毫无印象。 「她说是在边境跟帝国侦察队交火的时候。」 「喔~原来是那一次啊。这么说来,我好像救过一个腿软的佣兵,我记得她当时年纪还很小。」 「你的印象还真模糊啊。」 「战场上可没空让人东张西望啊,收拾眼前的敌人就来不及了。」 这倒是真的。难怪艾德嘉问名字时她会回答『现在是问名字的时候吗?』。毕竟我听说帝国的每个士兵都训练有素。 「原来那个小佣兵现在在王都开魔法商店吗?」 「她说自己很崇拜你,因此才会改行从事与魔法有关的行业。」 「这还真是教人欣慰呢。要是有缘分,搞不好有机会再见她一面。」 「她也说想再跟你见面。」 原来艾德嘉要找的人真的是沃津丝啊,她的出没范围还真是遍及四方。 我还想说她为何常常会去魔法协会,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因素。总之,这件事就到到此为止吧。 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要找沃津丝。 「话说,沃津丝,今天可以教我一个达人篇的魔法吗?」 「嗯……好吧,只限魔力消耗量小的喔。」 「放心吧,我想学的是特殊的魔法,真要说的话是维持比较困难的。」 我边说边拿出某本魔法书给沃津丝看。 这不是我刚买的魔法书,而是属性截然不同的、法条修订前的达人篇,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书。 我在里头找到修法后依然列于达人篇,且看起来能够派上用场的魔法。 这个魔法对于我这种更擅长花招的人来说,算是异常的豪迈。 「就是这招。」 我伸手指出后沃津丝便面露难色。 接着她缓缓摆头。 「……这个魔法的难度非常高,是连经验老到的魔法师都避免使用的特殊魔法。很抱歉,我恐怕不能答应您,那种痛楚有可能会扭曲您的神志。」 她说明了许多可能的危险性,但我依然意志坚决。 「这不是正好,我的个性已经够别扭了,世上还有什么魔法能再扭曲我呢?」 「嗯……」 看来这招魔法确实危险到让沃津丝迟迟不肯点头。 但我不能罢休。只要拿出决心,我想她应该也能理解。 「拜托。我真的需要它。」 「……就算苦练也得花上好几天喔?」 「是吗?那我就从现在开始练到就寝吧,明天跟后天也都全拿来练习。」 说完我才发现,这样的时间表相当吃紧。 但没付出这样的工夫就不可能学会。 「看来您是认真的,您不会半途而废吧?」 「我不会半途而废,相信我的忍耐力吧。」 「好吧,我明白了。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沃津丝总算答应了。嗯,她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真不愧是超级佣人以及堪称我师父的存在。 只要学会这个魔法,我的战术就能更加多元。为了因应突发状况我也得累积实力。 我为魔法修行做了些准备。一切都搞定后,便事不宜迟地跟沃津丝开始练习。 然而,实际学过后,我才发现这个魔法相当麻烦,不只架式要好,意念与咏唱也要完美无缺,否则连魔力都无法凝聚。 看来的确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此外,这个魔法在发动之后才是困难的开始,它竟然会把咏唱者的魔力给消耗殆尽,真是太难搞了。 不过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距离决斗已经没几天了。 要是夏帝柏格那边进展顺利就轮不到我上场。不知怎地,我的心中就是感到不安。 据说杜夫是个用尽肮脏手段的人,这次却毫无动作。虽然可能是因为夏帝柏格要亲自上场,而他们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 但为了将来的突发状况,现在就得开始准备。练习了几个小时后,我趴倒在床上睡着了。 在王都的城墙上方升起的月亮,散发着不祥的苍白之光。 迪恩家与荷苟司家的决斗——近在眼前。 ──────────────────────── 第十四话 酒鬼 隔天。 贵族街一大早就闹哄哄的,街上的马车络绎不绝。 我被喧闹声吵醒后,来到有佣人在的大厅。 我向打扫的佣人询问。 「外头发生什么事?」 「……呃,听说北方贵族街附近有间魔法商店发生爆炸。」 「什么!?」 电击般的感觉窜过全身。北方贵族街的魔法商店毫无疑问是艾德嘉的店。 「请问……怎么了吗?」 「我出门一趟,别告诉父亲他们。」 「啊,雷吉思少爷!?」 我甩开佣人离开别墅,目前骚动才刚传到这里。 爆炸应该是不久前的事,我火速赶往北方贵族街。 一进入中央街便有浓重的气味在刺激我的嗅觉。 能看到另一头有黑烟滚滚升起。但因为凑热闹的人太多了,想要前进都很不容易。 我拨开群众,好不容易才来到魔法商店门前。 「艾德嘉!你在哪里!?」 现场惨不忍睹,商店大概是被强烈的火魔法直接击中,以店面为中心被轰出一个大窟窿,甚至连隔壁的房子都被波及得面目全非。 「艾德嘉!听见就回答我!」 其实我心里很明白,若她当时人在店内就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艾德嘉昨天的笑容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们明明才认识不久。像她那么阳光又无法让人讨厌,而且与我投缘的人……竟然死了?我们从此天人永隔,连话都说不到了吗? 这个想法才刚浮现,心中的骚乱就渐渐转为悔恨。 呕吐感随之涌现。我觉得喉咙像是被梗住,脚也颤抖不止。负面的过去和眼前的景象掺混在一起。 强烈的头痛不断激起悔恨的心念。 我没注意到指甲已经陷入掌心,只是在悲痛地呼唤她的名字。 「艾德……嘉…………」 「哎,干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有人将手从我的腋下绕到前方,并从后方将我抱住。 「你这小子还真可爱,可爱到让人想抱紧你。」 听到那道声音后,我的负面情感全部都消散了。 我拨开那双手转身一瞧,艾德嘉就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她看起来毫发无伤。 「你、你没事吗?」 「你不是看见了吗?虽然店铺被炸成灰了。」 「……谢天谢地。」 商店只要重建就行,但人死了就没了,事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看着艾德嘉,思考也渐渐恢复冷静。虽然被吓得心有余悸,但看到她平安真的太好了。我安心地吁了口气。 「所以说,你怎么没事?」 「这个嘛~其实我昨天喝得烂醉,结果就在酒馆睡着了。一大早就被爆炸声吵醒,回来一看就变成这样了。」 我又回头一瞧,商店已经被炸得稀巴烂,不是重新整修就能搞定的。 商店内的商品同样随爆炸四散,让人不敢去想损失金额。 「嗯~这下只好摆摊重新存钱了。」 「……不,你不需要那样做。」 我言之凿凿地说道,艾德嘉纳闷地看着我。 「为什么?你难不成要我饿死吗?」 「不是。我会用尽任何手段让你的商店在原地重建。」 听我说得这么笃定,艾德嘉尴尬地叹了一声。 「你虽然是贵族,但不是已经没落了吗?别在我身上花那种钱,拿去为领民使用吧。」 「别担心,迪恩家不会出到一毛钱,我会从毁掉这间店的人身上原封不动地讨回。」 下手的人应该早就跑了,但指使者昭然若揭,这应该是侍从向荷苟司告状的结果。 他觉得自己在大众面前蒙羞,为了报复才会动用这种致命的爆炸手段。 「贵族的手段还真是肮脏啊,虽然真要说的话应该只是杜夫特别卑鄙。」 艾德嘉边说边搔着脸颊。话说回来,她明明连商店都被毁了,却好像没有受到什么打击。 「想不到你一点都不消沉啊。」 「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消沉。这让我想起佣兵时代的紧张感,其实我反而想感谢他们呢。」 艾德嘉从怀里掏出酒并打开瓶盖,接着一口气喝干。 她的酒量看来不错,没什么喝醉的样子。 「——不过嘛,商店被砸还是有点心酸。」 她叹了一口气,虽然听起来很平静,但艾德嘉此刻确实是怒火中烧。 真要说的话,我才是气炸的人。哪有人为了报复会这么心狠手辣。 再说了,他们下手的目标虽然平安无事,但周遭房子里的人可是受了重伤,甚至还有人送进治疗院。这样不择手段的作为实在令人作呕,除了卑鄙就没有其他字眼能够形容。 「那个下三滥……」 「哎呀,别一大早就火气这么大。我还有一栋别墅,之后会到那里住一阵子。」 「别墅?」 乍听之下我还以为她爱好奢华,但是仔细一想,她可是个商人,大概会是仓库之类的吧。 「是啊,有点瑕庇的别墅。要看看吗?」 「你不介意我去吗?」 「当然不介意。但我们先吃点东西吧,酒醒后肚子就饿了。」 嗯,算了。这家伙看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就是那种有剑术之类的天分,却被酒耽误的人。 我自从某件事后就再也滴酒不沾,等一下也劝劝艾德嘉吧。 ——那是我刚满二十岁的事。 我傍晚一个人在家喝酒,喝得心情正High。 我把各种高酒精浓度的酒互掺喝下肚。 不用说,我当时早就醉了。 但都醉得一塌糊涂了,我却想要找人说话。平常消沉的我透过酒的力量摇身变为饶舌歌手。 喝醉就算了,我却起了无聊的念头。对了,不如去跟我可爱的妹妹分享这高昂的心情吧。 要是事情顺利,说不定她会愿意陪我小酌几杯。酒精令人满怀期待,我当下的理智已经断得差不多了。 我卯起来踹破房门冲倒走廊。 在这之后,酒鬼带着被邻居评为『圣诞节晚上出现不像人类的怪叫』冲了出去。 「弗、弗、弗、弗赖恶胃!优、砍、史偷普、密!嘻哈~~~~!没力~~~~、哭利斯玛死~~~~~~!」 我记得自己好像念了这些东西。顺带一提,警察在这之后造访了我家。 来的是可怜的巡查长。他在这之前就已经辅导过我几十次,甚至上任后第一个工作就是制伏我。这天的他抽搐着表情往我冲来。 这不重要,接下来才是悲剧。冲破房门——社会牢笼的我对周遭早已视而不见。 谁也阻止不了我,我当下甚至有种想法,有本事就来阻止看看。 为了踏出光荣的第一步,我勇往直前地冲刺。 不幸的是,我踏出的位置正好是楼梯,而且还是刚打过蜡的楼梯。 脚上穿着破洞袜的我不可能会踩稳。 先说结果吧。我像是人肉风火轮般滚下楼,还卷上一旁的电话线,连花瓶都砸破了。 精彩好戏一结束,就发现有人站在我的落点前。喔喔,看来是我亲爱的妹妹对半死不活的老哥伸出援手吗? 想到这儿,我不禁潸然泪下,我沉浸在感谢之中抬头望向那个人。 结果是老爸,横看竖看都是老爸。 当时,找不到工作的我已经被父母亲划清界线。因此我当下浮现的念头只有一个。 ——不妙,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扫地出门。 我嗅出这将是人生头号危机,摆出友善的微笑,在面如冰雕的父亲脚下翻滚一圈,最后摆个pose表达谢意。 「嘻嘻,叽哩咕噜滚下来。」 好像就是那一次吧,那是我第一次被爸妈踹。 我吃了一发强烈踢击并发出怪叫,接着便被赶来的警察带走。 『这到底是第几次啦……』巡查长欲哭无泪的模样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是的,我不会重蹈覆辙。 吃个饭在所难免,但酒就敬谢不敏了。就算艾德嘉请我,我也会推辞到底。 我在心中发誓并追向出发的艾德嘉。 我在途中想起了某件事。 若我的想法没错,这里应该会有某种反应。我小声地开始咏唱,不让路人听见。 这是在我来王都之前,跟沃津丝学的探测魔法。 「以光明魔网,逼出危害吾人的仇敌——『高等探测』。」 广大的魔力以我为圆心释放而出。 【高等探测】 很好,看来我学会了,这样的表现以第一次使用来说算不错了吧。 魔力形成的薄膜为了探测而扩大,检查完后我才轻叹一声。 「嗯?雷吉思怎么了?」 「不,没事。」 艾德嘉挂念地问道,但我摇头否认了。就在这时,肚皮发出空腹的不平之鸣。 说起来,我昨晚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既然有机会,等一下得请艾德嘉好好请我吃一顿。 我带着这样的蹭饭精神跟随艾德嘉而去。 ◆◆◆ 中央街的一隅。 我跟艾德嘉在大众酒馆吃饭。 这家伙似乎完全不记得我的年龄只有个位数,满脑子想着要喝酒。我看她干脆丢掉剑拿酒瓶战斗算了。 她边啃面包边拎着酒瓶牛饮。 「雷吉思,沃津丝小姐对女人有兴趣吗?」 「你没头没脑的问这什么问题。」 「呃,我要是硬逼自己也不是不行啦。」 「这种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你是怎样?原来沃津丝在你心目中是那样的存在吗?」 她的脸蛋跟身材都还不错,原来她竟然想把身心都如字面上所示献给沃津丝吗? 该不会是获救时所谓的吊桥效应带来奇怪的效果导致的吧。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单纯想接受沃津丝小姐的指导……」 「剑术吗?」 「那也占一部分,但只要她开口……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快来人阻止这个醉鬼。」 一定是劣酒造成的影响,一定是这样,就当是这样吧。 艾德嘉对沃津丝的爱慕到底干我什么事啊。 「嗯……不过雷吉思也不错啦。」 「你要是有空倒追一个七岁小孩,还不如先喝杯水醒脑吧。」 不要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好吗?就算只是玩笑也让人很尴尬啊。 你对自己的美貌应该要有点自知之明。 只要不要像之前一样剽悍,我想她一定会是个万人迷吧。 「……呼,吃饱喝足了。」 「我也吃到这里吧,要怎么结帐?」 「我请你吧,反正没多少钱。」 「不用啦,我请吧。让女生请客感觉怪怪的。」 「不不,这次让我请。」 「不不不,这里交给我,你先离开吧。」 「不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 最后我们还是决定各付各的。 不过艾德嘉喝了不少高价的酒,帐单有九成都是她付的。 再加上她喝醉了,「哇嗯~怎么这么贵啦~」还这样赖到我身上哭诉,但我心一横把她扔下。 所以我才说由我付钱嘛。 心情跟荷包都变轻盈了,我们来到餐厅外面。 「……哇~我看到四个雷吉思。你这小子还真嚣张,竟然使用分身魔法。」 艾德嘉带着摇摇晃晃的踉跄步伐依偎到我身上。 喝酒不能反被酒灌醉啊,这个世界难道都没有类似的警语吗? 烂醉的艾德嘉大概是醉了就想哭的类型,她一直纠缠我。 「心爱的店就这么没了……不过人家就算赌上一切也要把它重新盖回来!」 「人家个头啦。」 「难道雷吉思觉得我不适合当商人吗!」 「不不不,并没有好吗。」 我就像是在照顾醉鬼啊。不对,应该说根本就是。 为什么我这年纪的人得照顾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啊。 话说回来,完全没有卫兵找上门啊。 路旁的店铺被烧光了,照理来说应该要有人来跟店主调查事情经过啊。 讶异之余我环视四周。 ——目前应该还不要紧吧。 逼近的魔力比先前更加浓厚,看来再不采取行动恐怕不太妙。 不晓得周遭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应该不会是前佣兵与精神年龄偏高的少年,而是烂醉的女人跟一个小鬼头吧。 艾德嘉口齿不清地拉扯我的衣袖。 「雷吉思,接下来带你去我的别墅吧。」 「喔喔,我其实很想去参观呢。」 才怪咧,谁会想去那种一听就很可疑的地方。 但我装得天真无邪地点头回答她。 我跟艾德嘉摇摇晃晃地朝着确定的目标步步前进。 我们身后几十公尺处已经漫起悄然的杀意。 杀意其实相当微弱,甚至是没有探测魔法就不可能感觉到的程度。 我大概知道源头是谁,但在这里大闹也不是办法。我边感受着背后凉飕飕的杀意,边跟着艾德嘉前进。 ──────────────────────── 第十五话 绝境 艾德嘉进入了中央街的巷子。 这里和之前的大街不同,只有零星的行人。巷子内弥漫着昏暗阴森的氛围,大概是阳光照不进来的缘故。 这里有栉比鳞次的商店以及四处晃荡的可疑买家,商店卖的每样东西都是违禁品。 从魔物身上割下的毒囊以及来路不明、与商店格格不入的饰品。 到处都是充满吐槽点的商品。 「这里还真是迷人啊。」 「对吧?到处都弥漫着阴郁之气,这里最适合干坏事了。要是能再长几朵香菇就更完美了。」 「我可以四处逛逛吗?」 「嗯~逛逛应该不要紧,那里还有专门做贵族生意的店,会卖些毒药之类的东西。」 喔~她还真是如数家珍,不愧是当过佣兵的战争生还者。 要不是有她带我到这种都市死角,我还不晓得王都有这样的地方呢。 更惊人的是,这么排外的空间竟然就在大街的不远处。 「这里的治安不太好,别离我太远喔。」 还真让人放心,如果脚步别跌跌撞撞就更完美了,耍帅拜托别只耍半套啊。 「你那别墅也在这条巷子内吗?」 「在这种地方过夜一定会被抢好吗?我可不想睡醒发现自己全被偷光。」 「也对。」 毕竟她也算有点姿色,一定会是歹徒的头号目标吧。 别墅位于更远的地点,我们走了一段蜿蜒的道路,来到商店开始变得稀疏的区域,艾德嘉又绕进了一条巷子。 有只老鼠从艾德嘉脚下窜出,这里的环境实在是称不上干净。 进到巷子便碰上十字路口,我们在路口左转又行经几条路,之后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是个死胡衕,大概是因为暗到什么都看不见,艾德嘉点火作为照明。 「呃……记得是在这附近。」 艾德嘉摸索着石造地面,接着找到一块突起的大石头。 手一压石头便发出吭隆一声沉下,艾德嘉把手伸进去扳起里面的开关。 「嘿咻!」 地面部分区块突然隆起,我能够感受到里头的空气流动,显然底下另有玄机。 看来是被石板遮住的通道,艾德嘉等到入口开启到能够通行的大小,便带领我进入其中。 「我也好久没来这儿了,自从九年前贵族内乱后就没有来了。」 「贵族内乱吗?」 我有听说过这件事,九年前的王都,曾经发生过北方贵族街与南方贵族街对立的事件。 事件后来由国王居中调停而落幕,但还是死了不少私兵与卫兵。由于贵族之间彼此包庇,最后就在重重谜团下不了了之。 迪恩家当时似乎只有接到事后报告,这个资讯网对边境贵族还真是不友善啊。我不禁想到资讯弱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这里就是当时的秘密基地,我当时是隶属于南方贵族街的佣兵。」 「原来是这样。」 「这里可是个好地方,只要能把敌人带进去,想要怎么严刑拷打都没问题,而且也不会有目击者。」 她开始说些骇人听闻的内容,你知道你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吗? 而且喝醉带来的红晕也是扣分项目,不管再怎么想尽形容词,她都只像是个坏蛋配角。 其实她要是能闭嘴装端庄,身上再套件洋装,看起来倒也像是个公主。为什么魅力十足的她会变成这种美中不足的角色呢?这真是不输世界七大不可思议的神秘现象。 里头是昏暗的地下室,还有郁滞的空气拂过脸颊。 但里面竟然很温暖。 内部弥漫的独特气味,证明这个地方长年无人使用,但还是能保持这样的温度,里面会不会有防寒设施呢? 在前方领路的艾德嘉神秘兮兮地在摸索什么。 「酒应该在这附近……」 「你根本就是来拿酒的嘛。」 艾德嘉突然开始滚起木桶。她已经是酒的化身了,都喝到茫了竟然还意犹未尽。 这个房间虽然小,物资倒是挺丰富的,而且地底还有不少储备粮食。 但是九年前的储备粮食吃下去不要紧吗? 「恶……干面包都发霉了,九年前的干炸肉也变得像怪物了。」 「这哪还能吃啊。」 结果没事的就只有酒嘛。如果要我形容这里的状态,大概就像是在电锅里摆了半年的剩菜。 我觉得继续下去还会找到更多恐怖的东西,正当我露出苦笑时,艾德嘉用一反先前的语气说道: 「反正这些都不是我真正的目的,雷吉思明白吧?」 「是啊,我在市区时也发现……」 看来对方上钩了,艾德嘉的酒醉演技挺有效的。由于实在是太逼真了,连我都担心她是不是真的醉了。 但也因为如此让敌人觉得我们很好下手吧,我跟艾德嘉同时转过身。 昏暗的房间内响起脚步声。我、艾德嘉以及某人,合计三人的声音在震动着我的耳膜。 我关闭侦测魔法并将手伸到腰际的短剑上,浓烈的杀气已经充塞现场。 「——别再躲了,荷苟司的刺客。」 艾德嘉踏前一步指向入口,那里走出一名高挑的男人。 就是这个人从魔法商店残骸开始,便一路尾随我们,男人以冷冰冰又有些口吃的语调,散发着强烈的杀意。 「……你竟然发现了。」 对方发出悚然的人声,他的脸被黑布裹着,只有露出眼睛。 他的额头微微隆起,不知道是否塞了护额。他的双手分别举着两把凶煞的长刀,嘴里还发出冰冷的吐息。 「我的商店也是你下的手吗?」 「……无可奉告。你只需要体验,永恒的死亡。」 「——你是肖塔林兄弟吧?我还以为是谁,直到你透露这种说话方式跟模样才想起来。」 「肖塔林兄弟?」 那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过。 但艾德嘉似乎知道不少,她向我解释道。 「他们是盘踞在王都的佣兵。不,这么说不太对。他们是佣兵中只负责暗杀达官贵人的暗杀专家。」 「……专家吗?」 「但我记得你们平常都是成对行动,难不成资讯有误吗?」 刺客只把艾德嘉的话当成耳边风。 「…………」 「好吧,看来你不愿回答。我的直觉判断,另一个人应该有别的任务吧。」 男人——肖塔林会来这里的原因恐怕有两个。 一是来报复让荷苟司蒙羞的艾德嘉,二是打算暗杀迪恩家的儿子,也就是我。 看来荷苟司只要被羞辱,就会使出全力致对方于死地,十足的小人物思考。 「……纳命来。」 肖塔林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将两把长刀举到头上。 他呼了口气便往我的方向疾驰而来。 「喔唷唷,拿剑的就交给我对付。」 艾德嘉向前一步并用杖刀拦下对方的攻势。 激烈的短兵相接瞬间并发,剑刃受到冲击而缺角,传来不祥的声音。 「……我听说过你。你是那个以马上逃命出名的『隐身的艾德嘉』,剑术远不如我。」 「你确定吗?……我倒是要问你个问题,你以为佣兵的实力只看剑与魔法吗?」 「……没错。除了那些,没有其它。」 「——所以你只是三流货色,佣兵最重要的就是善用地利,好比说这样。」 艾德嘉向我使了个眼色。很好,就按照之前排练的来吧。 我念出从刚刚就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的咏唱,接下来应该只要用一句话就能启动了。 这个魔法的难度相对较高,我从四岁就开始训练了,但就是无法启动。不过我今天一定可以成功,或者说非成功不可。 「强韧高洁的炎之英灵,赐予她防护祛除邪炎——『火焰护膜』!」 (插图009) 强烈的头痛随着魔法一起降临。好痛,痛到头像是要裂开了。 然而我依旧没事,这点程度的痛楚我还能撑过去。 魔力充满我的身体,同时投向艾德嘉。接着身体周围出现一圈火焰膜层,全身都被舒适感笼罩。 【火焰护膜】 这个魔法算是火魔法中比较困难的几种之一,不过看来成功了。 这样火魔法就对我们无效或是能减轻伤害,肖塔林看到我的魔法后皱了皱眉。 「……我是,不用火魔法的。你只是白费工夫。」 真的是这样吗?我就看他捱了接下来的攻击后,还有没有办法说出同样的话。 这种小房间以及这样的站位——看来就是现在了,我开始瞄准目标。 另一方面,艾德嘉举剑挥向对手,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但这样的打算早就被肖塔林看透了。 「……在密闭空间,使用火魔法吗?」 他的眉角微微翘起,看来那是他心急的反应。 肖塔林释出魔力并以沉闷的嗓音喊道。 「……你们以为,有办法得逞?」 他趁着激烈交锋的空档后退一步。 我本来还担心他想逃跑,结果却恰恰相反。 肖塔林架起两把长刀,进行超高速的咏唱。 「……狂放迷乱的狱宴一闪。蕴宿二刀的黑之丑神——『混沌影剑』……」 肖塔林的长刀在咒语完成的瞬间开始闪动。 长刀像是夏日热浪般荡起氤氲的残影。 黑紫交错的颜色看起来阴森又凶险。 「……佣兵,纳命来。」 他开始挥舞双剑,剑影时而缓慢,时而又像是超高速。 突然消失在视野内的剑影让攻击变得无法预测。 「……呜。」 艾德嘉的额头冒出冷汗,看来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法。 艾德嘉一瞬间想要奔向出口,但看到我的脸似乎让她想起了什么,她笑着说道。 「我才不会逃,谁会在这种时候逃跑?死也要带着你上路!」 她带着破釜沉舟的觉悟攻向对方。 另一方面,肖塔林则是慢慢地错开双剑的挥舞节奏。 艾德嘉的攻击挥空了。 此时象征着死亡的致命一击,早已对准了她的脖子—— 「——『十字焰爆』!」 室内突然回荡起我的咆哮。 一般的咏唱是来不及的,再延迟片刻艾德嘉恐怕就会死。 我选择的应对方式是省略咏唱,这是难度非常高的技巧,但我在紧要关头赌上一切的咏唱竟然真的成功了。 房间到处都在燃烧,烈焰甚至直达天花板且隔开了两人。 「……啧。」 原本打算进攻的肖塔林因为高热而后退,他没有火魔法的保护,一定会被烧成烤全猪的。 蹂躏整个空间的地狱烈焰甚至还点燃了流出的酒,火舌到处流窜肆虐。 承受不了高温的肖塔林退到出口,看来他判断暗杀无法继续执行了。 「怎么了?不陪我多过几招吗?」 「……我拒绝。」 肖塔林说完便直奔向出口,他拨掉身旁的火焰一口气加速离去。 「站住!」 他没有理踩我,随后便推开入口离开了。 只剩我跟艾德嘉愣在房间中央。 她大概以为自己死定了,只是呆愣着用手摸着脖子。 「……喔,原来我还活着啊。」 终于涌现的恐惧感让她的手不禁开始发抖。 我对她使了个眼色,要她赶紧离开。 虽然护膜能够降低火魔法的效果,但火终究是会烫的。 再说了,要是魔法效果结束,我们瞬间就会被烧成火球。 我们像是在玩两人三脚般爬上阶梯,好不容易才来到室外。 ◆◆◆ 湿气。 但也证明我们接触到室外空气了,我们现在身在巷内。 我跟艾德嘉好不容易才爬出地下室,并把石头扳回原处。 「艾德嘉,你还好吧?」 「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吧。该死的家伙……竟然用那种奇怪的武防附魔。」 之后对方应该也会派那个男人上台决斗吧。 既然他拥有那种实力就没有不派上场的道理。 看来荷苟司请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佣兵啊。 「……啊、啊~!」 我正暗自心惊时,艾德嘉突然发出绝望的哀号。 「怎、怎么了?」 「我把酒放在入口忘记拿出来了!再帮我把石板扳开一次!」 「……自己去扳吧,你这酒鬼。」 被我置之不理的艾德嘉用水汪汪的眼睛求助。 不知怎地,看着那模样就让人莫名其妙地感到心疼。 逼不得已,我只好再帮她把石板扳开。 「谢谢。晚点一起喝一杯吧。」 「我不是说了,我只有七岁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以这年纪而言还挺早熟的。」 「咦……原来我没说过吗?」 「应该有说过,只是我喝醉后忘了吧。」 「拜托你把酒戒了吧。」 以佣兵来说,这人还真是个散仙。 「……你该不会是因为喝醉才打得那么辛苦吧?」 「呵,这你就想太多了。」 艾德嘉骄傲地笑完,便把手插进胸口。 翻着披风内侧轻装部位的样子,看起来相当煽情,她该不会是故意做出这个动作的吧? 艾德嘉承受着我的视线,同时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啊,虽然刚刚打得很辛苦,但我可是弄到了这玩意!」 艾德嘉掏出了一张纸——灰色的怪纸。 感觉像是参加嘉年华游行时从天而降的那种纸。 「那是啥?上头什么都没写吧?」 「哼哼,这可是我在战斗时想办法摸来的。」 「你还真厉害啊,在那样的激战还有办法偷东西……等等,你偷这个要干什么?」 这玩意儿不是跟漏印明细的发票一样毫无价值吗?但艾德嘉磨擦着纸说道: 「这上面施了盗贼的魔法,只要在制作时注入魔力,就能在之后让文字浮现,而且不受距离影响,通常在发通告或传令时会用到。」 原来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啊,正常人只会觉得是普通的纸,不会注意到其中的玄机。 「虽然骗得了贵族跟平民,但可别想瞒过我。」 艾德嘉臭屁地说道。 她要得意是无所谓,不过这张纸依然一片空白。 大概是发现我讶异的眼神,艾德嘉清了下喉咙开始说明。 「我猜他应该把上面的文字抹除了,现在这样是看不到内容的。」 「那不就等于白拿了吗?」 「这时候就轮到我的探测魔法上场了,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会使用盗贼的魔法喔。吓到了吧!」 不,我不怎么惊讶就是了,毕竟你一副就是会顺手牵羊的样子。 虽然我没有证据就是了。我承认她很可爱,但贸然接近应该会尝到苦果。 「只要用那个魔法就能看到文字了吗?」 「没错。敌人的机密情报全都会无所遁形。」 她说完又呼呼呼地傲笑几声,原来她还会这么有用的魔法吗? 我这下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如果她右手没有握着酒瓶的话。 「施于其身的魔钥把戏,臣服于我等审判之前——『假象破坏』。」 咒语念完流出的魔力便淹没纸张,神圣的魔力让隐藏其中的沉滞魔力显现而出。 隔了一会儿,原本写在纸上的文字再次浮现。 看来那些文字从写下到现在没隔多久。 「字出来了,我瞧瞧。」 「这……借我看看!」 我从艾德嘉那儿抢下纸张紧盯着瞧。字并不清楚,但勉强能够辨识。 看到文字的瞬间,我的背脊升起了一阵凉意。 『已打点完毕。迪恩家家主,将死。』 老实说,我看不懂这些字的意思。 但若直接解读文义,事态显然相当危急。 迪恩家家主,将死。荷苟司那帮人毫无疑问想要夏帝柏格的命。 艾德嘉说过,那个叫肖塔林的男人是兄弟俩一起行动的。 也就是说,他的兄弟已经找上了夏帝柏格。 但老实讲,我不觉得沃津丝会输。 就算敌方再强大狡猾,我还是无法想像她输的样子。 尽管如此,为何我的心会如此忐忑。我将视线挪向纸的上方。 ——已打点完毕。 就是这个,就是这句话让我感到不对劲。 只要沃津丝待在宅邸就不必担心夏帝柏格的安危。 但要是沃津丝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宅邸呢—— ……即使需要动用强硬手段我也得查明这件事。 「艾德嘉,这里跟南方贵族街距离多远?」 「嗯?」 「超心电感应能传得到吗?」 艾德嘉听了我的问题后一时语塞,她沉思一下才老实回答我。 「……我不记得,我没用过所以不清楚,应该传得过去,但魔力消耗量会随着距离增加,你千万不要——」 「……魔力展开。」 「啊、喂!?」 艾德嘉惊讶到喊出声。但我没理她便开始咏唱咒语。 这里与南方贵族街的距离约为徒步十五分钟,这个距离应该能传达到。 只要蛮横地接通回路,之后的启动就不是问题了。 虽然不晓得带来的反噬会有多大,但现在可不是在乎那些的时候。 我不假思索地咏唱了高阶魔法,超心电感应。 「……吾身显现的魔法回路——『超心电感应』!」 突然传来如针刺头脑的痛楚,尖锐的痛觉就像是被注射针头精准地蹂躏着痛觉神经。涌出的冷汗流下,浸湿了我的下腭。 但我没有屈服于痛楚,我在脑中勾勒出沃津丝的模样。 我得接通她并传达接下来的危机。 就在这瞬间——魔力突然散去。 毫无预警,就只是化为虚无。 「……咦?」 与我的震撼相等的反噬啃食着肉体,剧烈的心跳让耳朵也跟着发疼。 但异常的心跳并不全是来自反噬,部分源于极度的焦虑。 超心电感应的反应恐怕带有这个涵义。 ——『可通联范围内,找不到指定目标。』 回路应该能够连结到宅邸才对,我刚刚已经不顾强大的魔力消耗放手一搏了。 我应该不会失败,这也就意味着沃津丝不在宅邸。 「……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算再使用一次超心电感应连络夏帝柏格。 老爸应该一直都在宅邸待命,但先前的反噬令我集中力涣散,难以启动第二次超心电感应。 滥用同一招魔法是很要命的事——特别是高阶魔法。 没办法。与其在这里等待身体恢复,还不如亲自确认比较快。 虽然不太可能,但搞不好只是我的超心电感应无法传到宅邸。 这只是我的直觉,不是100%准确。 但——要是沃津丝真的不在宅邸,那情况可就糟透了。 宅邸内能够保护夏帝柏格的人少之又少。 「虽然有点突然,但我要先走一步。晚上天气凉,你可别感冒了。」 「……咦?你要走啦?」 艾德嘉以愣愣的脸如此回覆,我正面迎向她的脸。 现在的我一定是一副糗样。 艾德嘉也是他们的目标,其实我也很想负起责任把她送回住处。 要是可以,我更希望艾德嘉陪我一起前往宅邸,因为她有着可靠的战力。 我其实很希望能借助她的力量对抗刺客。 但现在提出这种要求就有点过分了,艾德嘉的体力消耗剧烈,已经筋疲力竭了。 和肖塔林的一战让她遍体鳞伤。 既然是生死之争,那谁都不可能毫发无伤。 我不能再将她带到危险场所,她还是先休息一阵子比较好。 「我走了。」 「啊、喂……雷吉思!?」 我甩开她的呼唤,并用仅存的力量全力奔往南方贵族街。 既然不能确定夏帝柏格的安危,我的动作就必须加快,焦躁让我的心脏如钟鼓雷鸣般跳动。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下榻的宅邸—— ──────────────────────── 第十六话 打击与决心 「老爸!你没事吧!?」 我带着破门之势进入屋内,接着马不停蹄地冲上位于二楼的夏帝柏格的房间。 看到的是若无其事的迪恩家家主身影。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我流下冷汗说道: 「我没事啊?倒是雷吉思怎么了?」 「……咦?」 我对着夏帝柏格仔细端详,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有被袭击。 难不成那张纸写的都是唬人的吗?只是为了混淆我们才故意被偷走吗? 不对,不可能会如此缜密。那张纸被偷走应该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内。 正当我想着这些时,却听到夏帝柏格埋怨道。 「唉……沃津丝怎么还不回来。」 我这才想起的确没看到沃津丝。 「老爸,沃津丝去哪里了?」 「喔喔,其实出了点麻烦……」 夏帝柏格悠哉地向我说明。 王家早上派遣使者前来问候。 不过使者行经南方贵族街时被偷袭了。 使者被刀砍得浑身是伤,人也奄奄一息。 王家的直属臣子竟然在自家地盘遇袭,这做为今天的头条新闻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街上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终于明白为何艾德嘉的商店被烧毁,却没有人前来调查详情了。 毕竟发生了更严重的事,会被搁置也是理所当然。 王家为了颜面非得逮到行凶的犯人不可。 常驻于王都的大臣为此发布了一项命令。 『犯人应该还没远离,南方贵族街的贵族请派出私兵协助逮捕不法之徒。』 我总算瞭解沃津丝为何不在了。 以她的个性来看,不管下令的是谁,她都会继续留在夏帝柏格身旁。可是如果是自己人下令,那她就不得不有所行动。 我尽可能不显露出内心的慌乱问道: 「……你派沃津丝去了吗?」 「是啊,毕竟其他私兵都忙着看守领地,迪恩家能派出的战力就只有沃津丝了——」 「…………」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我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紧张兮兮。 夏帝柏格尴尬地念念有辞。 「要是不派出任何人等于是跟王都贵族过不去……在这种同心协力的时候,总不能只有我们袖手旁观吧?我就罢了,但绝不能让瑟菲娜的家族蒙羞……呃,雷吉思有在听吗?——」 「不妙!」 这句话不是指沃津丝。她即使遭人暗算也能够摆平对方吧。 可是现在——没错,就是现在。 现在的情况是,宅邸内没有任何护卫。 『已打点完毕』——如果指的是阻扰国王派遣的使者呢? 要是这整件事,其实是为了要把沃津丝从宅邸支开呢? 杜夫不可能毫无作为。 他趁着大家习惯和平时使出了杀手锏。 若我是跟他一样肮脏的贵族肯定也会这么做。 如果要采取行动——就要趁没有护卫的现在! 「老爸,离开那边!」 就在这瞬间传来窗户的破裂声,有人如旋风般闯入屋内。 他瞬间奔向夏帝柏格,我开始咏唱想阻止对方,但是完全来不及。 他的速度不是我这个战斗门外汉能应付的,那个男人扑向夏帝柏格,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你的命,由我接收。你可,别怨我。」 他一身黝黑的装扮与我在地下室遇见的男人一模一样。 但他的武器跟之前的人不同,是两把带有锯齿的大刀。 武器的设计一看就是专门用来杀人,这家伙也是二刀流吗? 刺客双手架起的短剑,刺上了夏帝柏格的胳膊。 「……呜、喀!」 「老爸!」 夏帝柏格痛得面容扭曲,我拔出迪恩家的短剑挡在两人之间。 刺客赶紧后跳,我得趁他重整态势前先下手为强。 我放声咏唱魔法并指向男人。 「充满体驱的魔血,化为火种成为地狱烈焰吧——『星幽之焰』!」 男人的身体突然熊熊燃烧。疲弊状态的咏唱让我的头痛也抵达最高潮。 结果便是涌上强烈的吐意,我吐在地毯上,看来魔力真的消耗太多了。 男人看到我的反应后,便拿携带的水往身上泼,但火势毫无熄灭的迹象。 「……该死,是浇不熄的,火焰吗?真会耍,小聪明。」 男人手里的短剑转了一圈将目标对准我。原来如此,毕竟只要杀了我魔法就解除了。 看来他打算在逃命前把我给宰了吗?只要知道他的目的就还有应对的方法。 我应该还能打,然而—— 「……呜。」 我单膝跪在地上,我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视野已经一片白茫,脑袋也昏昏沉沉。 我以前好像也体验过这种感觉,那是什么时候呢? 我记得是……第一次死亡的时候。 当时的我万念俱灰,知道自己再怎样也救不活了。 过了一事无成的人生,就这样等着死去。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的我还活着,还能继续奋战。 快想起来吧,当时自己是怎么发誓的。 我不就是为了完成前世办不到的事才重来的吗? ——想成为能够助人的人。 我想起来了。 我重新站起,我不会让他再攻击夏帝柏格,门都没有。 我带着晕眩起身狠瞪刺客。 现在的我依旧头痛欲裂,来自胃部的逆流物几乎要堵住气管。 但现在可不是满地爬的时候。 「……没错啊,我得守护大家。」 我拔出短剑,要是能够使用还在修练的那招魔法,或许还有机会翻盘。 但是来不及了,事到如今我才后悔为何不早点学会那招。 话虽如此,我还是要用目前拥有的力量试着守护夏帝柏格。 「想杀我父亲得先打倒我。」 「……不可能,你的意识应该早就——」 「是啊,头痛到像是要裂开,又是咳嗽又是头昏,连视线都模糊了,心脏就像是被人掐着,双脚还颤抖到撑不住身体。」 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惨的体能状况了。我还能保有意识已经是奇迹了。 刺客听完我的话后眯起眼。 「既然如此——」 「——但我岂能因为这样就轻言放弃。」 我话刚说完,血便从嘴角流了下来,看来全身组织都因为魔力消耗过度变得脆弱。 但是,唯独这家伙的罪行我非得阻止不可。接招吧,尝尝达人篇记载的高阶魔法。 「疾驰之雷穿天裂地。以魔力迸射的天之审判——『天雷审判』!」 碾轧感从脑中浮现,感觉像是脑袋被电钻捅了。 令人反感的电钻声在脑海中回荡。 血液与呕吐物从嘴里涌出,弄脏了地面,但我至少勉强启动了魔法。 【天雷审判】 这是从艾德嘉的商店里采购的『新·达人篇』中记载的强烈雷魔法。 魔法制造的雷电拥有绝对躲不开的光速,威力异常强大的电压瞬间驱散了敌人的斗志。 「……呜,臭小子!」 本来打算阻止我发动魔法的刺客,瞬间转攻为守。 就算他想防御,足以把人烧焦的雷击还是狠狠击中他,伴着非同小可的巨响,威胁敌人的生命。 「……该死,先撤退。」 灭不掉的火加上躲不开的雷。 男人判断这样下去无法继续战斗,他爬上窗户并扔下一句: 「……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另外,这把短剑,我就收下了。今后应该,会派上用场。」 我定睛一瞧,剌客手里抓着某样东西。 那是夏帝柏格最宝贝的短剑。 瑟菲娜祖传的吉更斯家的传家宝。 「站、站住!」 「……深陷毒海吧,夏帝柏格·迪恩。」 刺客往我扔出了一把短剑。 跟刺中夏帝柏格的是相同的短剑。 刺客在这之后便失去踪影,看来我勉强击退他了。 我们虽然赢了交战,却输了大局。 我已经没有力气躲开这把短剑了。 「……啊。」 短剑朝我飞来。 其飞行速度在如今的我眼中莫名迟缓。 我虽然为夏帝柏格挡下追击,却挡不下这一击。 恐惧令我差点闭起眼,但突然有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 「……咦!?」 短剑刺中那只纤细的手,鲜红色的血花飞溅到我脸上。 短剑的来势已经停住,只剩从上头流下的血液。 抬头一瞧,沃津丝慈祥地露出微笑。 「我回来了。抱歉,看来应该早点回来的。」 她从手上拔出短剑随手一奶。 沃津丝纹风不动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恐怖。 「看样子……短剑上抹了致命的毒药。」 沃津丝舔了下伤口后皱起眉头。 她看了倒下的夏帝柏格发出叹气。 「只要尽快急救还是能来得及的。夏帝柏格大人,请您振作点。」 沃津丝扶起夏帝柏格没被刺中的胳膊,并将手指抵到上头。 大概是被剧毒侵蚀的缘故,他的胳膊已经变成紫色。 那模样再加上血管的跳动,实在是让人不忍卒睹。 「老爸还有救吧?」 「他没事。对方虽然用了没有解药的毒——但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夏帝柏格的表情非常痛苦。 沃津丝扶起他的下腭,并用庄严的口吻开始咏唱魔法。 霎时间,房内弥漫着凶险的氛围。 「来自太古的主宰,天地孕育的毒蛇英灵。以你的邪毒抹杀寡毒——『毒性抹杀』。」 ……又来了,沃津丝又使出了魔法书内没有记载的魔法。 这跟『混沌洪流』一样,她使用过的『超距传送』的确有记载于书库的魔法书内,但常人连想用都没办法,那是只知其存在的超高阶魔法。 这次使用的魔法却是没有人听过的,每次看到沃津丝施法,谜团也会跟着增加。 这个魔法看来颇有神效,夏帝柏格原本的肿胀迅速消退,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个毒要是置之不理,一天就足以侵蚀全身至死。虽然已经尽早处理救了一命,但他暂时是动不了了。」 「沃津丝不是也中毒了吗?那得赶紧解毒。」 「区区毒药是杀不死我的,只要自然痊愈就够了。」 「……不会吧?」 「我也学了一点毒魔法,身上有抵抗力。」 「…………」 只要精进某种属性的魔法,那么不只是攻击力,连抵抗力也会跟着提升。 这我早就晓得了,将火魔法学得炉火纯青的人,对火属性魔法也会有相当的抗性。 问题在于,为什么她会学毒魔法啊? 就算翻遍市面上的典籍,也只能找得到魔法名称,毒魔法就是这么神秘的属性。 我不讶异那个男人会毒魔法,可是沃津丝跟他不一样吧。 他是地下世界的人,而你是有点奇特的佣人。 没人知道年龄,懂得许多奇异的魔法,剑术高超出众,体能强得匪夷所思。 愈是深入瞭解,愈让人拜服于她的高深莫测。神秘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总觉得继续深入……还有什么更加惊天动地的秘密。 不知道沃津丝哪天会不会愿意向我坦白。不对,除非我主动询问,否则她大概永远不会说吧。 不对,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我刚刚好像听到一个不祥的字眼。 「老爸,你动不了了吗?」 「……咕、呜呜。」 即使问了,夏帝柏格也只是呻吟,看来他的意识依旧朦胧。 沃津丝看了他的情况后轻吁一声。 「他还是暂时休养一阵子比较好,雷吉思少爷也一样。接下来就由我负责看守,请您好好休息吧。」 「……好吧。我们明天早上再讨论接下来的对策。沃津丝,你也别忘了疗伤啊。」 「知道了。」 夏帝柏格就交给她吧,我就算待在这里,能做的事也很有限。 现在的我只想休息,魔力已经完全枯竭了。 就算想要思考,脑袋也是一片空白,我已经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我只知道自己守住了夏帝柏格的性命。 要是刚刚我袖手旁观,他肯定已经被杀了。 真要说的话,我希望能在他被刺中之前就守护好他。 「……看来我还有待加强啊。」 头脑无比沉重。我看着洗脸台的镜子,里头的我气色像是个死人。 我含着水一漱口,口中满是鲜血的味道,直捣鼻腔的铁锈味令人不禁恼火。 「……我绝对,不原谅他。」 我回到房间便倒在床上。 肖塔林以及杜夫。 脑中浮现害夏帝柏格受苦的人的名字,如今他们让决斗时的对手无法出场了。 他们大概正忙着拍手叫好吧。但我会让他们体悟到这样的喜悦只是空欢喜一场。 因为他们不知不觉间已闯入,对我而言胜算最高的布局。 「我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地狱。」 我边闭上双眼边思考该如何击溃那些家伙。意识在强烈疲惫下没多久就消散无存。 我像具死尸般睡到隔天天亮才醒来—— ──────────────────────── 第十七话 作战会议 「老爸,你还好吧?」 「没事。虽然我看到四个雷吉思……不过应该不要紧。」 「这哪叫不要紧啦。」 隔天。 我跟沃津丝来到夏帝柏格的寝室。 夏帝柏格从昨晚就发起高烧。 幸好有沃津丝调配的退烧药,没多久就退烧了。 退是退了,他还是全身麻木,应该有好一阵子都不能动弹。 「话说回来,这下真的麻烦了。」 「你认识那个刺客吗?」 「不就是肖塔林兄弟吗,我也有听说过他们。他们是有实力的刺客,敢光明正大地行动,而且不怕被人寻仇。」 「原来如此,也就是地下世界的名人吗?」 毕竟连艾德嘉都认识他们。我这才想到不知道她有没有平安找到地方过夜。 搞不好她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睡了,醉鬼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抱歉。」 正当我在严肃思考,却听到夏帝柏格嘟哝着说道。 他双手紧握,语气艰涩地说道: 「都是因为我中了对方的挑衅才会来到王都。我自己出事就算了,还给雷吉思跟沃津丝添麻烦……」 「哎唷,老爸,打起精神来吧。我觉得你还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没错,我也不在乎这些。」 我跟沃津丝连忙安慰消沉的他。 夏帝柏格依然懊丧得浑身打哆嗦,眼角甚至还泛起泪光。 「……这也就罢了,我跟瑟菲娜许下承诺的短剑也被抢走了,我要用什么脸回去见她。」 「我想您应该不必太过介意,还好您平安无事,夫人应该更乐见这个消息。」 「一点都没错,现在懊悔也于事无补。」 回顾检讨虽然重要,但若不向前看就不能继续前进。我们现在应该拟定能挽回这一切的作战计画。 但我们就是因为找不到任何办法,才会像这样坐困愁城。 夏帝柏格会充满无力感也是无可厚非,这时就该由我带头行动。 正当我这么想时,沃津丝拍拍我的肩膀。 「雷吉思少爷,麻烦一下——」 「嗯?」 沃津丝要我到屋外,我离开房间后沃津丝也跟着出来。 难道有什么话不方便让夏帝柏格听见吗? 「怎么了?」 「我打算执行最终手段,潜入荷苟司家。」 沃津丝的态度心平气和却语出惊人。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要侵入敌阵抢回短剑,并且歼灭敌方重要人物。」 「不准。」 我听完的瞬间摇摇头,沃津丝似乎对我如此不假思索颇感意外,她摇曳着发丝问道。 「为什么?」 「我不希望沃津丝杀人。」 「您太天真了。」 「天真就天真。要是天真可以避免杀人,那我宁愿当个天真的人。」 但这只是感情用事,沃津丝应该是听不进去的。 看来是时候把我的绝招告诉她了,我正面迎视沃津丝说道: 「你这么做会让我很为难,因为我打算正当地击垮他们。」 「您的意思是?」 「就像我说的,透过决斗胜利。」 「……可是夏帝柏格大人现在——」 「关于这件事,我接下来想深入详谈。我们回老爸那儿吧。」 我结束对话打算返回夏帝柏格的房间。 但沃津丝拘谨地揪着我的衣摆。 「怎么了?」 「关于刚刚的事——要是不杀人只抢回短剑,您能够批准吗?」 「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想让沃津丝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这样。」 面对不肯罢休的沃津丝,我只是简短地回应。但她似乎还是不太服气。 「佣人就是让人差遣的,您有对我发号施令的义务。」 「也许吧。但我不希望把『派最亲的人去危险的地方』这种事情称为义务。」 「…………」 「你能够接受这样的回答吗?能够接受就走吧。」 我将手扶上门,门便随着轧声打开。 此时身后传来死心的回应。 「……雷吉思少爷真体贴。」 「因为对象是沃津丝吧。」 我不假思索地回应。 温暖的室内果然比走廊舒适,夏帝柏格正在喝着热茶。 我平常不太会喝茶,他跟沃津丝倒是颇为热中此道。 好吧,既然我有个爱酒如痴的朋友,茶跟酒比起来应该只是小巫见大巫吧。 「你们刚聊了什么?」 「没事,只是在争论调教类跟双性人,哪种刊物比较能让老爸打起精神。」 「你到底跟她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开玩笑的啦。」 「哈哈……我想也是。」 「毕竟姊妹井才是老爸的最爱嘛。」 「我的恶梦还没结束吗!?」 看到夏帝柏格开始发愁我才切入正题,我竖起指头一一说明。 「老爸,目前状况非常不妙。我们先把这件事整理清楚。」 「好、好吧。」 「首先,决斗人,也就是老爸,你目前的状态绝对赢不了对手。」 「……是、是啊。」 夏帝柏格有气无力地嘟哝。 害他这么沮丧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坏消息还没结束呢。 「接着,迪恩家与吉更斯家合并的象征短剑被抢走了。可以预料对方会利用它来威胁,对我们来说等于更加不利。」 「……状况还真绝望啊。」 夏帝柏格两眼无神。不妙,得帮他恢复一点希望才行。 他双眼中的光芒眼看就要变成黝黑了,我可不喜欢被人用空洞的眼神盯着。 沃津丝默默地听着我说的话。 「既然沃津丝不能出场,我们等于没人能上战场。就算想从家里找私兵,也肯定赶不上明天的决斗。」 「……这、这下岂不是山穷水尽了吗?」 「所以说,老爸,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你能听我说吗?」 「什么事?」 夏帝柏格竖耳倾听。 要是在此时卖关子反而会更加刺激到他,我就轻描淡写地说了。 「其实是这样的——」 悄悄话讲完后,夏帝柏格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那金鱼般又张又阖的嘴巴发出走音的喊声。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这、这怎么可以!」 「当然可以,反正之后再恢复原状就行了。」 「其他贵族会耻笑我们,从此看不起我们喔!」 「反正我们已经是没落贵族了,让他们笑又怎样?」 我一本正经地反问。 见我态度骤变,夏帝柏格满脸困惑。 「这……」 「在你忤逆荷苟司家的当下,就已经别想再收到邻近贵族的支援了,那还要客气什么?」 「这、这么说是没错……」 夏帝柏格抱头烦恼。看来他虽然瞭解了原理,却因为风险太高而无法决定。这时就该来个临门一脚。 「雷吉思少爷,请您也跟我说那个方法吧。」 喔喔,这句话来得真是时候。干得好,沃津丝。晚点再好好奖励你。 「我的计画是这样——」 「喔喔,原来还有这一招。真不愧是雷吉思少爷,这种妙计的确不是一般贵族能想得到的!」 「哈哈哈,再多赞美我几句。」 贵族最重视信赖与荣耀吗?这跟迪恩家毫无关系。 我们早就是周遭敬而远之的没落贵族,那么为求获胜,我愿意无所不用其极。 「总之,我建议采用这个计画。」 「我也赞成。」 「这下二比一了,老爸。」 「……呜呜,好吧,后果如何我可不管。」 「责任就一人一半吧。」 「我还得负连带责任吗!?」 「哎,相信我就对了。我一定会成功给你看的。」 我硬是说服了迟疑不决的夏帝柏格,最后全票通过。 这就是我的独裁政权,既然已经大功告成,改天就在庭院立一尊自己的铜像好了。 就在此时,沃津丝给了我一个安心感十足的微笑。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吧。你能在决斗结束后跟某人见面吗?」 「某人是?」 沃津丝纳闷地问道,她似乎还没会意过来。 「就是那个前佣兵,我们不是聊过吗?」 「喔喔,原来如此。她今年应该二十多岁了吧。」 「是啊。她想见见你,到时就请你陪她喝杯茶吧。」 「知道了。」 很好,这下就有钓饵可以召唤艾德嘉了。 虽然就算不提出这样的条件,那家伙应该也会帮忙,就当作是我给她的一点回报吧。 「那么沃津丝,我们今晚就把那个魔法搞定吧。」 「好的,您也差不多要成功了。」 一切就准备就绪,接着只要我学会那个魔法,作战计画就等于正式启动。 是他们先使出肮脏手段的,我们当然也得还以颜色。 好吧,这招虽然还不至于会闹出人命…… 但他们最好要有严重出血跟被火纹身的心理准备。 ◆◆◆ 现在的我就像是一头全力以赴的野兽。 为了压倒眼前的女性,全身的欲望都被激发出来了。 「该死,像泥鳅一样扭来扭去的!」 这里是豪宅的地下室,我伸出右手却被对方躲开。 但这种被挑逗的感觉也还不赖,这样逮到她时的兴奋感也会加倍提升。 现在的我只是追着那逃离的背影就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但要满足这具身体的欲求,就只能靠激烈的运动。 因此,我现在像这样在挥舞短剑—— 「完全打不中啊~~~~~~~~!」 「咦,您累了吗?我可是连一滴汗都还没流喔。」 沃津丝只是专注于回避,然而,我花了一个多小时都逮不到她。 就算用训练用的短剑再怎么发动攻势,她总是能安然化解。 「您的挥舞动作太大了,虽然比去年跟得紧,但架式还是没施展开来。」 她怎么纠正我就怎么修正。话虽如此,问题依然接连不断。 短剑战斗术的难度还真是不低。 「您的动作已经乱了,我们先休息片刻。请把呼吸调整回来。」 我照沃津丝的指示乖乖地深呼吸,另外我已经在几个小时前学会了目标的魔法。 为了彻底活用这个魔法,我正在进行短剑训练。 「是沃津丝的速度太快了。」 「不。一个熟练的刺客,动作差不多就是这种水准。我已经把速度压低为相同水准了。」 「……我知道啦。」 其实这个修行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进行,想要有效地使用魔法,短剑战斗术便是不可或缺的。 为何短剑跟魔法能够相辅相成呢?原因很简单:这样咏唱时就能自保。 只要实力进步,光靠短剑就能制伏无名小卒。 我原本想试试看直剑,但直剑对我的体格来说太大、太笨重了。 细剑又跟我调性不合,我最后邀了最容易施展的短剑。 沃津丝吐了口气,接着赤手空拳摆出架式。 「接下来我也会攻击,请您边防御边尝试反击。」 沃津丝身影在说完的瞬间便消失了,她用比之前还要快上好几阶的速度逼近我。 「……呜。」 我刺出短剑。沃津丝看见我的动作便将手臂朝上一挥。 短剑在尖锐声响起的同时腾空飞出,沃津丝用手把它拨掉了。 「这招也太乱来了……咦?呜啊!」 沃津丝往我撞来,我试着站稳脚步,但她在这时使出扫腿。 终究站不住的我便以背部着地。 「……呜哈!」 好痛,这下把我的背狠狠地摔着了。 她的速度会不会提升太多了?甚至还比刚刚更快。 我试着起身,却因为被制压而动弹不得。 沃津丝看着我的脸露出淘气的笑。 「逮到您了。」 「…………」 我认栽地举起双手投降,沃津丝则是投以温柔微笑。 她把我的手拉到自己的脸颊旁边,淡色银发轻轻垂挂到手上。 我的手接触到丝绸般滑顺的触感,悸动也跟着加速。 「你的头发真漂亮。」 「谢谢您的夸奖,我平常都有细心地保养。」 的确是啊,我还在苦笑的同时,沃津丝也用手摩娑了几下我的头发。 接着便以手指为梳子在我的头上往返。 「雷吉思少爷,您千万要当心。」 「咦?」 「我是指明天的事。我没想到您会提出那么乱来的计画。」 「我想也是。」 毕竟连夏帝柏格都吓到腿软了,沃津丝当然也料不到吧。 她用澄澈的瞳仁凝视我。 「能为雷吉思少爷效命,我很幸福。」 她将我的手拉到胸前,接着就这样抱住,心跳的鼓动也跟着传了过来。 她总给人一种感觉,像是用不同的角度在观察事物。 然而,这份关心他人的情感——却是理所当然、人人皆有的。 那我也该回应她,表达我对她的关心,并且好好守护她。 「有沃津丝这样的佣人,我也很幸福。」 我用空着的手轻抚沃津丝的脸颊。 谢谢你教我这么多事,我真的很高兴能有你陪伴。 「那么,差不多该睡了。」 「也是,再不睡会影响到明天的。」 「老爸呢?」 「已经睡了。他说不管明天身体状态如何都会去竞技场。」 「是喔?他也有够固执的。」 但我应该要尊重他的意志。 而且夏帝柏格必须在场,这样我的计画才能完美执行。 「沃津丝,好好看我表现吧。」 我起身后昂然说道,她也带着微笑深深点头。 「好的。敝人沃津丝会好好看着雷吉思少爷的表现。」 我跟沃津丝从地下室上楼,各自回到寝室。 她应该会使用一楼的浴室,所以我到二楼洗澡,接着躺到床上。 决斗日就在明天。 到时候,所有没事干的王都贵族都会齐聚,看着我们与杜夫一决雌雄。 若是对方以为之前的暗杀未遂能够阻止这次决斗,就大错特错了。 我一定会守护并把属于我们的夺回。我眼中浮现的是明天反攻的画面。 灯一熄灭,强烈的睡意突然降临,我也顺从睡意让身体好好养精蓄锐—— ──────────────────────── 第十八话 竞技场 看来迪恩家的风评在贵族之间真的是烂得出名。 位于王国西部的迪恩家,其发迹过程相当平民。 迪恩家是几百年前王国与帝国交战时,由某个义勇兵建立的家族。 他留在领主逃亡后的领地对抗帝国直到停战。 这样的结果得到国王如下评价: 『立于前线力抗敌军,实为勇气的表率』。 而他就这么挤掉事后归来的领主,成为当地的贵族。 但势如破竹的发迹过程到此为止。家主一去世,之后的继任者只以保持现状为目标。 他们的领地狭小,和周边贵族也没什么交情。 周遭势力日渐壮大,唯独迪恩家每况愈下。 时光飞逝,迪恩家在夏帝柏格成为家主后,与吉更斯家结为连理。 原来如此,这样一个没落贵族与讨人厌贵族的集合体,在贵族之间的风评当然好不起来。 虽然此刻来到竞技场,但欢呼声应该都是献给杜夫的吧。 我跟沃津丝还有夏帝柏格都待在观众席,四周全都是来帮杜夫加油的人。 「加油啊,杜夫阁下!」 「我那入赘的女婿也得靠荷苟司家多多关照了。」 「那种弱势贵族再怎么做也是白费力气!一定三两下就会被打倒。」 痴肥的贵族满嘴都是令人心寒的话,完全沉醉在权利与金钱中。 到处都听得见为荷苟司家的声援。 除了那些,还能听到针对我们的窃窃私语。 总地来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内容。 「……该死的沉伦贵族,当初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吗?」 「他们的家主夏帝柏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推车上啊?」 「那群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概遭天谴了吧。」 嘲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他们竟然在当事人的面前讲这些,还真是不给面子。 夏帝柏格虽然闭起眼不予理会,但他心中一定很沮丧吧。这样的场合对我们这种过街老鼠来说还真难熬,一旁的沃津丝也苦笑说道: 「我们在这里还真不受欢迎呢。」 「这样才好,他们最好更加讨厌我们,这样之后才好发挥。」 「拜托你们别再刺激我了。」 夏帝柏格倒是挺不争气的。 大概是这种大场面让他许多精神创伤都复发了吧。 我为了让他安心便使劲地点头。 「安啦,我有哪一次害老爸出事过?」 「真不晓得痛骂杜夫的人是谁喔。」 「这个竞技场还真大啊。」 遇上不利的话题就该装傻到底——这可是一辈子都受用的技能。 决斗再过一会儿就会开始,待双方决斗者都到齐就会进场。 首先是国王派遣的见证人致词。 我们在他说完前就悠哉地过吧。 沃津丝边眺望下方边凑过脸跟我讲悄悄话。 「据说这里在战争时期,也会拿来当作训练用的场地。」 「哼嗯,看来把擂台的使用范围规划得大一点会比较好。」 加油声在我思索时渐渐逼近,难道是有大人物出巡吗? 人海一划开便看到心情愉悦的杜夫。 他来到我们面前跟夏帝柏格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夏帝柏格阁下吗?今天还得请您手下留情了。」 「喔喔,到时请多指教。」 「看来您不想弃权,还带着伤前来参加呢。呼呼,不好意思。您勇气可嘉到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嗯?你怎么知道我老爸受伤了呢?」 我不以为意地回的话,让杜夫不禁抽动嘴角。 你也太大意了吧?这种不打自招的发言可是会让自己身败名裂喔。 面对我的质疑,杜夫抹着冷汗开始装糊涂。 「哼,我只是猜夏帝柏格阁下自己把身体搞坏了,这大概是天意吧。」 「沃津丝,我好怕喔,他竟然能跟上天对话。」 「嘘,别说了,也许真的有这种宗教呀。」 杜夫听完我的话后秃头便浮现青筋,哎呀,火气干嘛这么大呢? 看到我的态度依旧没改,杜夫咂了一声说道。 「啧,我等着看你接下来愁云惨雾的脸,你也只剩今天还能向沃津丝阁下撒娇。过完今天,她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脑袋还好吗?相信那种不存在的未来只会害死你自己喔。喔,我都忘了——你的大脑大概想不到太长远的事吧。」 「……臭、小子!」 杜夫抓紧了拳头,他的情绪沸点也太低了吧。这种瞬间沸腾哪有办法做什么外交啊?我看他应该打从出娘胎就是万人之上,所以从来没被骂过吧。 反观我,特别是第一轮的人生,自从出生之后我就没听过责骂以外的话呢。 你知道我去过警察局多少次吗?那个万年巡查长真该把青春岁月还给我。 咬牙切齿的杜夫在发泄着他的愤怒。 光看他在大庭广众下就让面红耳赤的脸飘出蒸气,他的外交能力也就不难想像了。 他完全就是会从内部开始崩坏的类型。 「呃,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见证人已经到场,接下来将进行决斗。」 竞技场响起用魔法放大的声音。 杜夫听到广播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迪恩家的死小鬼,给我好好记着。」 「记着什么?你出洋相的事吗?才不要咧,我干嘛要为毫无价值的人浪费脑容量。」 「唔、咕、唔唔……」 他面红耳赤地瞪着我,但随后就被侍从又推又哄地带回他该待的地方。 正好在我们的对面。 见证人走上竞技场的擂台开始说明概要。 见证人是位年轻女性,一头及腰的金发在脖子的高度扎起。 她看起来像是王国的重要人士,原来王国有这么漂亮的人吗?紧接着,女性的凛然之声便开始讲解。 「本次决斗的两家分别是荷苟司家与迪恩家,决斗将持续到某一方投降或奋战至死。请双方决斗者开始准备。」 喔喔,时间差不多了。另一头的杜夫对着柱子后的某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携带的兵刃是两把长刀。 完全不意外啊,被我火烧加雷击的那位,看来是不会上场了。 这位是之前给艾德嘉带来恐惧的没受伤的肖塔林。 他就是迪恩家的对手。 我们的视线集中到夏帝柏格身上,他只是默默地冥想。虽然能从他额头上的汗珠看出紧张的情绪。 「接下来宣布决斗者。荷苟司家——肖塔林。迪恩家则是派出家主,也就是说,夏帝柏格大人会亲自上阵。」 更多的视线汇集到夏帝柏格身上。 「他要上场?」「不会吧?」传来诸如此类的讨论。 杜夫似乎也对此颇感意外,他全身都是冷汗。 我想看的可不是这种表情,应该要更加了无生气——像是被勾魂的那种脸。 「接下来请两家谈谈各自的抱负。首先是荷苟司家。」 看似是竞技场职员的人分别来到我们跟杜夫身旁。 首先是杜夫吗?他大概会趁机酸我们一顿吧。 「呃嗯,感谢大家莅临欣赏荷苟司家拿下正义的胜利。这次的对手实在是不成气候,其实由敝人亲自登场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我接近那卑贱之人实在是怕弄脏自己的手——」 场内突然被爆笑声笼罩,只有我们跟见证人面无表情。 看来大家的笑点都挺低的,搞笑丑角最喜欢他们这种观众了。 杜夫的演讲持续了好一阵子,观众也听得很专心。 杜夫最后总算是铿锵有力地划下了句点。 「——身为驻守王国西疆的贵族之家,我保证会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做一面倒的胜利。」 那语气还真是胸有成竹啊,竞技场内瞬间响起荷苟司的喝采声。 杜夫举起单手回应,让人深刻体悟到独裁者就是这样造就的。 我只看到贵族们一窝蜂地对着虚胖的权利逢迎拍马,他们就这么想讨点甜头吗? 「呃~谢谢您。接下来轮到迪恩家发言。」 职员把结晶抵到夏帝柏格嘴边,那大概是类似麦克风的东西吧。 声音大概也是透过魔法来放大的,我往身旁使了个眼色,夏帝柏格也万念俱灰地点点头。 沃津丝也打了个批准的暗号。好,开始行动吧。 我把结晶夺过来向所有人宣布。 「呃~父亲身体欠安,由我代为发话。我是迪恩家家主夏帝柏格的儿子,名为雷吉思。」 场内一片骚然,显然没人料到我的登场吧。 众人纷纷发出疑问。 「那个小伙子是谁?」 「从来没看过他,他是迪恩家的接班人吗?」 「我就在他们领地附近所以听说过,听说是个早熟的神奇小孩。」 「笑死人了,他这样的年纪能做什么?」 看台纷纷传来热情的打气声,这下我可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啊。 我清了清喉咙进入正题。 「趁着王国的名门齐聚一堂,我想趁这个机会宣布有关迪恩家的重大声明。」 「……重大声明?」 将结晶递过来的职员纳闷地问道,这个反应不错,标准的一头雾水状态。 我等不及看他转为惊愕的模样了。 「其实我的父亲收藏了一些伤风败俗的刊物,而且是龌龊到不敢说出来的那种……」 「啊、喂!跟那件事无关吧!?」 沉默不语的夏帝柏格突然一跃而起。 但疼痛又让他马上安分下来。 剧毒还真是名不虚传,到现在都还无法康复。 「我们对父亲的堕落感到忍无可忍,于是便召开紧急会议——得到以下的结论。我们认为迪恩家的主权与其他权力该由雷吉思继承一天。简单来说,我们今天让父亲退休一天。」 惊叫声此起彼落,这下他们总算瞭解我的用意了。 但是他们的反应太慢了。 只要他们没有事先把我撵出竞技场,计画就等于成功了。 「我在此宣布,将由迪恩家的家主,也就是敝人雷吉思——担任决斗者。」 竞技场对向的杜夫从椅子上滑落。 会场也同时响起强烈的嘘声,但我用自己的音量打断全部的人。 「吵屁啊!这是我的家事耶!你们对家族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啊啊!?」 待我喝斥完,原本矫柔造作的优雅骂声全部消失,没品的骂声大获全胜。 这叫做耍无赖,果然骂人就是要这样吼才对味。 「所以说,见证人小姐,我才是迪恩家的决斗者。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如果是这样,我核准你出场。根据决斗法增修条文第四条,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上场。」 有她的背书我就可以安心了。 我把刻了迪恩家纹章的短剑挂在腰际做好准备。 虽然场内还是充满不平的声浪,但那早就不重要了。见证人的权力在这个场合是绝对的。 「杀了他,肖塔林!宰掉那个臭小鬼!」 杜夫在另一头相当激动。 他前不久还傻在那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 他似乎发现这是杀我的好机会,此刻笑得灿烂无比。 「那我走了。」 「雷吉思少爷,请务必小心。」 「知道了。」 我回头一瞧,夏帝柏格依然颓丧,大概是因为退休理由太丢人的关系吧。 哎唷,小事情而已,我在前世也被家人发现过珍藏的书刊啊。 我当时可是被人用鄙夷的眼神骂了「垃圾东西」,你这种程度根本没什么好哭的。 夏帝柏格一看到我,肩膀便忽然放松了,他笑着说道: 「雷吉思,小心点。不行就千万别乱来。」 「我知道。」 「……你真的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你也一样是我引以为傲的父亲。」 刚刚的话全都发自真心,绝无分毫虚假。 职员已经在催我了,我真的该走了。 敌人是老练的杀手,实力高我太多了。不过嘛,我想应该不要紧。 今天的我所向无敌,既然是以沃津丝为赌注,那我可不打算输给他们。 我穿越豪奢的拱门走上擂台。魔力存量充足,接下来就大闹一场吧。 另一边是握着骇人长刀的蒙面男,我们立于见证人的两侧对峙。 「嗨,今天由我陪你。」 「……笑话。连那佣兵,都打不赢我,比她更弱的你,又有什么能耐?」 「也就是说,只要比艾德嘉更弱的我打赢了,艾德嘉就等于比你强好几倍啰?」 「……无聊透顶。」 肖塔林说完最后一句便就此噤口。 他嘴上停了,手倒是开始挥舞长刀,大概是在虚张声势吧。 很遗憾,我从以前到现在所经历的修行,可不会让我被这种挑衅给吓到。 「双方请做好准备……准备开始,三、二、一——」 见证人开始倒数,她深吸一口气。 接着把结晶伸到面前,宣布这场赌上一切的对决—— 「——开始!」 ──────────────────────── 第十九话 哪边才重要 我还没行动肖塔林便率先冲刺。 他绕到我的侧面挥出一道刀光,但我的魔法比他的刀刃快多了。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击出的火球飞快地袭向肖塔林。 他已经挥出攻击,应该无法躲过这招。 我本来对此深信不疑—— 「……雕虫小技。」 肖塔林用长刀挡下火球,火球只发出缕缕烟雾便熄灭了。 他的长刀虽然已被熏黑,人却毫发无伤。 我只有留意他发出攻击的右手,原来他能够同时攻击和防御啊。 「……这下你明白,二刀流的,意义了吗?」 攻防一体是二刀流的精髓,这种战法的确强而有力。 肖塔林对着刚完成咏唱、动作迟钝的我挥下长刀。 会场响起狂热的呐喊,但我在此时拔出短剑。 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我架开了他的长刀。 「……什么!?」 「只是格挡罢了,我可是受过许多架剑的训练呢。」 这招可是魔法师弥补弱点的最佳方案。 一旦结束咏唱将会有一段时间难以启动魔法,毕竟反噬会导致专注力低落。 要是这段期间能用短兵器抵御敌方攻击,那么即使对上剑士也不会被乘虚而入。 「……原来如此。看来你跟,区区贵族,不太一样。」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但你,应该没学过,魔法的,防御方法吧?」 肖塔林刹那间释放出强大的魔力,这是咏唱的前置动作。 他将单手伸向我,念出不祥的咒语。 「……昏黑远雷鞭笞我敌。猛烈电刃辉煌而坠——『雷电之渊』。」 他的身上窜出强烈的电击,电击如触手般蠢动并向我袭来。 那个魔法的范围大到想躲也躲不开。 逼不得已,我只能选择严加防护脸部,承受部分电流。 「……呜,真够麻的。」 雷电在体内到处反射并刺激我的痛觉神经,让我冷汗直冒。 但雷魔法可是我的专业领域,这点程度还不至于让我心脏麻痹。 只要精通该属性的魔法就能获得抗性。 要是他用水或土属性的魔法,情况可能就危急多了。 但我可是从达人篇开始日积月累地锻炼,别以为这点雷能够打倒我。 肖塔林见我已调整好架式不禁咂了下舌。 「……啧,真顽强的家伙。」 「不好意思,我就是天生难缠,而且吃了亏也会加倍奉还。」 「……什么?」 「你也体验一下麻痹的感觉吧!」 我举起右手释放魔力,将魔力凝聚于前方并踏前一步。 「疾驰之雷穿天裂地。以魔力迸射的天之审判——『天雷审判』!」 异常神速的电流纵情地在空中传播并化为壮观的雷之海。 「啧,这招……」 肖塔林试图向后跳开,躲过我的魔法。 但这个魔法可不是那点闪避动作就能躲开的。 着重于速度的不可避雷鸣,这是雷魔法达人篇中记载的如假包换的高阶魔法。 雷击以目不暇给之速扫中刺客的身体。 「……咕喔!」 无法承受攻击的他被击飞,但他在滑翔至擂台边缘时以受身稳住身体。 然而,他现在的姿势毕竟重心不稳。 「最后一击!」 我在他重整姿势前又补上一击,我用短剑尖端一鼓作气刺向他的要害。 但肖塔林的身躯在同时开始摇曳。 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夏天的热浪,彷佛在那里的只是个幻影。 他的身体在我追击得手前便消失了。 「……不会吧!」 我赶紧环视周遭,原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中计了。 心脏在跳着不祥的心律,正当我严加防备时,某种炙热的感觉突然在我身后绽放。 「……呜!?」 不妙,我被砍中了,承受不住的攻击我倒在地上翻滚。 肖塔林冷眼垂视我,我勉强跪起身子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攻击。 伤口并不深,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肖塔林带着摇曳的身影朝我逼近。 「……这是幻惑魔法,叫做『混沌之驱』,反噬力道强,没办法,任意使用。我在战斗时,顶多无咏唱启动一次,但是——」 他用双手重新握紧长刀,高举过顶的两把刀看起来也像是死神的镰刀。 接着挥出的应该会是斩断我人头的斩击。 「……要杀掉你,一次就够了。」 眼看肖塔林的刀就要挥落,观众席也响起安心的叹息声。 到这地步还想翻盘已经不可能了,不会有什么能帮助我的意外插曲。 他们应该都是这样想的吧,我沐浴在观众的叹息声中扬起笑靥。 「……爆发吧,『十字焰爆』。」 周遭瞬间陷入火海。 既然他能用无咏唱把我逼至绝境,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同样能将他推落失败深渊。 看见我启动的火魔法,肖塔林不禁瞠目结舌。 「什么……!竟然把自己,卷入火海!?」 没错。 十字焰爆是以我跟他为中心启动的。 炽热的火焰烧烂了皮肤,烧焦了衣服,由于是无咏唱施放的魔法,完全无法调节魔法的威力。 但要说痛苦,他也是一样的。只要将决斗带入这个局面,接下来就是耐力竞赛了。 「曾经有一次,我被关在三温暖里面。」 「……你在,胡扯什么?」 肖塔林忙着在地狱之火里保护自己,同时用讶异的眼神看向我。 这下他应该也别想反击了。 非常好。接下来就慢慢跟他聊,慢慢逼他投降吧。 「你先听我说嘛。打扫的人不晓得我还在里面,把门锁上就走了。」 那一天我记得自己在玩电脑。 我通宵通关了一款名闻遐迩的游戏,内容真的很不错,看到结局时我甚至连眼泪都流下来了。 后来天亮了,我想说要恢复一下精神,就去了某间生意冷清的三温暖。 ——结果竟然在三温暖里睡着了。 那是我人生史上难得睡得超死的经验,只能说根本是自杀行为。 我不是要怪罪清洁人员,但上锁前好歹先确认一下里面有没有人吧。 算了,重点不在这里。 「里头热死了。而且在我快睡着时,跟我一起待在里面的老爷爷超爱高温,他把水桶内的水全部加进去,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等到我中午醒来时,里头已经热到像是铁板烧了。」 那个老爷爷洗三温暖就算了,他甚至还会在里面弄艾灸之类的民俗疗法。 那对正常人来说可是要命的温度,那次经历害我后来开始害怕密闭空间。 光是想起这些就害我不争气地跟着发噱。 「我后来出现脱水症状被送进医疗设施,你知道那是多久以后的事吗?」 面对我的提问,忍受着烧灼的肖塔林没好气地回了句。 「……我才不在乎。」 「三十八小时后。」 「…………」 「因为隔天刚好是假日,店员跟店长都放假了。那间烂店后来因为做假帐被发现而结束营业,不过,就某方面来说我很感谢他们——」 我在熊熊烈焰里对着肖塔林说道。 「因为他们让我发现自己的忍耐力有多么高人一等。」 「……鬼话连篇。」 他说得很不屑,但他应该快要受不了这等热度了。 就算在战斗方面再怎么训练有素,也不代表就能够应付高温。 但——我还能继续忍耐。 前世的我是个一事无成的尼特族,过着垃圾般的人生,像个垃圾般死去。 但这样的我还是有唯一一个引以为傲的特质。 我对疼痛的忍耐力强大到近乎反常,因此这点程度的火焰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就在这时,肖塔林像是要搧动我的绝望般,指向自己身上的服装。 「……不好意思,我今天穿的,可是『灼炎龙的鳞甲』。这可是用其他种族,身上拆下的高级素材,制成的顶级装备,质轻又能,大幅减轻,电热与炎热。」 「……哪有人这样作弊的啦。」 「……这就是我们,所属势力的,差距。像你们这种,家道中落的贵族,不可能凑得出,这样的装备。」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的雷魔法明明有命中,效果却如此薄弱。 想不到他竟然会有超高性能的铠甲。 也就是说,如果要在火焰中比赛耐力,他才是占上风的一方。 想比耐力我没有胜算——他大概会像这样以为我失算了。 肖塔林在蒙面底下对我讪笑,但我也回以嘲笑。 「那又怎样?这片火海可不是为了把决斗打造成三温暖才放的。」 「……哼,既然这样,你又何必——」 肖塔林本打算一笑置之,但他环顾四周后突然一惊。 现场已经被炎壁包围,他只剩下前进的选择。 他的身后也是能把人烧成灰的灼热烈焰。 不但如此,眼前还有正在咏唱咒语的我。 肖塔林直到现在才瞭解这些火墙的真正用意。 没错。这样的自灭行为其实是为了困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贯穿一切消灭我敌——『火焰枪弹』!」 我仔细瞄准后,对着肖塔林射出一颗火球。 他原本打算用长刀挡下火球,却迷失了目标。 混在炽烈火焰中的小火球,根本无法在刹那间分辨出来。 想藏一棵树就要藏在树林,想藏火球就要藏于烈火。 如此这般,凝聚了高浓度魔力的火球命中对手。 而且命中的还不是有盔甲保护的部位,而是唯一露出的脸部。 「……咕、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声音虽然沉闷,但肖塔林肯定是在惊叫。 原本能架开的攻击如今却命中弱点,而且还是正中红心,他的战意也被随之撼动。 我为了乘胜追击又再度咏唱魔法。 「闪耀凝聚的炎魔光弹——」 肖塔林突然不顾一切地往我冲来,他似乎打算趁我进行咏唱时先下手为强。 他的身体状况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刚刚明明就是一记痛击,他的复原速度还真是快得惊人。 面对他的超速反应我也是难掩惊讶。 「……只要单手,护着脸,用另一只手,杀掉你就行了。只要这里,别捱打,这点程度的火球,我一定承受得了。」 原来如此,看来他早就做好即使受点伤,也要把我杀了的心理准备。 竟然能在瞬间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只能说他不愧是个经验老到的刺客。 「贯穿一切消灭我敌——」 我的魔法只要再一句就能启动,但这次的攻击应该会被挡下。 对他来说,只要趁我被反噬、无法行动时造成致命伤就行了。 但他的突击也在我预期之中,我解除『火焰枪弹』的准备动作,改为新的架势。 「——取消魔法。」 肖塔林的面颊抽了一下,也难怪他会纳闷了。 因为我把刚刚凝聚起的魔力全都浪费了,转而咏唱新的魔法。 「……小子,你又想干嘛!」 「充满体驱的魔血,化为火种成为地狱烈焰吧!」 这个咒语是异常强大的火魔法,肖塔林如今用单手遮在脸旁,如果是小火球的话,确实可以承受吧。 但光凭那种微不足道的防御休想挡下接下来的魔法。 用你的全身体验极度压缩的地狱火吧! 「——接招吧,『星幽之焰』!」 我释放出的火焰正中肖塔林的脸,那可是无与伦比的暴虐之火。 他捱了这击后不可能还有办法继续攻击。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不得颜面的肖塔林当着大庭广众,打从心底发出哀号。 他倒伏在地死命地翻滚,熊熊烈焰却无法拍熄。 这个魔法就是这样的玩意儿,借由大得夸张的魔力消耗得到『绝对不会熄的火焰』。 这是我第一个学会的攻击魔法,也是令我深受反噬之苦的死敌。 现在强烈的头痛与呕吐感也在折磨着我,但我可不会屈服于这点反噬。 我得做出最后一击才行。我握紧短剑,步向在地面痛苦挣扎的肖塔林。 就在这时—— (……没落之子,你听着。) 脑中突然响起话语声,奇妙的是,那声音听起来竟然跟眼前痛苦的男人一模一样。 但肖塔林现在应该没有余力做这种事,我很快就看出其中的玄机。 「……另一个肖塔林吗?」 也就是暗算夏帝柏格、害他受重伤的那家伙。 我当时用雷魔法逼他撤退,他果然又出现了。 (……立刻解除,那永远持续的火魔法。这是命令。) (啥?开什么玩笑,要做梦就回床上去做吧。) 我想这样回应对方,但对方并无反应。 看样子应该是无法接收回应的普通『心电感应』。 我本来想用超心电感应重新接通,对方神秘兮兮地,似乎有什么事想说。 反正眼前的肖塔林暂时起不来了,不如就别刺激他,默默听他说吧。 (……我就在,你的右上方,观众席里。) 我照他所言望向竞技场上方,果然发现一个黑衣男人站在柱子的阴影处。 绝不会错,他就是之前想刺杀夏帝柏格的刺客。 我一发现他便紧抿双唇,因为他手上拿了某样东西—— (……这是,吉更斯家的,继承人信物,似乎也是,与迪恩家的,团结象征。以家道中落的贵族来说,这把短剑倒是,挺精美的。) 他说完便用双手用力地握着剑柄,那把短剑虽然精美,却不是用来战斗的。 要是像他那样施力,没过多久就会被弄坏,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急遽升温。 (……要是你,不解除火魔法,我就当场折断它。) 「什么……!」 (……自己挑吧。是想要赢,还是想要肮脏贵族与没落贵族的信物。) 这招未免太卑鄙了吧,我将视线转而瞪向杜夫。 杜夫一看到我便哈哈大笑,还指着我边隔壁的贵族一同嘲笑。 看来果然是那家伙指使的,毫无羞耻的他就这样在上方狗眼看人低。 「雷吉思,怎么了?有哪里受伤吗!?」 此时传来夏帝柏格的加油声。不对啦,你也猜得准一点啊。 夏帝柏格身旁的沃津丝也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祈祷。 ——啊啊,没错,我们可不能把她交出去啊。 我跟夏帝柏格一对上眼便开始咏唱魔法。 (……魔力展开。) 在脑中想像连接的目标,也就是夏帝柏格。我跟他之间形成了魔力通道。 紧接着,我在脑中如此咏唱。 (……让吾身显现魔法回路——『超心电感应』!) 一段杂讯后,我成功与夏帝柏格连线了。他看来也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 他为了不听漏讯息捂起耳朵。嗯,其实这样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我说,老爸。) (……喔喔,只要这样就能对话了吗?魔法果然是方便的东西啊。所以说,雷吉思怎么了?有什么事无法决定吗?) (我想问一件事,你能回答我吗?) (……什么事?) 夏帝柏格紧张地绷起五官。 我慢慢地问了一个肯定会令他相当为难的问题。 这件事至关重要,一定要严肃。 (——我跟吉更斯家的短剑,哪个对你来说比较重要?) (当然是你。) (………………咦?) 他瞬间便做出回答,甚至我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抢先回答了。 我张口结舌,下巴久久不回去。 夏帝柏格看着这样的我,理所当然似地说道。 (你有听见吗?当然是你。我说,我跟瑟菲娜交换的短剑不会比你还重要。) (可是,那不是迪恩家跟吉更斯家整合的象征吗?) (是啊,没有错。但我跟瑟菲娜的想法应该都是一样的。) (……什么想法?) (要是舍弃自己的孩子选择短剑,这样的大人可不是孩子的好榜样。) (…………) 我不禁陷入沉默。 原来如此,他的话是真的,完全没有一丝迷惘。 正当我暗自苦笑,夏帝柏格又接着说道。 他的声调听起来很慈祥,却又充满父亲的威严。 (再说了,如果真要讲,你才是两家整合的象征。) (咦?) (你是我跟瑟菲娜的孩子,雷吉思·迪恩。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们的结晶不是吗?) (……的确。) 这话还真是振奋人心啊。被他这么一讲害我都跟着难为情了。 我反覆思考夏帝柏格的发言,接着又听到一句信心喊话。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想怎么做我都能谅解,瑟菲娜肯定也是相同的想法——拿下胜利吧,雷吉思!) (喔喔,谢了,老爸。) 我切断超心电感应,现在就像是吃下了定心丸。 更重要的是连迷惘也消失了,我很庆幸自己是他的儿子。 我该做的就是在这里公布我的答覆。 「那么……」我瞪了眼观众席上的刺客,他真的以为我会屈服于那种要胁吗? 他刚刚的谈判也让一切都准备就绪,接下来只要等待那个时机发动就行了。 我将在此郑重宣布。在那之前,我先将视线瞥向夏帝柏格。 他竖起拇指对我微笑。我看到了,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好好看着吧,看看你的儿子接下来怎么打倒敌人。 我深吸一口气,用传遍全场的音量表明了我的意志。 「——『星幽之焰』解除!」 同个瞬间,夏帝柏格从观众席的椅子上滑了下来。 ──────────────────────── 第二十话 一决胜负 咦……这是在干嘛啊? 我彷佛能听见观众的心声。 甚至连支持杜夫的人们,也呆若木鸡地半开着嘴。 魔法一解除,折磨着肖塔林的火焰也渐渐散去。 他脱掉烧焦的铠甲起身。 看来那玩意儿虽然能防火,但要是直接被火焰灼烧也会有其极限。 用高级素材制成的铠甲如今已面目全非。 这下子,我们的忍耐比赛终于能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了。 话虽如此,敌人应该才是胜算大增的那方。 「你、你在搞什么啊,雷吉思!」 夏帝柏格惊慌地对我大喊。 沃津丝则是不为所动,她依然默默地双手合十。 肖塔林重新举起长刀,我才跟他恢复对峙,脑内又响起刚刚的声音。 (……不准抵抗。等你的性命结束,我就会把短剑还回去。) 喔喔,我就知道,他用短剑做出威胁,原来是打算要杀了我。 他们大概事前就讨论过了,肖塔林不由分说便砍了过来。 我没有躲开,直接接下了攻击。随着强烈的冲击落下,我的左侧腹被劈了一刀。 「……呜、喀!」 伤处传来灼热的感觉,痛觉神经彷佛像要被烧断。 但我可不会屈服于这样的攻击,我马上重新起身。 看着这样的我,肖塔林的眼神变得杀气腾腾。 「……到此为止了。下地狱吧,没落贵族。」 双刀再次交错,他开始进行咏唱,那个咒语是我绝对无法应付的魔法。之前见识过的绝望即将再次现身。 「……狂放迷乱的狱宴一闪。蕴宿二刀的黑之丑神——『混沌影剑』……」 他的身影开始晃动,我试图专注对上焦点。 但我愈是专注,对方身影反倒更加模糊,就像是无影无形的海市蜃楼。 肖塔林挥出劈斩,但我没有做出抵抗。 要是现在反咬他一口,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他挥出横劈,像是要斩下我的脑袋。 我可不想死在这儿,为此只能做出回避。 但这招不可能躲得掉,即使是经验老道的佣兵也无法看破这一击。 连他们都不行,我这种没有肉搏战经验的人当然更是束手无策,剑闪随即划过我的锁骨。 顿时传来跟先前完全无法比拟的锐利痛觉,实在承受不住的我从喉底发出呻吟。 「……咕、啊。」 我直直倒向地面,但很快就又跪起身子。 但长刀已经在前方恭候多时,我要被杀了。 本能才刚有这种感受—— 「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响起狂犬般的咆哮。 传来像是连睡美人都能吓醒的超大音量。 声音不是来自擂台。 气魄十足的吆喝声来自—— 「艾德嘉·克里斯坦瓦,在此候教!」 声音响起的同时,还伴随着观众席传来的破碎声。阶梯状的观众席约有四层被粉碎,周遭的人们纷纷发出惨叫。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会场的寂静,以短剑做为人质的卑鄙刺客,已经被轰飞到会场的另一头。 但他很快就重整态势,他瞬间从观众席起身狠狠瞪着艾德嘉。 「……啧,真是出其不意。」 「嗯?你们这种搞暗杀的人总不会嫌我卑鄙吧?」 「……你难道没看见这把短剑吗?」 「有啊,很漂亮的短剑,美到连我都想就这样带回去。」 艾德嘉露出挑衅的笑,她手里已经握着一把雕饰华丽的短剑。 艾德嘉一脸从容地将短剑收回,那一连串的动作让刺客惊得双眼圆睁。 「……不、不可能。短剑明明就在——」 他大概真的以为自己手里的东西不知何时被摸走了。 证据就是他方寸大乱重新检查,但握在手中的毫无疑问就是吉更斯家的短剑。 刺客眼前瞬间多出一小撮影子—— 「感谢你东张西望,给我机会啊。」 轻松自若的口吻在空气中传开,艾德嘉使出全力扔出手里的短剑。 刺客有一瞬间被这记攻势给震慑,完全来不及闪躲,短剑便命中并穿透了他的右肩。 「……咕啊!臭、臭家伙!」 但看来刺客已经习惯于这种伤痛,他扭曲着脸拔下肩上的短剑。 被跟自己擅长的短剑弄伤还真是讽刺啊,我记得他的拿手绝活是短剑的二刀流,这下就废掉一只手了。这种伤势对使用二刀流的人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那个其实是我在王都购买的便宜短剑。 只要遮起剑柄上的纹章,看起来就跟吉更斯家的短剑没有两样。 我为了让对方露出破绽,事前便将它交给艾德嘉。 「还没完呢,我来了。」 艾德嘉拔出直剑,刺客也默默抽出短剑呼应她的开战宣言。 他左右手各持一把剑,就跟攻击夏帝柏格时的架式一模一样。 明明右肩受伤,他却没有任何保护伤处的动作。 他做出毫无破绽的架式睥睨艾德嘉。 「……大哥的,手下败将。你以为,赢得了我吗?」 「喔喔?意思是,你比你哥还要强吗?」 「……当然。这场决斗本来,应该是我上场,却因为我受了无谓的伤,才交给大哥。」 刺客说得异常笃定。 看来他比用长刀抵着我的肖塔林更加厉害。 一旁的肖塔林大概是觉得随时都能杀掉我吧,他将长刀抵在我脖子旁,朝观众席望去。 「……有人来,搅局吗?但是你们看着,看我的弟弟,如何粉碎你的希望。」 喔喔,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吗?我的士气确实由于援军而攀升了。 为了挫挫我的锐气,他打算先等艾德嘉被打倒。 最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深陷绝望的我,再把我杀了。 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他知道弟弟绝对不会输给艾德嘉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这样的自信则是源于至今的战绩。 肖塔林兄弟,弟弟死了还有哥哥,哥哥死了弟弟也会为他报仇。 有默契的威胁比什么都还可怕。 观众席如今鬼哭神嚎。 见到两人即将大打出手,贵族纷纷逃窜跟他们保持距离。 一群人像是蚂蚁般一哄而散,他们引以为傲的贵族矜持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艾德嘉的想法大概跟我差不多吧,她看着观众席咯咯直笑。 接着她将凶煞的眼神对准刺客。 「那就来一战吧。」 「我刚刚说过了,我不可能输给一个,连我大哥都打不赢的小虫子。」 「嘴上讲讲谁都会,更何况,谁跟你说我在地下室那一战已经使出全力了?当时虽然搞砸了,但你将会见识到——我真正的本事。」 「……哼,你就试试看吧。」 刺客迅速接近艾德嘉,他以受伤的右半身为轴心挥舞短剑。 艾德嘉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接着为了重整姿势,往后跳保持距离。 眼看刺客就要再次冲锋,但艾德嘉已经启动了魔法。 「绽焰的炎剑,高耸刺向天。延燃不绝的鲜红印记——『火焰附魔』!」 直剑瞬间窜出爆裂的火焰。 她今天似乎加强了火力,直剑窜出一大根火柱。 与此同时,艾德嘉也转为凶暴的眼神。 她之前使用这个魔法时使用的武器是杖刀。 跟肖塔林交手时,用的也是杖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艾德嘉手里握的是巨大的直剑,那大概是她在佣兵时代使用的武器。 她竟然能够轻松挥舞约有一人高的巨剑,这蛮力也未免太强大了吧。 艾德嘉大概也想起了佣兵时期的记忆,她露出了好战的笑靥。 面对此举,刺客用奚落的口吻说道: 「……中看不中用,攻击力看起来几乎没有提升。」 「接着再使用更高阶的附魔魔法——」 「……什么?」 艾德嘉使劲举高直剑,带来彷佛随时都会劈下的压迫感。 她在这样的状态下又念出更宏大的一段咏唱。 「炎神降临吾身,成为吾之守护,一剑扫讨诸邪——『神圣斩刃』!」 原本从剑上垂落的火焰全都凝聚至剑身,让原本喷出火柱的剑变得炽红耀眼。 直剑如今蕴含了密度惊人的炎热,就像是一把用红宝石铸成的宝剑。 握着此剑的艾德嘉,带有炎之精灵般的神秘感。 本来打算隔岸观火的观众也纷纷哀号逃跑。 艾德嘉在惊叫的中心点提振气势。 「我要上了,飞吧你——!」 「臭家伙,为什么你用得出这么强大的——」 从特大的剑释出的地狱火,光是看着都感觉快要被给照瞎了。 刺客也忍不住后退一步,但艾德嘉的迈步比他快多了。 瞬间切入的她持剑横扫,逼得刺客叠起两把短剑防御。 但凭那玩意儿根本不可能防住。只见短剑的剑身融解、碎裂,势不可挡的剑势就这样往刺客斩去。 ——竞技场发出连大地都为之撼动的爆炸声响。 「……咕、咕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客的上半身被狠狠砍中。 浓重的尘土飞扬让四周的惊叫又提高了分贝。 等到尘埃散去,眼前已是一片凄惨的光景。 刺客穿的应该是牢固的耐热铠甲,但已经焦得面目全非,肌肤裸露而出。 他虽然气息尚存,却被高热黏在观众席动弹不得。 受到那样的攻击竟然还能活着,真是惊人的生命力啊,但胜负已然分晓。 失神的刺客已经无法再战,挥出强到夸张的一击的艾德嘉则是面露疲态。 她看着倒下的刺客吁了口气。 「……我已经断了你的筋,今后你别想干这行了。厮杀就是这样,你可别怨我。」 她解除魔法并收起直剑,接着走近刺客捡起一把短剑。 短剑有着豪华的雕饰,那是吉更斯家与迪恩家的合并象征。艾德嘉拾起如此重要的东西朝我高呼道: 「——接着就只剩那个男人了。一定要赢啊,雷吉思!」 有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下来不用客气了,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与此同时,我的颈边传来金属声,上方也传来恼火的咂舌声。 「……啧,不成材的弟弟。我可不想被人说,自己跟一个垃圾,同一个娘胎出生。」 「…………」 「……也罢。只要宰了你,就是我赢了。小鬼头,你这次真的,该上路了。」 「我说你……」 我不禁插了嘴,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 即使是我这种不太在乎人际关系的人也听得有些恼火。要是继续听下去,我应该会忍无可忍。 我的话让肖塔林一头雾水。 「……怎么,有遗言吗?」 「我是在说你,肖塔林。你把亲兄弟当成什么了?」 「……我们形同陌路,只是为了活下去,只是利害关系一致,才会结伴行动。」 「你还真是肤浅无情啊。」 「……哼。你想表达什么?」 肖塔林雏起眉头,似乎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瞧不起他。 一个讨厌亲兄弟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情感的。 因为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介入他人的想法并责备对方。 肖塔林虽然是刺客,但兄弟俩也一起跨越了不少难关。 我认为他们应该下意识明白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 现实却是—— 也因如此,我听得格外光火。 我冷冷地向低头睥睨自己的肖塔林说道。 「也没什么话想说,反正我们就算聊得再多,应该还是合不来吧。」 妹妹的脸庞在脑海浮现,我想好好疼她,希望能在她面前当个成材的人。 但我连她的婚宴都没去庆祝就离开了她,我不想再尝到失去的感觉了。 「——我要打倒你,守护我最珍惜的人。」 「……是吗?那你就抱着这幻想进棺材吧。」 「你那把长刀砍得到人吗?」 「……什么?」 他用狐疑的目光扎到我身上,星幽之焰的火焰照理来说已经散去。 肖塔林的身体已回覆到能够攻击的状态,他面前的我正面临存亡之际。 其实他早就该杀我了,而不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跟艾德嘉交手。 看看,他刚刚好不容易才找到火势小点的地点,现在十字焰爆的火焰却已经延烧到附近了。 如果只是气温升高还不至于会出人命,但对我来说有这样的环境就够了。 就是因为最后掉以轻心才会被对手反咬。 为了打乱他的节奏,我大胆地往侧边一跳。 见到我有动作,肖塔林便用长刀横扫。 我同时将膝盖微屈,使身形摇摆。 果不其然,长刀在我头上毫厘之处通过。 「……什么!?」 「只是热浪罢了。既然这里的温度这么高,光线当然会产生折射。」 我远离长刀的攻击范围重新举起短剑,他还以为长刀在擂台到处窜火的状态下,还能跟平常一样发挥吗? 我至少能确定长刀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砍得中一个动来动去的目标。 不只是他,我的短剑在这种炽热的环境应该也派不上用场。 想要在这种环境正中要害实在很不容易,就算击中也只是皮肉伤,不足以打倒对手。 因此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把短剑当成主要攻击手段,我透过十字焰爆在远方划出一块安全区。 时机终于到来,该发动足以一决胜负的魔法了。 「这招要是弄不好可能会出人命,你可要挡好了。」 「……少说,蠢话了!」 肖塔林打算逼近却被火焰挡下,为此不得不绕道。 我看着这样的他挤出全身的魔力,我将仅存的魔力集中后开始咏唱。 「以此一击灭天毁地,吞噬坠星直至星核——『陨星破刃』!」 风压让火焰益发猛烈,我耗尽所有魔力启动了魔法。 这个魔法跟艾德嘉以及肖塔林拿手的附魔魔法属于同一类,不过是难度极高的『达人篇』高阶魔法。 若要问有多困难,它在修行时会耗尽魔力,带来粉身碎骨般的剧痛。这样的过程还得经历数次才能真正学会,据说其带来的痛楚好比以肉身承受星球碎裂。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会昏倒那么多次。我跟沃津丝修练时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是连武防附魔专家都敬而远之的魔法。要是昨天没有先学会,我今天大概就得带着一身剧痛上场了。 能在最后关头搞定还真是谢天谢地,这个魔法为身体带来了异常显著的强化作用。 这招会将全魔力转换成力量,在一击中一口气释放,风险与收获完全不成比例,想想还真是有够荒谬的。 话虽如此,也因如此——它成了与我最搭的魔法。 「我要在,这里,打倒你!」 舌头不灵活,胳膊也麻了。脑袋就像是要被劈成两半,胃像是被打得开花的沙包。 据说曾有魔法师在发动这个魔法时休克而死,但我没有问题。相较于失去重要的人的痛楚,这点小痛又有什么了不起。 我在启动成功后就只是瞪着肖塔林,大概是表情太狰狞了,让他惊讶得双眼斗大。 「……小子,你这状态——」 「要出招了,待着别动。」 「呜……」 肖塔林虽然迅速后退,但身后的火舌像是要领他前往地狱般窜出。 他不禁左顾右盼,发现到处都是火海。刚刚的十字焰爆可是我投注大量魔力施放的。 虽然不是高阶魔法,但想笼罩整个擂台还不成问题。 后方,左右。不管哪面都没有退路。 肖塔林大概是死心了,他转回正面。 我带着强大而翻腾的力量步步逼近。 肖塔林看着我的样貌,脸颊抽搐。 那是强烈的死亡预感,是经历无数生死边缘的人特有的直觉。 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这下跑不掉了吧。我为了布置这样的环境准备好久了。」 「……你、你别过来!」 「难得有这机会,就让我好好招呼你吧,还有你那主人。」 「……别过来~~~~~~~~!」 肖塔林一蹲马步。被逼急的他还是发动了攻击。 他将长刀高举过顶准备断送我的生命。相较之下,我则是刺出手里的短剑。 短剑刺中肖塔林的腹部,他的长刀则是掠过我的胸口。 接着才是重头戏,我一口气解放了陨星破刃的能量。 「——接招吧!陨星、破刃~~~~~~!」 我往刺在他身上的短剑施力,使劲往上一挥,只见他双脚腾空而起。 狂暴的火焰触手点燃了他的身体,短剑成了把肖塔林举上空中的支柱。 即使身体被刺穿还被火焰吞噬,他仍意识尚存。 不死心的他用手里的长刀划过我的脸颊,但力道太过薄弱,不具任何意义。 最后就用这招赏你个痛快,我瞪向观众席上的杜夫。 不晓得忍受着致命剧痛的我,在他眼里会是什么样子。 杜夫如今待在观众席上瑟瑟发抖并发出恐惧的低嚎,他似乎看出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抽动着脸上的横肉,对着我呐喊道: 「够了!住手!」 「住手什么?」 「我愿意投降,拜托不要那么做!」 「……你觉得,我会接受吗?」 我冷冷回答完,流一身冷汗的杜夫便尖起嗓子高喊。 「……好吧,我知道了!我愿意放弃沃津丝阁下,那个没用的家伙也任你处置。所以、拜托——」 「闭嘴。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你把我老爸弄成重伤,还骚扰沃津丝、砸了艾德嘉的店,而且还惹毛了我——」 话语到此中断,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我用所有的愤怒狂吼出声。 「——还债吧,你这头猪~~~~~~~~!」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插图010) 杜夫从观众席滑落,他想跟身边的侍从求救,但众人早就一窝蜂地逃了。 他身边再也没人了,这就是金钱跟欲望换来的信赖。 这样的信赖根本靠不住,大难临头时谁也不会帮他。他应该都心知肚明,却还敢找我们麻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使尽浑身之力踏出一步,着地时的强烈冲击让地面出现涟漪般的裂痕。 然后,我奋力刺出短剑,顺便给肖塔林一个痛快,肖塔林被我顺着离心力狠狠甩上半空。 肖塔林像是被吸上天空般并遮住了太阳光,他就这么飞了出去。 他朝着某地加速而去。没错,目标就是急切地左顾右盼叫喊的杜夫。 在被肖塔林砸中的前一秒,他的雇主发出死前哀号。 「唧、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心的喊声结束的瞬间,响起撼动大地的破碎声。 擂台发出轧声,观众席飘起沙尘。夸张的爆炸甚至波及附近的侍从。 四周贵族没有发出惊呼,只是屏息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光景。 等到沙尘散去,便浮现惨不忍睹的光景。 肖塔林像是被辗过的昆虫般趴在观众席,不过看起来还活着。 但他的肺跟肋骨应该都报销了,他吐了一大滩血,接着便没了动静。 杜夫的状况更惨,由于被超高速飞来的肖塔林打中,他像是三明治一样被夹在墙与肖塔林之间。 他惨兮兮地趴在地上,不知道是否已经全身骨折,幸亏他的一身横肉救了他一命。 但他的脂肪还是带来了悲剧,他一碰上起火的肖塔林便开始燃烧。 即使人都昏迷了,地狱火依然在灼烧他。现场人员马上带了水来灭火,但由于严重烧伤,他丑陋的脸又扭曲得更严重了。 但这些灾祸都是他自找的,对于耍尽手段的卑鄙猪公来说,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对于这样的杜夫我只有一句话可说。 我面向观众席平静地撇下一句: 「……你就一辈子背负那个烫伤吧。今后每当你想做坏事时,就会想起这世上还有许多你惹不起的人。」 此时躲到擂台外的见证人回到了场上。 一边是不能战斗的肖塔林,一边是依然立于擂台上的我。 她看完我俩的状况便高声宣布。 「荷苟司家的决斗人已经无法再战,迪恩家的决斗人也无意追击,情况适用于决斗法增修条文第十九条。由于一方无法继续对决而放弃比赛,我在此宣布迪恩家获胜!」 竞技场顿时响起悲鸣声与喝采。 平常从杜夫那儿拿好处的上层贵族气炸了,饱受剥削的周边贵族则是欢呼叫好。愉悦的骂声与赞赏来回蹭着我的脸颊。 我望向艾德嘉,她跟我对上眼并翘起拇指。她看似疲惫,不过应该没受什么伤。 我也回以微笑,接着望向夏帝柏格他们。夏帝柏格看着我不发一语地点头。这样的冷静应该是源于对我的信赖吧。 一旁的沃津丝则是开心到眼角泛泪,要是少了她教我的附魔魔法,刚刚可就危险了。 沃津丝真的为我实现了我希望在三天内学会的无理要求,我带着腼腆的表情向她点了个头。 最后我望向天空,无边无际的天空映入眼帘,好像伸手就能触及,实际上却遥不可及。 我拔出短剑举向天空,短剑受到太阳的照射发出强烈的光芒。 银剑与金盾的印记,这就是我们的纹章。 我带着这样的笃信将短剑举得更高,我要让所有贵族见识到,即使是没落贵族也还是赢得了西方霸主。 反射的光芒照亮了竞技场,光源不言自明,我抬头往上望去。 闪闪发亮的迪恩纹章,就像是在承诺着未来的飞黄腾达。 ──────────────────────── 第二十一话 两人重逢 我一解除十字焰爆,疲劳也在瞬间涌现。 这次真的太乱来了,我跪在地上气喘如牛。 观众席约有七成的贵族是臭着脸的,但这件事可没到此结束。 甚至可以说好戏才要上场。见证人在擂台上等着荷苟司家的代表。 ……但杜夫与刺客兄弟还有那些侍从,早就不知道被扛到什么地方了。 也许有他们有魔法师帮忙施放治愈魔法,话说回来,王国竟然没有准备治疗人员吗? 我将短剑插回腰际试着撑起身子,但无力感似乎也蔓延到了脚下,害我显得跌跌撞撞。 「……喔唷唷。」 我往后倒了下去。 紧接着,有人从身后将我撑起,并且传来淡淡的香草冰淇淋味道,我不转头也晓得是沃津丝。 「雷吉思少爷,您辛苦了。」 「有看到我的表现吧?」 「有的。我看到一道很可靠的背影。」 沃津丝说完便从身后将我搂进怀中。 我的害臊感急剧升高,但还是比不上随之而来的安心感。 夏帝柏格也在佣人的搀扶下前来,中毒造成的影响似乎缓和不少,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健康。 「真是太痛快了,雷吉思。真希望我也能像你那样亲手解决问题,哪怕一次都好。」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的儿子,所以才能放手一搏。」 夏帝柏格只是害臊地抓着脸。 他还是这么缺乏自信,对自己的能耐相当谦卑。 「哈哈……雷吉思的忍耐力跟魔力一定都是瑟菲娜的真传吧。再说了——我向来一事无成……」 「哪有,老爸的鼓舞给了我力量。我能赢就是因为有老爸在啊。」 我与夏帝柏格说完,便看见他泪光闪闪地点头。 他的泪腺还真松弛啊,竟然有办法像这样又哭又笑。 但也因为这样的个性,才会让我如此信赖夏帝柏格。 「雷吉思少爷果然厉害。虽然刚刚的过程让人提心吊胆,但我知道您一定会赢。」 「既然是以你为赌注,我怎么可能会输呢?」 不过这样遍体鳞伤的胜利其实还挺糗的,我的双腿还是软得跟刚出生的小鹿一样。 这一幕要是被同班同学看见,隔天大概又要多出小鹿斑比的绰号了。 正当我沉浸于喜悦时,有人从前方走来,看起来应该是荷苟司家的代理人。 由于代表人杜夫受到重伤才会派出此人。 他来这里听我们的要求。 这个代理人正是我之前在北方贵族街遇到的侍从。 就是想派出私兵把我跟艾德嘉灭口的家伙。 「嗨,当输家的滋味如何?」 「……啧,想不到竟然会输给这种小鬼。」 从者没有搭理我,他朝地面吐了口唾液才抬起头。 见证人确认双方到场便开始下个步骤。 「接下来将宣读赢家提出的要求。另外敝人莉姆莉丝·杜凡身为王国贵族决斗评审员,拥有执行权与选择权。」 接下来又是一串又臭又长的说明。原来她叫做莉姆莉丝吗? 她看起来似乎不是贵族,人倒是漂亮得不像话,我都有点迷上她了。 她的年纪应该还很轻,却能被选为见证人。 或许意味着她深得得国王信赖,能直接受到国王指名。 搞不好她其实是魔法协会之类机关的人。 看不出确切年龄的她,所带的氛围与我身后的沃津丝有点像。 差别大概在于她的说话语气相当淡然吧,莉姆莉丝结束一大串说明后停顿了一下。 喔,终于说完了吗?我最讨厌听长篇大论了。 「——有关说明到此为止。但有一点请各位注意,如果提出的要求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国王拥有驳回的裁量权。这是根据决斗法增修条文第一百二十二条——」 啊,抱歉,说明根本就还没结束。如同法律专家的帅气演讲还没有结束。 观众席上的贵族似乎早就司空见惯,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满不在乎。 我真佩服他们受得了这么多废话,与其听这种索然无味的旁征博引,我还宁愿去画电路图……啊,抱歉,我物理不太行,还是算了。 我记得有一次实验有用到铁球,结果我不小心砸到脚尖骨折,那成了我一辈子精神创伤。 能够遇见肯用真正的铁球上课的物理老师,我真的是太幸运了。嗯。 「接下来将公布胜者的要求。」 总算开始了。莉姆莉丝拨了下头发,翻阅手中的文件。 她将内容大致读完后,表情不禁开始抽动。 她揉揉眼睛又读了一次,但她不管看了几次似乎还是无法接受。 莉姆莉丝讶异地望向我,表情像是在说真的要公开这个内容吗? 我慢慢地点头,侍从看见我们磨磨蹭蹭便不耐烦地说道。 「能请你快点吗?我可是很忙的,再说了,没有比跟这种没落贵族待在相同场还要更羞辱人的事了。」 「是吗?那么你接下来也一起加入没落贵族的行列吧。」 「……什么?」 我的话让他纳闷地皱眉,我装作毫不知情把脸转到其他方向。 沃津丝的体温真是舒适啊。能像这样被人从身后抱着,感觉还真安心。 不过呢,该来的惩罚还是不能手软。 莉姆莉丝清了清嗓子,将内容一口气念了出来。 「呃,胜者提出以下要求。 一、荷苟司家将拥有的金山银山全数交给迪恩家。 二、金银矿藏附近领地以及人民的决定权全数交给迪恩家。 三、荷苟司家全部财产的九成割让给迪恩家。 四、重建艾德嘉女士经营的魔法商店——」 她条列念出我方的要求。 闹哄哄的竞技场顿时鸦雀无声,或者该说大家都听傻了。因为这些要求,等于完全否定了王国所谓的贵族应有的美德。 照一般决斗时的常识,提出的要求都只有一个,但此刻念出的却是一个又一个。 太过荒唐的要求数量让侍从忍不住开骂。 「这……哪有这么荒唐的要求!」 「没办法啊,谁叫你们要输。」 我故作无奈地耸肩让侍从更加光火。 此刻的他早已顾不得体面,一肚子的谴责纷纷脱口而出。 「你有没有常识!到底想讨多少东西!金矿、领地、领民、商店?有哪个贵族贪婪成这样!」 「你眼前不就有一个吗?你刚刚把银矿漏掉了。再说了,你跟没落贵族要求什么品格呢?我们可是拼死拼活地在赚明日的三餐钱,那么稍微剥削一下上流贵族又有什么不行?」 我绝不让步。想都别想。 贵族提出超过一个要求就是卑鄙?别笑死人了。 为什么要遵守决斗法跟增修条文都没有记载的内容。 我的原则向来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就连看到路边有人发面纸也会全力以赴。 不过我有一次被发面纸的女生报警逮捕。 那是因为我趁着拿面纸时偷偷握紧她的手,结果事迹败露。要说有谁会在夜晚的站前广场对一个女孩下跪道歉,除了我恐怕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可是战胜了无数风风雨雨的纯正尼特族,可别把我给看扁了。 侍从发现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他浑身打着哆嗦怒吼道。 「这种要求谁会接受!这怎么看都有损国家利益!」 「你放心,我老爸会治理得很好的。他甚至有办法牺牲自己的毛根召唤平民的笑容。总之,只要领地到手,我们一定会善加利用。」 「……臭小子,你想毁了荷苟司家吗?」 「反正也不过是少了间猪圈。废话少说,赶快接受条件滚吧。」 侍从被我一激,不禁将手搭上剑柄。 但我弹了下短剑的剑柄,便让他面色苍白地重拾冷静。 这就是把小孩看扁的报应。 我跟见证人使了个眼色,表明自己不想再继续争论。 莉姆莉丝便放声宣布。 「要求的内容将交给国王全权处理,请双方代表于事后前往王城一趟!」 喔喔,由国王亲自裁示?这就是她刚刚说的增修条文适用范围吗? 另外,其实知道决斗法增修条文的人并不多,毕竟只要有决斗七条就够了。 决斗法增修条文主要是为了应付预期之外的状况。 一般的决斗根本用不上那些增修条文。 不过这一次出现了太多例外。 我将对手打出擂台,而且迪恩家的要求多得离谱。 其他人我不确定,但跟随荷苟司家的贵族一定都对我非常反感。 但要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贵族还在乎什么面子,那根本就不用活了。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的麻烦事就交给夏帝柏格,我就到附近摘点能治秃头的药草吧。 我意气风发地转身,威风堂堂的夏帝柏格……当然不在我面前。 眼前的他看不出丝毫威严就罢了,甚至还打着哆嗦,把牙齿都敲得喀喀作响。 「老爸怎么了?毒还没退吗?」 「不、不是。我们接下来不是得去拜见国王吗?我这样的人去了真的没问题吗……?」 的确,如此显赫的对象对于没落贵族来说,实在是承担不起。 要是他不愿意我也很乐意代劳。 「反正今天的家主不是我吗?那就让我去吧。」 「真、真的吗?」 「仔细想想,好像还是老爸去比较好。我将全权交给你,你去跟国王打声招呼吧。」 我往夏帝柏格腰上一拍。 这只不过是随手的动作,却把他吓得赶紧摇头。 「不、不行!还是家主去觐见国王比较好!」 「派我这种小毛头去觐见也只会让王族尴尬吧,他们至少还认得你这个没落贵族,所以还是该由你去。」 「……呃,这么说也是。更何况,要是让你去觐见国王不晓得会出什么意外。」 喔喔,看来你果然很懂我。 看来他从我跟杜夫的对话中学会了如何趋吉避凶。 没错,接下来是大人的事。我才懒得看什么领土、霸权等丑陋论战。 我要先退场了。别看夏帝柏格那副样子,其实他可是能言善道且懂得见机行事的人。 只要别提到瑟菲娜的事,他是不至于搞砸的。 这次的外交任务就交给夏帝柏格吧。 竞技场弥漫着烧焦味。 预期之外的结果让扫兴的贵族纷纷离场。 夏帝柏格以及荷苟司的代理人也跟着见证人离开。 没落贵族与高阶贵族在王都硬碰硬。 这个破坏日常的非日常终于在此刻告一段落。 ◆◆◆ 「喔喔,沃津丝小姐!好久不卷……!」 「不要第一句就咬舌头好吗?」 竞技场外围。 我们人在近郊的驿道上,在附近的店铺买了点热茶就站着聊了起来。 由于背后捱了一击,我的身上缠满绷带,想要康复恐怕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艾德嘉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然而她一看到我带着沃津丝前来,又马上像不死鸟般再次复活。 那种自愈能量比她喝酒时还要更强。看来沃津丝对艾德嘉来说就跟百药之长一样有效,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是艾德嘉的救命恩人。 大概是因为咬到舌头让她痛不欲生,艾德嘉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再加上紧张的心情让她的眼神游移不定。 「艾德嘉还是放轻松点吧,沃津丝又不会突然跑掉。」 「不、不是的,我讶异的是,沃津丝小姐几乎没变……」 喔喔,果然她在讶异这件事吗?毕竟我没看过十年前的沃津丝。 虽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如何,但艾德嘉也对沃津丝的外貌没有变化这点,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沃津丝看见她那么纳闷后好奇地问道。 「是吗?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跟当年不太一样了。」 「您、您的头发!那又长又漂亮的头发怎么不见了!」 「喔喔,我剪掉了,长得太长实在很碍手碍脚。」 「……这、这样啊。」 艾德嘉沮丧地垂下肩膀,她似乎对沃津丝的头发有某种特殊坚持。 艾德嘉单手拨了下及腰的长发向沃津丝展示。 来自艾德嘉身上的清爽芬芳也乘风飘进我的鼻腔。 其实这家伙也长得挺迷人的。有着丝绸般纤细的红发,配上意志坚定的一双瞳仁。 若不是酒品太糟,她也算是个可爱的女孩吧。 连叔叔都忍不住想给三颗星啰。 啊,她瞪我了。看来我那些失礼的想法被她发现了,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 艾德嘉对我发送完警告的视线,便转头面向沃津丝。 她红着脸颊踏起脚尖说道。 「我就是因为崇拜沃津丝小姐才会留这头长发……」 「嗯,你的头发很漂亮呢,甚至连我以前留的都比不上。」 沃津丝伸出手拨了拨艾德嘉的发丝。 这样的举动让艾德嘉『啊哇、哇哇哇』发出奇怪的声音,脸也涨红到像是要冒烟了。 「……别、别这么说,我就是为了追随沃津丝小姐才会这么努力的。」 「我不是人类该看齐的好榜样……不说别的,我搞不好连人类都不是。」 「什、什么意思?」 「不,当我没说。」 沃津丝冒出一句令人在意的话,却又打发掉艾德嘉的疑问。 刚刚那句不只是艾德嘉,连我都有点好奇。 不过沃津丝一身是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艾德嘉像想起什么似地取出一把剑。 那是一把有厚度的铁剑,乍看甚至让人以为是哪个部落的巨大装备。 「您看看这把直剑!这是照着沃津丝小姐当年讨伐帝国军使用的武器仿造的。」 「看起来保养得不错呢。这把剑能得到主人的重视与呵护,应该也很开心吧。」 沃津丝称赞完,艾德嘉的脸就有如花朵盛开般灿烂。 她真的笑得很迷人,但因为我看过她挥舞大剑的模样,两种印象形成了某种强烈的反差。 「雷吉思少爷受您照顾了。由我这个佣人致谢虽然有点僭越,但还是很感谢您的帮忙。希望您接下来也能跟雷吉思少爷好好相处。」 「……哈啊啊啊啊,沃津丝小姐竟然把重责大任交给我。」 艾德嘉感动落泪、不能自已。 平常那正气凛然的举止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个追星族。 感动持续了好一阵子,接着艾德嘉才清了清喉咙并转向我。 她用小动物般的失落表情问道。 「雷吉思,你们准备回家了吗?」 「是啊,毕竟王都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 「……是喔,真舍不得你们。」 「我还会再回来的,七、八年之后吧。」 「真、真的吗!?」 艾德嘉闻言又笑逐颜开。不过我下次来这里时,沃津丝应该不会同行吧。 「我打算就读王都的魔法学院,并且要拿下第一名的位置。」 「……哼嗯,魔法学院吗?」 她感触良多地点点头,接着又是一阵沉思,最后转为下定决心的表情。 不知怎地,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该不会想在七、八年后搞什么名堂吧? 既然她没有打算说,我就算问了也只是自讨无趣吧。 「艾德嘉,这次的事真的很感谢你。」 「嗯,你们要回去了吗?」 「是啊,老爸应该正忙着跟人唇枪舌战,等到处理完决斗的后续就会立刻回去。」 「是喔。看来我也该趁这机会改头换面、好好加油。」 「好,那就先这样吧。」 「再见了,雷吉思。」 我轻轻挥了下手便跨步离开。沃津丝跟艾德嘉又聊了一阵子,我猜是有关十年前的事。 大概是聊得差不多了,沃津丝跟艾德嘉行个礼,便用小跑步追上我的背影。 「你们聊完了?」 「是。我真庆幸她精神这么好。」 沃津丝将手贴在胸前默默点了下头。 艾德嘉·克里斯坦瓦。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到时她大概是几岁呢?但我觉得问了会被她宰掉,所以也没打算问。 等我进魔法学院时,她应该已经快三十岁了。 不过这不打紧,对我来说毫无问题。当然,我指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 她美中不足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让人很难对她抱持男女间的情感。 但我平时也常常出错,没什么资格说她。 「想不到只不过见个面就让她如此开心,害我也开心起来了。」 「那家伙的喜怒哀乐的确挺鲜明的。」 她听说杜夫想把沃津丝弄到手时也气炸了。 结果跟沃津丝见了面就变得又惊又喜。 表情丰富这点或许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吧。 沃津丝遥望远方,她用眼角余光瞥向艾德嘉离去的方向。 「……跟以前比起来,现在的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呢。」 「她如今给你的印象跟当年不同吗?」 「是。十年前的她比现在更加窘迫……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活在阴影里。」 活在阴影里吗?艾德嘉聊起往事时,她的确都是闷闷不乐。 看来大概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幸好十年的光阴将她变为现在的样子。 「显然她也是会成长的。」 「是啊,有成长就是好事。」 「由这点来看,时间对人还真是体贴啊,不但能将人改变,甚至还能疗愈悲伤。」 灾厄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康复。 人要是想勇敢地面对些什么,有时也需要一点时间。 不管怎样,时间能解决的事比想像中的还要更多。 正当我在思索时,沃津丝却沉沉地念念有辞。 「时间……体贴……疗愈、悲伤……」 沃津丝不知怎地突然悲痛满怀——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沃津丝的瞳仁荡起不平静的涟漪。 我一察觉有异便赶紧问她。 「怎么了?」 「不不,没事。雷吉思少爷知道吗?时间流逝带来的结果,并不都是美好的。」 「这个嘛……是这样没错啦。」 时间的流逝能对人带来巨大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但那样的影响不见得是正面的。 我拥有前世的经验,自认在这方面比常人还要经验丰富。 沃津丝散发着诡谲的氛围,她用缥渺的表情告诫我。 「太过漫长的光阴有时会令人疯狂,没有变化也是某种与死亡不相上下的痛苦。您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呢?你问我也没用啊。 我能同意的,顶多只有时间足以令人疯狂这点。 我虽然不晓得她的用意为何,但这种别有意涵的话不提也罢。 我叹了一声摇头说道。 「这我不清楚,但我至少能确定人不可能恒久不变。一旦契机到来,谁都能改变自己,不过是往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转变,就没人晓得了。」 「……您说的是。抱歉,我太多嘴了,发了一堆无意义的牢骚。」 沃津丝说完这句话,又回归平常的言行举止。 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活语调,却对自己无益的发言感到愧疚。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啊。 但要是能让我补充一条—— 要改变一个人需要大量的能量与时间。 想让自己脱胎换骨就得付出相应的努力。 我就是想改变腐败的人生,却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家伙。 那真是既徒劳又给人添麻烦的临终。但我也多亏这件事得到更坚定的信念。 只要能力可及的范围有我与我亲近的人,我就是莫名地想守护他们。我不想失去重要的人。 我为此奋不顾身地迎战外敌。 ——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 这也没办法,我本来就是为了拯救别人才会开启第二人生。 这方面我自认看得很开。正当我内心做着白日梦时,沃津丝忧心忡忡地探头看我。 「……雷吉思少爷,您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失落。」 「咦?我吗?」 「是,看起来紧绷却又空洞。您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不,完全没有。我一直都很开朗,不用放在心上。」 沃津丝像是看透我心思的一句话,将我给吓了一跳。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要是我继续死气沉沉,连周遭都会染上我的不安。 我装了个高傲的表情走在沃津丝身旁。 她依然忧心忡忡地端详我。 然后她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拍了下手,接着便牵起我的手开始奔跑。 「呃,沃津丝?」 「就算身在王都也不能中断修行!我们比赛谁先回到宅邸吧,输家要听从赢家的所有要求。」 她怎么没头没脑地说起这些。但我想了一下便瞭解她的心意。 她是看我无精打采才想帮我打起精神。 这家伙也太贴心了,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好吧,既然你特地为我打气,那我就奉陪一下,最后再放水让她赢吧。 我好歹也有宽大为怀的胸襟。哈哈哈哈。 「好吧,那就来吧。但是我也懒得使出全力,你应该会赢吧。」 「这样吗?要是我赢了,我今晚会溜进雷吉思少爷的寝室喔。」 我全身上下的神经在瞬间发出警告。 比赛开始我便没命地奔跑,这是我人生中难得一见的起跑冲刺。 我虽然冲出像是猎豹逃跑的神速,但还是眨眼间就被沃津丝追上。 沃津丝看到我的奋力冲刺颇感意外地说道。 「咦,雷吉思少爷,您不是要让我赢吗?」 「这种时候谁敢不拿出全力啊~~~~~~!」 我带着惊叫冲刺,但脚已经开始不灵活了。 用刚决斗完的身体赛跑果然还是太过吃力了,侧腹正发出异音并隐隐作痛。 但现在不是管那些的时候了,反正跑就对了。沃津丝看见我如此全力以赴便开心地笑了。 「喔喔,看来雷吉思少爷是玩真的,那么敝人也拿出全力跟您一较高下吧!」 「拜托你放点水好吗~~~~~~!」 我的哀嚎徒劳无功,沃津丝随后便展现出飞毛腿般的脚力。 没几下工夫她就从我身旁超越。 太快了,快得不像话,我们家的女仆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上辈子是专业尼特族的我当然不可能追得上。话虽如此,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她。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少、少爷也挺快的。敝人已经拿出全力竟然还是甩不掉您。」 沃津丝冷汗直冒。可能因为我的模样真的很狰狞吧,连一旁的路人都吓得纷纷后退。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类的全力啊。 我没在直线跑道跟领先的她硬碰硬,而是选择抄各种捷径。 距离宅邸只剩一小段路了。我穿越人群并成功超前了沃津丝。 「呼哈哈哈,沃津丝看到了吗?这就叫做正义必胜!」 就快了,只差一点了。只要再冲刺二十公尺就能抵达终点。 赢了。我这次赢定了。我从以前到现在总是吃尽沃津丝的闷亏,没有一次赢过她。 可是此时此刻连神都站在我这边,拂过脸颊的微风何其畅快啊。 眼看就要踏向终点,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就被某种东西绊住了脚。 那是一颗石头,一颗还不小的石头。 为了冲刺而前倾的我顺着力道摔了下去。 「……咕噗喔啊!」 我的脸像是被刨萝卜泥的磨泥器给擦过一遍,要是能来点酱油就更好了。 现在的我应该能做出一道名叫鲜红萝卜泥的好吃凉拌菜,反正就是类似这样的自杀行为啦。 总之我躺平了,距离目的地只差几十公分。 沃津丝随后步履轻盈地穿越大门。 「抵达终点!」 ……喔,是喔,恭喜你了。你一定很开心,但背后可是差点有人挂了。 我就这样在濒临昏迷的状态下趴了好一阵子。 等回到宅邸后,沃津丝强制要求我躺她的膝枕。 等等,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我让她躺吗?结果现在躺的却是我。 我本来觉得很难为情想要拒绝,结果她说这是赢家的要求,名正言顺地让我就范。 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少,她还真是知足啊。让我躺她的大腿到底有什么意思? 话虽如此,疲惫不堪的我还是照着她的要求,享受以大腿为枕的感觉,那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好时光。 我唯一能透露的是沃津丝的大腿又软又舒服,感觉像是天使的拥抱。 啊~我真是太幸福了。 光是这一幕就让我觉得这次的努力真是太值回票价了。 ──────────────────────── 尾声 隔天。 我一大早就醒来了,伤口虽然依旧发疼,不过倒是不影响活动。 我望向窗外,情报贩子正在东奔西跑。这次决斗场发生的事把情报贩子都引来贵族街了。 他们边嚷着昨天的事边发放号外,一阵风正好把传单吹上宅邸二楼。 我捡起号外看了一下内容。 『西国之雄于决斗场败给没落贵族。』 『迪恩家奇迹般的胜利。不知好歹的贪欲恐将动摇国本。』 『国王史无前例地核准要求。』 『已确定荷苟司家雇用刺客。直臣遇袭亦为杜夫卿所为?目前已捉拿调查嫌疑。』 『由于部分要求通过,荷苟司家财源骤降。』 好吧,这些内容都不怎么让人意外。其实我昨天就听说了相关消息,所以并不感到惊讶。 北方贵族街那票人——特别是跟荷苟司家关系紧密的贵族,此刻应该都是咬牙切齿吧。 而我们这边的南方贵族街有不少人都对那些上层贵族感到相当反感。身为地方贵族却在王都一副高高在上的荷苟司家,更是众人不齿的对象。 因此这条街的居民现在看起来都满面春风。 我下到一楼前往执务室,我猜里面的人应该醒了便将门打开。 果不其然,夏帝柏格已经在里头了。 「早啊,老爸。」 「喔喔,你起床了。我在中午以前都会待在这里,能请你先去打包行李吗?」 他一脸艰涩地看着手里的文件。明明身体都还没有康复,真是辛苦他了。 「你在整理荷苟司家交出的领地吗?看起来挺繁琐的。」 「……雷吉思要不要试试看?」 「算了吧,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虽然就算长大我也不太想接这种差事。再说了,既然内容很复杂,那就更不该交给我这种内政经验为零的人。 我的回应让夏帝柏格无力地垂下头。他昨天还当着国王与侍从的面唇枪舌战,应该累坏了吧。 但就因为他在谈判里毫不退让,才能得到丰硕的结果。 国王最后下达的裁示,让迪恩家从荷苟司家那儿得到了几样东西。 『一、荷苟司家拥有的金银矿藏的九成交给迪恩家。』 这些矿脉是荷苟司家的重要收入来源,但他们平常就已经靠贸易垄断赚了大钱,这部分也就被大幅剥夺了。 那些矿藏有部分位于隔着一条河流的对岸山区,我们并不方便管理,因此便决定留给荷苟司家。由王国的利益观点来看,留一成给荷苟司家或许也有好无坏,事情也就这么说定了。 总之,少了这么多矿藏,元气大伤的他们应该会安分一阵子。 下一个。 『二、荷苟司家的领地——特别是平原部分,三成割让予迪恩家。』 这条要求跟当初就有些落差了。我们就算得到再多领地,要是不能好好治理也等于是白拿。 迪恩家最缺的就是人手,无法管理如此庞大的领土。因此最后决定只拿迪恩家领地外围的平原。 领地居民的决定权也全都交给迪恩家,领土要是太大也很让人伤脑筋,这样子刚刚好。 下一个。 『三、荷苟司家全部财产的五成割让给迪恩家。』 这里的财产指的是内政费之外的储蓄,等于是让荷苟司吐出平时剥削来的财富。 但要是治理西方的大贵族突然瓦解,国家也会出问题,因此才订下这个金额。不管怎样,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笔可恨的额外支出。 他们应该恨到咬手帕了吧。说句题外话,我们打算将这笔钱全部用于整顿,和改善新到手的领地。 夏帝柏格目前就是为了如何分配这笔钱而烦恼,不过中午以前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接着是最后一项。 『四、重建艾德嘉女士经营的魔法商店。』 这条原封不动地通过了。他们得全额赔偿炸掉的商店以及里头的商品。 其实我最初还担心对方会不会讨价还价,这下艾德嘉也能宽心了,主要是金钱方面啦。 正当我在回忆昨天的一切时,宅邸的门被打开了。 随之踏入的是我们家的超级佣人沃津丝。 她看起来似乎刚刚去了哪里。一大清早就出门还真是辛苦她了。 「沃津丝,你回来了。」 「早安,雷吉思少爷。」 「你刚刚去哪里了呢?」 「喔,只是去早市买一些东西。」 是吗?一些东西。可是沃津丝揣着的袋子露出了一些挺吓人的玩意。 那不就是俗称铁撬的玩意儿吗? 「你打算拿来干嘛啊?」 「挖掘的时候会用得上。」 「挖掘什么?」 「主要是书库之类的,只要有了它,就可以把双层门一类的讨人厌机关一次砸烂。」 与此同时,职务室响起夏帝柏格的喷嚏声,他们无止尽的斗法也未免太累了吧。 瑟菲娜直到现在依然在幕后指派任务,我可得当心别让自己卷入纷争。 虽然有点对不起夏帝柏格,拜托你坚强地活下去吧。 「嗯~不过还真伤脑筋。我刚刚经过北方贵族街,结果被那里的贵族指着鼻子骂『毫无常识』。」 「……这种被害妄想也太严重了,晚点偷偷给他们一点教训吧。」 骂沃津丝对我来说就像是对女神不敬。 我要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话。 复仇计画渐渐成形,但沃津丝摇摇头。 「这倒是不需要,我倒是没想到国王会批准那么过分的要求。」 「不对喔。就是因为一开始的条件太过分我们才能拿到这些。」 我的话让沃津丝偏过脑袋思索,她总觉得听起来有些矛盾。 但我没有说错。不枉我打破只能提出一项要求的不成文规定,所以才有这么丰硕的成果。 不过我们也因为这样成为贵族眼中的『没落贪财没常识贵族』。念起来不太通顺,要是能再接点形容词应该能更朗朗上口,而夏帝柏格到时候大概就得胃穿孔了。 「要是我们一开始恰如其分地只要求百分之五的金矿银矿,他们也真的答应,事情就会到此结束。国王应该也想削弱北方贵族街的势力,毕竟听说那些人最近愈来愈得寸进尺了。所以我便趁着这次决斗提出各种强人所难的要求——」 「……然而,根据决斗法增修条文,国王对要求内容有裁量权。其实国王一直都想打击在王都作威作福的荷苟司家,所以才会把他们的财力分给弱小的迪恩家。您是这个意思吧?」 「简单来说,我们这次有时势撑腰。」 我当初听到北方贵族街的风声就动了这个念头,要是一切顺利就能剥夺荷苟司家的力量,最后也真的成功了。 荷苟司家今后应该很难再像过去那样横行无阻了,搞不好连『萨金』的姓氏都会被剥夺。毕竟那是权势够大的人才能拥有的称号。 「喔,对了,我们大概会在中午离开,现在最好开始准备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整理。」 沃津丝说完便上到二楼。 她真是不论何时都一样可爱啊,就算只看到一丝举手投足都是这么风情万种。 对了,关于杜夫一伙人的后续—— 首先,肖塔林兄弟在第一时间接受了治疗,生命没有大碍。不过他们这次一败涂地,受的伤也相当严重,应该是永远别想再当刺客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是两件案子的正犯,势必会被关进大牢。两件案子指的分别是剌杀夏帝柏格未遂以及国王直属臣子遇袭。由犯罪的严重度来看,他们能不能活着出狱都很难说。 另外这次夺得『受伤最严重大奖』的人其实是杜夫。 他全身重度灼伤,肋骨刺进肺里,内脏还破了好几个。 除此之外他全身都是复杂性骨折,多到有些部位治疗了也没用。 夏帝柏格在国王核准时还有遇到躺在担架上的杜夫。据说杜夫把他当成是我,吓到再次昏倒。 我跟夏帝柏格明明长得不太像啊。要是连夏帝柏格都能把他吓成那样,不知道他看到我或瑟菲娜会有什么反应。 总之,看他那样子今后应该不会再想找迪恩家麻烦了,我也乐得轻松。 这次的王都决斗让迪恩家的财政大有起色。 但愿我们能把握这次机会摆脱以往的没落状态。 不过由于上层阶级早就被腐败的贵族占据,之后还得花不少时间吧。 这次的胜利将是我们往上爬的第一步。 算了,现在想那些遥远的未来也无济于事。 还是先吃饭吧。我为了吃早餐上到二楼。 ◆◆◆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折磨人的时间到了。 迪恩家一行人搭乘的马车已经从王都出发。我一搭上马车便立刻打起哆嗦,停都停不住。 我之前好像嘲笑过脸色发青的夏帝柏格,说那就像是一片蓝海。 那时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有在深切反省。因为我现在的脸色比他惨多了,可能都已经蓝到发紫了。 我的座位两侧分别是夏帝柏格和沃津丝,他们一起摩挲着我的背。 「……你还真是耐不住晕啊。」 「我倒挺喜欢雷吉思少爷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 「要、要你们管,拜托别再刺激我了好吗?」 有本事就让马车更颠簸一点,到时车厢内一定会被我吐满液体。你们确定要这样吗? 我虽然对忍痛有着无比的自信,但从上辈子就对晕车没辙。 只要一搭电车我就会化身为人体浇花壶;有次骑了脚踏车头晕,结果不要命地在车祸频传的十字路口蛇行。话说,后面那件事,我后来被拖板车撞上,花了三个月才康复。不过熬过这么多痛苦的我还是得死于一根钢骨。 那些是题外话,头晕是我一辈子的天敌。 「倒是雷吉思,你已经比以前强壮多了。竟然有办法打倒那些刺客,害我都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老爸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会输吗?」 「没、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那压倒性的强大,跟巅峰时期的瑟菲娜挺像的……」 瑟菲娜的家族靠着剑与魔法跻身贵族行列。据说要不是因为生病,她现在应该还是国内顶尖的剑术高手之一。 虽然她们的家族最后还是被权力击垮,但个人战斗技巧依旧精湛。总之,夏帝柏格,你问这问题实在是有点不识趣啊。 「当然像了,我还准备要就读王都魔法学院呢。」 「……咦?」 夏帝柏格愣哼一声,才让我想起好像没有跟他提过有关瑟菲娜的药的事。他一听说我想就读魔法学院表情便僵住了。 「雷吉思,你想读魔法学院?」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沃津丝,你之前就听他说过了吗?」 「是的,听得很详细。」 「既然这样,关于身份歧视的事——」 「凭夏帝柏格大人的本领应该有办法帮少爷摆平吧?」 沃津丝用不由分说的口吻压倒对方的语气反问。 夏帝柏格面对这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只能抹着脸上的冷汗并点头。 「……是、是啊。要是雷吉思想去,我当然会做到自己该做的事情。」 看来要进入王都魔法学院会遭遇许多困难。我没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晚点得着手调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出新的业务的缘故,夏帝柏格抱头烦恼。 「……只好拜托那家伙了吗?可是之前才被背叛过一次,实在不太想这么做啊。」 是在说谁啊?夏帝柏格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人脉,我听不出他指的是谁。不过从现在的气氛来看,那个人大概是帮我们打破困境的关键。 「反正入学最低年龄不是十五岁吗?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提升魔法基础能力了。」 「是啊,敝人沃津丝也会全力支援您。」 「嗯,那么入学的门槛就交给我吧,你们各自做好自己能做的准备吧。」 喔喔,想不到他偶尔也会说些靠得住的话。我才刚想赞美他,马车就在这时飘了起来。 马车驶进了荒野,突然转为剧烈的摇晃让我的三半规管发出哀号。 「恶……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不妙,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吐了。我打算伸手打开车窗,沃津丝却搂住我的脑袋。 我的头被她拉过去埋进胸口,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口齿陷入麻痹。 「沃、沃沃、沃津丝?我的状况不太妙,你快放开我,再这样下去——」 我就要吐了——话还没说出口,她竟然又把我搂得更紧。 力道强到几乎要发出声的地步。结果让我的脸深陷进她的胸口。 焦虑、惊讶与醉人的香气。这下不只是平衡感,连理性都要跟着瓦解了。 不行了。精神压力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迈向最高潮的呕吐感眼看就要………… 「……消失了?」 「您好点了吗?雷吉思少爷。」 脸一埋进沃津丝胸前呕吐感便急速退去。 体内翻腾的不快感受一下就消失。填满肺部的郁气,也换成了沃津丝的迷人芬芳。 (插图011) 也因此,我的状况突然好转。 「……你用了什么魔法吗?」 「不。雷吉思少爷平常就有摆头的习惯,再配上容易晕车的体质当然会引起呕吐感。」 有、有这种事?原来我有这种坏毛病吗?我今天才晓得耶。 但她说得没错,脑袋被这样固定后的确就不再晕了。也可能是舒适感让晕眩再也没有介入的空间。 「我是在您练习弹剑时发现的。」 「你、你还真是观察入微啊……」 不管怎样,我总算不再为晕眩所苦,我用眼角余光望向窗外的景色。 我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赏景的余力,现在却能将窗外美景尽收眼底。荒野到处都是像艾尔斯岩那样的巨大岩山。 岩山上生长的矮小植物反射着阳光,看起来熠熠生辉。这幅景象真是太美了,让人觉得心灵都被净化了。 配上脸颊传来的柔软触感使人彷佛置身于人间天堂,原来马车之旅也挺有意思的。 我恍悟地点点头,身旁却传来不太对劲的声响。 「……呜恶,不行了。其实我对晕车也没什么抵抗力——」 夏帝柏格用泫然欲泣的表情向我们求救,原来他在前来王都的路上忍住了,但回途一身疲惫,导致晕车症状发作。 他看见沃津丝根治了我的晕车,便以求助的视线对准她。 原来夏帝柏格也想找人固定脑袋吗?那他何不拜托坐在后面的佣人呢?那男人的胸肌还挺厚实的,固定起来一定非常牢固。 我正打算建议夏帝柏格,沃津丝却先冷冷地说道。 「啊,我可不收您喔。我这个位置是雷吉思少爷专用的。」 「我都这么低声下气拜托了耶!?」 「就说不行了,看您要吐到窗外还是吞下去吧。」 「这是什么差别待遇!……恶,我撑不住了。」 夏帝柏格再也忍不住不适感,将头伸出窗外尽情吐了个够。该怎么说呢,王国西部的荒野颇为辽阔,地方贵族光是想去王都一趟都是一大折磨。 不同于前来王都时,夏帝柏格在回程路上就这样吐了好几次才到家。 好的,要是哪天又得搭马车,我一定要用石膏之类的东西固定脖子。 不固定就必死无疑啊,我看着夏帝柏格的痛苦模样在心底发誓。 ◆◆◆ 从王都归来后——迪恩家在排除威胁后重回宁日。 周遭贵族的金援也已复活,除非碰上什么大事,否则暂时不必为钱烦恼了。 但该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让夏帝柏格相当头疼。 我也没有闲着,我尽量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并帮他分担,但问题也接踵而来。 光是处理决斗赢得的领地与财产,恐怕就得花上半年。 总之,现况大致是这样—— 我在自己房间里眺望宅邸的庭院。 我用刚睡醒的昏沉脑袋开始条列今天该做的事。 由于沃津丝要求我在伤愈前不准使用魔法,现在满身都是无处发泄的魔力。 从王都归来又过了几个星期,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 我想应该可以开始修行了吧? 虽然不晓得沃津丝会不会答应,等下就问问看吧。 我边在宅邸散步边寻找她的身影。 我来到走廊便听见房内传来对话声,夏帝柏格似乎正在跟沃津丝讨论什么。 「沃津丝,能麻烦你吗?」 「好的,包在我身上。就算是粉身碎骨,敝人沃津丝也会达成使命。」 「也不必这么严肃就是了……」 夏帝柏格尴尬地苦笑。 他们俩大清早的还真勤劳啊,不过老爸拜托了她什么事呢? 这让我有点好奇,我开门而入。 「早安。」 「嗨,早安。」 「早安,雷吉思少爷。」 夏帝柏格的脸色还是带有疲态。 沃津丝则是捻起裙摆带着微笑向我问早。 她每天都这么有精神,这当然是好事。 「你们刚刚在谈什么?」 「在谈瑟菲娜的药,我想请沃津丝帮我跑腿。」 「是喔……是针对病情的药吗?」 我还以为瑟菲娜的病,只有能治百病的精灵仙药才能治好。 照理来说,市面上贩售的药对她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些只是退烧药,没有直接的疗效,但至少能帮她舒缓病情。」 「原来如此,的确有需要。」 感冒时是否发烧,痛苦程度截然不同。要是有药能够退烧,有当然比没有好。 「隔壁镇上有间调药店,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拜托他们。」 「对了,沃津丝平常出门采买的地点就是荷苟司的领地吧?」 「前不久还是,但现在已经是迪恩家的领地了,最近买东西比以前自在多了,真令人开心。」 原来那里已经是迪恩的领土了。很好,既然是我们的地盘,沃津丝总算能昂首阔步了。 话题告一段落,沃津丝准备出发。 「我傍晚就会回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就麻烦其他侍从吧。」 「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沃津丝边说边盯着我的锁骨。 她看了几秒钟才告诫道。 「看来您的伤势还没完全康复。」 「呃……是还没,不过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只是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吧,要是身体没有在最佳状况,对魔法的掌控也会变得不安定。」 看来她是在提醒我,怕我在她离开的期间使用魔法。 「我觉得应该不用那么顾忌。」 「不行。总之,这阵子请您克制,请不要独自练习魔法。」 她竖起的指头逼近我眼前。 咄咄逼人的氛围让我忍不住后退几步。 既然她都说得这么重了,我也很难再使用魔法。这阵子还是照沃津丝所言好好静养吧。 「想不到你还挺爱操心的。」 「一切都是为了雷吉思少爷。」 她这话还真是教人开心啊,说得这么自然也另有加分。 「那我出门了。」 沃津丝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这里到隔壁镇有段距离,不过她看来打算徒步前往,真是辛苦她了。 「我也要继续忙政务了,雷吉思有什么打算?」 「我想想……既然魔法修行被禁止了,今天就到户外晃晃吧。」 「可别去危险的地方啊。」 「我知道。」 管得太多了吧,你是我老爸吗——仔细一想还真的是。 不管形式如何,能得到他人的关心总是件可喜的事。 我离开职务室后稍微做了点伸展操。 「好吧,出发吧。」 今天的散步路线是隔壁镇。 我其实不懂得跟踪的要领。 我此刻在心中想着,要是上辈子先学起来就好了。 不过这年头跟踪他人要是被发现,下场一定是被人报警逮捕吧。也许我反倒该庆幸自己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过度接近沃津丝,也没远到跟丢。 我就这么偷偷摸摸地当她的跟踪狂。 沃津丝平时经常突然不留痕迹地消失,但今天一来晓得她的目的地,二来她是走路前往。这是揭开她神秘日常生活的大好机会。 我用密探训练代替魔法修练。 直到回到宅邸,就让我偷偷地在背后守护你吧。 沃津丝秀气端庄地往目的地前进。 可爱的少女独自走在铺修不完备的驿道上,这对摄影师来说肯定是垂涎三尺的一幕。 正当我想着这些时,发生了状况。 一头魔兽挡住了沃津丝的去路。 「……那是棺材狼吧。」 俗称驿道棺材的魔物狼平常总是单独行动,它们专吃横死驿道的尸体,有时也会攻击独自行动的旅人,是必须当心的对象。 沃津丝看着狼,她把手轻轻伸到前方,下一秒—— 「——嗷呜!」 棺材狼发出惊嚎一溜烟地跑开了,沃津丝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我没想到狼会像那样没命地逃走,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不知道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也没有使用魔法的迹象,还真是个神秘的家伙。 话说回来,最近连驿道都会出现魔物了吗?看来之后得把驿道上的魔物全部扫荡一遍。 我决定之后将此事回报给夏帝柏格,继续尾随沃津丝。 ◆◆◆ 「就是这个镇吗……?」 位于迪恩家领地角落的小镇,平常会由王都派遣的佣兵驻守。 不过佣兵也不见得都品行优良,治安方面实在无法指望。 沃津丝来到广场,接着前往商店街林立的街道。 走了好一会儿便看到一间冷清的调药店。 那间店一看就没什么客人,可能是内行人才晓得的秘密店铺吧。 沃津丝来到调药店前——转入一旁的巷子。 等等,你要找的不是那间店吗?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开阔的场所,最深处有栋小屋弥漫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 沃津丝不假思索地进到屋内,一名男人正好要离开,刚好与她擦身而过。 那个男人颇为壮硕,脸完全都被兜帽盖住了。 那副打扮显然是不希望容貌曝光,实在是太可疑了。 我用不让男人起戒心的口吻向他搭话。 「不好意思,请问那间店是调药店吗?」 「……喔喔,是啊。」 声音模糊不清,从兜帽底下射来凌厉的目光。他虽然没有敌意,却相当小心翼翼害怕身份曝光。 「那里买得到有退烧效果的药吗?」 「……可以,但买方得自备材料。如果想要解热的秘药,大概需要超高级的素材才能制作。」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情报。」 我礼貌地向他道谢,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地下世界的人,但至少没在我面前干坏事,我没有必要为难他。 「……小兄弟,你是什么人?」 「我吗?我叫波谢·凯延。你呢?」 「……只是个不值一提的佣兵罢了。」 我随便掰了个假名,可惜没有收获。也对,本来就不该随便透露名字给陌生人。 我跟男人点头致意,随后便前往城镇的中心。 根据他的说法,退烧药的制作相当困难。 沃津丝竟然能够定期取得这样的东西,真不晓得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虽然想深入研究,又怕跟从店里走出的沃津丝撞个正着,于是便躲进巷子。 隔了几分钟,沃津丝若无其事地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纸袋,看来顺利买到药了。很好很好。 我再次尾随沃津丝,她这次进入一间卖书的商店。 有什么令她感兴趣的书吗?但她没像调药店那样待那么久,马上就来到了户外。 她手里拿着一本有着粉红色醒目封面的刊物,她将它收进衣服底下接着转向正面。 下一秒——沃津丝忽然冲了出去。 她用惊人的速度钻进对面的巷子。 「……什么!?」 她以让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进到巷子里,没多久就消失无踪。 跟丢了吗?刚刚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异常。我感觉很纳闷,于是决定继续尾随,我猜她可能是往这个方向…… 但我在蜿蜒的巷子钻了约五分钟,才发现自己只是白跑一趟。 我直到最后都没再发现沃津丝的身影。 我想先离开巷子,就在这时发现地上有个东西。 我蹲下来一瞧。 「这是……」 那是血迹,而且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除此之外,附近还掉了一把小匕首,现场弥漫着事件的氛围。 这不会是沃津丝的血吧……?剧烈心跳的带来满满的焦躁。 我得赶紧跟附近的卫兵或佣兵报告,还要亲眼确认沃津丝安然无恙—— 我才带着这样的念头起身,就有人从身后将我抱住。 那人将双手穿过我的腋下并交扣于胸前,是血迹的主人吗?抑或是害人流血的人? 反射动作先于思考行动,我将手伸到短剑上。结果—— 「雷吉思少爷,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耳边的呢喃让我停下动作。 淡淡的香草冰淇淋香味还有抵在身后的柔软质感。 绝对不会错,抱着我的是沃津丝。 「您怎么可以跑进暗巷呢?这种地方有时可是会有刺客出没。」 沃津丝说完便轻轻牵起我的手,她带领我来到广场。 那儿有一群人正在围观。 我不经意地往那里一瞧,好几名佣兵正在押送一名男人。 「还不快走!」 「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着我们的名号招摇撞骗!」 「乖乖到王都接受制裁吧!」 「……啧,一群权力的走狗。」 流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咂了一声。 他……不就是刚刚擦身而过的兜帽男人吗? 他的兜帽已被摘下,双手被手铐铐着还被好几名佣兵包围,准备要将他送进官厅。 男人临走前似乎注意到我们,他恶狠狠地瞋着我身旁的沃津丝。 但沃津丝依旧是一脸从容。 男人在佣兵的押送下,很快便消失于官厅内。 看来刚刚的血迹就是那男人留下的吧。 「他做了什么啊?」 「他假冒成佣兵在这里抢劫放火一阵子了。刚刚他又打算行凶,结果就被逮住了。」 「原来如此,这可是重罪啊。」 难怪佣兵会这么激动。他们原本负责维护治安,却被他败坏了名声,不管是谁都会生气的。 不过他看起来非常小心谨慎,真亏他们有办法逮到他啊。 「他看起来像是先被打倒才被捕的,不知道是谁打倒了他呢?」 「就是说啊,我也很好奇是谁打倒他的。」 太假了,沃津丝装得太不像了。能瞬间追上并制伏逃犯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刚刚那个无法解释的冲刺,也像是目击到有人被抢劫会采取的行动。 连出门采买都能顺手立下功劳,我们家的女仆未免出色过头了。 「你早就发现我在跟踪了吗……?」 「是,在驿道就发现了。」 驿道不就是离开宅邸不久的事吗?看来我连跟踪都称不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也就是说,我一路的尾随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人生又多出一页黑历史了。 「我明明都已经保持距离了。」 「呵呵呵,我的探测魔法范围可是比你想的还要远。」 「原来如此,看来我错估实力了。」 我当然也有留意探测魔法,不过看来还是沃津丝的魔力更胜一筹。 我无奈地耸耸肩,沃津丝则是兴致盎然地问道。 「您为什么要跟踪我呢?」 「因为你平常行踪成谜嘛,我想看看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我上辈子也见过在人前笑得灿烂且善于交际,私生活却谜团重重的人。 但要是考虑到神秘度的比例,沃津丝远远超越那些人。 「想不到您竟然对侍从这么关心……敝人沃津丝真是太开心了。」 「这、这样啊?」 到底是哪点让你这么感动啊?我想都没想过竟然会有人感谢一个跟踪狂。 沃津丝心胸之宽大总是如此让人惊讶。 「就算是我,还是有些想要保守的秘密,您这样打探让人有点伤脑筋呢。」 「……抱歉。」 「更何况,要是秘密被您发现……您应该晓得接下来会如何吧?」 沃津丝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接着对我投以微笑,那个模样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 好吧,要是沃津丝不喜欢这样,我就别再深入调查了。 我决定尊重她的意愿,从今天起不再跟纵她。 「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啊,天都要黑了。」 要是再不早点回去,到家时天都黑了。 我跟沃津丝并肩而行,双双踏上归途。 我们回到迪恩家时,太阳早已下山。 明明只是想散步,结果却散步了这么久。 这次散步往返的时间远比待在镇上的时间还要久,驿道的建设果然是当务之急啊。 我们进入宅邸后,沃津丝对我行个礼并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我这就去给瑟菲娜大人送药。」 「知道了,我去老爸那儿露个面。」 沃津丝带着小跳步雀跃地前往瑟菲娜的房间,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么可爱啊。 我目送她离开后便前往夏帝柏格的房间。 我进房时他正好在伸懒腰,似乎工作刚告一段落。 看来我们不在的期间他一直都在忙政务。 「嗨,雷吉思。你跟沃津丝同时到家,该不会刚刚一起去买东西了吧?」 「嗯,差不多是这样。」 说是一起行动,其实只是单方面的跟踪,虽然没跟多久就被发现了。 看来我在秘密行动这块领域似乎毫无天分啊。 「对了,我们光是往返隔壁镇就花了半天时间,这样光是买一帖药跟一本书都是个苦差事。」 「的确该找时间重新建设驿道了,这方面就包在我身上吧。」 「你对这方面拿手吗?」 「我没说过吗?我在魔法与剑术都是外行人,但对内政可是很有信心的。」 喔~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不管怎样,他对领地的经营手腕好歹是有目共睹的。 该说他不愧是受领民爱戴的好领主吗? 夏帝柏格本来自信洋溢,接着却忧心忡忡地问了个问题。 「……倒是雷吉思,有件事我有点纳闷。」 「嗯?」 「你刚刚说买一本书是指……?」 「喔喔,沃津丝刚刚顺路买了本书。」 我也很纳问那个行动有何意义,不过看来似乎跟老爸的不安有些关联。 「是怎样的书?」 「封面是粉红色的,没什么厚度。」 我才刚说完,夏帝柏格顿时血色尽失,他顾不得满桌的文件,连忙从座位起身。 「……被、被发现了!我订书的事完全露馅了!」 「沃津丝还真厉害啊,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破老爸的邪念。」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夏帝柏格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去。 但门刚打开,沃津丝已经立于走廊。 上帝已死。 不对,死的应该是夏帝柏格的眼神。 他冷汗直冒地摆着意义不明的手势,试图跟她打马虎眼。 沃津丝面对这样的夏帝柏格一脸好奇地问道。 「喔?夏帝柏格大人,您这时间要去哪里呢?」 「去、去村庄视察一下。」 「瑟菲娜大人找您,要您立刻过去。」 「……哈、哈哈。好吧,我就当面向她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证物都已经被扣押了,我真不晓得他打算怎么为自己辩护。 就算是逆转裁判也没有难度这么高的模式吧。 不过就算逃跑也只是面临更重的处分,这种时候也只能乖乖面对了吧。 夏帝柏格踏着丧尸般的步伐消失在走廊上。 散发淡淡哀愁的背影让人只能为他双手合十。 隔了一会儿,从楼下传出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能发出的惨叫。 但只持续了一会儿便重回宁静。 喧嚣到静寂。一连串的过程让沃津丝感触良多。 「这平稳的日子……就好像以往的日常。」 「嗯,没错。」 对我来说,能像这样无忧无虑地混吃等死就跟天堂没有两样。 看来我的尼特族本性依旧死性不改。这可不行,我得想办法改善。 我刚鼓舞完自己,沃津丝便像想起什么似地击掌。 「对了,我们都忘记魔法修行了。」 「咦?你不是禁止我使用魔法吗?」 「我当时是说,禁止您独自修练,有我在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是什么文字游戏。好吧,其实只是我没听仔细吧。 不管怎样,能练习魔法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是喔,那今天也麻烦你了。」 「知道了。我不会放水的,请少爷做好心理准备!」 「拜托你适可而止啊……」 她还是老样子要全力以赴啊,我不禁露出苦笑。 沃津丝刚刚说平稳的日子是她心目中的日常。 要是让我来说,她的笑容与活泼才是日常的证明。 沃津丝精神抖擞地为修行做准备。 我面向这样的她用平常的口气说道。 其中并没有特殊涵义。 我只是将内心的想法直接化为言语。 「沃津丝。」 「嗯?」 「谢谢你做的一切。」 我的发言让沃津丝沉默了几秒。 咦?我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些微不安才刚升起,沃津丝便用和煦的笑脸说道。 「这句话反而是我想对您说的。」 「是吗?可是平常都是我受你照顾呀?」 「只是雷吉思少爷没有自觉罢了,您这样讲其实让我挺受伤的呢。」 她凑过来一张气鼓鼓的脸,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显然不是真的在生气,甚至恰恰相反。 「抱歉,我不太懂得怎么体察人心。」 但挑明了讲也不太好,我姑且先向她道歉。 隔了一会儿,沃津丝终于整理好魔法修行的道具。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训练吧。」 「我们走吧,沃津丝!」 「好的,雷吉思少爷!」 我们下了阶梯来到一楼,接着离开宅邸,热闹的修行即将开始。 今天的修行感觉比平常还要特别一些。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跟沃津丝的心比以前更靠近了一些。 看到她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我也跟着感到开心。 不只是我,夏帝柏格跟瑟菲娜肯定也是一样的。 我现在只要全力以赴,让自己变得更强就好。 让自己成为不管面临何种苦难,都能够克服逆境的人。 让自己,能够实践自己。 让自己能够持续见证大家的幸福表情。 因为——这就是我想守护的一切。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