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世界的魔杖匠人 作者:黑留ハガネ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大利贤师是一个凭着手巧活着的男人。即便文明崩溃,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某一天,降临地球的魔法陨石群夺走了地球上的所有电力。 原本依赖电力支撑的高度社会瞬间崩溃。在前所未有的大混乱中,大利却悠然自得,独自削下一块陨石,制成了一根魔杖。 ——没错,人类失去了电力,但作为代价,获得了魔法。 而大利并不知道。 在这个电子设备全部瘫痪的崩坏世界里,他那能媲美精密机器的巧手,终将成为拯救世界的力量。 西边有因人类不信而封闭内心的魔女,他就凭借手巧打开她的心门。 东边有拼上性命进行拯救世界研究的可爱白鼬,他就凭借手巧去帮助它。 就算是破铜烂铁,也能被加工成魔杖。因为他够手巧。 这并不是一段在崩坏世界中上演的魔女与魔法师的英雄传说。 而是一个躲在奥多摩闭门不出的手巧社恐青年,成为魔杖匠人,从东京的一隅撼动全世界的,一生的记录。 第一卷 ──────────────────────── 【就这样文明毁灭了】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两面包夹汉化组 翻译:Riley,悦梦 图源:夜深人静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441252626 网络拍卖的好处在于,可以不用与任何人见面就能赚钱。 对于像我这样喜欢独处的人来说,这再方便不过了。 自从进入职场,我换过许多工作,但总是无法忍受与人面对面或交谈的压力,结果因压力而导致身体不适,最终搬到奥多摩的租屋里隐居,靠网络拍卖维持生计。 只要有小菜园、井水、快递(放到指定地点),再加上网络拍卖就能生活下去,一年四季不与任何人见面。 一开始,我靠修复废品再卖出去赚钱。 我一直对自己的动手能力极有自信,把买下的那些废品全修好了。 像是坏掉的古董钟、老旧的机关人偶、没有钥匙的生锈保险箱之类的东西,我都会低价买进,修理、重新上漆,再上架出售。虽然赚得不多,但足够糊口。 不过,竞争对手无处不在,经常有和我做同样事的人,抢先买走我看中的货。而且,合适的商品也不能一直稳定地出现。 靠别人上架的商品来赚钱并不稳定。 所以,我决定自己成为一级生产者。 不再是靠买下坏掉的东西修好再卖赚钱,而是从零开始,亲手制作原创商品上架出售。 我尝试做过各种东西寄木细工(木片拼贴工艺)的机关盒、雪花球、仿真花、模型等等。但最稳定最赚钱的是热门动画的仿制武器。 动画里经常会出现魔法剑或神秘的法杖,官方也会推出相关商品。 然而,那些官方制品往往质感廉价像玩具一样,或者是限量的价格过高,而且下单后要等上好几个月才能到货。 因此,我会每周关注当季热门动画,从中挑出那些「看起来能做出来、又能卖出去的武器」。只要动画里那把武器一登场,我就会在当周内制作出复刻品并上架。 起初销量一般,但很快就因为动画的人气带动而开始被一口价拍走。加上我被认定为优质卖家也帮了大忙。 我开始尝试还原复杂的变形机关,并且自制角色主题的香水来为武器加上气味。我讲究涂料的发色,材质的质感与耐久性,这些努力起了效果,我标榜为「硬核仿真」的商品大受欢迎。 我的钱包渐渐充实,买齐了各种制作工具,材料费也绰绰有余,甚至还有存款。再也不用偷偷潜入废车场搜集材料那样卑微了。现在我可以直接网购素材,甚至买下一小块山地砍木取材。 制作动画周边拿去拍卖,是兴趣与收益兼得的最佳工作,而且还能不与任何人打交道。 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 比如说有人留言「你有没有官方授权?」,让我哑口无言。因为害怕被官方起诉,我养成了买齐并把所有官方周边供奉在神龛上的习惯。虽然我尽量避免与官方商品撞车,但盗版就是盗版。 还有转卖的问题。有人会立刻拍下我上架的商品,然后高价转卖。我很恼火,但我自己也是个未经授权就卖周边的不法分子,没资格指责别人。 我当然想过取得官方许可或洽谈合作,但我是个公认的无法适应社会的人。光是想象要与官方交流沟通,就觉得胃疼想吐。 我之所以做这份工作,就是为了不与人见面交谈。为了工作反而要去见人,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就这样,虽然有点麻烦,但我总体上过的是相当充实的隐居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在后院捡到了一块陨石。 那块陨石砸出一个小坑,还带着些许余温,看来应该是昨晚流星雨留下的。 我欣喜若狂,把陨石捡回了家。 原本只是为了赚钱才去做幻想武器,随着技艺精进,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有趣,成了我人生的乐趣。而用陨石锻造魔法武器……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吗。 可以做成法杖,也可以做成剑。做成枪的话,会不会太哗众取宠了? 仔细检查陨石后,我发现它有着由金属与岩石混合构成的外壳,内部却包裹着晶莹剔透宛如宝石般的结晶。 小心雕磨,就能得到拳头大小的巨大宝石原石。 动画里的武器常用宝石(作品里通常称作魔石或者灵魂之石这种),我也因此略懂宝石知识。 然而,对照宝石图鉴却找不到与之对应的种类。 我拿出偏光片和分光计做鉴定,依然查不出。更奇怪的是,在鉴定过程中发现它的硬度异常。 从陨石中挖出的那颗宝石,比钻石还硬。 它的莫氏硬度达到了11。超出了地球上已知物质的硬度极限。 这怎么可能?我正打算上网查查,却又发现了另一个异常。 电脑宕机。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一片漆黑,毫无反应。手机也完全没反应。 天色渐暗,我试着开灯,却发现灯也不亮。停电了。 我感到的不是不安而是疑惑。 停电了……? 是山下发生了什么灾害吗?没有台风带来的风雨,也没有地震的摇晃。现在是春天,也不该有电力短缺。 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用不着慌。 日本的灾后重建速度很快,最快明天,最迟几周,电力就会恢复吧。 我本来就在深山隐居,食物储备充足。急救箱也一应俱全。用不了网络拍卖很麻烦,但是我也没缺钱缺到几周没法发货就会饿肚子。 我想用防灾的手电筒发出的光接着调查这块宝石,但是手电筒也打不开。 算了,这手电筒比我年龄还大,一直在这个租屋里。可能是电池自然放电放没了吧。提前买个电池就好了。 没办法我只能点着打算卖的香薰蜡烛,来获得光线。 虽然断电断网挺不方便,但忍几天就过去了。 就先一边研究这个从宇宙降临的惊人的宝石,一边慢慢等待一切恢复吧。 * 我花了七天时间,研究并加工那块陨石出产的宝石。 我取发现地奥多摩的名字,为这颗宝石命名为奥多摩陨石。它的莫氏硬度是11,折射率1.55,密度7.7,重量2300克,颜色为深蓝灰色。 也就是说它比钻石更硬,像水晶般闪耀,却又有着和铁一样的重量,是一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宝石。 我极其小心地将这块奥多摩陨石打磨抛光成球形。 高硬度的矿物虽然不易被刮伤,但往往容易碎掉。抗划能力强,却不耐冲击。 因此我先用錾刀和雕刻刀将原石削成球形,再把削下的碎片碾碎研磨过筛子,制成细粉,最后用这些粉末作为研磨剂,对宝石进行抛光。 经过这一系列工序后,终于得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球状宝石。 宝石的切割方法种类繁多,但根据原石的形状与性质,我判断将其打造成球形是最理想的选择。 看着完成的这颗美丽宝石,我不禁沉醉其中。 它不仅有着从陨石中诞生的巨大宝石这一浪漫而神秘的背景,更拥有一种让人目光无法移开的奇妙魅力。无论盯着看多久,都不会觉得厌倦。 由于工作的关系,我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宝石,但从未遇过能如此震撼心灵的一颗。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人类会为了宝石而策划血腥的阴谋…… 我深吸一口气,花了好几个小时,呆呆地从不同角度欣赏那颗宝石。然后,忽然想起当前的处境。 我太过沉迷于研磨工作,以至于忘了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电力仍未恢复。 更糟的是,从几天前开始,自来水也停了,只能依靠后院的老井取水。 不过储备的米和速食食品很充足,菜园里也能收些蔬菜。上山拾些柴火,就算燃气停了,也能点燃满是灰尘的壁炉。 所以,生活上暂时完全没有问题,至少还能撑一个月。 但这也实在太奇怪了。 停电七天仍未恢复,说明可能发生了相当严重的灾害。 我希望市中心那边的重建工作已经展开了,但到像这虽属东京都却被称作边境的山区奥多摩,大概还得再等一阵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局部地震?龙卷风?难道是恐怖袭击或者被导弹击中了? 我很在意现状,但又不敢走出家门去确认。 要买份报纸就得和店员面对面结账,那种恐惧简直比噩梦还要糟。至于去镇上找人打听情况,那比去蹦极还需要勇气。 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为此我才搬到深山里这栋房子安静生活。 虽然有点担心有些不安,但还完全不严重。 断电断网才七天而已。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灾害大国日本。要他们在七天之内让偏远山区完全恢复也太强人所难了。 不慌不乱,静静等待就好。 日本的行政能力毕竟还是优秀的。只要乖乖待着,总会让我们恢复原本的生活。反正我也不算过得多艰难。 在此期间,就用这颗美丽的奥多摩陨石来制作一件充满幻想与浪漫的武器,一边慢慢等待一切恢复吧。 * 又过了七天,我双手举起奥多摩陨石时,呆呆地望着家里墙上出现的裂缝整个人都惊呆了。 刚才……奥多摩陨石里是不是射出了一道类似激光的东西直接击中了墙? 事情的起因是我在研究奥多摩陨石的性质。 因为还在断电断网所以没法查找类似宝石的资料,于是我只能利用家里的现有工具,自己做起了研究。 当然,我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模仿研究人员挺有趣。反正平常靠网络打发时间的家里蹲娱乐方式也被剥夺了,实在闲的蛋疼。 研究的一部分,是测定奥多摩陨石的固有频率。 所谓固有频率,就是物体本身所具有的自然振动频率。 它与「共振」现象密切相关。比如说,如果你用与酒杯固有振动频率完全一致的声音,不用碰只靠声音就能把酒杯震碎。 哪怕没到那种程度,你也一定体验过当音响开得特别大时,桌子、碟子、窗户玻璃都会嗡嗡地震动的现象。那就是因为这些物体的固有频率恰好与音乐的声波频率相匹配,产生了共振。 我用手边的工具进行实验和计算,终于测出了奥多摩陨石的固有振动频率。 我当时还天真地像个孩子一样,像唱歌一样发出与那频率一致的音调,一边唱一边触摸那颗宝石。「哦——震动了真震动了!太好玩了!」我兴奋得手舞足蹈。 结果就在我想着振动突然变强了,该停下别弄裂了那一刻,奥多摩陨石突然发出了一道白色光束击中了墙壁! 轰的一声,墙上出现了裂痕,尘土簌簌地落下。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手里举着的奥多摩陨石。 你刚才,是不是发射了激光? 我原本的计划,是把它装在魔杖的顶端,做一个魔法师玩具。 为此,我特意选用了据说能驱邪的槐木,精心雕刻了原创的魔法纹饰,又用树脂和金属丝制作连接与保护的部分。经过这七天,所有零件都已完成。在准备组装前,我只是想用玩一下共振而已。 当然,这一切本该只是过家家一样的扮演游戏。虽然这根魔杖做得极其逼真,但我很清楚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魔法。它只是为了让幻想更具代入感的角色扮演道具罢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我走到后院,心怀忐忑地再次用固有频率唱了起来。 下一刻,白色的光束又一次从宝石中射出,穿过山林,划破空气,直至远方消失。 诶诶诶!? 真的假的!? 这是魔法!? 太、太厉害了——! 我激动得乱跑,兴奋地做出各种中二POSE一边疯狂释放魔法。 等到把所有部件组装好,完成木质杖柄、金属加固、顶端镶嵌宝石的古典风魔杖后,我的兴奋简直爆棚。 我模仿动画里的台词,漫画里的姿势,学那些酷炫魔法使的样子释放光束,那种感觉简直太爽了,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不过,快乐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在我一顿乱放之后,身体开始感到疲惫。 不是普通的累。像是漂在水里,不,是身处失重的太空中,或者像电梯快速下降时的悬浮感,而且越来越强烈,让我感到不适。 我一开始以为是太兴奋玩累了,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魔力耗尽之类的感觉吧? 毕竟,在许多作品中,使用魔法都是要消耗魔力的。 就像挥剑会耗体力,用脑会感到疲倦一样。 使用魔法的时候,大概也会消耗某种资源……也许就是所谓的魔力吧。 我现在大概就是因为消耗了魔力,才会感到疲惫。 越来越有趣了啊! 不,其实到现在为止就已经够有趣的了。但这种从宇宙坠落的幻想物品,还是让人热血沸腾。 我决定了,这根奥多摩陨石杖就当作我的传家之宝!绝对不卖!无论将来生活多么困苦,我都不会撒手。 ……说到生活困苦。 我忽然冷静下来,想起了现实。 从断电断网到现在,已经十四天了。 自来水早就停了,前几天连煤气也断了。现在所有基础设施都彻底停止运作。 好在食物储备还很充足,水可以从老井里打,再上山捡些柴火,就不用担心生火问题。 但是啊,就算这里是远离都市的深山,也不至于要这么久吧? 东日本大地震、能登半岛地震那时候花了多久来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道其实早就修复完了,只是我的这栋房子被遗漏,忘了接电? ……不,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被社会性流放。 确实我的社交能力是废了点,但税可是老老实实在交的!政府不可能特地单独无视我一个人吧? 虽然越来越不安,但让我亲自去市政府当面交涉那还是不可能的。 要是生活的改善必须依靠与人对话,那我宁愿继续过这种不方便的日子。别小看我的决心啊。 嘛,也没必要太焦虑。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一切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下就恢复正常了呢。 反正又不是被忽略了一整年,现在才十四天而已。如果受灾范围很大,那像我这种住在山里人口稀少的偏僻地带的,还没轮到重建我这里也合情合理。 冷静点慢慢来。 就继续研究这块神秘的魔法之石,悠然等待复原的那天到来吧。 * 又过了七天。 基础设施依旧全部瘫痪。 我虽然一点都不想出门,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还是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在这种任性又矛盾的心情下,我忽然想起,在废品箱里好像有一台能实现我愿望的梦幻道具「收音机」。我无意间拿到了揭开灾难真相的钥匙。 那台在拍卖网站上廉价购入,堆在一堆废品里的收音机,果然坏得彻底,完全无法运作。 我动手拆开想修理,却在里面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收音机的电容表面,被一种像水晶一样的乳白色结晶覆盖着。 这怎么回事?我嘀咕着,用镊子想把结晶除掉,却又注意到更奇怪的事。 那些乳白色结晶并不是贴在电容表面上的,而是就像是从内部破壳生长出来的一样。晶体的细丝像树根一样在电容内部蔓延,纠缠,把整个零件彻底破坏了。 这到底是怎么坏成这样的? 我陷入思考,然后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假设。 于是我继续拆解其他的废品,检查电源部分,甚至连手电筒的电池也取出来。电脑、冰箱统统拆开。 结果,我的猜想全中。 我调查的所有电器,无一例外,都被晶体侵蚀了电源或导电部位,内部被彻底摧毁。 这绝不是我家单独发生的怪事。 我鼓起勇气走出家门,前往步行十分钟外的杂货店,打算去那里的公用电话看看情况。 看到杂货店的铁门紧闭,我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小心地环顾四周,趁没人注意,偷偷拆开公用电话,果然电路全是晶体。 其他地方也一样。 路灯,自动贩卖机,被弃置的小货车全都是!所有电气系统都被那种乳白色晶体吃掉了。 原本平静的日常,突然变成了恐怖片。我的后背一阵发冷。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种现象绝不可能只发生在奥多摩。如果真只是这里出问题,救援队早就该到了。 但现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意味着更大规模,大到连救援行动都无法展开。 难道是整个日本? 或者,甚至全世界? 失去电器的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基础设施停摆,通讯中断,社会联络彻底消失。 医院的医疗仪器、病历管理的电脑都无法运作。保存药品和输血血液的冰箱一旦停机,治疗根本无法继续。 交通灯熄灭,道路陷入瘫痪,当然车辆本身也动不了。 农场的拖拉机,灌溉系统停止运作,粮食生产将遭受毁灭性打击,渔船停摆,渔业也将终结。 飞机会坠毁,核电站或许已经爆炸。 一旦失去了电力,人类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我呆立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我的脸上。 雨势越来越大,我只好躲到杂货店的屋檐下避雨。 雨声猛烈,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这时我才意识到那些零星散落在山谷间的民宅,全都没有人影。 原来,居民早已全部撤离去避难了。 漆黑的乌云压在天空,接着冰雹开始坠落。 ……不。 这不是冰雹。 我低头看见脚边滚来的小小乳白色的晶体,说不出话来。 雷,是云层中发生的大规模静电放电现象。 静电。 电。 这晶体,以电为食。 如今这个异变后的世界,雨云已经不再产生雷电。 取而代之的,是坠落的水晶。 如果这种晶体不仅在人类赖以生存的地面蔓延,连天空也被它侵蚀,那就意味着这个现象已经蔓延至全世界。 全完了。 当我还悠闲地过着家里蹲生活时,人类文明毁灭了。 ──────────────────────── 【野外生存,加上魔法】 人只要有衣食住就能活下去。也就是说衣服、食物、房子。 就算没有电,衣服和房子也不会消失,所以这方面倒还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食物。 尽管我之前已经察觉到可能发生了某种灾害,却还抱着食物网购总会恢复的侥幸心理。然而没有电,快递也没了。待在家里混日子并不会补充食物。 我活到现在从没想过的「饿死」这个词,突然成为了切实的问题,于是我慌忙开始了狩猎与采集的生活。也就是钓鱼、设陷阱捕猎、去挖野菜。 手拿一本野菜与蘑菇图鉴,我深入山中。 用动画里和公民馆图书室的书里学来的知识自制陷阱,抓到兔子和狸猫。 从储物间拿出钓竿,挂上蚯蚓或蚂蚱当饵去钓鱼。 作为生存新手的我,狩猎技术拙劣,光靠打猎无法满足每日的热量消耗,于是只能动用本就令人不安的食物储备来填补。 平时为追求新鲜蔬菜健康生活而随意弄的后院菜园,此刻变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急忙扩展了耕种面积。 在水晶灾害发生前,就算后院的菜被野生动物吃掉,我也不过是一声「真没办法」而已,但现在,那种被吃掉的感觉让我满腔怒火,恨不得把它们全揪出来杀了吃掉。 尽管使尽各种办法努力生产食物,可每天的饭仍旧难以维持。 米和罐头日渐减少、看不到尽头的困苦中,唯一的慰借与希望仍然是那根魔杖奥多摩陨石。 今天也多亏了它,我得到了鹿肉。扛着鹿下山的步伐在体力上沉重无比,但在我心里却如同长出羽翼般轻盈。 我珍爱的那根可爱到不行的魔杖,作为魔法的发动媒介——只要对它发出与固有振动频率相同的声音,就能放出白色光束。 那道激光相当粗,大约有象腿那么粗,沿着我的嘴与奥多摩陨石两点构成的直线飞出。 威力之大,足以让一辆小车剧烈震动。 本来只是出于兴趣制作,为自保带出的奥多摩陨石杖,在狩猎上相当有用。 我没有枪,也不会用弓箭,连投矛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在山中偶遇在二三十米外一边啃草一边望着我的鹿时,我根本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了结。 没有魔杖的话。 我小心瞄准,射出激光,直接命中鹿。鹿没有立刻断气,但逝去了行动能力,我走近去,用刀终结了它的生命。奥多摩陨石杖真是功不可没。 我在原地放血并处理内脏来减轻些重量,但整头鹿的重量仍相当惊人。下山回到家时双腿发软,肩膀和手臂胀得要命,全身在发出快乐的惨叫。 我把鹿放在门廊,想像能得到几十公斤的肉,不禁乐开了花。 肉量如此之多,不可能一下子吃完。即便是春天,冰箱不能用的话常温放着也会腐败。必须将肉切薄片,晒成干保存。 我之前用这种方法处理在多摩川钓到的溪哥这种小鱼已经成功过了。如果鱼可以做到,肉也应该行得通…… 「……咦?」 我正琢磨能否腾出足够的空地晒肉,忽然发现挂在屋檐下晾着的鱼干不见了。 奇怪。早上出门时还在的。我四处寻找以为是被风吹走了,但哪儿都找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留着的浅浅鞋印。 有贼!?我大意了! 我紧握奥多摩陨石杖绷紧神经,这次不是找鱼干,而是去搜寻人影。 我大意了。直到现在我还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一旦文明毁灭,生产与流通停止,便利店和超市里的食物会像流星一样瞬间消失。 在这等情形下,抢夺不足的食物反倒更合理。 在这有今天没明天的崩坏社会里,反而是我这位悠哉悠哉去钓鱼捕猎种地的人显得反常。 我怒气冲冲地在家周围找了好一阵,想找回被盗的珍贵食物,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行窃者早就逃之夭夭。 看来在奥多摩这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山区,仍有人留下来。我留下来了,那有人和我一样选择留下也不奇怪。 平时还可以报警,现在也毫无用处,只能认栽。 乐观点想,我至少还能自给自足。无需去抢夺他人,自己能种地还能打到鹿,可以勉强糊口。 虽说靠储备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但至少我没有堕落到抢人家食物的地步。 我在这崩坏世界里没有认输,做得还不错。真是了不起。 无论我怎样自我安慰,被盗的食物也不会回来了,不过怒气和焦虑至少平息了些。 今后要更加小心,别再让人偷了…… * 在过了两个月的生存生活之后,我的生活作息也逐渐稳定了。 以前我是彻头彻尾的夜猫子,但现在连照明用的燃料都舍不得浪费,所以活动时间改成了白天。 早上起床后先从井里打水,吃点提前做好的饭,然后带上防身用的奥多摩陨石杖,进山去查看陷阱。 回来的路上顺便采些野菜,回来之后再拿上钓竿去河边钓鱼。 午饭过后,就磨刀,处理抓到的野兽或鱼并进行熏制,或者修补被水晶雨打碎的屋顶,总之就是各种杂活。 吃完晚饭后,要么用魔杖玩打靶游戏,要么看看书,然后就睡觉。 洗澡的话,因为舍不得烧柴,一般两三天才洗一次。 从贴在民居和杂货店门上的告示,留言来看,奥多摩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因为物资短缺或为了求救,去了邻近的青梅市避难所,所以无论我走到哪儿,都没再遇到过人。 几户人家的窗户被明显地砸碎了,还有加油口没关的汽车停在路边,看来在我这个对前所未有的大灾难毫无危机感,懒散度日的期间,已经有人进行了掠夺。 于是我一边警惕着那些掠夺者的残党,一边继续过着类似狩猎采集+农耕的混合生活。 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我在山里设下的陷阱里,抓到了一只古怪的兔子。 乍一看,它就是普通的野兔。 可它的额头上,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是肿瘤?还是寄生生物?不,不对。 我伸手摸了摸,那东西有着石头般坚硬的质感。 是矿石。 我脑海中闪过了「魔法生物」这个词。 既然有魔法石,也有魔法,那么魔法生物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世界,在短短三个月里竟变得如此奇幻。 我小心地将这只已经死去的野兔带回家,放到工作间的桌子上进行检验。 结果发现,这只兔子本身基本上只是普通的兔子。 我虽然不是兽医,但这两个月也算解剖过不少动物。至少可以确定它没有两个心脏,也没有缺脑子或者多了未知器官之类的。吃起来应该没问题。 我把解剖完的兔子放到一旁,接着开始检查它额头里那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 那颗宝石微微有些不规则,呈球形,颜色像红宝石一样鲜艳。 生物生成矿物的例子并非完全没有。 珍珠贝能生成珍珠,象牙被视为艺术材料,某些海龟的龟甲甚至比宝石还美还贵。 但兔子身上长宝石这种事,我可是头一次听说。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拿工业用金刚石碎片划了划那颗红宝石。 毫发无伤。 莫氏硬度11!? 这、这难道也是魔法石!? 我跑到后院,对着那颗红宝石发出了它的固有频率的声音。结果真的发出了激光,虽然威力比不上奥多摩陨石,但那道细细的白色光束确实存在。 这真的是魔法石!魔法石不止一种! 我久违地激动起来。 原以为从陨石中削出的奥多摩陨石是独一无二的,结果并非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收集起当初随大雨一同从天而降的电气水晶,那些散落路边,如弹珠般细小的晶体。对它们发出固有振动频率的声音,却没有出现光束,也没有共振。 想想也是,如果电气水晶也能发射光束,那么我在玩魔杖的时候,地面上那些碎晶早就该乱射一通了。 物体的固有振动频率不仅取决于材质,也和大小与形状有关,所以同样的声音对别的晶石不起反应也合理。 但如果重要的不是共振,而是特定的声音呢?奥多摩陨石会反应,仅仅是因为那声音恰巧与它的频率一致? 我于是将一颗小小的电气水晶固定在工具上,谨慎地将它削成球形。过程就像在米粒上作画一样细致。完成切削后,再用指尖感受着慢慢研磨至完美的球面。 最后,当我对那颗小得掉了就找不回来的微型水晶球发出固有频率的声音时,一道弱到像漏尿一样的细小白光从中冒了出来。 出来了!激光!你也是魔法石吗!? 真是吗? 仔细一想,这也合情合理。 毕竟,奥多摩陨石坠落的那天,正是电气水晶诞生的那天。说它们无关才奇怪呢。 我的御宅魂熊熊燃烧。 电气水晶遍地都是!魔杖的材料多得要命! 这下可以量产魔杖了! 太棒了,太棒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天下第一的魔杖工匠!! 我要造魔杖!造更多魔杖!不停地造! ……虽然没地方卖。 唉,要是网拍还在就好了。真要是能卖货真价实的魔杖,那我可就发财了,还能满足自己作为工匠的自尊,多完美啊。 正当我带着一丝惋惜的快乐在原地活蹦乱跳时,突然从门廊那边,传来了警报。 心脏猛地一跳。 我屏住呼吸细听,确实有人的气息。 上钩了!掠夺者!这次我可是有准备的! 我握紧铁管,悄悄踩着地板走过走廊,从雨户的缝隙里往外窥探。 如果对方人多我就完了,只能再次认栽。但若只有一个,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干了!我干死你……! 我借着朦胧的月光扫视门廊,只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个小女孩。 她正踮着脚,费力地去够挂在高处篮子里的葡萄干,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把拿到的东西塞进破烂的书包里。 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那双胳膊瘦得像枯枝,整个人瘦小得过分。 如果我用铁管打她,可能真的会把她物理上打断。 我愣住了。 原来让我提心吊胆的掠夺者竟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孩? 一个小鬼……竟敢小瞧大人? 我咬牙,转身回到客厅,拿出塑料袋,装上自制的腌萝卜,一些咸味浓郁的肉干和鱼干,用绳子捆好。 然后立刻回到那小鬼作案的门廊前,从门的缝隙里猛地一拉开一点,把食物甩出去,又迅速关上。 「哇!?」 「…………」 听到女孩惊讶的叫声,我理都不理。 哼,小鬼! 别太小看大人! 有教养的大人,即便身处危机,也能慷慨地把食物分给仍有未来的孩子。 怎么样?你做不到吧?靠抢劫过活的小鬼可学不来这种风度! 我在心里暗暗为自己的高尚行为鼓掌。这时细碎的小脚步声响起,接着从门的另一边,传来了怯生生的童音。 「谢、谢谢……」 「呜哇!?好、好了你拿着赶紧走!别跟我说话!嘘!」 久违几个月的人人对话简直要了我命。我一边后退一边惊叫,心脏都快跳出来。幸好,那可怕的用语言作为武器攻击我的小鬼,很快就走远了。 可恶,这就是小孩!她妈妈没教她不能和陌生人讲话吗!?别突然搭话啊!要命!我的胃都受不了了! * 我本以为,给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足够的食物后,她会满足地离开,不再出现,但事实恰恰相反。 那孩子隔上几天就会在半夜偷偷摸摸地过来,每次都顺走我放在屋檐下的食物。 不过,她也会留下点什么。缝纫剪,小镜子,发卡,防晒霜之类的,显然是她从别的地方收集来的小物品。 看样子,那是她回礼的方式。 然而,我根本不需要这些。回礼也太女孩子了点,无论实用角度还是个人兴趣,都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默默地任由她偷了好几次,但一个人生活的食物储备本就有限,不可能永远供着她。 可想到那瘦骨嶙峋的模样,要是我不给她吃的,她大概就只能饿死,我心里又过意不去。要是哪天早上出门时,看到那孩子的尸体倒在玄关前,那我真的会做噩梦。 于是,我决定给她一套自力更生套装,希望她别再来了。 我把一个写着辨认野菜和种菜的方法的书送给她,再加上一根我用上好木材削制的儿童用手工钓竿,几包蔬菜种子,干净的绷带,还有一小瓶消毒液。希望能帮到这个大概只能靠偷和乞讨维生的小女孩。 最后附上一张纸条「滚,不准再来了。」 我没有亲手交给她,只是把那套东西放在了门廊上。所以,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那已经不见了,从那之后,夜里也再没传来动静。 那个威胁着我生计的小小掠夺者终于离开了。她大概去了别的地方,也许能好好活下去吧。 如果用我给的那些都活不下去,那就只能死了。反正我自己若撑不住,也会饿死。就当是彼此扯平吧。 * 自从水晶灾害爆发以来的这一年里,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拼命活了下来。 如果那时候我还继续抱着要去照顾一个陌生小孩那种不切实际的慈悲心,恐怕早就因为压力或者饥饿,一起死在路上了。我又不是佛祖。在这种残酷无情的世界里,如果对别人怜悯那就等于是让自己死。 给她提供自立的手段,然后抓到之后放过她。那大概是如今这个崩坏世界中,一个文明人所能保持的最后一丝理性吧。 大自然对失去文明的无力人类毫不留情地露出了獠牙。 从春到秋还算好过。我能钓鱼、种菜、设陷阱捕猎。 冬天才是尽头的开始。鱼不上钩了,菜种不出来了,动物也消失了。 柴火和食物储备一点点减少,我被现实狠狠地教训,知道了失去文明的人类是多么脆弱。 有一次,我正面遇到了一头没冬眠的棕熊。那一刻我真的被吓尿了。好在我连发五、六次激光,才总算把它击退。那完全是平日练习瞄准的成果。要是当时没有奥多摩陨石杖,我肯定已经死了。 这一整年的被迫野外生存,让我的生存技能突飞猛进。 我学会了怎样把陷阱藏得更好,不让它失灵。掌握了钓鱼时上钩的瞬间。还意识到要加固菜园的围栏,防止野兽闯入。 然而,好不容易熬过严冬,迎来春天时,我却面对着空空如也的米缸,成堆的空罐头,和见底的盐瓶彻底傻眼了。 太残酷了。远古人类光靠狩猎采集就能活下去?真心敬佩。 虽然我的生活节奏已经稳定,也掌握了抵御危险的手段,但缺粮这个问题,依旧无法解决。 我已经把附近的废弃稻田重新平整,等到几个月后的秋天应该能收获稻米。 虽然只是业余水准,但我玩过种田游戏,还读了农协留下的种稻指南,所以多少有点信心。 但是,眼前的粮食问题还没解决。 在几个月后收获到来之前我得先活下来。 靠钓鱼,陷阱,魔杖狩猎,根本不够填饱肚子。 魔杖虽然方便,却也不是万能的。 我心爱的搭档,奥多摩陨石杖如今被我当作家中的守护神供奉起来,出门狩猎时,我带的是量产型魔杖。 用我冬天时跑到奥多摩变电站采集到的电气水晶,使用新的加工方法制作的这根魔杖,我命名为「变电杖」,它性能相当不错。 加工方法的灵感来自于红宝石兔。 水晶灾害似乎也影响到了野生动物。自从我第一次发现额头上嵌着红宝石的兔子之后,就时常遇到一些身上长有宝石的动物。那些宝石有的长在额头,有的在腹部胸口甚至手臂。 它们真的是「魔法生物」。 我见过有的鹿发出叫声后浑身被雷光包裹就瞬间加速逃跑,也见过狸猫瞪着我一眼让我身体麻痹,趁机逃脱。它们的技能都让我震惊不已。 这些动物发动魔法时,必定会发出叫声。这让我推测,它们和我一样,是通过声音来激发宝石的魔法。 不过具体原理我还不清楚。毕竟我从没成功捕获过这种会魔法的野兽,唯一能研究的样本,只有那只红宝石兔。 研究发现,那颗红宝石是双层结构。宝石核心外面又包裹了一层宝石外壳。 我将那颗兔子的宝石研磨成完美的球体,结果它发出的光束威力,远超同体积的普通魔法石。 根据以往数据,激光的威力与宝石体积成正比。但这颗小指指甲大小的红宝石,发出的激光威力却相当于拇指指甲大小的别的魔法石。 我断定,威力增强的秘密就在那双层结构里,于是开始用实验验证。 我先将一块较大的电气水晶削成球体,然后对半切开,挖空内部,做出中空球壳,再将另一颗小球嵌入其中,最后重新粘合。 理论上这样能增强威力,但实际结果却不行。它只能发出核心部分的威力。 看来,魔法石一旦被切开,就会失去魔力。我也试过把碎片拼成一块大水晶,结果同样失败。 于是,我试着用瓶中船的原理。 我在晶体球上钻一个细小的孔,用钩子伸进去慢慢削,在不破坏外壳的情况下,在内部再雕出一个小球。 一般人绝对干不来这种精密活。 但我手非常巧。虽然费了点工夫,但最终还是成功了,我在玻璃球大小的水晶中,雕出了一个更小的内球。 接着我用树脂填满内外层的缝隙,结果成功复现了红宝石的效果,威力提升了! 更妙的是,那钻孔变成了激光的发射口,使得指向性变得更强。 就这样,我完成了通用量产型魔杖「变电杖」。 现在,我要带着这根变电杖下山,前往城市,搜刮食物和医疗物资。 以前我一直拒绝盗窃掠夺,认为那不是人类该干的事。 老实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害怕遇到其他掠夺者,直视我想独自生活的借口罢了。 但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如果不去抢就活不下去。 奥多摩地区的物资早已枯竭,我必须走出去。 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吧。 如今,都市中心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也许那里已成废墟,也许还存在某个幸存者社区,在过着安稳的生活。 无论哪种情况,我只祈祷这次的物资掠夺旅程中,不要遇到任何人。 ──────────────────────── 【青之魔女】 因为车子用不了,我只好沿着铁路线走了三个小时,从奥多摩一路步行到隔壁青梅市。 沿途也有不少民宅,但没有一丝人气,寂静得可怕。 我曾考虑过翻找那些民宅的物资,但因为情况诡异,只得作罢。 那些民宅看起来像是被怪兽肆虐过似的,至少半毁有的甚至全毁。 不像是地震之后倒塌了,也不像是失火的痕迹。 就像被什么巨大的手臂横扫、或被某种光束贯穿了一样,房屋的一部分被掀飞。部分房屋上盖着蓝色防水布,但大多数因为缺口漏风漏雨,开始腐烂,惨不忍睹。 光看就觉得非常不妙。即使是治安失控暴徒横行,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不定,真的有怪兽出现过。既然魔法都已经成真,那怪兽存在也不奇怪。 毕竟,我亲眼见过会用魔法的鹿和狸猫。如果出现会用魔法的熊或狮子,把房子炸飞也不是不可能。 太恐怖了。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我之所以选择青梅作为物资搜寻点,是因为它紧邻奥多摩,建筑物也相对保存得比较好。 虽然有被烧焦,屋顶被掀飞的,窗户破裂的房子,但并没有怪兽大暴走的痕迹。整体看上去还算干净整齐。 如果真有某种可怕的东西在破坏那些房屋,那它似乎没来过这附近。 再加上这里没有人气,这反而是个搜刮物资的理想地点。 我一手握着变电杖,警惕地潜入一间窗户破碎的民宅开始搜寻食物。屋内无人,但弥漫着腐败的恶臭,有的门前还有干涸的血迹。这种房间我不敢进去。 看来城里确实出了大事。幸好我一直躲在深山里。 屋内食物不多,但我还是找到了些未开封的罐头,调味料,干面条之类的东西。书架上还有我之前一直想看的漫画单行本,这可是意外之喜。于是我把所有东西都塞进登山包里,准备去翻隔壁那家。 隔壁家的玄关开着,门上贴着一张便条写着「我们去综合医疗中心避难。」上面的日期是去年的。 我注意到旁边有句附言「比起人类,更要小心魔物。」这让我有点在意。所谓魔物,难道是那些会用魔法的动物?虽然我也会魔法,如果只是魔化的兔子或老鼠还应付得来……但要是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狮子或犀牛在附近游荡,那就完蛋了。 按理说,从奥多摩逃出来的难民应该到了青梅,可我完全感受不到人,搞不清楚状况。还是赶紧搜打撤吧。 第二栋房子没找到任何食物,但我从仓库里找到了可以用花盆种的草莓和毛豆种子。这两样我家菜园里都没有,简直赚大发了。 除此之外没什么值得拿的。倒是一个鱼缸里,水早已蒸发殆尽,干瘪的金鱼躺在碎石上,让人感到一阵凄凉。末日的世界真是充满悲哀。 我把脚步声压低,背着越来越沉的登山包,心中却因收获而有点兴奋,正要前往第三栋房子,忽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把我吓得心脏都停了。 「站住!那边的家伙,谁允许你在这个区域活动的?」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斜屋顶上站着一个少女。 年纪大概是高中生左右。长长的黑发束成一束在风中摇曳,身上那件破烂到看不出原型的黑衣猎沙沙作响,显得诡异又冷峻。 她五官端正,属于冷艳型的美人,能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那种。我甚至觉得好像在哪本杂志上见过她的脸。不过三次元美少女长得都差不多,也许是错觉吧。 真希望现实里的人像动画那样头发有不同颜色,这样好分辨一点。可现实中人人不是黑发就是棕发,真是太不贴心了。 虽然不贴心,但她那张脸上却挂着严厉的神情。比起模特更像是战场上的军人一样,冷酷地警戒着我。 「你回答不出来是吗?」 我正僵在那儿,少女便举起掌中一块蓝色宝石,对着太阳高高举起。 顿时,空气骤然变得冰冷沉重,像是恐怖事件的前兆一样寒气席卷而来。 糟了!她有魔法石! 投降!我投降!我可不想魔法对轰!会死的! 我赶紧丢下魔杖,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从屋顶轻盈地跃下。 她落地的动作优雅流畅,显然拥有非人的身体能力。 这、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光是人类这点就已经够让我害怕了,她那种高压气场再加上隐约展露出的身体力量,更是让恐怖超级加倍。 我不敢直视她的脸,只能低头看地。 「谁批准你在这里活动?你是哪里人?」 少女站在我面前,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那语气里充满了敌意,仿佛在暗示「不回答就杀了你」。 我吓得缩成一团,老实回答。 「那,那个,我,我没有隶属任何组织。」 「一个人生活?」 「是,是的。」 「住哪里?」 「奥多摩。」 「奥多摩?那你来的路上,没看到『前方禁止入侵违者格杀勿论』的警告牌吗?」 「诶?啊,那,那个……我一路都沿着铁轨低头走路,所以……可能,没看到……哈哈,哈哈哈……」 「…………」 我干笑几声,她则陷入沉默。我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发现她似乎是无语了。 「算了,看你那德行,大概真是误闯的吧。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我丢弃的变电杖上,捡起来端详。 「这是什么?」 「魔杖。」 「格雷姆林做的?……不对,加工了?」 她指尖沿着杖身滑动,把电气水晶举到阳光下仔细观察。 「那,那个。」 「别动。」 我本想说魔杖送你放我走吧,但被她一句打断,只能乖乖闭嘴。 好我不动。我可比狗还懂事,会乖乖「别动」的。汪。 我老老实实地站着,她忽然举起变电杖,口中念起咒语。 「冻结之枪(Du·Vaalaa)!」 一句奇特音调说出的未知话语之后,变电杖中射出一根抱起双臂的一人粗的寒冰长枪,狠狠扎进民宅的墙壁,整栋房子都摇晃起来。 「啥?」 这是魔法吗!? 太屌了!比我平常用的白色激光高级多了! 那是怎么做到的!?刚刚那是咒语吧! 我惊得一时忘了害怕。满脑子都是好奇。而她反而显得更加吃惊。 「什么?……喂,这怎么回事?威力太离谱了!这种规格的格雷姆林不可能有这种输出威力。这根杖你从哪弄来的?」 「呃!那,那个,我,我做的。」 「什么?」 「我自己做的。」 她逼近我,我快哭了。 虽然我比她高一点,她看上去还有点瘦弱,但那股压迫感简直像被魁梧大汉逼近一样。随着她靠近,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硝烟味,我后背一阵发凉。 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放过我!放我回家吧!所以我讨厌和人见面啊! 我终于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少女一愣。 接着她表情有所缓和,尴尬地把变电杖递还给我。 「是我不好。看来你确实不是故意闯入的。但既然已经擅闯了我的辖区,就得把情况说清楚。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来。」 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哭哭啼啼地点了点头。 少女一脸无奈地牵起我的手,把我往某个地方带去。 可恶。那是什么无语的表情啊!我也不想哭啊! 可是太吓人了啊!我能怎么办! 她带我到的地方,看起来就是她的据点。那是一栋被铁丝网围起,堆着沙袋挖了壕沟的独立住宅,简直像个小型要塞。 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客厅天花板上吊着几束干燥的草药,飘来一阵令人心安的清香。但在角落的工作桌上的弹药箱散发出的油味和火药味毁掉了这一切。 少女让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去厨房泡了红茶端了过来。 她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先喝了一口,然后示意我也喝些,接着自我介绍。 「你可能听说过我,我是『青梅的魔女』,最近大家都简称『青之魔女』。我统治着这一带的区域。你呢?」 「我叫大利贤师。」 「哦?挺少见的姓氏啊,怎么写的?」 我解释了一下写法,青之魔女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说你住在奥多摩,对吧?那一带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是指?」 「魔物呢?那边是谁在管?」 「魔物,是指身上带着宝石的动物吗?」 我反问道,青之魔女微微歪了歪头。 「啊……那种也算。不过我指的是更大的,比如像龙那样的,或者像幽灵一样的存在。」 「诶?那种我倒是从没见过。」 「是吗。那说明那边可能有人在快速消灭魔物吧。是谁在打倒它们?」 「没人。奥多摩那边确实有少量带宝石会用魔法的动物,但没见过什么龙一样的。我想也没人特别在打魔物……应该吧……」 奥多摩早就没什么人了。 当我从地下洞穴里慢吞吞出来活动时,大部分人已经撤离了。之后,连那晚些离开的少女也都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一个人。既然没人活动,也不可能有人在我没看到的地方专门打魔物。 「是嘛。那奥多摩反倒挺和平的啊。嗯……看来确实是在人口越密集魔物越强?」 「呃,我有点没听明白。好多事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我举起手,小声插话。青之魔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我。 「也是啊。如果你一直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安全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正常。」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啦……不过如果能慢慢一点点讲给我,我会很开心……啊不对!如果不方便讲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别那么怕。我虽然是魔女,但不会把人抓来煮了吃。虽然,也确实有那种魔女存在。」 你别轻松地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啊。 假装安抚其实是在恐吓我吧。 我努力想表现得淡定,优雅地端起红茶,但手抖得厉害,结果半杯都洒在胸口。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从最基础的地方教起,就像教小孩那样。」 「你的茶……算了。那我从哪里讲起呢。你知道格雷姆林吗?」 「是那种吸电成长的水晶吧?」 「对。名字取自英国传说中会让机器出故障的恶作剧小精灵。」 看来她愿意详细讲,我立刻竖起耳朵。 对的。这种信息我一直想知道啊。要是能写成笔记就更好了。 「去年4月4日,夏塔克座流星于向地球撒下了魔石。魔石就是我手上这颗。魔石会散播看不见的孢子,这些孢子附着在电器上后,会成长为格雷姆林。它们让全球的电气设备全部瘫痪。简单来说,魔石是母体的种子,而格雷姆林是它的劣化版、也就是它的孩子。」 「原来如此。」 听起来像是外来的入侵生物。 就像湖里放生了蓝鳃太阳鱼,结果吃光本地鱼种并疯狂繁殖那种灾难。 我原本觉得奥多摩陨石充满浪漫,结果完全是场噩梦。 「格雷姆林靠吸收电能成长,但不只限于机器。你知道电鳗吧?水族馆里的那些电鳗,大多数被体内滋生的格雷姆林吞噬内脏而死,但也有少数成功共生的。它们获得了魔法之力,变成了魔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动物不知是体质问题还是什么,被格雷姆林寄生后也能使用魔法,甚至变异成和原本形态完全不同的怪物。他们统称为魔物。」 「老师,我在来青梅的路上,看到有好多房子被摧毁了。」 我举手说道,青之魔女点点头。 「那多半是魔物干的。它们不一定邪恶,但大多体型庞大。正常活动就能破坏一切,饿了也会吃人。而且它们还会使用魔法。格雷姆林灾害爆发后,政府瘫痪,警察和自卫队最初还在努力维持秩序,但魔物数量增加之后就彻底崩溃了。青梅市的避难所,也全灭了。」 「啊……」 毛骨悚然。 我再次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离开山里避难。要是跟着人群走,估计早没命了。真是歪打正着。 不过这样听下来,人类好像已经快灭绝了。 电器全废,枪械工厂也无法运作,子弹迟早会耗尽。世界看起来已经完了吧。 但有一点让我疑惑。 「既然魔物那么危险,青之魔女您为什么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屋顶上?不用躲着吗?」 「因为我是魔女啊。」 「……呃,这意思是说,您能用魔法,而且很强?」 我有点不太理解。青之魔女晃了晃空茶杯,解释道。 「我天生是静电体质,容易在体内积蓄电能。所以格雷姆林开始蔓延时,我很惨。那感觉就像针在血管里流动一样痛。连续三天三夜,我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听说和我一样体质的人大部分都没撑过去。 可我活下来了。能在被格雷姆林侵蚀后还活下来的女人,就被称为魔女。魔物的魔,女人的女。」 男人的话,就叫魔法使。男女合称时则叫超越者。青之魔女补充道,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真是坎坷啊。幸好我不是静电体质的人。 「东京是那样,其他地区大概也是,有物资的城镇大多由魔女或魔法使担任首领来管理。只有超越者能对抗魔物。拿金属球棒或弩箭能杀掉的魔物很少。 我有一段时间管理青梅市,保护这附近的人们不被魔物伤害。父母、妹妹和发小都来辅佐我。那种生活也不错。比起上模特杂志被同学追捧,我更喜欢因为打倒袭击无辜者的魔物被人称赞。」 青之魔女眯起眼,怀念地叹了口气。 突如其来的灾害让世界陷入混乱,但美少女高中生觉醒超能力拯救人类! 厉害,这种展开在动画里见过,不是超燃吗? 「不过,现在青梅市没有人的气息啊。」 我好奇地问,青之魔女的表情瞬间冷得像冰。 我是不是踩雷了?太可怕了! 「全死了。有几个人是我杀的。现在青梅市只剩我一个人。我来猎杀出没在这一区域的所有魔物。入侵者我也杀。周围区域的魔女们我也交代过,如果发现青梅市的生还者,而且那人想找安身之地,就把这里介绍给他们。」 「原,原来如此?」 她之前那句「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意思,大概就是「是哪位魔女介绍你来的?」吧。 无知真可怕。青之魔女虽然威慑力很强,而且很危险,但至少能讲道理。要是我不知情误闯进那种食人魔女的地盘的话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午饭了。 这次能学到基础知识真是太好了。 把青之魔女教的内容整理一下。 世界范围内电力瘫痪,文明毁灭。 魔物横行,治安崩溃,尸横遍野。 现在觉醒了特殊力量的魔女或魔法使在维持自己的地盘的治安。 大概就是这样。差不多都懂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青之魔女拍了拍桌上那根变电杖,身体前倾说道。 「大体情况你明白了吧?现在轮到我问了。告诉我,这件超时代遗物的来历。」 「超时代遗物?呃,就算你叫我说……」 我困惑地看着那根变电杖。 根本没有超时代的离奇技术哦。我也没什么秘密制造法。只是削出形状,做成双层结构罢了。 「你知道这种魔石越接近球形,效果越好吗?」 「知道。」 「那么,这根魔杖叫变电杖,是用在奥多摩变电所采到的电气水晶,啊,也就是格雷姆林做的。我先把格雷姆林削成球形,然后把削下来的薄片粉碎,做成研磨剂,」 「等一下。」 我才刚照她想听的顺序开始解释,青之魔女就打断了我。 「奥多摩的机床还在运转?」 「是指靠电动的吗?那种都不行了。」 「那你是怎么加工的?」 「怎么加工嘛,就用雕刻刀,錾刀之类的。」 我比划着做出雕刻的动作,青之魔女摇头否定。 「不可能。我听说眼球之魔女那边聚集了幸存的技师在研究,但格雷姆林硬度太高,性质也特殊,非常难加工。就算有精密机器也很困难。实际上没人成功加工过格雷姆林。你一定有隐藏的秘密方法吧?老实交代。」 咦? 你要我说的话。 可我真没有什么秘密啊。 「我就是,手巧而已。」 我如实回答,青之魔女用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 「光靠手巧就能做到?白痴!如果那么简单,我早就把这魔石磨成球体了。你看看这根魔杖的格雷姆林。这是怎么回事?嗯?不光是球形,这里面还有个球!这种神迹怎么可能是人力做到的?老实说,你用的是什么?激光加工?嗯?」 她逼近我质问道,但我真的没用什么特别方法,就是普通地削。 可说「我手巧」只会被当成撒谎。和这位历经无数杀戮的青之魔女继续争辩,估计会被怀疑然后干掉。 于是我决定直接示范。 「那个,啊,青之魔女小姐,可以把你的那块魔石借我吗?我就在这削成球形给你看。我带了刀。」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为了这块魔石流了多少血吗?从入间(崎玉县的市)的魔法使被杀到我得到这块魔石,这块魔石的争夺战中就死了八百人。我能随便借你?」 「啊,那算了……」 这魔石这么邪乎。真吓人。 「那你有格雷姆林吗?我就在这儿加工给你看。小的也行,不过大的更容易看清。」 「你还要死犟。行吧,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 青之魔女明显不信,但还是站起身说「我去拿格雷姆林」。走到一半,她冷冷地回头瞥了我一眼。 「别想逃。我马上回来。还有别碰任何东西。」 我拼命连连点头。 我希望她不要老是威胁我。真的很可怕。 对她来说,我或许只是误闯她的地盘的可疑人士。但对我来说她就像个黑道。虽然能对话,但对话之后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 我照她的吩咐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楼上传来青之魔女搬东西叮叮当当的声音,但她迟迟没有下来。中途还听到塑料瓶和易拉罐倒塌的声音,接着是她被埋住后骂人的声音。看来要花一阵子,我这才放松下来。 环顾四周,才注意到房间里摆了不少小玩意。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还有仙人掌。去年的日历。金鱼缸里养着几条青鳉,底下铺满彩色小石头,水草随波摇曳。兔子和小熊玩偶并排坐在玩具小屋旁边,抱着心形靠垫,整体布置给人一种很女孩子的感觉。 只要不去看那张工作台上带血腥味的枪械维修工具箱,这里简直就是普通女孩的起居室。 我有点坐立不安,不知为何越来越想逃。 好难受。 说起来,上一次被请进别人家,还是小学时候给感冒的同学送讲义的时候。至于进女性的家还是人生首次。 动画里的男主角每次去女主家都一副激动的样子,原来那真需要勇气啊。我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找个借口逃走。 我在思考出事时能逃跑的路线,用目光搜寻房间后门的位置。发现窗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八音盒。是那种上弦后会转动小人偶、播放乐曲的旋转八音盒。 唉!? 那,那不是魔法少女Logical☆爱因斯坦第二季的完全预约限定生产款八音盒·爱酱模型吗!?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见到真品!全球限量五十台的梦幻八音盒之一啊! 不会是盗版吧? 我凑近仔细一看,这品质不愧是完全预约生产开卖即秒没的稀世精品,质量好到吹毛求疵了。 哇哦,哇哦哇哦。裙边的蕾丝做得这么精细!这是手工缝制的吧?简直是工匠精神的化身啊!胸口那颗人性之钻难不成是真钻?这根本不是儿童玩具那种级别,是专门给大朋友收藏的高级周边吧! 我想听听声音,于是拧上弦。但转不动。我用力一拧,感觉到内部有种卡住的阻力。看来是坏了。 什么嘛,居然坏掉了。 真想骂人。 青之魔女到底在干什么?这可是动画官方周边部门历史最高价的珍藏级逸品啊!坏了的话就去修啊,你知道这玩意儿多值钱吗?笨蛋! 哎呀真是的。看来只能我亲自出手了。 我从工作台上的枪械维修工具箱里借了点工具,为了不刮伤八音盒表面小心而迅速地拆开。检查内部后发现,大概是摔过或者磕过导致齿轮错位了。 幸好只是这种程度的小问题,很容易修。 八音盒外框虽然被撞得有些变形,但设计结构上留有缓冲空间,受冲击时不会损坏,而只是让部件脱落。嗯嗯,这种做法真值得借鉴,下次我也试试看。 我一边感叹一边修好,重新装回去,再上弦。 于是动画主题曲清澈的旋律响起。 哦~真不错。听得我又想重看动画了。 不过买的蓝光光碟如今也只能当飞盘用了。可恶的格雷姆林。 我撑着脸颊静静听着八音盒的旋律,突然背后传来声响。 我立刻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血都凉了。 青之魔女之前说过「别碰任何东西。」 而我,偏偏把最不该碰的给碰了。 糟糕。 要死! 我一边冷汗直流,一边慢慢转身,心想尽量别刺激这头猛兽。 稍微看一下她的脸色,结果出乎意料,青之魔女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闭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诶?那是什么情绪? 青之魔女全神贯注听入迷了,但她脸上能看出对这部子供向动画的沉重感情。 您这么喜欢这首歌?我也喜欢,但程度上似乎略逊一筹啊。 当旋律结束,八音盒的发条也停了。青之魔女转过身擦去泪水,露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表情,用一样柔和的声音对我说道。 「谢谢你,大利。我以为再也听不到这首曲子了。」 「啊,嗯。您这么喜欢这首歌吗?」 「那是我妹妹的八音盒。我们以前常常一起听。」 「原来如此。真是高雅的兴趣啊。我真想见见您妹妹呢。」 还有,能不能把这八音盒让给我?我可以拿我一半的别的周边给你。 我心怀小算盘地奉承着,青之魔女却露出深深的悲伤轻声说道。 「她死了。得病去世的。」 「啊」 气氛瞬间凝固。 遗物啊……我还随便拆开,对不起啊…… 「你啊,大利,你是个好人。之前我的态度太冲,抱歉。」 我还在不知所措时,青之魔女竟放下了她那冰冷的态度,温柔地低下头向我致歉。 可以说和之前判若两人。看来这个八音盒对她来说真的意义重大。 没错没错,其实我是个好人啊。 误会能解开真是太好了。 「我一定要为你修好那个八音盒表示感谢。」 「诶,不,不用啦……」 「对了,你的物资够吗?独自住在山里应该很辛苦吧?大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搬来青梅。我欢迎你。」 「开什么玩笑。」 青之魔女一边说要感谢我,一边抛出这种惩罚级的提议,我果断地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独居生活,我才不要搬到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去。 山里的独居生活确实艰难,但独居本身的好就足以抵消其他所有不便。我才不搬! 我坚决拒绝,但青之魔女依然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态度劝我。 「也许对大利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但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不表示谢意我心里过不去。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我反问,她正准备点头,却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慌忙补充道。 「那个,色色的事不行!」 「那能不能请您别跟我说话?也别靠近我。连脸都不要让我看到。」 「!?」 因为她说什么都行我才把我最大的愿望老实地说出来。但是她一愣,手里的格雷姆林碎块掉在地上。 我歪着头,不明所以。之后才意识到让她误会了! 「不、不不不!青之魔女小姐,我不是嫌你恶心,也不是讨厌你!只是……单纯地听到人的声音看到人的脸就会想吐而已。啊、等等,这样说也更糟了!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是不是啦!」 我深刻体会到自己沟通能力的致命缺陷。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把误会解开。 大概是解开了吧。 青之魔女似乎是第一次遇到我这种赛级社恐,花了不少功夫才终于理解我「不是讨厌你,而是不擅长应付所有人类。」 其实我不讨厌啦,只是希望能保持点距离,这样我会更舒服点。就这个意思。 「…………」 青之魔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壁橱里拉出一个衣物箱,从写着「社团」的压缩袋里翻出一堆奇怪的服装,选了个遮眼的白色面具戴上。那绝对是戏剧部的道具吧。 接着她走到房间的角落,不发一语,用手势问我「这样可以吗?」 「这样好多了。」 我点头,她松了口气。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她费这么大劲配合我。不过多亏这样,我终于能顺畅呼吸了。 只要把皮肤遮住,让轮廓模糊,不管她本身多漂亮也是一样。 只要看起来不像有人类在面前就安心了,就不害怕了。 绕了很多弯子过后,我们终于能回到正题。 青之魔女之前还怀疑我的格雷姆林加工技术,于是我决定现场演示。 我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块小格雷姆林碎片,先让她确认一下没有任何加工。 「请看好了。」 我冲着它发出带有固有频率的巨大喊声。于是,放在指尖的格雷姆林像漏尿一样发出虚弱的光线。 青之魔女捂住耳朵。 「看到了吧?这就是目前这个格雷姆林的威力。接下来我会把它打磨成球形,提升威力给您看。」 「…………?」 「嘴?您问我的嘴?啊,刚才那个像在尖叫的河狸一样的叫声?那是我唯一会的,咒语?抱歉啊,有点吵。」 「…………」 她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终究忍住没问。 没问题就好,我马上开始动工。 没固定工具的情况下,用刀尖在桌上削米粒大小的格雷姆林,这活儿真是耗神。早知道该带镊子来的。 不过嘛,我唯一的特长就是手巧。 条件简陋,我还是花了几分钟做出了满意的成果。 「好了。虽然还没打磨,但威力应该提升不少。那我用一下。」 我再次发出固有频率的喊声。这次从指尖的格雷姆林射出的光束像蜘蛛吐丝那样嗖地笔直飞出,力量明显不同。 青之魔女虽然戴着面具,但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震惊。 「就是这样。现在相信我了吧?」 她沉默片刻,拿起画纸,用笔写字。 那笔迹出乎意料地可爱圆润,和她冷艳的气质完全不符。反差感太强,我一时大脑宕机了。 『大利你最好隐藏行踪。这等离奇的技艺一旦曝光,会被全国的魔女与魔法使盯上。』 「这么夸张……?」 我只是把平时打发时间的小手工拿出来而已,这也太吓人了。 太夸张了吧?虽然我自称世界第一魔杖匠人,但我又不是总统也不是土豪,再怎么说一个工人也不会被盯上吧? 我狐疑地看着她。青之魔女翻过一页,又写下。 『大利你就像在只有弓箭的世界里独自造出了机关枪的人。要有自觉。』 「我靠」 这个比喻让我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那是能颠覆世界格局的能力啊。有点离谱了。要是被发现,我不是被绑架就是被软禁! ……不过,能改变世界的力量还挺让人兴奋的不是吗? 老实说,我有点想大干一场了,想做出只有我能制造的超科技魔杖,然后狂卖! 电力不恢复也行,拜托让网络拍卖网站重开吧!我要亲眼看着我做的魔杖拍卖价一路飙升,然后偷着乐~! 但是做不到。网络拍卖已经毁灭了,没法复活。 在这个必须动嘴动腿去推销产品的退化商业社会里,我是完全混不下去的。 光是听到推销这个词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正如青之魔女所说,我也许只能老老实实地蛰居。 可那也太悲惨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在不露面也不见任何人的情况下,仅仅让自己亲手制作的当代最顶级作品为世人所知呢? 『今天多谢你的照顾。我送你回奥多摩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忙。』 青之魔女又举起了画纸给我看。「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那一句被她用双线划掉了。看来她对我相当中意啊。明明刚见面时还打算干掉我。 往外一看,太阳已经过了正中,如果现在出发,走三小时回到家也差不多是傍晚了。确实是该回去了。 虽然这趟物资回收之旅意外不断,但收获颇丰。 不过我已经精疲力竭了。她似乎也在极力照顾我这个对和人接触严重过敏的脆弱小动物,那我就该识趣地告辞了。 「我偶尔可以来青梅收集物资吗?」 听我这么问,青之魔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许可拿到就算万事OK。 我会注意不与她碰面,她大概也会如此。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今天多亏她告诉我不少消息。 虽然最终的结论是「基本照旧生活就好」听起来好像白聊了,但至少我不再被什么都不知道的不安感笼罩。 粮食问题也看到了希望,既然知道电力不可能恢复了,那想进一步改善生活环境也几乎不可能了。 现在的状况我心里有数,也大概看清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大概,从今往后每一天都会毫无变化吧。 为了不被危险人物盯上,我会将自己精心制作的魔杖彻底雪藏,隐姓埋名,直到人老珠黄,最后静静地离开人世。 孤独死我很喜欢。 只是,没法让自己的作品为世人所知实在太遗憾了。 啊~!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事事如意啊。 算了,至少孤独终老的梦想更现实了,也不错吧。 …………。 不对。 等等? 我背上登山包,拿起变电杖,准备启程时忽然灵光一闪。 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看到我突然僵住,青之魔女露出疑惑。 对了。 青之魔女。 她可是这么耐心地配合我这个彻底拒绝对话的不适应社交之人。 也许因为修好八音盒的恩情,她多少会听我一点小小的无理请求。 反正说说又不花钱吧? 我在心里反复纠结,这样唐突的请求会不会惹她不快?初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厚脸皮?要是被拒绝她生气了怎么办?我在原地紧张地僵了几分钟。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说出口。 毕竟青之魔女看到我僵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地静静等着我。 能这样温柔对待一个有严重沟通障碍的人真的不多见。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连我爸妈都在我说出「我想不与任何人往来,只靠网拍生活」之后暴怒并断绝了关系。 总之,如果要提出这个想法,她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我有个请求。」 我开口后,青之魔女微微歪头,示意我继续说。 我硬着头皮提出请求。 「能不能请你,当我的魔杖销售窗口?」 其实在网络拍卖时代,我也不是百分百不与人打交道的。 买东西时快递公司会把包裹放在门口,卖东西时,他们也会在门口取走包裹。 我虽然从不露面,但网拍生意是依靠各个员工协助才做起来的。 我打算把这个角色,交给青之魔女。 我继续宅在家里制作魔杖。 青之魔女负责收我的成品,隐藏我的身份为商品宣传,和客户沟通、销售,再把所得(和物资)送回给我。 这样我就能继续闭门创作,沉浸在爱好的世界中!!! 这个天才计划唯一的缺点就是,青之魔女没理由去干这种麻烦事,但她居然答应了,只要求我免费为她制作一根专属魔杖。 这对我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让名人使用产品,是最好的宣传啊! 青之魔女独自统治着青梅市,与其他魔女也有来往,应该是相当有名的人物。只要她用上我的魔杖,她每次登场战斗,我的魔杖的名声都会水涨船高。甚至仅仅是她随身携带也足够当作最好的广告。 我不想让自己的脸或名字曝光,但我希望我制作的强力魔杖能被推广。 为了这个目标,就让我为青之魔女打造一根,真正配得上她的最强魔杖吧。 * 从青之魔女那里接过魔石后,我一回家便立刻投入了加工工作。 之前用弹珠大小的格雷姆林制作的变电杖,最多只能做到双层结构。 双层结构本身就是实验性尝试,加上尺寸太小,要是做成三层结构恐怕就碎了。 然而这次托付给我的蓝色魔石足足有手掌那么大。虽然比我的奥多摩陨石稍微小一点,但依然够大了。 原石的形状虽然有些歪斜,但大体呈球形,加工时的损耗也能降到最低。 这样的话六层……不,七层结构也完全没问题! 我依靠烛光不分昼夜地持续工作。 中途手开始发抖,眼睛也有些发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只好想着出去钓条鱼充饥,结果一打开玄关门,门前竟放着一个装满食物的纸袋还有柴火。 诶!?妖精小姐!?不,十有八九是青之魔女干的。 袋子里装着咸牛肉罐头、保鲜盒里的新鲜莴苣,还有盐饭团。考虑到如今的时代背景,这简直是顶级的营养搭配。米饭早就成为奢侈品了。真是感激不尽。 有青之魔女这样支持我,我也能更专心投入制作了。 每天原本花在觅食上的时间现在空出来了,真是帮大忙了。 于是我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魔石加工中,一连干了三天三夜。 偶尔会感觉到窗外传来妖精小姐的视线,但进入极度专注状态后很快就不在意了。 到了第五层加工时,凭我手头的工具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心想这下差不多到头了,于是抱着半放弃的心情给青之魔女写了封信,请她帮我准备工具。结果仅仅一天后我订的工具就出现在玄关前。 真是太靠谱了。她什么都能送来,简直像专属于我的快递服务重新上线了一样。 最终,连同杖身,连接部位与保护材料在内,全部的加工与组装完工,已经是七天后了。我揉着僵硬的肩膀,用纸把成品简单包好,放到玄关前。终于一切大功告成。 哎呀,真是一场硬仗啊。原本我预估要两周完成,还特意在把空的保鲜盒放回门口时附上了工单告诉她预计的工期,结果凭着技术的熟练与新工法的开发,工期大大提前了。 嗯嗯,做出了好的作品,也给了我宝贵的经验。 这根用蓝色魔石打造的青之魔女专用魔杖,是我迄今为止技术的集大成之作。 外观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木杖,但用料坚固,强度远超外表。正常使用的话,几乎不可能损坏。 在装饰设计上我也下了功夫。我在木材上浅浅刻入凯尔特风格的图案,并嵌入银线加以强调,还从各种语言中挑出最有格调的「青」,希腊语「居阿诺斯」(キュアノス,希腊语Κουανός,拉丁字母转写Kyanos,即英文中的cyan,CMYK中的C)一词,刻作杖名。 所有的装饰与纹饰,都围绕着杖尖那颗湛蓝的美丽宝石展开。连连接材料都混入了蓝色系染料,使整体色调完美协调。 我敢断言,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制作出比这更优秀的魔杖。得意。 我将附带说明书的青魔杖居阿诺斯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发现已经被取走了。 希望青之魔女能用这根魔杖居阿诺斯大显身手。 当然要是把它当作观赏品摆起来我也会挺高兴的。 ──────────────────────── 【超科技】 青之魔女今天也在寂静的家中醒来,洗脸梳头,然后打扫后院的坟墓。这是她每日不变的任务。 还没有被称作青之魔女,而是「青山日和」时,她就喜欢这样宁静的早晨。 她早晨想被妹妹轻轻摇醒。也喜欢抱着钻进被窝的妹妹,再一起睡个回笼觉。 然后慢悠悠地起床,吃着抹满黄油的吐司和香肠,配上一杯加了牛奶的咖啡,在温馨的家人团聚氛围中慢慢开始新的一天。 然而,如今这一切,已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青之魔女用寡淡的罐头应付早餐,然后检查以防万一魔力枯竭时的备用武器——那把从警察尸体上拿下的手枪。确认枪械可以正常运作后,她将其藏入大腿的枪套中。再检查随身袋中是否有绷带,准备拿起魔石外出进行管辖区域的巡逻。但当她伸手去取魔石时,发现放在平时位置上的不是魔石,而是一根魔杖。 几天前才交付的魔杖居阿诺斯,她还没有习惯。 那位以近乎变态的手巧着称,却又社恐的魔杖匠人,大利贤师,是她久违的可信之人。 虽然性格古怪,但没有恶意,也毫无危机感。青之魔女常常惊讶那样的人居然能活到现在。 与那只来自奥多摩的珍稀动物签订的魔杖交易合同,对青之魔女而言同样有利。 毕竟,这几乎等同于垄断了最强兵器。 今后与其他魔女或魔法使之间的小规模冲突将更轻松地解决。若有意图,她甚至能以魔杖为筹码操纵人心,制衡各地的势力。 青之魔女的据点位于东京都西北部的青梅市。 曾经她未能救下任何一位要保护的市民,如今她只为守护那些空荡荡的记忆残骸,狩猎那些要摧毁城市的魔物。 即便守护那些无人会归来的房屋意义何在? 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 但她仍旧像失去了幼崽却依然坚守巢穴的母狼一样,留在青梅。她无法也不愿离开。 若拥有魔杖,青梅的防御将更加牢固。 她对大利心怀感激。在这一切覆灭的日子里,找回了一丝曾经和平时期的记忆,这多么让人感到欣喜! 按照恩人的嘱托,青之魔女也开始为出售魔杖筛选客户。 卖给友好的势力,不卖给敌对势力。仅此而已,就能绘制出一幅对自己有利的势力版图。 她打算充分利用这份意外落到自己手中的中间商身份。虽然不擅长政治活动,但若回报丰厚也并非不可为。 若魔杖成为改变势力格局的重要武器而声名鹊起,大利便能心满意足,而势力平衡的变化若能进一步强化青梅的防御,青之魔女也能满意。 这便是双赢。 握紧魔杖居阿诺斯,青之魔女今日也开始了街区巡逻。 她要猎杀那些从他区闯入的魔物以及在辖区内自然生成的魔物。 有时也会对那些无视警示标志试图盗取青梅物资的贼人,或擅自占据房屋的坏人下手。但多数情况下,她只是将他们打得半死,再扔出辖区,但若对方毫无悔意,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上午的战斗中,她遇到了三次小型魔物。 但都没强到足以用来测试居阿诺斯的魔法增幅能力。 第一次使用这根魔杖是面对变成小车大小的食虫植物,她释放了威力最低的冰枪魔法,却因为魔力被异常增幅而失控,一下贯穿击毁了整整五栋民宅。威力大过头了。 若要推销魔杖,卖家必须了解产品性能。 大利的说明书上虽然写了「七层结构核心带来的大幅魔力增幅」,但若不亲自试验根本无法知道那究竟有多大幅。 她正想找个合适的目标试射,可偏偏这种时候强大的魔物一个也不出现。 青之魔女带着居阿诺斯在屋顶之间飞跃,花了数小时从高处仔细巡查街区每个角落,确认外敌踪迹全无后,才回家吃了时间上偏早的午餐。得益于前阵子解决了入间的魔法使,并将其辖区的食物洗劫一空,她的储备依然相当充足。 吃完后她想今天再去奥多摩那边给他送点食物吧,顺便摘几颗邻居中村家树上的果子一起带过去……但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回头一看,客厅的窗上正有一只漂浮的眼球不断撞击玻璃。 那是眼球之魔女的使魔。 又来闲聊的吗,她心中有些烦躁,但还是打开了窗。眼球飘进屋中,不知哪处是嘴,却开始传出眼球之魔女的声音。 「紧急情况!」 连句招呼都不打,语气异常紧张。青之魔女挑了挑眉。 那位一向慢悠悠的眼球之魔女看来这次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怎么了?」 「从东京湾登陆了一只巨大的魔物!现在东京沿海一片火海,我们需要支援!」 「别对我说。那片区域的负责人会处理的。」 青之魔女守护的是东京内陆的青梅市,沿海地区并非她的管辖范围,她也没兴趣。 她冷冷地回绝,但眼球的黑瞳却慌乱地转动继续说。 「我说是巨大魔物,可其实是怪兽啊怪兽!全长起码一百米!」 「呵?真够大啊。那不是该由吸血那边组织联合作战吗?」 「吸血之魔法使已阵亡。世田谷之魔女逃走了。现在只有继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在苦苦支撑。」 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消息让青之魔女不由得握紧了居阿诺斯。再强大的魔物,也让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些话。 「等下,吸血死了?真的?」 「真的。不过,港区那边的市民全都成功撤离了。」 「我一直以为那家伙是打不死的……是吗,这样的死法啊。」 和自己不一样,他守护了自己要去守护的民众后战死,让人羡慕。 虽然他是自己一向厌恶的沉迷政治的男人,但也值得尊敬。 青之魔女低头默哀片刻,轻轻点头。 「明白了。就算是为吸血送行吧,若那怪兽靠近青梅我会亲自了结它。」 「我知道你不想离开青梅,可现在真的不妙。继火和八王子那两人能撑多久还难说。预知之魔法使快不行了,其他魔女没人愿意动……青酱,你能不能来这边?拜托了,我们需要每一份战力!」 对青之魔女而言,若能以那只怪兽为对象测试居阿诺斯的威力确实是再好不过。 但她并不打算为了那件事而离开青梅,远征作战。 曾几何时,青之魔女曾出于热心前往神奈川讨伐一只以音速飞行的吃人怪鸟。然而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入间之魔法使趁机袭击了青梅,将那里的居民全部掳走。 那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苦涩至极的记忆。 如果只是到邻近地区露个面还好说,但她绝不会再去远到不能立刻赶回的地方。 「我不会离开这里。如果那家伙靠近青梅,就让继火和八王子撤退。我一个人去对付它。」 青之魔女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位曾说自己是她杂志模特时期粉丝的魔女,带着善意劝诫道。 那只眼球立刻字面意义上瞪大了眼反驳。 「你在说什么呢?那不可能!你确实很强,但顶多和入间之魔法使不相上下吧?就算不联手,至少让我进行掩护射击——!」 「我说了我一个人来。想被波及的话就随你的便。」 「……真是的!要是危险就给我逃啊!」 漂浮的眼球另一边传来怪兽的咆哮声,像是催促一般,眼球之魔女急匆匆说完这句话就切断了通信。 那只使魔朝青之魔女眨了眨眼作为告别,然后悠悠地飘出窗外飞走了。 目送它离开后,青之魔女登上自家屋顶。她看到的,是那只从远方推倒成片高楼一路碾压而来的巨大怪兽。 「哈?这也太大……!」 亲眼见到庞大的身躯,她惊得说不出话。 怪兽的样子就像一只更接近两足直立行走的黑色霸王龙,体型大到让人难以判断远近。 有那样巨大的身躯,只要随便散散步东京就能毁灭殆尽。而此刻它竟像个发怒的孩子般,挥舞着手中信号塔般的建筑物摧毁周围的一切。 当她呆立着望着时,地面升起了火柱。那红莲之炎毫无疑问是继火之魔女的魔法。 火焰的规模与威力足以焚尽整栋高层大楼,然而对那庞然大物而言,也不过相当于舔舔膝盖,怪兽根本没在意脚下的火焰,继续迈步前行。 接着,地面伸出无数锁链缠绕而上。虽然从这距离看去细得可怜,但那正是八王子之魔女以强度与捆绑能力着称的封印锁。 然而怪兽厌烦似地抖了抖身体,甩动尾巴,从尾端射出一道光束,轻易地将锁链融化。 青之魔女感到一阵眩晕。 她见过许多超越人智的魔物。 也曾和它们殊死搏斗。 在格雷姆林灾害刚发生的时期,相信末日来临的悲观者不断高喊人类将要灭亡。但她一直坚信,只要魔女在,拥有超出人类能力的超越者在,人类就不会灭亡。 牺牲或许无法避免,但人类绝不会灭绝。 可当她看到这只震撼大地的暴虐的化身如入无人之境,那份信念开始动摇了。那种庞然大物却拥有操纵武器的智慧,甚至能使用魔法。 没法相信眼前所见。那种生物,恐怕连核弹直击都杀不死吧? 青之魔女不禁畏缩,但手中的魔杖触感令她回过神来。 对啊。 她不能逃。 青梅正在怪兽的行进路线上。 无论多么强大的怪兽,青之魔女都必须守护那片仍残留着往昔温柔记忆的街区。若连这都做不到,她的心也会彻底崩坏。 还有希望。 以往的自己根本无法与那怪物抗衡,但现在她手中握有魔杖居阿诺斯。 只要将全身的魔力注入,使出最大威力的魔法,再经过居阿诺斯增幅,一定能对它造成伤害,至少能逼它改变路线。 魔物原本也不过是普通动物。虽然不知道那东西原型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例外。 它们并非为了破坏而存在。 正如野兽一般,魔物只要受伤或感到威胁就会逃走。 也许无法将其击倒。 但让它受伤逃离就足够了。 只要能守住青梅,它跑去别的地方做什么,与她无关。 青之魔女深吸一口气,在屋顶上举起了居阿诺斯。 原本看似遥远的怪兽,因步伐过大转瞬间便已经逼近。 怪兽进入射程后,地面上火焰与锁链消失了。看来两位魔女已按计划撤离。 全力施展魔法时,控制极为困难。 若再加上魔杖的增幅,几乎必然失控。 但只要朝前方释放,就一定能命中那庞大的目标。 青之魔女集中全身的魔力,注入杖中。 外溢的魔力化为冷气倾泻而出。 冰霜蔓延至脚下,剧烈的气温与气压变化使空气中出现钻石星尘,在旋风中飞舞。 「呃,唔……啊啊……!」 逆流的魔力让她痛苦呻吟。 魔力才注入一半,她就已经无法控制。 光是魔法发动的前兆,便使她的房屋冻结,冰柱从各处生长出来并持续膨胀。 沉重冰冷的空气侵蚀着她的肺部,即便非常耐寒,冰冷也要将青之魔女的身体从内侧刺穿。 此时根本不可能控制波及范围。 她只能拼尽全力勉强将魔杖指向怪兽的方向。 但这就够了。 魔力注入完成后,青之魔女以已被冰霜覆盖的手指紧握杖柄,吐出一口白气笑了。 这都不行的话那世上再无人能击败那怪物。 所以要全力以赴,用尽一切。 让我来试试吧? 世界上唯一的魔杖匠人,你的手艺! 青之魔女高声吟诵起咒语,释放出曾经一击灭杀入间之魔法使的最强魔法。 「听命于我(Zei),沉入冰河(Tolika·Touluka)。长眠于永冻之地吧( E·Nasheka·Vaalaa)!」 伴随着如枪声般的爆裂音,魔杖居阿诺斯上的魔石放出了苍白的波动。 波动本身不可见,但沿途空气瞬间冷却液化,甚至凝成白色固体。因此看起来就像一束冷冽的白光直射猎物。 怪兽也身手不凡。 那反应和庞大的身躯正相反,迅速举起手中信号塔当作盾牌试图防御。 然而那白光把怪兽连同信号塔一起贯穿,下一刻,怪兽被整个冻结。 还不止如此。 失控的魔法在命中后爆裂扩散,将怪兽脚下整片街区封进厚厚的冰层。 更有余波冲上天空,吞没云层,降下不合季节的雪。 被怪兽践踏,即将葬于火海的东京,此刻却飘起了静谧的白雪。 庄严的寂静仁慈地笼罩了大地,青之魔女看着自己魔法造成的景象,干笑出声。 谁让你做到这种地步了? 这样我不就成了毁灭世界的怪物吗? 「真不愧是超科技啊,大利。」 青之魔女低声呢喃,随即魔力耗尽失去了意识。 ──────────────────────── 【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居阿诺斯】 早晨起床,用井水洗脸的时候,我注意到多了个从山顶看能看到脑袋的巨大怪兽冰雕。 「诶……?」 我手里的牙刷直接掉进水桶里。 那是什么? 东京雪祭?现在不是夏天吗? 太大了根本弄不明白……但是因为太大了弄不明白。 那到底是什么? 魔物?人造景观?实物?幻觉? 我正发呆地盯着那座怪兽冰雕忽然感到一股视线,回头一看竟看到青之魔女戴着面具,从家门的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我整个人跳了起来。 吓吓吓吓死我了!来了就说一声啊!为什么要无声无息地盯着我看啊!? 「至少打个招呼啊!心脏都快停了!」 「?」 「不对,我确实说过不要主动和我搭话。」 青之魔女微微点头,一副「所以我没错吧」的表情。 是没错啦。 不过因为她现在戴着面具,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开始我把她当成送货的大姐姐,现在倒更像是住在附近的妖精了。自然地,我也不再说敬语,有时候还用平辈的语气。 我讨厌见人,但不讨厌见妖精。 嗯。 「试着说句话看看?」 「?」 「对。抱歉啊,一会儿让你别说,一会儿又让你说。不过就说一下下。」 「啊—早上好……?」 听到青之魔女那带着犹豫的声音,我竟然没感到任何焦虑。看来果然脸被遮住看不到表情压力就小多了。 「好,今后就正常说话吧。靠写的太麻烦了。不过不许大声说话,面具必须一直戴着,还有禁止身体接触。」 「你这男人要求真多。好吧,知道了。」 「抱歉啦,拜托了。然后我想问,那是什么?」 我指着远方那座巨大的怪兽冰雕。青之魔女一边把装满物资的纸袋扔过来一边回答。 「今天也是为那件事来的。那是昨天袭击东京的魔物。」 根据青之魔女的说法,昨天那只怪兽从东京湾出现,大肆破坏城市。 而她将其冰封击败。好强。 但余波太大,把整个区域也一起冻住了,而且那种冰用普通火焰根本融化不了。因为冰释放出的寒气,东京市中心现在竟然冷得不像夏天。 听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有个叫继火之魔女的正在用魔法火焰进行解冻工作,但整个羽村市都被冻结,何时能完成还未可知。 「都市真可怕啊。幸好我住在深山。」 「大利你也别觉得事不关己。我的魔杖已经暴露了。」 「诶,那不是好事吗?」 她的语气却像出事了一样,我歪了歪头。 毕竟,我们之前不是约好她来宣传,帮我卖我做的魔杖吗? 她用居阿诺斯帅气地打倒东京怪兽,这不正好吗?宣传效果爆表啊! 青之魔女却长叹一声。 「宣传也要有个限度。造枪可以卖,造导弹也能卖,只要选对买家就行。但要是造出核弹那种级别的东西就卖不了了。大利你现在成了奥本海默了。」 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但我不太懂什么意思,还有奥本海默是谁? 「其他魔女追问我这超科技怎么来的,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为啥?这不是最好的推销机会吗?」 既然引起兴趣,就该趁机销售啊。我都把销售任务交给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卖。 我越想越糊涂,青之魔女直接抱住了头。 看来我确实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我也不知道哪奇怪。 这魔杖能用核武级别的魔法所以不能卖……?为什么?我做的魔杖不是救了东京吗?大家应该都想要吧?卖就好了。 我直白地问出口,青之魔女一脸无奈开始解释。 她给我讲了技术人员的责任,棍棒外交,军备均衡之类的东西,讲得非常认真。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简单来说如果这种级别的武器落入坏人手中,那产生的不好后果将全怪罪到我这个发明者头上! 什、什么啊。太过分了吧! 我只是想做个超酷的魔杖然后炫耀一下而已啊! 我理解性能太低卖不出去,但性能太高也卖不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仔细一想,青之魔女说得也对。 毕竟不是每个买我魔杖的人都会怀着正义之心使用。仔细一想肯定是这样。 这和卖饭制的谷子可不是一回事。我造出来的是能轻易毁灭世界的武器。 肯定会有拿它来干坏事的人。用它来威胁、杀戮、支配他人。 如果我做的魔杖引发了这样的惨剧,那我会恶心到想吐。我想让作品被高度认可,但不想背上恶名。 NO!拒绝黑红! 我抱着胳膊深思了一会儿,看着同样神情凝重的青之魔女,忽然想到。 我的魔杖或许是核武器,但青之魔女不是正确地使用了它吗? 她是击退怪兽拯救东京的英雄啊。 常言道,坏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它的人。 那只要选对对象卖就行了吧? 不,甚至可以免费送。 赐予正义之人,蕴藏无上力量的魔杖! 这设定也太燃了吧。比什么高价垄断好多了。 「那个啊。」 「嗯?」 「我还是想卖。不过暂时不计较价格。你帮我挑挑人,卖给那些看起来能正当使用的人好吗?」 听到我的提议,青之魔女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为难。 「我明白那是好事。如今是混乱的时代,正义的力量越多越好。但问题是我没眼光。」 「你比我强多了吧。」 「那倒是。但跟一个人际交往零分的家伙比也没意义吧。」 这你也说得出口!不过零分太过分了!至少给我三分吧! 「拜托啦,我真的不想让自己造的魔杖被尘封。作品就是要流到别人手里才有意义吧?只要不拿去干坏事,哪怕是作收藏展示,舞台道具都行啊。」 「可要是信错人,结果引发悲剧呢?别忘了,我可是被亲生父母还有青梅竹马背叛过的女人。」 「也太能背叛了吧。但是那是他们的错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虽然我毫无看人的眼光,但是被最信任的三个人背叛也绝不是青之魔女的错吧。 我父母看我这么不合群,也只是放弃我,从没背叛过我呢。 「青之魔女,如果因为你信任的人出了问题,那不用介意。我看不准人,甚至不敢看人,所以卖给谁全权交给你。」 「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没办法啊。要是随便乱卖出事那当然是我们的错。但若是慎重挑选了对象还是出事了,那就不是我们的错了。」 如果要为一切后果都负责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青之魔女看起来背负过很多痛苦的回忆,但我觉得不用悲观。 世界上坏人固然多,但好人也不少。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就当它有办法吧。 我当然知道我只要不再造魔杖就再也没有问题了。可我想造也想卖,实在没办法。 虽然我为了自己的欲望努力劝她,但如果我能劝成功,那我也就可以说自己不是社恐了。 青之魔女最后勉强点头,含糊地答道。 「行吧。要是遇到能卖的人我就卖。」 「那种『有空再去』的语气是怎样啦。」 她绝对不会卖吧。 完了,看来一根也卖不出去了。 既然这样也只能暂时放弃,耐心等着青之魔女哪天改变主意了。 反正也没什么必须急着卖的理由。只要青之魔女继续使用居阿诺斯,我怯懦的自尊心和夸张的羞耻心就能暂时得到安抚。 我负责魔杖的制造,宣传销售策略那种事就别操心了。身为职业匠人,就该专注于作品。 我正自我总结,青之魔女忽然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啊,其实还有件事。」 「啥事?」 「那个,就是……居阿诺斯……坏了。」 「哈?」 青之魔女一脸尴尬地递过来那根居阿诺斯,结果那东西居然被折得稀巴烂。 我就觉得她刚刚一直把它藏在背后,这什么情况啊? 「抱歉,我真的很小心地在用的……」 「这也太惨烈了吧?你到底对它干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用了大冰河魔法,就是那个最大威力的广域冰封魔法,开到最大输出后它就变成这样了。我没拿它打人,也没乱用。」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损坏集中在木制部分,也就是握柄的位置。 「唔。你发动魔法的时候,是不是后座力太强被甩飞了?」 「没有。是发生了魔力逆流,但物理上的后座力比手枪还弱……能修好吗?」 青之魔女看起来有点不安,我点头。 「放心,能修。核心部件没伤到。既然是用冰冻魔法时坏的,可能是冻裂了。」 「冻裂?」 我愣了。喂喂,你可是冰系魔法的使用者啊,连这个都不知道?这是你的专业吧。 既然这位使用冰冻魔法的前女高中生·青之魔女对冻裂一词i一无所知,那只能我来解释。 「冻裂就是冻结导致的裂开。木头在低于零下25度左右时,内部水分结冰膨胀,会让木材沿纵向咔地裂开。冬天去北海道的雪山的话,有时会听到像枪声一样的声音,那其实就是树木冻裂的声音。」 「原来如此。确实,我发动大冰河魔法时,好像听到了那种声音。」 她看着居阿诺斯那满是裂纹的握柄,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就没错了,是冻裂。你在客厅等着。我马上修好。」 「真的很抱歉。明明是大利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做出来的魔杖……」 「这是产品性能问题,你道什么歉!这是我身为匠人的责任!」 我的话让她反而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用的是冰系魔法,却没提前考虑冻裂的风险,确实是我的失职。 可恶,真屈辱!我还以为已经做到完美了呢! 庆幸的是这次没有造成事故。青之魔女看起来毫发无伤。若是她作为我的代言人因为我做的魔杖受伤,那我可真是悔不当初。 不过,她似乎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而愧疚不已,说什么既然要等不如趁这段时间去把奥多摩一带的魔物清掉。 奥多摩虽然总体平和,强大的魔物基本不出现,但偶尔还是会冒出像河马或者长颈鹿那种强度的魔物。我能做的只有击退它们,无法彻底消灭,所以她真要去帮忙那当然求之不得。 「等我清完魔物再回来等修理结果。」 「你不用居阿诺斯?奥多摩挺大的,修好可能比你打完还快。」 「别小看我。我可是魔女。很快就结束。」 青之魔女信心满满地说完,就一副我比你快的状态出发了。 你太自信了。别随便低估我啊。我可是手巧的男人。分分钟修一根坏掉的魔杖。 送走她后,我撸起袖子,立刻进工作间换衣服,准备开始动手修理居阿诺斯。 我先把那支纵向裂得稀烂的握柄拆下,换上含水0%的全干木材重新削制新的杖柄。既然木头是因为水分结冰膨胀而裂开的,那就用干燥到极限的木材也即是全干木材就好了。 全干木材就像失去水分的干裂肌肤,容易变形开裂,也不好看。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材料,但既然必须用,那当然要用。 我挑出库存中最上等的芯材,削成新的杖柄,再细调与核心的接缝。然后上速干清漆完善表面,也防止吸收湿气。虽然材料不同但设计与之前版本相同,所以进度非常快。 魔杖的性能全在核心。理论上,就算杖柄随便糊一个,也不会影响魔法威力和手感。 但我可是个硬核匠人。不是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的话,我的职业操守说不过去。 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速度与细致。我确信这次的成品完美无缺。 我把居阿诺斯Ver.2带到客厅时,正好听到玄关那边传来脚步声,青之魔女回来了。 「咦!?」 「这么快!?」 我们同时惊呼。 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才一个小时出头啊!你不是说要清扫整个奥多摩的魔物吗,光是找怪物就得半天吧?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回来。 「你只是在我家周围随便转了一圈吧?」 「不是。整个奥多摩我都清干净了。这就是证据。」 说着,青之魔女从腰包里往桌上哗啦啦倒出一堆散发血腥气息的格雷姆林。又从外套口袋,胸前口袋,裤袋里掏出更多。 真的假的。她真在一个小时内干掉了这些?魔女的战斗力比我想象的恐怖多了。 我又惊又佩服地看着她,只见她瞥向我手里的居阿诺斯,露出怀疑的神情。 「你这是临时补救吗?用胶水粘的?」 「不,我整个重新做了个。你看。」 我把居阿诺斯递过去,她隔着面具都能看出惊讶。 她用指尖抚摸着握柄,轻轻挥动,细看再版的居阿诺斯,整个人愣住了。 「难以置信。你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这种精细的装饰都全重刻一遍?还是全手工?这才一个小时吧?」 「我手巧嘛。」 「手巧过头了吧……」 她又惊又叹,郑重地道谢,带着格雷姆林和新居阿诺斯离开了。 嗯。我从没亲眼见过魔女战斗。要是能听听青之魔女反馈一下实战效果,或许能发现匠人视角看不到的改进点。 今后也定期帮她做维护检查吧。 为了造出更厉害的魔杖,我还得不断磨炼自己的技艺。 ──────────────────────── 【有魔女的生活】 距大怪兽冰封事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我依然过着隐居奥多摩的生活。多亏了青之魔女频繁给我运送食物和物资,我外出狩猎的次数大大减少,反而有更多时间照料稻田。 现在还剩下一些文明崩坏前的罐头和能长期保存的食物。讽刺的是,因为人口大幅减少,消费降低,城市中的遗产才没被吃光。 不过这些终究会耗尽。如何实现食物的稳定供应,是个重大课题。 只要这片稻田种成了,至少能解决我一个人的问题。我早就想吃新米了,一点受不了古米和古古米。 我曾经还尝试去抓在山里的野鸡来饲养,但它们直接逃跑。看到两米高的围栏顶上粘着的羽毛我彻底绝望了。 那帮家伙一副我翅膀退化了飞不起来的样子结果居然真飞走了。被耍了!可恶! 不过,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事。 以前我捕鱼都是靠钓或陷阱,现在改进成了魔法捕鱼。 看到水里有大鱼影子,就对着放魔法光束。啪的一下大鱼就被打晕浮上水面,然后用网捞起来,搞定。 方法简单,但非常有效。 据青之魔女说,我其实魔力量还算多的。大概是她的二百分之一到二百五十分之一之间。 自从格雷姆林灾害导致人类文明崩溃后,人类或多或少都拥有了魔力。 有种说法是原本人类就有魔力只是灾后才变得可观测,但主流理论认为,是因为格雷姆林与人体的生物电发生反应人类才获得了魔力。 人类体内本来就有微弱的生物电。研究发现生物电的强度和魔力的强度之间有明确的相关性。 像青之魔女那样有带电体质的人,会生成大量魔力甚至变异成超越者,但与此同时,她体内结晶化的格雷姆林会从内部破坏身体。我这种适度的魔力反而捡回一条命。 虽说我也羡慕魔女那种强大的魔力,但不想拿命去换。 好了。 在我学习着这个奇幻化的世界的常识,勤勤恳恳种田的某一天。 青之魔女为了给居阿诺斯做例行维护而来,我顺便问问她关于住进水边野生山葵地里的魔物,她很干脆地答应帮我消灭它。 毕竟她连登陆东京的高楼大小的怪兽都能打倒,这种乡下害兽级的魔物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毫不犹豫,不光是因为强大,她的霸气也不同凡响。三个月前她就曾以惊人速度横扫整个奥多摩,如今我更清楚地体会到,青之魔女对殊死搏斗这种行为有多么习以为常。 虽然我和青之魔女的力量有天壤之别,但我们都用魔杖施法。我想着或许能学点战斗的技巧,就请求她让我旁观。她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我会照应你一点,但你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别小看我,我也会魔法,自卫没问题。」 「你的那点魔法几乎是最弱等级,别得意忘形。」 于是,青之魔女拿着居阿诺斯,我拿着变电杖,一边聊天一边沿着小溪往山里走。 小溪在旱季时水量会变少,水流藏进了覆满青苔的岩缝与草丛中。盛夏的蝉鸣震耳欲聋,连溪水声与森林沙沙声都被掩盖,闷热的夏天跟格雷姆林灾害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不过,她似乎在使用某种魔法,靠近她空气会变得凉凉的。 真不愧是冰属性魔女。真想夏天把她放在屋里代替已经死掉的空调君。 大约走了十分钟,我们抵达了源头。从崖缝渗出的泉水汇成小池,翠绿的山葵舒展着叶片。 能网购芥末酱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现在这片山葵地是珍贵的香辛料供应源,绝不能让魔物占领。 「不在?不对,藏起来了。」 那家伙是一种野狗大小、长着异常发达尾巴的龟状魔物。上次我见到它时,它在水边晒太阳,一看到我就尖叫着操纵水流攻击。我用魔法打它,它用硬壳挡下。非常棘手。 魔物无论杀多少都会出现。普通动物一夜之间就可能变异成魔物,根本杀不完。但至少,打倒眼前这只能暂时消除威胁。 我警觉地环顾四周,握紧魔杖准备随时应战。 然而青之魔女却只是手持居阿诺斯站着,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大利,那棵树上。最大那根树枝的根部,有东西在偷看我们。」 「!?」 我顺着她下巴指的地方望去,果然那只龟魔正巧妙地把自己壳伪装成树皮,两者完美地融为一体。 太夸张了吧!?这都能发现? 「我可以动手了吗?」 「可以。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认为我还挺擅长观察森林里的动物的。」 「我能感知魔力。那家伙只是藏了身体,没藏魔力。」 她淡淡解释完索敌原理,便举起魔杖。看来准备开战了。 好吧。就让我见识见识?能一击干掉大怪兽的青之魔女大人的魔法战。 我咽了口口水仔细看着,青之魔女猛地蹬地,瞬间跃出近十米高。 然后旋身飞踢。那只藏在树枝上的龟魔被她的后空翻踢击直接踢爆。 被划破空气的靴子飞踢,魔物连着树枝像气球一样炸成碎片。 一脚秒掉魔杖匠人无可奈何的魔物,青之魔女轻盈地落在地面的落叶层上,对目瞪口呆的我简短地说。 「结束了。」 「啊、啊啊。辛苦了。魔女居然不用魔法啊……?」 「没必要。对这种跳起来踢一脚就能解决的魔物,用魔力是浪费。」 「明,明白。」 我原本幻想能看到那种用魔杖优雅施法的魔法战斗场面。 结果实际上完全相反。 她自称战术聪明,但我不是很理解。 怎么看都像是纯粹的力中暴力。青之魔女该不会其实是森之贤者(大猩猩)吧? 「那是什么表情。我不是按你说的打倒魔物了吗?」 「不不真心感谢。下次请你吃山葵酱油腌岩鱼。不过我本想学点魔法战斗技巧的,结果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有点小失望。」 我如实说出想法。青之魔女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你不早点说。你那个河狸叫在真正的战斗力一点都派不上用场的。我教你点新的魔法吧。你也能用出来的魔法。」 「真的吗?那麻烦你了。写一份三页A4纸的报告,简单总结一下我也能用的实用魔法。」 「看来在教魔法之前,得先教你向别人请教的态度了……」 我想让她写成文档方便复习传阅,可青之魔女嫌麻烦不干。 人为什么就爱当面讲课呢?真难理解,不过既然老师坚持口头授课,我也只能配合。 为了不惹她不高兴怕她不教了,我下山后立刻在后院搭好靶子,乖乖地听老师上课。 青之魔女想先教给我最简单的冰冻魔法「冻结(Vaalaa)」和衍生的攻击魔法「冰冻之枪(Du·Vaalaa)」。 我举起变电杖,青之魔女则是徒手,我们两个分别对着树枝上吊着的靶子射击。 「Varlaa!」 「不对。是Vaalaa。不要把Va拖太长,是Va后面跟一个a的感觉。」 「Vaalaa?」 「接近了。然后就是音调。听我说比较方便你记住────冻结(Vaalaa)!」 青之魔女语气尖锐地念出示范咒语,掌心射出一道青白色的冷冻光束,击中了靶子。靶子瞬间冻结,被薄薄的冰层包裹,吐出一缕白雾。 我佩服地拍手,青之魔女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就是基本中的基本。来,练习发音。跟着我念,Vaalaa!」 「Vaalaa!」 「再来一遍。Vaalaa!」 「Vaalaa。感觉想起了英语课。比起咒语更像是某种语言。」 「当然了,因为那是魔法语。」 「魔法语?」 我被勾起了兴趣,继续追问,青之魔女察觉到我注意力涣散,说道「稍微休息一下吧」。她坐到一根圆木上,我则坐到对面的树桩上。 实战训练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理论讲座时间。 「我也不是特别懂,不过据分析咒语的语言学者说,魔法语确实有语法和逻辑,是一种正经的语言。」 「哎?那青之魔女你是在哪学的魔法语?」 「所有的魔女和魔法使,也就是那些身体发生变异成为超越者的人类,都会在变异引发的昏睡中醒来时,自动掌握适合自己的魔法。那是一种感官的理解,就像你突然发现自己会游泳或骑自行车一样……很难解释呢。」 「不,我大概能理解。」 也就是说,这是那种后天掌握,但靠感觉记住后就永远不会忘记的技能吧。 「为什么咒语会被刻进脑海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来魔物在变异后也会立刻掌握适合自己的魔法,大概是同样的原理吧。」 「那就是说,魔物天生就懂魔法语?」 「不,正好相反。是人类把魔物的发音纳入魔法语体系的。比如我们现在练习的『Vaalaa』,意思是『冻结』。据语言学者说,这种发音和意义之间的对应关系,是人为赋予的。」 「…………?」 「也就是说发出『Vaalaa』这个音,就会让东西结冰。于是人们便决定这个发音代表冻结,再把它编入语言体系。魔法语似乎就是这样逐步形成的。」 「呃……这就像把人害怕时尖叫的『呀啊!』翻译成『好可怕!』那样的感觉?」 「差不多吧,大概。」 青之魔女含糊地点点头。 看来她自己也不是很懂。她刚才也说过,这都是靠感觉的。 「超越者能控制魔力,所以即使准确发音咒语也不会引发魔力爆炸。但你大利并不是魔法使。如果你在格雷姆林或魔石附近准确发音了某个咒语,就算不是有意的,也可能会自动触发魔法,所以要小心。」 「哎?那要是聊天时不小心说出口不就糟了?」 「魔法语的发音和日语完全不同,几乎不可能。而且魔法语的发音中有至少七个音是只有超越者那种变异后的喉咙才能发出的,尤其在高级魔法中更明显。」 「居然有那种发不出来的音?我想听听看!」 「好吧……愿月影与凉风皆化为冰(××・××Fifi・Yiivaalaa)。」 青之魔女像小鸟唱歌般轻声吟唱,然后将手掌按在自己坐着的圆木上,那根圆木形状没变,却整块彻底变成了透明的冰! 真的假的!?太厉害了!这简直是炼金术改成炼冰术啊! 「啊,抱歉,这根木头是你要用的柴火吧?」 「不不,没关系没关系,太厉害了!」 看到好东西了。我连连鼓掌。青之魔女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啊~这就是魔女专用咒语,真让人羡慕。 不过,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原创咒语。准确地说是原创尖叫。 「那个奥多摩陨石的固有频率咒语,从魔法语言学的角度看是不是也有什么含义?」 「固有……什么?」 「就是我那招发出白色激光的魔法,听起来像尖叫河狸一样的咒语。」 「哦,那个。怎么说呢。从咒语和效果来看,倒是有点像北之魔女的射击魔法。不过我刚才也说过,这些知识都是听来的,我本人并不熟悉魔法语。我只是恰好知道几个咒语而已。」 「这样啊……」 「你要是真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弄些研究咒语的学者写的资料回来。」 「真的吗?拜托你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关于魔法语的知识,一定能给我的魔杖制作带来新的灵感。 「好吧我知道了。那得等下一次魔女集会之后了……等我五天。」 太棒了。五天后真让人期待! ──────────────────────── 【东京魔女集会】 「青酱能来参加真是太高兴了。要是能准备点茶点就好了呢,下次我送给你吧。」 「不用。是我自己说要远程参加的。」 魔女集会当天。青之魔女通过眼球之魔女的使魔,从自家远程参加了会议。 如今被称为「东京魔女集会」的这场掌控日本中枢的魔女们的会议,最初其实只是格雷姆林灾害后混乱时期的一场松散聚会。 发起人是眼球之魔女。为了弄清楚世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召集了境遇相似的同伴,建立起了一个定期交流信息的平台。 后来吸血之魔法使加入后,集会逐渐染上了政治色彩。他们把东京划分为多个区块,明确魔女与魔法使的势力范围。通过平衡配置,使得强力的超越者不会集中在同一地区,从而维持治安。这一改革显著提升了东京整体的安全状况。 除此之外,他们还制定了许多制度,比如当出现棘手的魔物时,可向其他地区的魔女发出支援请求;设立物资交换渠道,以互通粮食、药品、燃料等资源;协调来自崎玉、千叶的难民分配;召集技术人员和医护人员,保存并传承旧时代的知识等等。至今为止,魔女集会做出了无数有益的政治决策。 当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时,虽然付出了惨重的牺牲,但他们成功镇压了叛乱,甚至因此赢得了市民的支持。 然而,魔女与魔法使们大多并不擅长搞政治。他们原本只是获得了超人力量的普通人。用魔法去猎杀魔物这种简单的战斗她们在行,但面对错综复杂、充满利害关系的政治事务,就力不从心了。 在统领全局的吸血之魔法使死亡,退出舞台后,魔女集会的出勤率急剧下降。 魔女之间的摩擦与对立不断增加,原本在进行的多个项目被迫中止或延期。 最辉煌的时期,这场集会曾聚集了6名魔法使与20名魔女。而如今,人数锐减,只剩1名魔法使与18名魔女。 其中,能定期参加例会的,只有6人而已。 在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后,接手总协调者人职位的眼球之魔女,说得好听点是重视和谐,说得不好听就是缺乏决断力。 她自己也清楚,她能胜任一个和平时代的家长会会长,但要主持决定东京命运的魔女集会,对她而言实在过于沉重。 然而,除了她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至少她还能维持会议的定期召开,让魔女们的联系不至于彻底断裂。即便只是维持现状也已竭尽全力。 青之魔女长住青梅,从不离开。她经常亲自前往新宿参加会议的时期,已经是魔女集会刚成立的时候。 这次远程参与,是自大怪兽入侵事件后在秋留野市临时召开的会议以来的第一次。 「我不参加政治游戏。预知的事办完我就退。」 「是吗?你不用发言也没关系,只要听听大家讨论就行。说不定会听到对你有帮助的消息哦?」 「可以了。预知,在吗?」 青之魔女呼唤对方。沉默片刻后,传来低声的呵斥「快回答!青之魔女在问你!」接着,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 「很遗憾的是,我在。」 「我只有一件事,很快就结束。你那边不是保护着一个魔法语研究者吗?」 「……你要杀人?」 「杀个鬼!我可不是杀人狂。我要借那家伙手上的资料。魔法语的。」 「魔法语研究还远没成形。你要那些资料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为了学习魔法语。」 「呵,现在才突然感兴趣,真可疑啊。不过嘛,青之魔女大人的要求我可不敢违抗,可惜资料借不出去,没办法。」 「为什么?」 「因为就一套原版。复印机早就坏了。要是借出去弄丢了就完了。」 预知之魔法使这话合情合理。那确实是无法复制的机密资料,轻易外借才是荒唐。 但青之魔女也很为难。她已经答应大利要带回魔法语的资料。 「青酱不用担心啦,她借的东西都会乖乖还回去的。」 眼球之魔女帮她说话。然而预知无视了,继续说道。 「除非你拿东西来抵押。要知道,这可是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宝贝孩子正在推进的足以改变世界的重大计划的资料。我得有足够的担保,才能把它借给你。」 「哼,好吧。那就这样。一千人一周的食物和水如何?」 「没得谈。拿你的魔杖居阿诺斯来换。」 「什么?」 青之魔女沉声道,她明白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着魔杖的主意。她开口要资料,只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青之魔女舌头一弹。 「用你的预知没看到我拒绝的结局吗?我在临时会议的时候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把居阿诺斯给任何人,借也不行。」 「我知道。但听我说完吧,青之魔女。虽然这话我已经在你不在的会议上反复说过了。」 预知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 「再这样下去,两年后日本会因粮食短缺陷入史无前例的大饥荒。明年虽然不至于饿死人,但营养不良倒下的人会有一大堆。」 「所以我们才在推进农业与水产改革吧。」 「你果然还没明白。就算一切按计划进行也完全不够。 你听好了。农业机械已经全部停摆,生产效率骤降。按作物种类不同,下降幅度在20%到75%之间。 粮食进口全面停止,这也很难受。日本62%的食物来源消失。 化肥100%断供。原本依赖充足肥料的耕作体系已经崩溃。 交通被切断,铁路和货车都动不了。粮食产区的收成根本运不进城市。 农业人口的平均年龄是68岁。魔物暴走医疗瘫痪夏天冬天用不了空调,这些老人首当其冲全灭。拥有农林水产生产经验的那一代人几乎全灭。」 预知之魔法使以冷静的口吻与清晰的数据陈述着日本粮食生产的惨状。 独自(算上大利就是两个人)囤积了大量食物,从未为粮食短缺担忧的青之魔女,此刻也神色凝重。 人类文明崩坏后的后启示录时代,旧时代的余波与掠夺的混乱期已经接近过去。 如果不能迅速建立适应新世界的产业体系,疲惫不堪的人类将会被饥荒彻底击垮。 「还有呢。 日本现存的大约十万艘渔船,全都坏掉了。渔业彻底毁灭。每年两百五十万吨的渔获量,原本能养活三百万人口的食物全没了。就算还剩下河钓海钓,养殖的和帆船,加起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好不容易还能维持生产的农田,牧场,养殖场,全都被魔物啃光。谁能笑出来?我们发现魔物出没,急忙赶去猎杀的时候,宝贵的粮食早就进了它们肚子里。跟那些鹿啊猴啊麻雀啊的小害兽比起来,这些家伙简直是灾难。葛饰区新开垦的农田被连根拔起。 种苗公司字面意义上全毁了,几百种高产品种消失,这都无法挽回。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要是当初能少守一座国会议事堂,多救一家公司就好了。 东京总人口死了约八成,需要的食物也少了八成,可食物的生产量下降却远不止八成。听好了——」 「够了。我懂了。」 青之魔女厌烦地打断了那令人心灰意冷的讲解。 把自己关在青梅,无视外界的一切,是她自己作出的决定。可当灾情被重新摆到她面前时,她仍不免心情沉重。 她单枪匹马击落大怪兽,还以为自己拯救了东京,但若两年后真会迎来粮食枯竭,那东京的灭亡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魔杖。」 预知之魔法使说话的声音又软了下去。 她一直觉得这男人懒洋洋的,但若想到他正扛着的是如此庞大的问题,也就能理解了。 「我们需要力量。不管是火力、人力,还是未知的新能量都行。只要能立刻、一举解决一切问题的力量。 只剩两年了。 我已经以夸张的代价,从花之魔女那里学来了丰收魔法。只要你肯借我居阿诺斯,把魔法的威力放大、广泛散播,就能让粮食产量暴涨,改变那三百万东京近郊居民饿死的操蛋未来!」 「…………」 青之魔女犹豫了。 如果青梅还有居民还活着,如果有人为青梅的十三万居民的性命向她求助,她大概会迟疑,但最终还是会把居阿诺斯借出去。 然而,为了素未谋面的三百万人,那种规模的抽象数字,让她难以产生实感。 青之魔女是那种能为生病的妹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守护身旁的人,但面对便利店的募捐箱,她一分钱也不会投。 她的沉默让预知之魔法使焦急起来,拼命说道。 「我明白你担心居阿诺斯被滥用。我理解你的犹豫,可现在真的必须要用到它。这次我保证不计较居阿诺斯的来历,绝不滥用,一定会还你的!求你了,把居阿诺斯借给我吧!」 「入间之魔法使也这么说过。江户川之魔女把魔石借给他,到手的瞬间就被杀了。」 「呃……」 透过那颗用作远程通讯的眼球使魔,青之魔女浮现出对面那中年男人抱头呻吟的模样。 「被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没法反驳。那小鬼留下了糟糕的前车之鉴就死掉了……但是!我还是得求你!我只能让你相信我,发誓绝不滥用!对了,你不是想学魔法语吗?要不我把研究者本人送去你那儿?你要是担心,可以当做人质——虽然不太好。但我没办法了。」 预知之魔法使差点跨过那条线,但在最后一刻回过神来。 一个人根本换不了三百万人。那只是因为他和吸血之魔法使关系好。 从数字上看,那确实是愚蠢的判断,但青之魔女的好感度却稍微上升了一点。 她沉思片刻,提出折衷方案。 「我也会考虑粮食问题的解决办法。居阿诺斯不能借,不过可以先这样吧。」 「考虑考虑?你这。」 「我有想法。我可不是凭空造出居阿诺斯的。」 她暗示自己还有后手,但没有透露大利的存在,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她的话让预知之魔法使陷入长久的苦恼。 不过,他的名号就意味着他确实能看见未来。于是他念出咒语。 「告诉我吧(×××Kunakku) ,来月满月依旧(Spasshas·Toshaacha)?」 他一向宣称能看见未来,但实际上没人知道他到底能看到什么,看到多远。 现在这句咒语的效果也没人知道。 青之魔女没有食言的打算。若他真的能看见未来,就不该看见坏结果。 但是未来是不能确定的。青之魔女问能看到未来的男人结果是什么。 「看到了什么?」 「好像没问题。那就说好喽。」 那幼儿般的声音含混稚嫩,她无语了。 她一时怀疑是不是别人接了话,可其他魔女都没人吐槽,看来真是他本人。 「喂,你没事吧?」 「诶呀~我没系的!」 「你这是魔力逆流了吧……」 好啦,我们去休息室咯~真乖真乖~伴随着继火之魔女轻柔的哄声,预知之魔法使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魔女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球之魔女满怀感动地说道。 「青酱啊,能不能每个月都来露个面?好久没见过这么和平的协商了。双方好好讲话,彼此理解,互相让步,姐姐我都要感动哭了。」 「我不会再来了……大概。那就这样吧。」 青之魔女怕再聊下去被卷入那些政治纷争,果断掐断连线,把转播用的眼球使魔从窗外丢了出去。 粮食问题确实严峻。但只要和大利商量,就一定能想出办法。 毕竟,他可是那个亲手打造出能改变世界的魔杖居阿诺斯的男人。 ──────────────────────── 【魔法语言学】 因为青之魔女说会把魔法语资料带来,所以我在自己手工做的日历上画了个圈,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盼望着约定的第五天到来。 魔杖是通过魔法语来施展魔法的辅助与强化工具,因此在制作魔杖时,魔法语的知识是不可或缺的。 在不懂魔法语的情况下制作魔杖,就像一个从未到过生产现场的社长来主导制造业一样。虽然也不是完全做不了,但绝对做不好。 我认为,学习魔法语对于理解与发展魔杖的结构理论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我单纯也对魔法语很感兴趣。 这股干劲,与学生时代被迫学习英语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毕竟是魔法语啊。魔法啊!谁能不感兴趣呢? 然而五天后,当我满怀期待地等着青之魔女带来一叠魔法语资料时,我的期待被彻底辜负了。 青之魔女照旧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衣服,手持青魔杖居阿诺斯,脸上戴着面具,却并没有带着任何资料。取而代之的,是她肩膀上坐着的一只小动物。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大日向慧!」 「它、它说话了!?」 那只小动物用少女的声音精神十足地打了声招呼。 它看起来像只鼬,但因为全身都是白毛,大概是雪貂吧。 雪貂在说话。 一般来说,雪貂是不会说话的。 可它偏偏在说话。 也就是说—— 「是雪貂魔物啊!」 「哈哈,果然看上去像那样呢。其实我是白鼬哦。另外,我是人类。」 那只雪貂,不,白鼬这么说道,然后从青之魔女的身体上唰地滑下来,跑到我脚边,用后腿直立起来,伸出右前爪。 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迟了一拍反应过来那是在打招呼,于是蹲下去跟它握手。 手,好小!我居然和一只会说话的白鼬握手了。这场面比起幻想更像是童话。 哼,真是个有趣的生物。 但话说回来,我订的可是魔法语资料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递员小姐?我订的货和送来的可不一样啊。是送错了吗? 「魔法语资料呢?是配送延迟了吗?我可是特地期待着今天能拿到的,结果你带来的却是只白鼬,真让人失望啊。」 我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哪还能养宠物啊。 我抱怨着对青之魔女发牢骚,她却难得露出高兴的表情说。 「慧酱是青梅出生青梅长大的哦。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前父母离婚,被父亲带去港区生活,才得以幸存下来。」 「啊,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我很清楚,青之魔女对青梅和那片地区的居民有着近乎执念般的守护心。以为早已灭亡的青梅居民能以任何形式被确认幸存,这确实值得庆祝。 「也就是说,这孩子原本是人类?」 「没错!因为魔法暴走,才变成这样啦!」 说完,小白鼬大日向举起短短的双手。 可爱得不得了~!我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我一向讨厌电视里那些给动物配音的节目,但这只真的会说人话的动物,实在太可爱了。 虽然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讨厌动物(被那些糟蹋农田的畜生们逼的),但人和动物合在一起反而变得可爱。 我心想你不做人真是对了。但幸好我还有点理智,没把这话说出口。 「变身失败啊。那你是魔女?白鼬之魔女之类的?」 「不,我是魔法语言学教授。今天呢,是因为听说大利先生想学习魔法语,于是青之魔女就想把我介绍给你!」 「…………」 看着那只小小的脑袋规规矩矩地点头行礼,我陷入了沉默。 然后我把青之魔女拉到建筑物后面,躲开白鼬的视线,小声质问道。 「喂!我说好的要资料!要纸的!你怎么把研究者本人带来了啊,笨蛋!」 「我一开始也打算拿纸质资料的。不过去了研究室聊着聊着,发现慧酱是青梅出身。」 「那又怎样啊?」 「她说对魔杖工匠感兴趣,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哈~?」 喂喂,你都说了? 说在奥多摩有个魔杖匠人? 说有个社恐盗版仙人? 说我就是那个制作了居阿诺斯的人? 你真全说了! 「你不是说要隐藏我的存在吗?怎么自己全漏出去了?」 「当然是因为她值得信任。」 「真的吗?」 「嗯。因为慧酱是青梅出身。」 青之魔女用「天空是蓝的」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完蛋,这家伙虽然平时冷静沉着,但一遇到青梅出身的人就彻底没辙。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早就达成共识,我不想见人,而青之魔女也不想让外界知道堪比核弹的技术,所以要把我隐藏起来。结果这居然有坑。 我偷偷看向那只正在不远处追着蝴蝶转圈的童话小动物。 不过话说回来,大日向怎么看都不像人类,也的确不是人类吧。 怎么看都只是会说话的小动物而已。要是连这种可爱又弱小的白鼬都害怕那什么东西都得怕了。 反正外交全权交给青之魔女是我自己决定的,她判断可以信任……那就可以吧。 虽然我本来最希望能拿到纸质的魔法语资料,但如果换成一只会说话的白鼬也不坏。 幸好她不是人。真庆幸那次事故让她变成了白鼬。拜托就永远保持那样吧。 我结束了质问回到大日向面前,决定好好接待。 这是我第一次和研究者交谈。得尊称她为教授才行。 「今天请多指教了,大日向教授。」 「好的!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呢!如果能听您讲讲居阿诺斯的事情,我会很高兴的!」 我鞠了一躬,而白鼬教授则把小爪子在胸前并拢,兴奋地嗯!了一声。 嗯? 明明是研究魔法语言的教授,声音和举止却稚嫩得像个孩子。 看起来是白鼬,难不成本体是个装嫩的大妈? 不对。 我只是被「教授」这个头衔误导,以为她是中年或老年人。 那就问清楚吧。 「冒昧问一句,大日向教授您几岁?」 「上个月刚满十二岁!」 噗,原来是个小鬼啊! 要不要来颗糖!? 既然总不能一直站着聊,我便带她进了屋。青之魔女像往常一样,只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书房翻我的书(漫画)。 我小心翼翼地带着大日向教授走进工作间免得一脚踩到她,一进去白鼬就发出惊叹的声音。 「哇啊……!」 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闪闪发亮,蹿上工作台环顾房间赞叹道。 「好厉害!简直就像魔法工匠的工房一样!」 像吗……应该说就是才对。 当初青之魔女第一次来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确实,这间原本是土间(即日式房屋中室内和室外过渡的部分)的八叠大的房间现在充满了奇幻气息。 格雷姆林灾害让世上失去了电力,我把3D打印机和研磨机都撤掉,换上了更多磨刀石和铁砧之类的原始工具。 装满结晶雨中乳白色格雷姆林的半开废料盒看起来就像宝箱。墙上供奉着奥多摩陨石杖,还贴着几张魔杖设计图。 从奥多摩中学理科教室偷来的实验器材也陈列在玻璃柜里,我点燃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笼,柔和的橙色光芒照亮了整间工房。 融化的蜡烛和烟灰的气味让古旧的氛围更添真实。 大日向教授嗅着气味,小心地在工具之间穿梭,叽叽喳喳地发问。 很好,尽管问吧。 「这个是什么?」 「那个是把粉碎后的格雷姆林放进以太溶剂里,用手摇式离心机试试看能不能分离出成分的实验。」 「原来如此?挺有意思的实验呢!结果怎么样?」 「失败了。」 「啊……真遗憾。那这个呢?」 「这是想用蚀刻法加工格雷姆林。结果它的耐腐蚀性太高,完全不行,只是把工具腐蚀掉了。」 「哇~!您做了好多实验啊,太厉害了!」 「还好吧。」 被这只活力满满的小动物夸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白鼬真能聊啊,感觉很会交朋友。 「大利先生真聪明!这些实验的点子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吗?」 「差不多吧……。」 「哇~真有创造力!您是大学学来的吗?」 「倒也和大学没啥关系吧。虽然知识确实是灵感的来源没错。」 「我懂!我也是从爸爸那里学到的东西,对研究很有帮助。这样看来,研究者和工匠真的挺像的。大利先生您上的是哪所大学呢?」 「普通到说了你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样吗?我觉得不会哦……是在东京的大学吗?大利先生的老家是哪?」 「爱知。」 「说到爱知,那就是味噌炸猪排的地方!真好吃呢~您常吃吗?」 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对魔杖工坊感兴趣,所以耐心回答,但渐渐发现话题越来越偏。 为什么要问这么隐私的事?这些问题和魔杖魔法语完全没关系啊?怎么突然就谈到老家了? 可她只是个孩子。十二岁的小孩会干这种事? 「你怎么回事?问东问西的到底想干嘛?」 「啊……是我太唐突了吗?对不起。因为我们都研究魔法嘛,我想和您关系好一点。嘿嘿。」 「关系好……?」 「是的!我希望能和您成为朋友!」 「???」 虽然动物的脸不好分辨,但大日向教授好像在害羞地扭捏。 明明是日语,我的大脑却拒绝理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朋友这种东西,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吧? 为了成为朋友而去搞好关系,完全听不懂。 应该是因为气味相投,顺其自然地变得要好,不知不觉中成了朋友。那才是自然的过程。 要努力去变得要好,本身就不对,违反了人类的法则。 那照你这逻辑,就算我特别讨厌对方,只要装出一副热络的样子,拼命演好「我们是好朋友哦~」的话,那也算朋友了吗!? 唉真是的,这家伙根本不懂朋友这个概念啊。 我虽然这辈子一个朋友都没交到过,但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 ……我明白啊! 我狠狠地咂了下舌,大日向教授似乎察觉到了我彻底拒绝的意思,身体一抖,小小的尾巴耷拉下来,整个人蔫了。 不懂社会险恶啊孩子。这世上可是有那种被人邀去唱卡拉OK就紧张到舌头打结的男人啊。你得更慎重点挑朋友。 「少说这些。赶紧教我魔法语吧,我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好……对不起。」 大日向教授显得很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一跃跳到工作用的绘图板上。 「那个……可以用这张纸和铅笔吗?」 「随便用。」 「那我就失礼了。那么,现在开始讲课啦。啊,对了,您要上个厕所什么的吗?我准备的是九十分钟的课程。」 「没问题。讲吧。」 我在椅子上垫了个靠垫,拿好笔记本,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没想到都大学毕业这么久了,还有机会听课。 如果真有大学开魔法语言学这种课肯定爆满吧。而且还是超可爱的白鼬教授。 「首先是魔法语言学的历史。我的父亲,大日向聪一,原本在大学里教授语言学。在格雷姆林灾害爆发不久后,他受到了熟人吸血先生……吸血之魔法使的咨询。父亲对那场灾害引发的一系列事态深感忧虑,于是召集研究室的助教和讨论班学生,成立了魔法语言解析小组。」 「哦哦」 来了,吸血之魔法使。 青之魔女也常提到这人,据说是个交际极广做事极有效率的能人。 虽说现在已经死了,但即使他活着我估计也不会见面。太善于交际的人我应付不来。 「研究小组首先收集语言样本。 在语言学乃至一切实验科学中,都适用『观察・推论・假设・验证・考察』的五段研究法。也就是先观察收集数据,从数据中进行猜测,再建立猜测如果正确就该出现某种结果的假说,然后对假说进行实验验证,再对实验结果进行考察。如此循环反复,就能系统而高效地逼近真相。 啊,这一段您不用记笔记,当作前言听听就好。 语言样本的收集对应这五段中最基础的观察环节。研究小组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协助下,对十三名魔女与魔法使进行了咒语的询问调查,共记录下七十二条咒语样本。在分析这些咒语的含义与发音方式后,他们认为至少必须规定七个人类无法发音的未知音素,否则无法完整表达这些咒语。换句话说,魔法语,本就不是人类,或者说智人使用的语言。」 「这事我听过。青之魔女咏唱时也发出过那种奇怪的声音。」 「没错,Vaalaa语系里也包含这些不可发音音。您知道的不少呢。」 大日向教授笑着点头。 「魔法语言学虽属语言学,但也兼有历史与地理风俗学的元素。 举个身边的例子,日语中与雪有关的词非常多。淡雪、粉雪、牡丹雪、霰、吹雪、地吹雪、湿雪、新雪、残雪等等。这是因为日本是多雪之国。语言中才形成了对雪进行细微区分的文化。 而在蒙古,则有极其丰富的关于马的词汇。这是因为他们的生活与马密不可分。 由此可知,理解一门语言,也就能了解孕育它的土地与文化。反之,了解风土人情,也能加深对语言的理解。 因此,研究小组除了研究语言本身外,也同步调查了最接近母语者的人,也就是魔女与魔法使本人。这些研究极其耗费精力,而由于格雷姆林灾害后机器无法使用,人员更是短缺。于是我便经常到父亲的研究室帮忙。」 我一直安静地听着,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举手发问。 「等下,可以插一句吗?」 「当然,请说。」 「大日向教授你真的只有十二岁?这内容根本不是小学生能准备出来的吧。」 「谢谢夸奖。我原来上的是私立学校,从入学到现在,考试没拿过第二名。爸爸也一直夸我呢。」 说完,白鼬竖起胡须,骄傲地鼓起胸前的毛。 神童啊,了不起。 真奇怪,如今能活下来的人类,好像都得在某方面特别出众。不管是我,还是青之魔女,还是大日向教授。 没什么特长的人,大概早就被这残酷的生存竞争淘汰了吧。真是个艰难的时代。 「回到正题。在咒语中,有的内容提到了文学,这说明魔法语中可能存在文字。但这些文字的形态我们完全无从得知。因此,魔法语言学的研究只能以发音和发声方法为核心。 不过,这其中潜藏着巨大危险。因为在格雷姆林或魔石附近,如果人类精确地发出魔法语的音节,而自身又无法控制魔力,就会被强制发动魔法。当然,这种反应也可作为一种高精度的发音正确性测试,对研究很有帮助。但魔力爆发的危险依旧存在。」 我点点头。 青之魔女也曾叮嘱过。一不小心魔法就给人biubiu了很危险。简直像张嘴就走火的枪。搞不好真要死人。 「研究小组是在研究魔法语,但那个时代的局势紧张。人们要求研究必须立刻能转化为实用成果。毕竟不可能浪费宝贵人力去做没用的学问。 具体来说,研究小组以咒语的改造与改良为最高使命。 以吸血之魔法使的Deini系咒语为例。这一套咒语多与血有关,其中之一便是自身强化魔法。它通过消耗魔力与自身血液来大幅提升身体能力。从消耗的魔力量与血量来看,普通人也能勉强使用。虽然会导致贫血,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运用这种自身强化魔法,理论上即使是手持较大格雷姆林碎片的普通人,也能打倒弱小魔物。这将大幅减轻魔女与魔法使的负担,提高体力劳动效率,并在各方面带来帮助。」 「哦。我想学那个。是什么咒语?」 「学不会的。因为里面含有不可发音音。」 「啊……」 原来如此,问题卡在这上面啊。 那就不行了嘛。很多咒语都是魔女和魔法使专用的。就算研究出来也念不出来,那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正在进行迂回咏唱的研究开发。通过分析魔法语,避开不可发音音,用含义相同且人类能发音的词语重新构筑咒语内容,从而创造出人类也能发音的同等效果的魔法。」 「哦哦!」 原来研究真是有意义的。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只有语言学家才能做的事。 语言学真厉害啊! 我用充满敬意的目光看向大日向教授。语言学家大显身手啊。我的魔杖能改变世界,但她们这些语言学家,也能左右世界的命运。果然值得尊敬啊,教授!!! 「然后在这研究的过程中发生了魔法爆发,研究小组的成员接连死去,包括我父亲在内,全员死亡。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在继续研究。」 「诶」 被这平淡地说出的惊人事实吓得毛骨悚然。 魔法爆发竟然真的能死人啊,真的死人啊,还死了一堆!这怎么回事!安全性去哪了!? 「魔法语的研究有这么危险吗?能死人?」 「是的。这研究就是去赌命。因为修改咒语结构,经常会导致效果与预期不符。有时甚至是致命的。比如本该消耗血液来强化自身,结果血液沸腾了,或者血液暴增导致身体爆裂。我自己也曾经改造并吟唱变身成龙的咒语,结果变成了白鼬。没有变成无机物或微生物,或者直接死掉,已经算是极大的幸运。」 「嘶」 我之前就只觉得白鼬教授好可爱~,但听完她的来历完全笑不出来。 度过生死难关最后的结果却是那样! 这不是十二岁孩子该干的事啊!做这种研究不知道有多少条命才够。 「那把研究交给不会引发魔法爆发的魔女或魔法使不就好了?」 「她们对自己是怎么发音的并没有自觉。而且他们都很忙。最后必须由无法发出那些不可发音音的普通人来念咒,确认是否混入了不可发音音。即使有危险也得做。」 「还是别干了吧?你也会死的。交给大人去做啊。」 「我想亲手完成父亲的研究。」 大日向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她那圆圆的眼睛中,燃烧着身处乱世之人的炽热觉悟之火。 气势压人。那小小的身躯看起来格外高大。觉悟全开啊。 大日向教授,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经过她长达九十分钟的魔法语课程,我学到了魔法语的基础知识。 虽然音标、语法、修辞什么的复杂到快让脑子打结,一时记不全,但基本部分还是掌握了,教授也给我打了合格。被夸是优秀的学生,心情自然不坏。 学了不少东西,但其中最直观最重要的成果就是掌握了「安全音」。 所谓安全音,是那些容易让魔法爆发的魔法语言学家们在研究中发明的安全机制。 魔法语的发音和日语完全不同,所以在日常对话中不小心引发魔法爆发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对于天天讲魔法语的魔法语言学家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在互相讨论魔法语时,若不慎触发那就麻烦大了。 比如说「我想咨询一下冻结(Vaalaa) 语系的问题」这种话一出口,冷冻光线就开始乱射,实在过于危险。 所以,魔法语言学家在讲魔法语时,会在句首习惯性地加上一个短促的擦音。 这个擦音在目前已知的魔法语中完全不存在,被认为是魔法语体系外的音素。 因此,只要在魔法语里混入这个擦音,就会使发音变得不合法,魔法必定不启动。 它是防止魔法语引发爆发的安全装置音,故称「安全音」。 安全音很短很轻,不仔细听就会像杂音一样被忽略,所以即使加上它,交流也不会受影响。 对魔女和魔法使来说这没用,但对我们普通人却极其重要。 这可算是魔法语言学家的一项伟大研究成果。 不过,进行迂回咏唱或改造咏唱实验时需要真正触发魔法,那时候不能加安全音让它不发动。所以魔法语言学家即使学会了安全音,也仍然逃不掉致命事故。 要想从根本上保护他们免于咏唱事故,还得有更彻底的对策或新方法才行。 讲完课后我给说累了的白鼬教授倒了一碟罐装果汁,自己也开始休息。好久没这么用脑了真是累死。 上完厕所(旱厕),正打算回工作间,结果被从书房探出脸来的青之魔女叫住了。 「大利,课上完了吗?」 「上完了。再学下去今天也记不住了。」 「那就到这边来一下。我有事想商量。」 被她招手引进书房,青之魔女一边摆弄从面具下散开的头发,一边吞吞吐吐地说。 「其实啊。」 「嗯?」 「那个,有点难以启齿。」 「嗯。」 「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光听这话我就要生气了。快说吧。社恐角色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催促后,青之魔女终于开口。 「其实我签了个空头支票。虽然没明确说出口,只是含糊其词地表示我会想办法,但总之,作为这次魔法语课程的报酬,我们必须解决日本,至少是东京周边一带的粮食问题。」 「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什么展开? 到底怎么谈才会谈成这样? 完全听不懂啊。 详细一问,原来是在魔女集会上的政治交易。 保护大日向教授的预知之魔法使,其实是负责粮食问题的大臣,他说可以借人过来帮忙,但作为交换,要我们协助他们的粮食增产项目。 她讲了半天日本现在的粮食危机有多严重,但总结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是你青之魔女答应的吧?那就你自己想办法啊。」 「我对农业一窍不通啊。除了小学种过牵牛花,什么都没种过。但大利你不是有家庭菜园,还有田地吗?」 她一脸恳求地说着,但无论怎么想都不现实。 「别把个人开垦和国家级农业政策混为一谈啊。」 「可你比我懂啊。大利你不是做出了居阿诺斯吗?不能再造出一根引发农业革命的魔杖吗?」 「开什么玩笑。这也太离谱了吧。」 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在思考。 要是把居阿诺斯借给那位预知之魔法使让他发射超增幅丰收魔法就行了,可青之魔女说过去入间之魔法使因为这种事搞出过大灾难,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借出去。 算了,我也不认识那家伙。 既然青之魔女说「我想信他,但还信不过」那就只能听她的。 「那你自己拿着居阿诺斯,到全国各地去施展丰收魔法不就好了?……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想离开青梅吧。」 还没等她回答,我就自己得出了结论。 那看来,靠居阿诺斯解决不行。奥多摩陨石杖也是同理。 「那人海战术呢?我虽然没想到会有这种用处,但之前闲得无聊的时候,做了三百根格雷姆林制的通用双层型魔杖。把丰收魔法教给普通人,让三百个人轮着施法总行了吧?」 「人海战术也不行。丰收魔法中含有不可发音音,只有魔女和魔法使才能用。」 「真的假的~!等等,大日向教授不是说她就在研究那种东西吗?绕开不可发音音,改造成让人类也能念出咒语的研究!」 我打了个响指指向青之魔女。 脑子里信息连接在一起。原来如此,大日向教授说「她的研究能立刻带来实际利益」指的就是这事啊。 那就没问题了!大日向教授会解决的!我刚放下心,青之魔女却沉重地摇了摇头。 「照这样下去,慧酱肯定会在研究完成前死掉。咏唱实验的死亡事故率太高了。我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劝她停止实验,但那样一来就没有魔法语研究者了。」 「啊,因为死太多了,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吧。那就招点新人啊。」 「魔法语研究者的殉职率超过九成,比警备队的死亡率还高。虽说在招人,但根本没人来。」 我提的方案全都被她一一否决,简直快气炸了。 那要我怎么办啊! 「这不就死局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困扰。想借用大利你的智慧。」 「不行。」 我只是个普通的传奇魔杖匠人罢了。 教授那种天才都没解决的问题,还有那些比一百万个我加起来更会交际的政客们都束手无策,我当然也不可能解决。 理所当然地我选择了放弃,但青之魔女却不依不饶。 「我明白你会这么说。但至少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也会一起想。」 「……只是想想而已?」 「嗯,只是想想就好。那我就感激不尽了。对不起,勉强你了。」 青之魔女松了口气,低下了头。 我其实只想当个隐居的传奇魔杖职人,轻松地在幕后看戏。所以外交谈判之类的麻烦事全都丢给了青之魔女。 别把日本的未来压我身上啊。真的,拜托了。 ……只是想想那倒也行。就是觉得心累。 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我才想起在休息期间把大日向教授晾在了一边。原本是打算休息完后进入提问环节的。 她该不会生气了吧?我一边忐忑,一边悄悄回到工作间。 结果看到大日向教授蜷缩在毯子上睡得正香。 可、可爱……!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摸她,却被她在睡梦中用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指尖。 这是什么犯规的生物啊! 而且因为本身是人,不需要训练也会自己准备食物,也不会吵。这简直是最强生物吧。 「…………」 指尖被那温热的小舌轻轻舔着,渐渐让我产生了实感。 是啊。 这样下去,这只可爱的毛茸茸小动物,会因为鲁莽的实验而死。 那太令人难过了。 还是认真想一想吧。 想办法既能解决日本的粮食问题,又能防止白鼬教授死于事故。 熟睡的大日向教授被青之魔女小心翼翼地放进铺好柔软毛毯的篮子里,带回去了。 她承担着日本粮食问题,又被强行带来给这种与社恐男一对一上课,还变成了白鼬,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吧。 真希望她别在事故前就先过劳死。这个世界对小学女孩太苛刻了。 客人走后,熟悉的安静又回到身边,脑子也开始灵光起来。 我拿出纸笔写下情报,整理问题。归根结底,只要能让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变成零就行。 就算不能完全归零,只要能无限接近零也够了。 只要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大幅下降,就会有人报名参与魔法语研究。研究团队就不再是大日向教授一人,她的负担会大大减轻。青之魔女也能放下对慧的担忧,研究效率提升,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就能更早完成。 等能让所有人都念出的丰收魔法咒语完成后,我仓库里那三百根格雷姆林制通用魔杖就能派上用场。三百根不够就再造。 即便只是未加工的格雷姆林,也能当作低效的魔法媒介使用。只要把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文本传播出去,就能靠人海战术施放低功率的丰收魔法,从而解决粮食问题。 那么,要如何降低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呢? 虽然是个难题,但我有自己的强项。我的手艺是世界第一。在魔杖制作上,我无人能敌。发挥我的长处,制造出能降低魔法语实验死亡率的魔杖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听过一些魔法语实验失败导致死亡的案例,很多其实只要靠削弱威力就能避免死亡。 比如因为血液沸腾而死的事故,如果威力减弱血液只会变热,那反而能促进血液循环。 因为血量暴增身体爆裂的事故,威力减弱了也就只会变得容易流鼻血而已。 至于变成白鼬的情况,威力减弱后,可能就只是长出白鼬耳朵或者尾巴罢了。 以前我造的魔杖,全部都是为了提升威力。和加工前相比,至少都有两倍增强。像居阿诺斯这种,强化倍率高得离谱,连增强多少倍都还不能确定(青之魔女说可能接近一百倍)。 那就反过来想想。 既然能通过加工让魔法变强,是不是也能通过加工让魔法变弱? 问题就在这里。强化两三倍就危险,但要是能做出强化倍率1/1000的魔杖,就算魔法语实验失败也不致命。 制作降低输出的魔杖。这就是目标。 确定目标之后就进入我的专长了。 要做的就是开发出相应的加工法,然后制作出来。 我盯着制图板,花了一整夜推敲各种设计。地上堆满了被撕碎的草图,一边啃着挂在门把上的青之魔女送的外卖便当,一边苦思冥想。 从简单的角度来说,加工成球形会让魔法威力增强,那反过来,做出球形的反面,理论上就能让魔法威力降低。 可是,球形的反面……? 球形有反面吗……? 也许几何学家能灵光一现,但我完全没头绪。 不过看来确实得用几何学的方式思考。于是我从壁橱里翻出高中大学时用的数学教科书寻找灵感。 把格雷姆林随机加工成不规则形状当然能降低输出, 但也就降到一半~三分之一左右。 输出减少一半的魔法还是足以杀人。而且用不规则形状的格雷姆林施法,魔法还会打偏。要是射向目标的杀人魔法反打自己那就太惨了。不规则加工还是算了。 大概只要是球体或者和球体有关的加工,都会让魔法变强。 那能用螺旋?或者方形? 我随即试着把格雷姆林削成螺旋状和方形,结果威力衰减还是只有一半到三分之一,而且本该笔直飞出的固有频率激光还歪到奇怪方向去。太危险,完全不行。 我又撕掉一张设计图,这时视线被数学资料集里的分形结构一栏吸引。 分形。指部分与整体具有自相似性的几何形态……? 定义我没太懂,但旁边的插图一眼就让我明白了。 哦。 哦哦哦! 原来不只是平面,立体也能做成分形结构。 而且还是递归的。 分形结构存在于自然界的树木,海岸线,积雨云和雪花结晶之中……嗯嗯嗯。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觉得这个分形结构,有种「魔法的」形状的感觉。 虽然脑子并没有完全理解,但我这双曾经精密加工过数百块魔石、与它们亲密接触的神之手,正因那种名为分形的图形而发出战栗。 我用指尖描摹着资料集中所附的正十二面体分形示意图,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魔法的意义。 大日向教授曾提过,在魔法语言学中有一个叫「吉田猜想」的东西。 据说那是魔法语言研究小组已故的吉田副教授提出的猜想。根据「吉田猜想」,在目前已确认的七个不可发音音之外,还存在另外五个未知的不可发音音。 加起来就是十二个音。 至于他们是怎么推测出来的,我没听教授详细解释(就算解释了我也听不懂),但这似乎是一个相当有可信度的假说,在研究团队内部被视为「几乎等同于事实的猜想」。 十二个不可发音音。 正十二面体的分形。 都是十二。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唔唔唔,越想越乱。 也许只是我希望它们有关联,才把毫无关系的两个概念硬是联系在一起。 也或许,我真的在调查,制作和构思的过程中窥见了某种真理。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加工一个正十二面体分形出来看看吧。 从资料上的插图来看这是一种复杂到让人头晕的精密加工,但试试看又不要钱。 由于这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加工,我选用了手头最大最容易加工的格雷姆林,直径28毫米,采自横滨火力发电厂的那一块。 才刚开始加工,我就意识到这事情不简单。 居阿诺斯的球形多层加工已经够难了,而分形加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种层层递归的结构削着削着,眼睛和手都受不了了。 加工居阿诺斯的时候我还能一口气干完,但这次根本撑不下去。我只能反复休息,用热毛巾敷眼睛,让双手稍微恢复知觉。 不过幸好我之前造了三百多根魔杖。 没有那些经验提升我的技术,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完成这种超精密的工艺。 打个比方,在米粒上雕佛像的难度是1,那这次差不多有100。真不是夸张。 终于,在过于集中注意力导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感觉永远没法迎来完结的精密加工终于结束,那一瞬间我差点力竭倒下。 好险。差点把做好的成品掉在地上。 这块分形加工的格雷姆林内部空洞多,结构脆,稍一碰就会裂。必须小心对待。 之后得往缝隙里灌树脂加固。就算这次试制失败,也要留下来当纪念。 看着堆在角落的便当盒数量,我估摸着自己整整干了三天三夜。怪不得困得要命。 这次测试完就睡吧。真是太拼了。 「啊——!」 我晃晃悠悠地举起试作品,念出惯用的固有频率咒语,然而情况怪怪的。 没有白色激光射出,反而是正十二面体分形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我原本只是有点期待,没想到真的发生了什么。 我困意全消,连忙开始检查。 可……我看不懂!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用节拍器量了半天,也只知道这是有规律的周期性闪烁。 没有任何别的现象。既不发热,也不震动,只是一闪一闪。倒挺像广告牌灯。 既然搞不明白,那再喊一次吧。 「啊——!」 这次细细的白色光束射出,击中墙上的靶子,纸做的靶子都没晃就消散了。 哦哦哦!?弱爆了!?威力减少得离谱!虽然不知道第一次为什么没发出来,但威力的确降低得厉害! 这个意思是成功了!? 「冻结(Vaalaa)!」 我又试了个刚学的冰冻咒语。 结果又不发射了,只是闪起蓝白色的光。 唔? 这样的话…… 「冻结(Vaalaa)。原来如此,这是进入待机状态了?冻结(Vaalaa),冻结(Vaalaa),冻结(Vaalaa),冻结(Vaalaa)。没错。那么Vaalaa……这次就完全没反应。」 反复试了几次,它会在第一次咏唱时进入魔法待机状态,第二次咏唱才会真正发动。 而且威力大幅下降。 必须念两次才会发动的天然安全锁! 而且威力大幅降低,事故率也会大幅降低! 只要有其中任意一个功能都算革命性成果,而它两个全占了! 我激动得发抖。简直比想象中还完美。 看来我不仅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可能甚至是宇宙第一。 我兴冲冲地开始给这件世纪大发明做收尾。 往缝里注入树脂固定,然后整体覆上一层透明树脂,再削成菱形。魔杖里的宝石一般都用球形,但封装成球形可能会让威力回升。菱形也不难看。 成品看起来像是透明的菱形结晶中,悬浮着白色的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 还挺帅的不是吗?看着不错! 杖身我用了长达120厘米的桐木。桐木柔软易抛光,轻便漂亮。虽然比居阿诺斯的强度差点,也没做防冻处理,但反正是实验室用,不打仗问题不大。 当然,对小小的白鼬教授来说,这根魔杖还是大得离谱,但没关系。 我就喜欢小马拉大车的设定啊! 幼女挥巨锤就是我的XP。 我真希望她能拼命拖着这根超长魔杖,光想想就能笑出来。 杖身上我刻上了她父亲任教的那所大学的校徽。听说大日向教授挺黏父亲的,这设计她一定会喜欢。 没想到我当年看大学战争动画时买的那本校徽大全竟然能派上用场,这下连预知之魔法使都得服我。 最后,我在杖身用花哨的字体刻上了取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阿莱斯特·克劳利名字的Aleister,完工。 当我一边写使用说明书一边把玩成品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好时机。我打开门,正好迎面撞上送便当来的青之魔女。 我突如其来的开门吓得她一抖。 「早啊!」 「啊,啊啊。早。虽然现在是傍晚。休息?」 「差不多吧。那个之前让我想的粮食问题的解决方案。」 「啊。」 「你说过只要想想就好吧?」 「嗯。」 「我感觉完成了。」 「……啊?」 「粮食问题的解决方案。完成了。」 「…………!?」 「看这个,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还有使用说明。交给大日向教授就行。她看了就懂。那我睡觉去了。」 我是天才真对不起啦! 我是个只有手很巧的普通男人。 但光靠这双手我就能解决一切! 昏沉的睡意涌上来,我甚至没走到床边就倒在地上睡死过去。等再醒来,依然是傍晚。 看来我整整睡了一天。通宵三天真不是闹着玩的。干活的时候很精神,但现在身体剧痛,手指僵硬,眼睛酸涩。全身筋疲力尽。 不过,睡完醒来脑子倒是清醒了。我泡了杯速溶咖啡,啃了点金枪鱼罐头和玉米罐头,然后去看看田地。毕竟已经三天没看了有点担心。(翻译:其实是四天) 自从自己开始种田之后,我终于明白了那些在台风天跑去看稻田状况,结果不幸遭遇意外去世的老人的心情。当然会担心啊。 幸好,稻田只是水位稍微下降了一点,没出什么大事。我调整了一下止水阀,让水流再多一点,然后趁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了家。 听说在东京市区已经实施了配给制度,但粮食短缺还是很严重,我一个人躲在奥多摩生活,倒没什么实感。青之魔女会定期给我粮食,稻田也长得不错。当然,等到收割季节,肯定要和那些盯上稻穗的害兽展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 想着要是能回避不可发音音做出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改良版丰收魔法的话希望她能教我,我回到家门口,却看到青之魔女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背对着夕阳站在那里。 「啊!大利先生——!欢迎回来!出去办事了吗?」 那个亲切地挥手打招呼的可爱小女孩,我没有印象。 但是,她的声音我听过。 那从白色短发中竖起的鼠耳,还有只有尖端是黑色的白色尾巴我都见过。 大概小学六年级左右的少女。 有着白鼬的特征。 而且她手里拿着我交给大日向教授的那根魔杖阿莱斯特。 我震惊得全身发抖。 你、你该不会是。 难道说! 「谢谢您送我的阿莱斯特!托您的福,我才能变回这样!虽然还没完全变回来……但我真的很想亲口向您道谢!」 「变回去。」 我本想对大日向教授说一句「太好了」这种客套话,结果脱口而出的是真心话。 为什么你又变成人了啊教授! 我都说过我不擅长和人类相处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我更喜欢白鼬形态的你啊! 快变回去!快变回白鼬! 可恶! 「……能变回人形真好呢。」 「您,您好像很不高兴!?」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祝贺的话,大日向教授却一脸慌张。 这时我听见青之魔女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慧酱,大利大概是个福瑞控。」 「福瑞……控?」 「大利不擅长和人类相处嘛,估计只能喜欢动物这种。」 「原,原来如此?」 「我都听见了啊,你们这群人控。」 对我来说,你们才是喜欢人类的怪人。我也知道在这世界上那才是主流,而我才是异类。 「我不是喜欢动物,只是单纯不擅长和人类相处。」 「是这样啊……那,要摸摸尾巴吗?」 虽然总觉得误会没完全解开,但她那柔软蓬松的尾巴我还是摸了。 外头渐渐暗下来,于是我把两人请进屋。家里没有会客室那种多余的空间,就带她们进客厅,倒上剩下的速溶咖啡。 「那个,阿莱斯特用起来怎么样?」 「非常棒!」 我一问,大日向教授立刻笑着回答。 她都能变回人了,这就说明魔杖确实起了大作用。不过,作为制作人,我当然想详细听听使用体验。 「设计怎么样?」 「也很棒!明明我没特意说明,但做出来的样子就像是我心中那个魔杖的样子!」 「那就好。那长度部分,我是按你白鼬的体型来定的,可能得改改吧。」 「诶……?刚刚好的。」 她歪着头举起阿莱斯特杖。 唔……既然本人这么说那就算了。 原本我想实现小动物拿超大武器的设定,结果她变回人后反倒变成正常尺寸的武器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觉得这根杖能帮上研究的忙,但没想到才一天就见成果了。性能这么好吗?」 「嗯,是那样没错,不过不止于此。以前因为魔法容易暴走,我们做实验都要小心筛选,只能选出最必要的几个实验。实验清单其实早就花了一年多准备好了。这次有了阿莱斯特这个突破口,一口气把积压的实验全做了……差不多这样。」 「原来如此。那事故率降到多少了?」 「几乎是零。说明书上写的确实没错。就算出事故也几乎不会造成伤害。」 「我也试过,和用未加工的格雷姆林施法相比,威力大约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到一百二十分之一。」 青之魔女一边把微温的咖啡变成冰咖啡,一边补充道。 「控制好魔力的话魔法威力能再提升一点。魔女或魔法使也可以拿来做负重训练。」 「这样啊?那青之魔女你也要来一根吗?分形杖。」 「我有居阿诺斯就够了。」 她边说边用居阿诺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最开始还不太顺手,现在已经完全和它合拍了。 我重新打量面前的两人。 黑衣戴着面具,手持蓝色魔杖的魔女。 白发的兽人少女,手持几何学形状的魔杖。 这要不是cosplay简直不现实。 格雷姆林灾害后出生的人,大概会把这种异样的魔杖与魔女当作理所当然的存在吧。 真奇妙。对我来说这仍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幻想,但对新一代的孩子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日常。 原来代沟就是这么产生的啊。 「能正常使用就好。那结构挺精密的,有问题随时告诉我,我帮你维修。里面灌了树脂,正常使用应该不会碎。」 「好的!现在用起来真的超棒,有问题我一定请您帮忙!」 「嗯。对了,丰收魔法那边进展如何?有成果了吗?」 「啊,做出来了。」 「……哈?」 「改良版丰收魔法,完成了。」 「…………!?」 我震惊到脑子卡壳。 这不可能吧!? 这才刚隔一天啊!? 也就是说,那个日本陷入史无前例大饥荒的未来,就这样被一天之内推翻了!? 除了变身解除,现在连丰收魔法都改良成功了!? 太、太厉害了!厉害到可怕! 大日向教授简直天才到让人害怕! 「真是令人佩服,大日向教授您太了不起了。」 「请别用敬语啦。我刚才也说了,不是我一个人一天之内完成的。是我父亲和他的同事大日向组留下了大量研究数据,我只是基于那些成果最后一推而已。大概95%的部分早就完成了,你完成了剩下的4.9%,我只是把最后那0.1%补上而已。」 「啊,这样啊。那还好,我刚刚都快吓傻了。不过能把那95%的研究完全吃透并融入自己的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教授你真的非常努力,我认为这是天才的工作。天才的我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这样吗?谢谢您。」 「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真是值得自豪的女儿。」 「…………」 我随口说出这句后,原本笑容满面的教授表情一变。 她赶紧用手遮住脸,低下了头。 下一秒,传来了轻轻的抽泣声。 糟、糟了,惹哭她了。 果然,对和父亲好的孩子来说,提到去世的父亲是禁忌啊。 可恶,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和人说话。写信交流还能先检查检查再发,不至于说出这种蠢话。人类的对话太难了。 「对、对不起,我太不懂分寸了。」 我紧张到胃痛,慌忙道歉,青之魔女轻抚她的背脊,替她温柔地开口。 「没关系。大利有时候会无意间触动别人的心,不过方向总是好的。虽然他多数时候确实不太顾人感受,但我和慧酱都明白,那就是大利的性格。偏偏他又总能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说出那句最想听的话。」 「…………?」 「哼哼,也就是说大利你就保持原样就好。」 青之魔女微笑着总结。 哈?是这样吗……?虽然教授还在抽泣,但她点了点头,那大概就是了吧。 我还是完全不懂。 算了。 她们说我就这样挺好,那我就这样吧。 我调整情绪继续说。教授看起来也差不多平复了。 「回到正题,既然你说改良版丰收魔法已经能绕过咏唱限制了,那能教教我吗?既然连普通人也能用,我也想在自家田里试试看。」 「……呜,好的。当然可以。而且,在向预知报告之前,确实需要找人做最后的测试。大利先生能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也就是说我来当这个咒语的测试员?行啊。」 于是,在青之魔女去厨房做晚饭的同时,我便开始学习那改良版丰收魔法。 这是国家机密级别的重要魔法,本来以为就算求了也不可能被教,但仔细想想,反正很快就会在日本全国传播开来。 我提前一点学会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那就只教咒语? 还是说你也想知道咒语的来历?」 「我对来历也挺感兴趣的。」 上一次的课程里,我只是学完了魔法语的基础而已。 被称为魔法语研究集大成的丰收魔法迂回咏唱,是怎么诞生的?作为魔法语的初学者,对这种最前沿的研究话题当然很好奇。 「那我就给您讲讲吧。放心,以您现在的知识也能听懂的。 首先呢,丰收魔法是管理着从东京都荒川区到台东区一带地区的花之魔女的魔法。 是预知先生付出代价学来的,然后又由我继承并研究。 咏唱的原文是『结晶的季节轮回(Gulista·hiazi)。受尽冥界捕食者的恩惠( □□□□wewent)』,所以人类无法发音。」 「□□□□那部分是无法发出的音吗?」 「是的。你有没有在森林里听过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就是那种感觉。」 我试着模仿那种声音,马上就放弃了。 根本不可能发得出来。 「魔法都有所谓的词根,简单来说就是基本咒语。比如说青之魔女使用的冻结(Vaalaa)。她所使用的所有魔法咏唱文中都一定包含冻结(Vaalaa)。 在改造咏唱时,这个基干单词是不能更改的。它是固定的。幸运的是,花之魔女的词根是恩惠(Wewent),人类也能发音。」 「那也就是说,有的魔法连词根都没法发音? 我听说越是高级的咒语,无法发出的音越多。按这个理论来说,词根构成的基本咒语应该是最低级的才对吧。」 「好问题。」 听到我的提问,大日向教授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兴致高昂地回答。 「比如预知先生的『启示啊(□□□□Kunakku)』这一套,这种词根本身就是高级咒语了。拥有这种由高级咒语词根构成的魔法体系的魔女或魔法使,经常会因为魔力的逆流而受到反噬伤害,或者失去控制引发二次灾害。」 「哦~! 确实,预知未来这种魔法,就算是最低级版本也属于高级咒语的范畴了啊。」 听完解释,我深感认同。 能看见一秒后的未来,在体育界或格斗界都能无敌。那当然是高等魔法。 也就是说,从魔法语言学的角度,未来视魔法无论怎么变通,人类都无法使用—— 那是超越者专属的咒文。真不公平啊。 「咏唱原文『结晶的季节轮回(Gulista·hiazi)。受尽冥界捕食者的恩惠( □□□□wewent)』中,『结晶的季节轮回』这部分人类可以发音,也有语义分节,不需要改。词根不能改,所以『恩惠』也要保留。因此,只要把『冥界捕食者』换成能发音的词就行了,但问题就在这。 你知道冥界捕食者是什么吗?」 「诶? 不知道。」 我立刻答道,大日向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啊,我也不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这个词。既然叫捕食者,大概是生物吧?不过你想啊,美国的飓风不是会用女性人名命名吗?我们根本不知道使用魔法语的文明有什么文化什么价值观,所以冥界捕食者的真正含义根本无法确定,只能推测。 于是我们就根据推测,从研究团队掌握的72个咒语中筛选出可能替代的单词,再经过组合,用完全可发音的词汇重构出了15种迂回咒文。」 「然后你们用阿莱斯特做了实验?」 「没错。十五种咒语中,唯一与原文效果相同的是这个。 『结晶的季节轮回。听命于我,在你眼中映照的并非此世之世界,受尽非被食者之恩惠。』」 「好长!!」 「毕竟是迂回咒语嘛。」 哈,难怪这研究很费力。 就像禁止用片假名词汇,还限定只能用幼儿园学到的词汇进行商务会谈一样。能凑出一个能用的咒语已经是奇迹了,冗长也是没办法的。 「要背下来这么长的东西啊。蓝瘦。」 「理解文法结构会稍微容易些。大利先生记忆力好,应该不难。 好了!理论部分到此为止。我们来练习发音吧。咒语太长我们一段一段练。跟我念,别忘记安全音。结晶的季节轮回(Gulista·hiazi)。」 「Gulista·hiajui。」 「哦~!前半段完美!后半有点可惜。不是ju+i,是zi,就像字母Z的发音那样,嘴张开,舌头这样……」 然后我就被小学女生进行发音指导,把手伸进我嘴里按舌头,一路练到深夜,终于把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发音勉强记住了。为了防止忘记,我还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所有发音要点。 我们练习咏唱的时候,青之魔女不仅默默地做了晚饭,还做了夜宵。真是个(方便的)好女人,帮大忙了。 当然,她做饭的理由估计一半是为了大日向教授长身体。毕竟咖喱是甜口的。 等得到大日向教授确认合格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还若无其事地说「能借个沙发吗?」这家伙居然想顺便住下,但我当然会把她推给青之魔女。 开什么玩笑。青之魔女在身边护送,走夜路上战场都安全。请务必离开。 虽然她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被青之魔女牵着手带到玄关。临出门前,她回头羞怯地说。 「那个,我以后还能再来玩吗……?」 「不行。」 「大利,你怎么回事!」 「啊,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说法问题吧? 嗯,我想继续进行技术交流。你看这次因为我的知识,才能造出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对吧?我也因为阿莱斯特完成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还……90%恢复人形了。我们的技术交流带来了革新,所以今后定期见面交流,对双方都是好事。怎么样?」 「不要。绝对不想再见。」 她还试图理性劝说,但我坚决拒绝。 如果是白鼬模式我欢迎,但兽耳模式绝对不行。 大日向教授是个好孩子,也很有趣。 但她那种开朗外向的性格让我本能地排斥。就算像青之魔女那样戴上面具,我的身体也会产生排斥反应。 青之魔女见我全力拒绝一个小孩都要气得把我冻上,我赶紧提出折衷方案。 「见面绝对不行,但书信往来我超欢迎。我们做笔友吧。」 「诶?笔友……吗?」 「对。虽然不想见面但我想继续交流技术,教授你的研究也挺有意思。」 「原来如此,那太好了。那我们来做笔友吧!好期待呢,我回去就写信!」 她对我这个社恐拉满的提议竟然非常高兴,边挥手边摇尾巴,笑着在青之魔女的陪伴下走远了。 我看着那背影,擦了一把。原来是汗啊!呼,累死了。 十二岁就这样,长大以后该成什么样啊。 哪天会不会直接开始说鸟语或者鱼语都不奇怪。 我决定默默关注她的未来成长。 ──────────────────────── 【东京魔法大学】 解决粮食危机,是预知之魔法使的夙愿。 预知之魔法使原本是平凡的上班族。 独身一人的他,过着节俭的生活,努力存钱。梦想着在40岁提前退休,在乡下买间小房子,度过晴耕雨读的第二人生。 然而,当他即将迈入30岁后半,长年的忍耐终于有了回报,眼看梦想即将实现之际,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了。 存放在卡里的存款、投资的数字资产和股票全都消失无踪。当他从成为魔法使时的昏睡中醒来,去公司上班时,公司早已人去楼空。 人生计划崩坏的预知之魔法使,一度变得像行尸走肉。 不过,在从魔物手中救下公司宿舍的邻居、顺势帮助了遭魔物袭击的避难所民众、从获救的孩子那里得到答谢的糖果、和家园被烧毁的难民一起往公园的铁桶里扔废料生火取暖的过程中,他渐渐萌生了使命感。 看得见未来,身体强韧,能够回应人们的求助。 在这末世,如果自己都不挺身而出的话,又有谁会呢? 预知之魔法使不再随波逐流,开始以自己的意志帮助他人。 随着他作为魔法使的名声渐响,帮人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虽然偶尔会有人揶揄他「幼稚的英雄游戏」、「伪善」、「区区大叔为了受人吹捧这么拼命」,但这些口无遮拦的家伙,往往都是只顾自己,不帮助任何人,别说行善,连伪善都懒得做的混蛋。 虽然他会因为尖酸刻薄的指责和普通人一样受伤,但他也和普通人一样会感到喜悦。 预知之魔法使并非为了社会和平而无私奉献。 被当作英雄对待的感觉很爽,行善让自己心情畅快,受到追捧则令他得意洋洋。 预知之魔法使虽然是看得见未来的男人,却为了眼前的名声而奋勇拼搏,总之他以简单易懂的方式,致力于维持自己居住的文京区治安。 给予预知之魔法使长远视野的,是魔女集会的主事者,吸血之魔法使。 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建议和说服下,预知之魔法使克服了对魔力逆流造成反馈伤害的恐惧,使用了此前一直避免使用的、能预见星球三个公转周期后的强大预知魔法(在地球上使用即可看到地球时间三年后的未来)。 于是,原本只是模糊地以「魔物导致的世界毁灭」和「超越者之间的大规模战争」为最坏设想的他,带着迫切的危机感,决定尽全力回避「因粮食不足导致的空前大饥荒」。 预知之魔法使比上班族时代更加拼命工作。 尽管他在魔女集会中反复呼吁粮食危机,但真正意义上理解其威胁的,实际上只有亲眼「看见」过人吃人以苟延残喘的活地狱的他一人。 为了解决粮食危机,预知之魔法使接连提出政策,并借助吸血之魔法使的能力,使其中一部分得以实现。 他与因和电鳗融合导致智力下降、难以对话的人鱼魔女多次会面,总算达成共识,让东京湾的部分水产业得以复活。 还开垦了在格雷姆林灾害后变为空地、长期无人的葛饰区,将其变为大规模农场(但后来毁于魔物的啃食)。 广泛宣传并鼓励使用人粪堆肥和阳台菜园,推动家庭层面的粮食增产。 奔走于各地确保种苗,保护农业从业人员,投入庞大的资源复兴不使用电力与机械的农具与被遗忘的农耕知识。 预知之魔法使致力于解决粮食问题,但同时也也必须像以往一样维持文京区的治安。 而且他着手解决的还不止粮食问题。 虽然是只有他本人才知晓的功绩,但他确实曾经从热心于文京区志工活动的宗教家之中,找出将来确定会成为成员规模达十万人的杀人邪教教祖的欺诈师,在对方开始传教与洗脑之前暗中解决掉。 这工作强度足以让普通人过劳死十次还有余,但多亏了变成魔法使后获得的强健体魄,他才没有死。 在短短一年内,他拼尽全力,承受着强烈压力,面容衰老了十岁之多。多亏了他的努力,文京区作为东京都内数一数二的治安良好、适宜居住的社区而闻名,希望从其他地区迁入的人每日络绎不绝。 文京区的街道保全状况良好,甚至可以与有青之魔女迅速且完美地狩猎魔物的青梅市相媲美。良好的治安吸引了自由职业的技术人员们(木匠、上下水道管理员、铁匠、汽车修理工等)聚集于此,尽管修理和改造远远跟不上需求,但总算还能运作。 堵塞道路的故障车辆的清除与拆解,以及旧技术的复原也在推进,预计明年将开通利用旧东京地铁丸之内线的木炭汽车运输。 这个正一步步走向复兴的东京的希望——文京区,原本也应在两年后陷入饥饿的灾祸而毁灭。 改变这一未来的,是一支从港区过来避难后受到保护的魔法语研究团队所取得的历史性伟绩。 预知之魔法使本相当担心,说「有办法」的青之魔女到底能相信到什么程度?团队最后一人、自称来自青梅的魔法语研究团队成员大日向慧会不会被青之魔女抓走?但在收到丰收魔法研究完成的报告后,这些担忧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干得好,大日向。真的,真的干得太好了……!」 「呜呀—?!」 大日向教授被狂喜的预知之魔法使高高抛起,眼珠直翻。 每当脑袋快要撞上办公室天花板时,大日向教授都紧闭双眼缩紧身体,不过很快就被恢复理智的预知之魔法使放回了地面。 大日向教授会高兴地来办公室向自己报告的这个未来,他是看到了的。但是,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所以不清楚报告的细节,无法确定是什么。 大日向教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抚平捏在手中的文件的褶皱,轻咳一声,递出报告书。 「咳咳。这是报告书。只要按照上面写的念,任何人都能使用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但是,仅靠阅读文字很难准确发音。由我来监督发音练习最为安全可靠,也最高效。」 「啊啊。要我说几次都行,你真的做得很好」 「这都是因为有我父亲和前辈们前期研究。那么,呃。我会继续魔法语言的研究。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请尽管吩咐」 「关于大日向你的论功行赏,之后会通知的。我保证会给予配得上此等伟业的奖励的」 「还请不必太过在意。告辞了」 大日向教授向预知之魔法使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大日向慧年纪轻轻就主导魔法语言学的研究,虽然不像预知之魔法使那样忙,但也日理万机。 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少女。不仅天才少女的名号名副其实,更是完成了普通天才不可能做到的伟业。她是在这个充满不幸消息、一切都已崩坏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希望之光。 虽然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天内解决所有问题的,但已经无所谓了。 日本陷入大饥荒灾祸的未来已被回避。 只要有这个事实便已足够。 正因为能预见未来,才会在黑暗未来中挣扎的预知之魔法使,因这光明开阔的未来而激动颤抖、眼眶发热。 不过,就在他用袖子擦拭眼角的工夫,下一项工作已经在等着他了。 对于如今无疑是日本最忙碌的男人,预知之魔法使而言,连沉浸于胜利余韵的时间都没有。 与大日向教授擦肩而入的事务员,将一叠贴着便签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一边快速翻页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起来: 「由于新的燃料管制,出现了不煮沸饮用水的区民。医疗班报告称,腹痛和腹泻的患者正在增加。关于由行政部门统一煮沸分发饮用水,以及增加燃料配给的政策方案,已分别汇总在此。品川区似乎燃料尚有富余,所以希望您在下次魔女集会时能请继火之魔女大人帮忙协调发配一些燃料。这样短期内应该能应付过去。另外——」 「哎,等等,松尾」 预知之魔法使叫停了说个不停的食物班事务员,将文件推回。 因大怪兽骚动而从港区流离失所,后在文京区担任事务工作的松尾是个能干的男人,但容易不守规矩。 「这样我很为难。文件要通过秘书转交。零零散散地拿来的话,会耽误工作流程」 文京区的政治决定权全部由未预知之魔法使掌握。 这是为了能充分利用预知魔法,预先得知决定的结果,做出最佳选择。 话虽如此,如果连寻找走失宠物这类优先度较低的决定都要预知之魔法使亲自处理,那就无论有几个身体都忙不过来。多亏有秘书仔细筛选信息,按重要性排序并简洁汇总,才勉强将工作量控制在常人足以过劳死数次的程度。 不通过秘书直接递交文件是违反规定的。对松尾来说这可能是个麻烦的手续,但对于总在工作的海洋中濒临溺死的预知之魔法使而言,这是必要的。 陈情被预知之魔法使打断的松尾,露出了明显不满的表情。 「要是是吸血大人的话,就会通融处理的」 「…………」 看着一时语塞的预知之魔法使,松尾猛地一惊,尴尬地挠了挠头。 「抱歉,我说过头了。知道了,我会通过秘书递交的」 目送着松尾有些难为情地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预知之魔法使紧紧握住了由那位伟大的魔法使在如今感觉已遥不可及的过去赠与他的钢笔,用力到几乎笔身都要裂开。 又来了。 尽管距其逝世已过数月,追寻着吸血之魔法使身影的人仍然众多。 即便是预知之魔法使这样呕心沥血、拼命从事着繁重工作的人,与吸血魔法使相比也不过是二流。那些「明明能看见未来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的失望与失落的目光,令他难受。 吸血之魔法使曾成功地将一群乖僻难缠的东京魔女集会成员地凝聚在一起。逐一说服她们,建立起让人们从前所未有灾害中恢复过来的协作体制。 同时具有凝聚力、政治力、战斗力、广阔的视野、渊博的知识。超越者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了吸血之魔法使这样的男人量身定做的。就连奸诈暴虐的入间之魔法使,也比任何人都更警惕他,对他另眼相看。 吸血之魔法使一死,东京魔女集会便发生了巨大动摇。魔女们失去了依靠,协作体制出现裂痕。 吸血之魔法使不用魔法便能轻易做到的事,预知之魔法使即使竭尽魔法之力也难以顺利达成。 以他自己的智慧和器量,无法完全驾驭预知魔法。这好比凡人得到了过于强大的魔法,被其牵着鼻子走。从根本上说,二者作为人的器量就不同。 「明明,明明我也……!」 一直压抑的激烈感情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口中泄露出来。 他明明已经如此拼死努力了。 完成着常人绝无可能完成的工作。 得到的回报却是「如果是吸血大人的话会做得更好」吗?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他本可以凭借魔法施行暴政。 他本可以破坏一切、掠夺一切,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难道以与沉重责任和繁重工作毫不相称、仅与普通事务员同等的回报所拼命付出的努力,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对待吗? 预知之魔法使原本不过一介公司职员。然而,却有那么多人摆出一副理所当然要求他施行超一流政治的讨厌嘴脸。既然如此,你们自己来试试看啊! 「……不行,冷静点。我做得很好。我没问题」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走向不好的方向,预知之魔法使做了个深呼吸。 有能理解他的人。 眼球之魔女如今带头召集魔女集会,并时常会关照其他魔女。她是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后,能与自己分担辛劳的朋友。 秘书虽然还年轻,却像海绵吸水般学习工作,尽心尽力地支持着他。他从她身上从未感受到一丝失望或失落。 她不曾要求更好的食物,也不曾要求更多休息,从不提此类奢求。 只是,想要更多的表扬,想要被认可,想要被追捧。这难道是什么很过分的愿望吗? 虽因丰收魔法研究完成而心情雀跃,却被泼了冷水、神经被严重刺激的预知之魔法使,将郁闷的情绪再次沉入心底深处,长叹一声,重新投入工作。 为当前最大的问题——粮食短缺问题打开突破口的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已完成,其普及工作会暂时使工作量暴增,但一旦度过这个高峰,肩上的重担就能卸下一个。 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迅速推广至日本全国,有很多种方法,但无论哪种方法都离不开作为开发者的大日向教授的协助。 预知之魔法使起草了几个方案发送给大日向教授,并顺便询问她是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对于承担重要项目的大日向教授,他已提供了优质食物配给、医疗优先权、个人专用浴室、研究室与住宅配备警卫等多种照顾,但巨大的成果需要配得上的额外奖赏。 大日向教授,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女,以超乎想象的出色表现完成了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工作。 无论她提出什么任性要求都可以被原谅。预知之魔法使定会全力满足。 这是只能将日本的未来托付给孩子的大人,所能做出的唯一回报。 大日向教授以不符年龄的彬彬有礼坚决拒绝了奖金,并说了句令人心疼的话「给我的报酬,请用于文京区吧」但这反而激励了预知之魔法使。 她本应是会任性撒娇让父母为难、正值叛逆期年纪的少女,却展现出了连大人都少见的奉献精神。 这令人感激,也令人觉悲伤。 孩子无法坦率任性撒娇的这世道,以及迫使世道变成如此的严酷社会,都让预知之魔法使感到无名的悲哀。 在预知之魔法使执拗地追问她想要什么,最后半带威胁地说「不接受特别奖励的话,会开创努力之人得不到回报的坏先例哦」来以此说服她后,大日向才怯生生地说道: 「那么……我,想成为大学教授。像爸爸那样」 听到大日向教授带着羞涩、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可爱憧憬,预知之魔法使被她纯净无暇的纯朴所感动,决心全力实现她的梦想。 幸运的是,文京区内散布着大学等教育机构,且保存状况良好。 预知之魔法使以「重启学校教育」的名义,派人整修了保存状况尤其完好的一所大学,将其命名为「东京魔法大学」。并任命大日向慧为首任校长兼第一位主任教授。 起初,重启学校教育不过是为实现大日向教授梦想的权宜之计,但在听到区民们的期待之声以及大日向教授「需要制作入学考试题目之类的吗?」这样兴致勃勃的询问后,他意识到这事变得比预想中要隆重。 原本打算随便招募些孩子来当学生,但现在他改变了计划,经与顾问们商讨,决定将其纳入政策。 也就是说,决定在东京魔法大学教授丰收魔法迂回咏唱。 预知之魔法使使用预知魔法探查后发现,若派大日向教授前往全国进行丰收魔法的传授之旅,她会在途中被卷入魔女间的争斗或魔物袭击而丧命。 这极难避免。即使躲过一次,也会在其他地区被卷入。 相比之下,东京因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政治遗产而治安相对较好,加之那位青之魔女已宣布保护大日向教授,没人敢轻举妄动。基本安全无忧。 让大日向教授站在东京魔法大学的讲台上,将各地选拔来的学生送去,让她集中授课。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率的方法。 首先,经过周密商讨和准备后,预知之魔法使让情报部活版印刷科大量印制「魔法大学开学,招募学生」的广告,招募优秀的第一期学生。 迄今为止,魔法几乎是超越者与魔物的专利。 第一,咏唱发音晦涩难懂,且混有无法发音的音素。换言之,习得困难,甚至存在根本无法学会的情况。 第二,绝大多数人虽有个体差异,但魔力稀少。即使在可发音咏唱的魔法中,耗魔最少的射击魔法核心咒文『发射(Vaa)』,也足以让许多人施展一次就魔力耗尽而昏厥。 第三,多数魔女倾向于保密自身魔法,不愿公开咏唱文。 那些被排除在名为魔术的新时代新技术之外、心怀不满的人们,对这终于到来的魔法习得机会争先恐后。 魔法大学只打算接纳30人,却收到了超过6000份申请。预知之魔法使通过考试进行了严格选拔。申请虽无年龄限制,但会通过考试进行筛选。 首先是进行了智力测试和说明能力测试。 魔法大学一期生必须在短时间内掌握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并在习得只有大日向教授一人教授丰收魔法的话,怎么也无法赶在饥荒爆发前解决问题。需要像老鼠后转为传授者才行。 繁殖那样等比式增长,也就是说让30名弟子各自再教30人,之后合计930人再各自教授30人……。 一期生将是最初的30只老鼠,因此必须兼具能准确快速掌握咒文所需的智力,以及擅长教导他人的说明能力或教育能力。 然后是魔力量测试。 丰收魔法,无论是原文还是迂回咏唱,都是与『发射(Vaa)』的魔力消耗量相差无几的低耗魔魔法。但若未来需要作为教师的一期生吟唱一次就昏厥,那么连示范教学都将无法进行。 考场内回荡着如同海狸尖叫般的咏唱声,只有那些吟唱五次以上仍未昏厥,魔力充足者得以留下,昏厥者则视为不合格被抬出考场。 最后是绕口令测试。 即使头脑聪明、魔力量充足,若口齿不清,终究难以掌握魔法语那与日语相去甚远的晦涩发音。 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在人体构造上是能够发音的,只要肯花时间,任何人都能学会。但此次招募的一期生作为未来的教师,必须能做到迅速而准确地掌握。因此,口齿不清是重大的减分项。 经过大日向教授设计的魔法语发音测试,最终有30名一期生合格。而仅因口齿问题落选的考生,则获得了作为二期生的内定资格。 东京魔法大学一期生的招募、选拔与教育进展顺利。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可能构成妨碍的障碍,都已被预知之魔法使事先排除了。 例如,他预见到了某些区民会成为「普通人使用魔法就会变成魔物」这类毫无根据、却会大量滋生信者的恶性谣言源头,便用一些适当的罪名,提前将他们关进了牢房。 预知之魔法使并非万能到能预知所有等待着的危险,即使看到了未来,也常有束手无策的情况,但这次属于能够应对的范畴。 一切都在顺利推进。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而努力至今的成果开花结果。 接下来,只需将习得完毕的一期生作为教师派往全国各地的幸存者社区,丰收魔法使用者便会在各地自行增加。 粮食问题在任何地区都很严峻。丰收魔法使用者无疑会在任何社区受到重用。 仅仅一项新魔法的开发,就足以改变世界。 魔法研究的潜力深不可测。虽然至今主要只投资了魔法语言学,也无余力投资其他研究,但粮食问题一旦解决,便能稍作喘息,获得些许余裕。 明朗的气氛弥漫开来,不仅是预知之魔法使,文京区役所职员们的脸色也明显好转。终于有了余裕。当预知之魔法使凌晨过后从休息室出来,看到役所灯火已完全熄灭、一片漆黑时,不禁心生感动。再也没有人需要看着朝阳、面如死灰地掰着手指数日子了。 久违未做噩梦、神清气爽醒来的预知之魔法使,在办公椅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看看挂钟,竟然睡了三个小时。 在另一张桌子前手指沾满墨水整理文件的秘书,注意到上司醒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早上好,预知大人」 「睡过头了啊」 「不会。您若是仍然疲惫,要不先回趟家休息一下?」 「还没宽裕到那种地步」 能趴在桌上睡着已经算不错了。想躺在柔软的床上休息实在是奢望。 正当他在办公室与秘书核对今日行程时,心情似乎不错的松尾走了进来。预知之魔法使不禁畏缩了一下,看到他那副模样的秘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松尾是个人才。但他容易轻视预知之魔法使,预知之魔法使不擅长与他打交道。 「预知大人,堤防修补计划有疏漏,我已准备了修正案。请您过目。」 「无需修正。你或许觉得指示奇怪,但那正是最佳方案。因为我看到了未来,绝不会错。」 「真的吗?有必要投入如此多人力只做这点事吗?」 「想让我解释也无妨,但说来话长。反正执行后你自会明白」 「……您该不会是打算以预知魔法为幌子,硬要坚持执行有疏漏的计划吧?」 「…………」 被言语刺痛的预知之魔法使按住胸口陷入沉默,一直默默听着的秘书突然站起身。她径直走过去拍了拍松尾的肩膀,礼貌地示意他出去。 「松尾先生,请这边来一下」 「请稍等。我现在——」 「 请 到 这 边 来」 被秘书用温柔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第二遍,松尾不情愿地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立刻传来两次像是秘书愤怒至极,全力赏了成年男性巴掌的响亮声音。 「?!」 预知之魔法使惊得一颤,瞪大双眼。他听见门外传来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温柔优雅微笑的秘书,对松尾发出惊人的怒斥。那愤怒的声音强烈到穿透房门,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让她特意出门的这一举动失去了意义。 暴怒的秘书猛烈训斥了不到一分钟。 门便再次打开,两人走了进来。 松尾双眼含泪,双颊上浮现出又红又肿的清晰掌印。 「预、预知大人。非常抱歉。我不了解预知大人的辛劳,说了失礼的话……」 「松尾先生?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头抬得太高了」 「咿」 看到秘书面带微笑晃着手,松尾吓得魂不附体,立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土下座谢罪。 「万分抱歉。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绝不会再犯」 「啊、嗯。我知道松尾你也尽了你自己认为最大的努力。没关系」 「预知大人这么说呢。太好了对吧?」 被洋溢着慈爱笑容的秘书轻轻拍着背,松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缩着身子退出了办公室。 无需使用预知魔法也能明白。松尾大概再也不会说出刺痛预知之魔法使内心的话了。 「要让他禁闭反省吗?他干出这种事不止一两次了吧」 「不用。他也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才那么说的。若是出于恶意,我早就开除他了」 秘书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后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两人安静地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后,预知之魔法使终于将一直如鲠在喉的话说了出来。 「而且」 「嗯?」 「如果吸血还活着,一定能做得更好。我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实。」 「不对」 发自内心的泄气话,被秘书立刻否定了。 她用坚定的目光,笔直地注视着预知之魔法使,说道: 「救了我的人是预知大人。而不是吸血之魔法使大人」 「但是,」 「那种杂音根本不值得理会。预知大人是世界第一的魔法使。一直在最近处见证着的我,可以如此保证」 「…………」 自从一年前被从魔物手中救下,这位秘书就深深敬仰着预知之魔法使。她始终是他的同伴。但正因如此,才不该把这话完全当真。 虽然理智上明白,但秘书坦率的话语还是沁入他的心扉。 「谢谢。各方面都是」 「不。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预知大人。」 不知不觉间,积压在心底的漆黑情绪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仅仅被秘书鼓励了一下,积压的不满和不安就一扫而空。 预知之魔法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吧。 虽说避免了饥荒地狱的发生,但世道离和平还相差甚远。 即便如此,世界确实在逐渐变好。并非偶然,而是靠人们不懈的努力。 世界仍然需要预知之魔法使。被依靠、被赞扬的让预知之魔法使感觉很好。 但这般繁重的工作无法永远持续下去。 要把魔法推广开来。要让人们获得力量。等到那时,即使不依赖超越者这类凭心情行事的个人武力,也能维持相当程度的和平了。到那时,这次一定要提前退休,去乡下耕田,过上慢节奏的生活……。 预知魔法使对自己描绘的未来露出微笑,并对东京魔法大学的未来寄予厚望。 ──────────────────────── 【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 在我看来,任何时代新技术的普及都存在着显著的地域差异。这并非社交障碍乡巴佬的被害妄想,而是事实。 比方说,电话的普及始于都市中心,而等电话线连接到偏远乡村的民家,则是自开始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快递服务也是先从都市开始发展,离岛或偏僻地区的服务则被延后。甚至有些地方可能永远在服务范围外。 新干线,公交车,电影院,动画的播出,全部都是都市优先,乡下永远落后于城市。 即使城市因新技术而沸腾,乡下人要切身感受到其恩惠,也得隔一段时间。 不过,若有强大的人脉,情况就不同了。世间有这样的美谈:去东京发展的当地神童在城里功成名就,为乡下的故乡接通电话或修建医院。 我与白鼬教授建立的联系,也发挥了这种例外的人脉功能。 本来,住在深山老林的独栋房子里,就注定在技术、文化、信息等所有方面落后于时代,但多亏了与身处技术革新爆炸正中心的白鼬教授交流,都市的最新信息源源不断地涌来。 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发明,正使东京近郊的粮食状况迅速改善。预知之魔法使预见到的饥荒地狱有望避免,原本为了增产哪怕一合米、一把麦而投入的巨量人力,现在可以投入于其他事务。 (译注:合是日本的容积单位,十合为一升) 东京魔法大学作为学问的堡垒得以设立,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余力。 我虽然也收到了以「魔杖加工学」的名义在大学里为我提供研究席位的提议,但果断拒绝了。 一般来说,组建研究团队能加快研究进度。但我与其他正常人有着天壤之别。如果非要大家齐心协力加油干,我立刻就会干不下去。至今为止的人生里,无论在学校还是职场,一直如此。 我独自制作魔杖。这样效率最高,而且也最快乐。 在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促使农林业飞速发展的当下,我反其道而行,沉迷于格雷姆林鉴定。和别人做同样的事,是无法超越别人的。 格雷姆林是魔法加工技术的基础。探究加工方法固然重要,但打磨对原材料本身的鉴别力绝无坏处。 格雷姆林是如同宝石般的结晶体。形状、大小、颜色各异。我想趁此机会培养自己的鉴定眼光。连自己用的材料好坏都鉴别不了的工匠,充其量不过三流。 我向青之魔女打听她是否有格雷姆林的样本,结果第二天她就带来了一个塞满大量格雷姆林的旅行箱。 把旅行箱放在工作室的桌上打开,塞得密密麻麻的各色格雷姆林哗啦啦地溢了出来。 「呜啊……!那个,我确实是有说能带多少就带多少来啦,但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狩猎魔物时自然积攒起来了。家里大概还有五倍这么多」 「那么多」 青之魔女一边用指尖摆弄着一颗鲜艳的群青色格雷姆林,一边告诉我,格林姆林似乎作为一种低于物资,高于货币的存在流通着。 文明崩溃后,旧货币,也就是日元,如今成了废纸。现在就算有一捆钞票也买不到一个饭团。基本上以物物交换和配给为主,文明崩溃前的经济仍在嘎吱作响地运转着,而格雷雷姆林有时会在其中起到辅助作用。 格雷姆林越大,魔法增幅效果就越高。大尺寸的格雷姆林虽然远逊于魔石,但仍被认为具有一定的实用价值。 在我向世人展示了格雷姆林研磨加工成球形的可能性,以及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使得能使用魔法的人急剧增加的当下,其价值正在攀升。貌似最近甚至有用格雷姆林成功交换到粮食的例子。 我一边听青之魔女说着,一边按颜色和大小将格雷姆林分类排列在工作台上。 从米粒大小到乒乓球大小,尺寸不一,颜色也是红蓝黄绿紫,五彩缤纷。 嗯? 「没有透明的格雷姆林吗?」 「没有……不,有的。幽灵型魔物持有的格雷姆林是透明的。但死后会带上颜色」 「为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格雷姆林的成分」 青之魔女试图编出什么道理,却只能说出空洞的意见。 姆~~。搞不明白。 就宝石而言,色彩源于其所含的元素。宝石含有铜、铝、硅等各种元素,因此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色调。 但格雷姆林是依靠吞噬电力成长的魔法结晶。其性质与地球上任何元素都不相符。发色的缘由尚不明确。 「会不会是格雷姆林拥有固有属性?根据固有属性不同而颜色不同……就比如这个,非常的冰属性」 我将小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格雷姆林对着光看,清冷璀璨的光芒令人赏心悦目。 我正为格雷姆林蕴含的神秘可能性而兴奋不已,但青之魔女立刻泼了盆冷水。 「颜色和性能无关。比如这个红色的也不会特别增幅火焰魔法,这个绿色的也不会让丰收魔法产生什么特殊效果」 「什么嘛,真没意思。那会不会颜色越浓越稀有、稀有度有差别?」 「そ没有这种事。同种魔物持有的格雷姆林颜色相同,所以狩猎同种魔物的群体时,会一下子得到很多同色的格雷姆林。」 我一边向青之魔女打听各种事情,一边整理排列着大量的格雷姆林,光是这么做,鉴定力就稍稍得到了磨练。我至今仔细看过的格雷姆林颜色、种类,连十种都不到。在检视了超过五百种颜色、五花八门的格雷姆林后,视野也随之开阔。通过比较,差异便显现出来,逐渐能够分辨种类。 青之魔女说格雷姆林的性能与颜色无关,但在调查过程中,我发现严格来说这话是错误的。 与其说是错误,不如说是误解。 确实,格雷姆林是蓝是绿,对性能没有影响。 但是,如果颜色不均匀,魔法增幅率会略微下降。 内部含有细微杂质的格雷姆林,其魔法增幅率也比无杂质的格雷姆林略低。 即使是完全同样大小、同样球形的格雷姆林,「无色差&无杂质」和「有色差&有杂质」之间,魔法增幅率也存在约5%的差距。 这不有吗,性能差异! 虽然必须准备大量格雷姆林,凑齐条件比较验证才能发现这种细微差异。 魔法增幅率是通过测量对水使用冻结魔法后,用温度计测量温度变化多少度的方法来测定的,如果用其他方法更严格地进行测量,或许会得出不同的数值。但以我能想到的方法,这个测量精度已是极限,所以就暂且认为是5%。 虽区区5%,但也是5%。 嘲笑5%的魔杖匠人,终将为5%而哭泣。这是我刚刚想到的谚语。 作为走在时代最前沿的魔杖匠人,即使是5%,我也要执着到底。 多亏了青之魔女协助实验,格雷姆林鉴定方面的知识经验不断积累起来。 青之魔女对要检查上百个格雷姆林、脚踏实地采集数据的工作显得相当嫌麻烦,但当我将汇总数据的图表和查明的新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老实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真厉害啊。竟然能这样接二连三地发现新事实吗?」 「在我看来,反倒不明白为什么至今为止连这种程度的事实都还未被发现。」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困难的事情。 虽说格雷姆林灾害导致人口减少了八成,但聪明的研究者应该也有幸存者。我原以为我能想到的这种验证实验,老早就该有人做过了,但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青之魔女淡淡地开始解释我因感到不可思议而提出的问题: 「首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直到最近都压根顾不上这些。比起为了明天的研究,今天的粮食更重要。孩子、老人、笨蛋、天才,全都为了收集残留在被毁灭地区的粮食而组队远征。要不然就是去耕田、除草、钓鱼,诸如此类」 「啊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有了印象。 我也曾为获取粮食和燃料吃尽苦头。直到遇到青之魔女并得到她的支援之后,我才有余力制作魔法杖,在那之前,我顶多只会在闲暇之余制作魔杖,当作每天的疗愈。 「再者就是研究方向的不同吧。有像慧酱那样致力于魔法咏唱研究的研究者,也有调查魔物弱点的研究者。各种各样。试图让电子设备复活的研究者也很多。」 「啊嗯?说的也是。要是电力恢复,文明也就复苏了嘛」 我深表赞同。比起摆弄莫名其妙的魔法结晶,让那些无法使用的超级便利的电子设备复活,才是重建崩溃文明的捷径。 劳动力被投入到电力复苏研究上也合乎情理。 「不过,电力复苏研究还没出任何成果。因为慧酱的魔法语言学和你的魔杖都取得了显而易见的成果,最近人员开始流向那边了。说不定今后将是魔法研究的时代了哦?」 「不是暴力的时代?」 我对着能一击干掉大怪兽的人形决战兵器开了句玩笑,青之魔女顿时板起了脸。 「私我又不是喜欢才动用暴力的。像这样和你聊聊天要好得多。我只是为了守护、帮助重要的人才使用力量……虽然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哦、哦」 怎么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了?这女人,时不时就给我露出点阴暗面。简直无法想象和那个让白鼬站在肩上、兴高采烈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格雷姆林的品质鉴定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掌握的,那之后我又花了一周时间,借助一丝不苟地陪我进行验证实验的青之魔女之力,不断增长见识。 例如,格雷姆林的颜色多种多样,透明度方面也是如此……既有像透明彩色玻璃般的格雷姆林,也有像大理石那样颜色浓重、看不清内部的不透明格雷姆林。 透明度高的格雷姆林,可以用肉眼辨别出色差和杂质。 问题在于内部不可见的不透明格雷姆林。 即使内部有杂质也看不见,所以无从得知。即使表面是纯色,割开一看里面可能五彩斑斓。 为了鉴定这些从外观难以判断品质的不透明格雷姆林,我开发了名为「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的方法。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敲击格雷姆林听声音来判断其品质。 格雷姆林和魔石原本就具有对咒文咏唱产生反应的性质。它们不仅对魔力有反应,对声音也有反应。 魔法增幅率越高,对声音的反应就越敏感。吸音性会增强。仿佛能吸入咏唱出的咒文声音般,沉稳地将其接收。 这种吸音性并非持续发挥作用,平时并不会特别吸收声音。据青之魔女所说,似乎是在附近有咒文咏唱等魔力激发现象发生时,才会启动「倾听模式」。 本身魔法增幅率就极高的巨大魔石,经过七层结构加工、魔法增幅率飙升的居阿诺斯,即使用指尖敲击其核心,也毫无回声。声音被完全吸收,可知其拥有超乎寻常的增幅率。 相比之下,未经加工的米粒大小格雷姆林,声音反而会稍微变大。因为其增幅率是负值。 于是,通过用指尖敲击、反复敲打数千个增幅率不同的格雷姆林,聆听并记住声音、培养感觉的结果,我变得能够准确鉴定格雷姆林的品质了。 作为为期一周的格雷姆林鉴定研究的集大成,我决定进行一次测试。 在工作台上放上新制的鉴定用正十二面体分形,我咏唱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使其进入魔法发动待机状态。 闪烁发光的正十二面体分形进入魔力激发状态,在此物附近的格雷姆林进入「倾听模式」,呈吸音状态。 在此状态下我蒙上眼睛,准备完毕。 请青之魔女协助,将形状、颜色、大小各异的格雷姆林依次放在我手边。我蒙着眼睛,用指尖敲击格雷姆林,逐一回答其增幅率。 「1.1倍。1.24倍。又是1.24倍。0.9倍,不对是0.91倍。正好1倍。1.21倍。1.22倍。1.08倍。0.59倍。嗯……?1.1倍,但和第一个是同一个?」 「呃……厉害啊你这家伙。全答对了」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恶心?」 我取下眼罩对青之魔女问道,她慌忙摇头否认。 「没有说没有说。不过你居然能分辨得这么准确?我顶多区分1.5倍和2倍的区别」 「是因为你依赖耳朵吧。这个其实敲击的手感也微妙的有所不同。声音说到底就是振动,用指尖感受振动是精密鉴定的诀窍。结合声音和触感进行综合判断会更好」 我给了她一个浅显易懂的建议,青之魔女却一时语塞。 「……简直就是灵巧的拟人化。你比魔女还不像人类」 「我倒觉得你身为魔女却太有人味了」 她和那种搅动着可疑大锅、发出咿嘻嘻怪笑的典型皱巴巴魔女大不相同。她会闹别扭、会受伤,还会把妹妹的照片宝贝地收在怀里。说到底,即使被称为魔女,精神上无疑还是人类。 「总之,格雷姆林品质鉴定感觉不错。余很满意。训练结束!这些格林姆林你要带回去吧?要我帮忙吗」 为了磨练眼力,特意让她从青梅带到奥多摩的大量格雷姆林,加起来总共有六个旅行箱之多。一个人搬毕竟很辛苦。 我提出帮忙搬运,青之魔女摇了摇头。 「我留着也没用。都送给你了」 「诶?给我?全部?我可不会还哦?」 「无妨。不过是些毫无留恋的石头罢了」 青之魔女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真是太大方了。好耶,腰围两百厘米! 不过,要是有留恋的话,哪怕是石头她似乎也会贴身携带吧。反正不管怎样,既然愿意给我,我就感激地收下了。没有比免费更便宜的东西了。 我虽是天才魔杖匠人,但若没有加工材料,就只是个普通人。如果青之魔女不只帮忙宣传交涉,要是还愿意帮忙收集素材,那就帮大忙了。 我也不必再为了寻找大颗粒格雷姆林,一边害怕魔物的阴影一边远征发电厂了。 「真的帮大忙了。要不我给你做点什么当回礼?也算谢谢你陪我做实验」 「别动不动就想增加核武器。一根就够用了」 青之魔女用居阿诺斯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说。但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商品吧?我现在说的不是宣传材料,而是谢礼。 「不是说魔杖。是说给你用格雷姆林做点饰品之类的,比如项链、耳环什么的。这个蓝色的格林姆林,要是镶成戒指应该会很适合你吧」 我拉着青之魔女的手,比较手指尺寸和格雷姆林的大小,构思着谢礼的样式,她却用有些困惑的声音嘟囔了句奇怪的话。 「…………呃——,莫非你是在搭讪我?」 「啥?」 这魔女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始恶意揣测,真恶心。 「都说了是谢礼啊。你耳朵被格雷姆林堵住了吗?你到底觉得自己有多漂亮啊,觉得所有男人都想搭讪你,这可是自我意识过剩哦」 「我、我也没说到这种程度」 青之魔女畏缩着否认了,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问句给你饰品怎么样?就算搭讪的话,那饰品店的店员不就全是搭讪狂了。 这很奇怪吧。对吧? 「不过实际上你确实长着一副会被各种男人搭讪的笨蛋美人相,所以倒也不算自我意识过剩……咦,所以不是自我意识过剩?」 自己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美女以自身美貌为前提说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也是以自己超级手巧为前提说话的嘛。 我把青之魔女的面具稍稍挪开一点,眯着眼确认里面的内容,一张带着无奈表情的天下无双美少女脸孔迎接了我。我唰地一下把面具戴回去,表示理解。 长着这么一张脸,会认为所有男人都想搭讪自己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不是自我意识过剩。是很正当的自我评价。 「诶——,我没有搭讪的意思。但因为你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误会让我很火大,所以谢礼取消了」 「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家伙只会干些奇怪的事吗」” 完全困惑了的青之魔女稍稍后退了一些。 为什么是你在后退啊?想躲远点的是我这边好吧。 我决定再也不提什么送饰品了。我可不想再被这样恶心的误会。 虽然话题变得有点奇怪,但青之魔女提供了大量魔杖材料是事实。眼力也练出来了,看来以后工作会越来越顺利。 作为一流工匠,我想严选一流材料,制作出一流的魔杖。 ──────────────────────── 【龙之魔女】 『秋意渐浓,天气微凉,不知大利先生近来是否一切安好。 文京区虽规模不大,却也渐见万圣节的装饰。 去年尚无从顾及于此,今年则用收获的南瓜制作了杰克南瓜灯,我也将其装饰于大学之中。 随信附上预定于当日分发给学生的南瓜饼干试制品。若能告知味道上的感想,我将不胜欣喜。 那么。 关于上次来信中询问之事,就结论而言,想必是魔法文明独特的生死观使然。 在魔法语中,关于生死的表述区分得极为细致。 例如,大冰河魔法咏唱中的「听命于我」发音为「Zei」,此为对生者呼唤时所用。而对死者呼唤「听命于我」时,则发音为「kukeffu」。 此类细致区分,关系到魔法发动的条件。 僵尸之魔女的死者支配魔法,即便对象心脏仍在跳动,但若处于脑死状态亦能生效。而入间之魔法使的傀儡魔法,据说对心跳停止的生物使用便会失效。 此外还有「魔法性死亡」这一概念,存在将再也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表述为「死」的词语。 魔法性死亡可换言为「不可逆之死」、「宏大的死亡」,与脑死亡或心跳停止相比,似乎被视作更为重大的事态。由这些表述上的差异来推测,我怀疑脑死或心跳停止对魔法文明而言,可能是可逆之死。 换言之,我认为可能存在复苏魔法,只是我们不知晓咏唱文而已。话题有些岔开了。 基于以上理由,同一魔法作用于生物时与作用于尸体时,效果会出现差异。 即便将对活人有特殊效果的攻击魔法向尸体发动,也会因对象不当而无法充分发挥效果。 不知此番解释是否清楚?若还有不明之处,敬请随时垂询。大利先生的着眼点颇有趣味,对我而言亦是良好的刺激。 另有一事,关于东京魔法大学学生用魔杖的交付事宜,目前正与预知之魔法使以及青女士一同商议。尚请稍候。待下次寄信时,应可随信附上正式订单。 最后,听闻大利先生的稻田即将迎来收获!独自照料田亩,想必辛劳备至。 祈愿您能有一个硕果累累的秋天。 大日向 慧』 * 我读完信笺,将其投入信件盒,随即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用油纸包着的南瓜饼干。 嗯—,还行!但似乎没使用黄油和砂糖,甜味完全不够。50分。 但考虑到这是在粮食仍实行配给制度下烤制的饼干,可得120分。真香。 大日向教授每次来信都附上点心,感觉简直像是在投喂我似的。 不过,我也会偶尔回赠些用格雷姆林削制成的格雷姆林饰品给她。虽说是小孩子,但能获得女性视角的点评,老实说很是难得…… 魔杖的流通因其性能终究难免受到限制,但若仅是作为美观的饰品则无此忧。我打算参考她的意见磨练手艺,当作魔杖匠人的副业,时不时地推销一下。 大口吃完饼干填饱了肚子,我便戴上草帽,脖子上搭了条毛巾,腰间插着「变电杖」,将水壶塞进屁股后面的口袋,扛起镰刀前去收割。 前天下了小雨未能收割,但昨天和今天连续放晴,受潮的稻子想必也已干燥。 天高马肥的秋天。终于到了收割之时。 我站在已排干水的田埂上,举起「变电杖」,咏唱丰收魔法。 「结晶的季节轮回(Gulista·hiazi)。听命于我(Zei),在你眼中映照的并非此世之世界(Dadanidaputoraeooo·putorae),受尽非被食者之恩惠(Hiteihiteikapajiyaueuento)!」 魔杖释放出闪烁而轻柔的波动,呈扇形扩散开来。 沐浴在纷扬闪烁光芒中的稻穗噌地一下肥大了一圈,不堪重负的茎秆接连折断,如同被强风吹倒般纷纷倒伏。 嗯,很好。虽然收割变得不便,但收成凭此便能增加两倍多。真是离谱的魔法。 我分四次对2公亩=200平方米的稻田施放了丰收魔法,随即开始收割。按计算,此举可收获四石,即够四个成年人吃一年的大米。 原本预估兽害、病害及发育不良导致的减产,只种植了预计两石收成的稻子(因为外行突然经营大规模稻田绝对照料不过来,故控制了种植规模),即便扣除因收割推迟两日而被鸟类畜生啄食的部分,结果仍令人大为满意。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得给农业神·大日向大明神修建一座神社才成啊。 我哼着从稻作游戏学来的插秧歌,兴高采烈地收割稻子,将其晾挂到干燥用的木架上。即便手疼腰酸也算不得什么。汗水换来的将是更多的食物。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丰收魔法是只需施放一次,便能使作物的可食用部分肥大化或分裂,令收成增至两倍多,实为离谱的魔法。 但并非能无限增加收成。施放两次以上也无意义。 例如水稻,若在开花前施放丰穰魔法,茎会变得异常粗壮,叶片也会变大。 虽不明了其详细机制,但丰收魔法似乎会导致某种平衡失调,即便开花结果,茎叶却愈发疯长,至关重要的稻谷内容物却得不到营养,变得干瘪。 除水稻外,西红柿、茄子等开花结实后果实为可食部的作物,均适用此规律。为避免此类失败,最好在临近收割时施法。至于红薯、萝卜、马铃薯、芜菁等根部可食的作物,则需在施法前先将其拔出。 若在仍埋于土中的状态下施放丰收魔法,肥大化时会将泥土卷入可食部。此外,也不知是何原理,若施法后立即采收贮存,作物会变得极易腐烂。 故而必须将其拔出,施加魔法使其肥大化后,再埋回土中等待三到四日,待其稳定后方可再次采收。 其他的比如果树、绿叶菜等,根据作物种类不同,各有恰当施放丰收魔法的诀窍 另外,丰收魔法对蘑菇无效,对部分贝类却有效,需注意的是我们人类视为作物之物,与丰收魔法认定为作物之物之间,存在些许差异。 这方面的基本注意事项,已写在了根据预知之魔法使向花之魔女学习魔法时所闻内容编撰而成的手册上,但目前似乎不断涌现出手册未能涵盖、连花之魔女亦不知晓的细微要点。 看来人类要能稳定运用丰收魔法,尚需时日。新技术的普及果然费时。 若有联合收割机,割稻这种工作转眼就能完成,手工操作则颇费时间。收割近半时,我暂作歇息,于田埂坐下,将水壶中的冷水煎茶倒入杯中。 「冻结(Vaalaa)」 我喝下用魔法冰得透心凉的煎茶,轻舒一口气。 格雷姆林灾害后文明虽已衰退,但随时随地能使用冷冻魔法,这倒是比灾害前更方便了。用着也开心 抬头但见白云悠悠,天空湛蓝透彻,飞鸟缓缓盘旋。 啊啊,真是和平。 …………。 和……平……? 我悠闲地品了一会儿茶,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在蓝天中飞舞的鸟儿,停止了盘旋,开始向地面降落。 然而,比例不对。 那原本只是黑点般大小的身影,随着急速俯冲靠近而迅速变大,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可不是鸟。 是一条如火焰般鲜艳的真红巨龙。 「!!!!!」 我从田埂上滚落,一手捂住几乎要惊叫出声的嘴,匍匐着躲到晾在架子上的稻捆下面。 糟了糟了糟了。 是魔物。还是龙。 和狸猫或兔子的变异体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青之魔女曾警告过我「遇到就躲起来祈祷」的,人类无法战胜的超强怪物。 我流着冷汗屏息潜伏,听到一声轻微的震动,似乎降落在附近了。不是怎么这么近。太近了吧。怎么降落得这么近?这样一直躲着能行吗?是不是该赌一把全力冲刺逃跑? 我战战兢兢地从田埂杂草的缝隙中窥视,只见那巨龙偏偏就落在我的家门前。 呜、呜哇啊啊啊!糟糕透了——! 与房屋一比,龙的大小便一目了然。身高比二层楼的屋顶稍矮,约7米。算上尾巴全长更长。这是一头有着一对翅膀、体格壮硕的西方龙,如打磨锋利的刀刃般的尾巴尖端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胸前镶嵌着一颗如同由压缩火焰构成的大型宝石。 风中飘来某物烧焦的气味,令我心绪不宁。喂,不会是引发山火了吧? 龙将它那爬虫类般的面孔抵在我家的墙壁上,闻了一会儿,我正好奇它在做什么呢,结果猛地甩动尾巴,将房屋的一角击飞。 啊啊——?!你、你这家伙!在对我的房子做什么! 我几乎要失声惊叫,但强忍住了。 冷静,要往好处想。如果它只是拿房子撒气,拆够了就满意地回去,那倒还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屏息观察。 巨龙似乎对我的房子产生了兴趣,心情颇好地甩着尾巴,将粗壮的头颅探进坍塌的屋角,在里面一顿翻找。 接着它发出欢快的鸣叫,叼出了一个用来收集格雷姆林的大型杂物箱。 它灵巧地用前爪将箱子匆匆塞进腹部那个像袋鼠一样的口袋里,又把头探进去,这次叼起并抢走了我仿照老动画角色制作的梅杜莎石像(眼眶里嵌着红宝石)。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家伙——!小偷!强盗!掠夺者! 龙喜好财宝。这是奇幻作品中龙类的经典习性。 这头龙看来也不例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它开始辛勤地搜刮我的家,接连夺走我收集和制作的作品。 不、不可原谅。绝不可原谅。真想立刻冲出去揍它一顿。 但现在冲出去肯定会被杀。必须忍住,等待这场风波过去。 我咬紧牙关默默忍耐,只见巨龙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欢快鸣叫,叼起了它找到的我的至宝奥多摩陨石,猛烈地摇晃着尾巴。 哈? 拿了……什么? 喂。 这我可忍不了。 已经到极限了。 我猛地站起身,举起「变电杖」大叫。 「龙——!看这边,我要宰了你!冻结之枪(Du·Vaalaa)!」 我咏唱出所能使用的最强攻击魔法,依照咒文,一支粗大的冰枪应声射出。这魔法足以轻易贯穿车门,却啪地一声打在转回头来的巨龙的眉间,掉落了。 巨龙一脸呆愣,将鼻尖凑近脚边的冰枪,鼻息便将其融化成了水。 坏了。 虽然心知肚明,但果真无效。连蚊子叮咬都算不上。 它那表情简直像在问你刚才干啥了?。 可恶!既然如此,我也豁出去了。靠近它,把魔杖捅进它嘴里零距离射击!攻击没有鳞片保护的体内,总会有点痛的吧。趁那机会,哪怕只夺回奥多摩陨石也好,然后逃跑躲起来。 好!就这么干。别的被抢走也就算了,唯有奥多摩陨石绝不能交出。那可是我的宝贝啊! 「呜哦哦哦——!」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魔术师(Wizard)现在不是该在大学上课吗?」 「哦哦……哦?」 我举起变电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巨龙,却被它疑惑地搭话了,急忙刹住脚步。 它、它说话了?明明是魔物?魔物不是不会说话吗? 这头面目凶恶、有着金色眼瞳的巨龙,用着与外表不符的年轻女声继续说道。 「要是迷路了,我可以送你回去。不过作为交换,把你手上那根魔杖给我。那个很漂亮」 「……啊。莫非你是龙之魔女?」 「是的。我就是龙之魔女。可以送你回去,不过稍等一下。让我先把宝贝都装好」 龙之魔女说着,就要把奥多摩陨石塞进腹部的袋鼠袋里。 不对等等等等等等。 我扑上去抱住巨龙的前腿,悬挂着阻止它。 我原以为是魔物的龙,结果是魔女。是青之魔女提到过的龙之魔女。 她似乎最近正用空运的方式,将学会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魔法习得者,通称「魔术师(Wizard)」的人送往全国各地。 无论如何,既然是魔女就能沟通。我开始说明情况。 「请等等。这里不是空房子。是我的家。你现在拿着的那个也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诶~?听起来好假。奥多摩既没有魔女也没有魔法使。不可能有人住」 「你说这些也没用,我就是住着的啊,有啥办法。你看,那边有稻田吧?那是我的田。那看起来像是被弃置的废田吗?不像吧?是我住在这里,照料着的。明白了吧?明白了就还给我,快还给我。那是我的啊!」 「烦死了。这是我的东西。这么又圆又亮又大的魔石,给你太浪费了」 我跳起来想夺回龙之魔女拿着的奥多摩陨石,却被它的爪尖啪地一下弹开,打飞出去。 那冲击如同吃了相扑手的全力推掌,让我喘不过气,咳嗽起来。好、好大的力气。 但我不能退缩。 管你是不是魔女,干的事就是抢劫。 我是魔杖匠人。想要魔法杖的话,我给你做,卖给你也行。但用这种方式硬抢,我可不答应。 「那个不行。唯有奥多摩陨石绝对不行。想要魔杖的话,我给你做你喜欢的款式都可以!把那个还给我。还给我。喂!」 「再这么缠人,我就烧了你……嗯?你刚才说,能做这个?」 我抱着龙的腿据理力争,龙用前爪指着从腹袋里凸出的奥多摩陨石问道。 我点了点头。 「没错。按你要求的款式设计。虽然还在练习,但饰品也能做!什么都给你做,所以把那个还给我!」 「这真是你做的?」 「是啊!」 「你,叫什么名字?」 「大利贤师。好了快还给我。好吗?总之,先还给我。还给我的话,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龙之魔女无视我的恳求,转动脖子,看向我家的门牌。 自然,门牌上写着「大利」。 龙之魔女眨了眨眼。 「还真是你家啊。那,这真是你做的?」 「都说了是。误会解开了吧?那,还给我。你这小偷」 「嗯…………好吧。我决定了。你,到我的巢穴里去制作宝贝」 「啥?」 自说自话得出结论的龙之魔女,用前爪抓住我,伴随着地鸣飞上天空。只扇动一次翅膀就急速加速,转眼间地面就远离了。 只扇动一次翅膀就速度便急速上升,转眼间地面就远离了。 这绝非过山车可比的恐怖体验,让我全身的血色尽褪。 哈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只是在收稻子啊! 「救、救命啊——!」 「喂,别乱动」 我的惨叫徒劳地被奥多摩的群山吞噬。 「不要啊啊啊啊!有人贩子!」 「说话会咬到舌头的。安静点」 「咿咿咿……咿……!」 强烈的风压和恐惧,加上惊人的高度,让我连惨叫都很快发不出了。真想干脆昏过去算了,却也未能如愿。 被龙抓着,不知会被带往何方,我恐惧得浑身发抖,不过强制观光飞行意外地很快结束了。 体感大概几分钟左右。实际可能更短。 龙之魔女降落在一处坏掉的大坝的坝体侧面。那里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横穴,如同洞穴,成了她的巢穴。 玻璃碎片、格雷姆林、古钱币、100日元硬币、500日元硬币、银饰、珠宝盒铺满了地面,看起来睡起来绝不会舒服。不过对于龙的身体和鳞片来说,床凹凸不平也没关系吧。 另外,还有点儿不知是香水还是洗发水般的花香。没有兽臭味。 我和被抢的战利品一起被扔进巢穴,还没能抱怨就先瘫倒在地上。 实在是吓软了腿,全身颤抖不止。在没有安全绳、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进行高空旅行,折寿啊。现在的我,都能笑着去蹦极了。 龙之魔女把腹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增加巢穴里的亮闪闪,然后把头埋进财宝的小山里欢闹着。真天真无邪呢。你个畜生。 当我拖着瘫软的双腿,想爬着悄悄溜走时,被尾巴挡住了去路。 「禁止逃跑。嗯——,记得放在这附近来着……有了。喏,手铐。把脚铐在那个石像上」 「啧!」 她用前爪扔过来一副脏兮兮的手铐,我只好不情愿地把脚铐在石像上。 我晃了晃铐在石像上的脚给她看,龙之魔女像只过大的猫一样蜷缩起来,安顿在巢穴中央,悠闲地开口说道。 「大利。我任命你为我的财宝管理官。负责打磨宝贝让它们变漂亮,还要制作好多新宝贝。作为交换,让你吃肉吃到饱。也会保护你免受魔物侵害」 「虽然是与想象中比起来不算太坏的提议。但是我拒绝。奴隶待遇恕不奉陪」 「想被宰了吗?」 我一拒绝命令,龙之魔女就呲出牙,用凶恶的眼神瞪过来。好可怕。但对这家伙来说,我是珍贵的宝贝生产员。应该不会因为稍微惹她不高兴就啪唧一下弄死我。得强硬点。 就算对方是龙,只要不是人,我就能强硬起来。 「还用这种卖萌的句尾。龙才没这种需求呢」 (译注:这里指龙之魔女会在句尾加上の) 「吵死了。我这把年纪还这种说话方式,我自己也知道很要命。但变异后就变成这样了。是不可抗力」 「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吗?变异导致身体或性癖改变,在魔女里是很常见的。像眼球之魔女,主食都变成眼珠了。她本人还成了独眼,真够恶心的」 「可怕」 想象一下就觉得相当毛骨悚然。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坏巫婆。 不过,毕竟是真正的魔女嘛。最熟悉的青之魔女因为总戴着面具像个普通女人,差点忘了这茬。 话说回来,对啊。 青之魔女。 「真的好吗?做这种事。我的魔女同伴会飞过来救我的」 我内心有点怀疑察觉到异变的青之魔女是否真的会来救我,但表面仍气势十足地说,不让她看穿。 龙之魔女嗤之以鼻。 「眼球?继火?八王子?这些家伙无论是谁都不是我对手」 「青之魔女也?」 看她对其他魔女并无忌惮的样子,我便提出了青之魔女的名字。巨龙的躯体猛地一震。她小声地、怯怯地问道。 「……你,是青梅市民?」 「倒也不是」 「什么嘛,别吓唬人啊!那家伙怎么可能从青梅跑到东大和来。就连怪兽来袭的时候她都缩着没出来」 「不,那家伙偶尔会去隔壁市哦。也常来奥多摩。这里是东大和的话,离青梅很近吧」 「你了解青之魔女什么?既然你不是青梅市民,她才不会来救你。她是个心已冰冷的女人」 唯一的交涉筹码被一笑置之,我失去了信心。 或许这家伙说得对。 如果是大日向教授被绑架,她哪怕把整个东京冻住也会去救吧。但我嘛,不过是魔杖销售的商业合作伙伴。青之魔女没有救我的义务。 她虽然想藏匿我以防技术外流……嗯。会为了我而与其它魔女敌对吗? 「总之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放你走,死心吧。既然你会魔石加工,那就先着手魔石加工。把我的魔石切割得闪闪发光的吧!」 「不是了提升魔法威力而加工?」 「那是什么?魔石漂亮就行。是世界第一的宝石。你要把魔石的魅力给我充分地发挥出来」 哈哈。这家伙真的满脑子只有财宝啊。自称奔三女子,脑子却相当原始嘛。 还说什么变成魔女时句尾变了,难道是大脑变异导致智商下降了。 龙之魔女呼吸粗重,眼睛因贪婪而闪闪发光,她慢吞吞地站起来,用爪尖戳了戳我。 「稍微转过去一下。我要暂时变回人形」 「能变身?我对这倒是有点兴趣。能看着吗」 「哈?好色的家伙。看你的小黄书去吧」 「啊,是要裸体啊。抱歉,我转过去」 我转过身,紧紧闭上眼睛,双手牢牢捂住眼。身后传来窸窣声,接着听到了咒文。 「虽非人身(Kamaikapajiyaenienshuoa·U),纵使身躯亦仿人形(□□□·□Dagado·Mie·Kamai)」 气球破裂般的声音响起,一阵风吹过,停顿片刻后又听到咒文。 「翱翔天际翱翔天际(□□□□·□□),吐息焚焰(Niitetsutetsutate),蜥蜴亦龙(Nagu·Nazugu·Enienshiuoau)」 再次响起气球破裂声后,「可以了。转过来吧」听到她这么说,我放下手转过身。 乍一看,龙之魔女的样子和连续变身前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她胸前镶嵌的那颗如同压缩火焰的巨大宝石不见了。 那颗宝石被她捏在爪尖,举到我面前。 龙之魔女得意地说。 「这就是我的魔石,『烈火流星』。把它给我加工成适合戴在我脖子上的项链」 「我可听说龙之魔女持有的魔石是从死去的吸血之魔法使那儿抢来的『血月』啊」 「胡说八道。这是烈火流星。是掉在港区,我捡到保护起来的」 真是会信口开河啊。绝对是趁火打劫偷的吧。 港区是已故之人——吸血之魔法使管辖的区域。 很容易想象她就像洗劫我家一样,去洗劫了失去主人的吸血之魔法使的家,偷走了魔石。或者是从吸血之魔法使的尸体上剥下来的。 真是个女强盗,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颗红色魔石让我非常感兴趣。 好大。 比居阿诺斯的魔石,奥多摩陨石(只有拳头大小)还大。居然有小型蜜瓜的大小。 内部能看到不少杂质,但这些杂质在光线下反射,看起来如同摇曳的活火。 有意思! 形状更接近椭圆形或长方体,而非球形。 唔——姆。要把它加工成项链的话,是用长阶梯形切割还是祖母绿切割呢? 宝石加工的常规做法是通过切割使杂质变得不可见或难以察觉,但这颗魔石恐怕反而要凸显它们才更美。 这么大颗,底座设计也需要下一番功夫。小颗宝石合适的底座设计,用在这个大小上恐怕会不协调。得多画几种设计图,用木材做个实际大小的模型试试…… 我接过红色魔石陷入沉思,忽然意识到龙之魔女正紧紧盯着我,这才回过神来。 「咳咳。那个,这东西的加工委托我接了。但工具在我家,放我回去吧。现在的话,我可以不追究」 「你的工作间就在这里。大约明天就会有人把你的工具送来,今天你先想想设计什么的。我要睡了。乖乖待着别想逃。今天的饭你就先吃那边的罐头什么的凑合一下。只要不弄伤弄脏,我的宝物你可以随便看。但要是敢碰巢穴最里面的坟墓就杀了你。厕所和浴室在那边岔路尽头。我不在用的时候你可以随便用」 「龙尺寸的浴室吗……难道是烧一池子水?」 「是人类尺寸的铁锅浴缸。我洗澡时也会变回人形。为了节省沐浴露和洗发水嘛。还有,粉色瓶的洗发水是我的,你用客人用的绿色瓶子」 居然被提出一堆家庭主妇般的嘱咐。 龙之魔女闭上眼睛,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开始发出鼾声。才刚过中午,真是悠闲啊。 我观察了一会儿龙之魔女的动静,发现她开始从鼻子里冒出鼻涕泡,让我确信她不是装睡。 好。 逃跑吧! 虽然能自由加工这巢穴里囤积的金银财宝似乎很有趣,但被铐着脚像奴隶一样被迫干活,实在让人不爽。 阻止我逃跑的问题是这手铐。 铐在我脚上的石像相当重。勉强能抱起来走路,但抱着石像摇摇晃晃地走,根本不可能逃掉。 但是我有特长。 我从半埋在宝山里、穿着豪华礼服的假发模特头上借来一枚发夹,咔哒一下撬开了手铐。 哼,蠢货! 小看我的手巧程度了吧。我可是能靠手巧征服世界的男人。 手铐什么的毫无意义啊,蠢货——! 我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蹑手蹑脚,想悄悄溜出巢穴。 但是,龙之魔女咻地一声伸出尾巴挡住了去路。 我战战兢兢地一看,只见巨龙眯着眼睛,呲着锐利的牙,发出低沉的吼声。 冷汗流了下来。 我倒着走回原处,重新给自己铐上手铐。 我晃了晃手铐给她看,巨龙闭上眼睛,又打起了鼾。 没戏了。是野生的直觉吗?看来是逃不掉了。 救命啊,青之魔女! 快来啊——! * 时至傍晚,日落西山,长夜已尽,黎明来临。 即便过了一整天,青之魔女也还是没有来。 取而代之,在日出时分到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微胖的中年大叔。 「那我去工作啦。财前,你跟那边新来的好好说明一下情况」 「遵命,魔女大人。您慢走」 微胖大叔向龙之魔女深深鞠了一躬后,龙之魔女打了个大哈欠,便展翅飞向天空。 说是要负责把大学毕业的魔术师们运送到日本全国各地来着。看来今天也有指标要完成啊。 看来即便是唯我独尊的龙之魔女,似乎也具备足以接取魔女集会工作的基本社交性。 确认龙之魔女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后,我端正姿势,目光直视地面,大声向微胖大叔恳求道。 「那、那个,不好意思。其实我是被绑架到这儿来的。能不能……放我走?」 「啊——,这个有点困难呢。鄙人名叫财前金太郎,算是负责管理龙之魔女大人地盘上事务的人」 「果然,要是违抗她命令放我走,你也会被杀掉吗」 「不会哦?那位大人虽然伦理观有点那啥……但只要不触犯她的逆鳞,是不会被杀掉的。虽说有治安更好的地区,但这里也算不上多差。那个……?」 「?」 「失礼了,可否请教一下您贵姓?」 「啊,我叫大利。」 「大利先生真是遭遇无妄之灾了,不过嘛,俗话说的好,久居则安」 说着说着微胖大叔便开始详细地告诉我这可怜的阶下囚各种情况。 微胖大叔……财前金太郎先生他以前也是被龙之魔女绑架来的人。据说是出于「名字很吉利」这种蠢到家的理由被带来,和我一样被拴在巢穴里,但顺从地待了一个月左右就被释放了。 我要是等不到救援,难道也要被拴上整整一个月吗?饶了我吧。 「龙之魔女大人统治着横跨武藏村山、东大和、东村山这三市的大片区域。您想,龙这种生物不是非常强大的魔物吗?弱小的魔物不敢靠近沾染了龙之魔女大人气味的领地。即使在市区内出现的弱小魔物也会逃之夭夭。而那些强大到无视气味出现的魔物,龙之魔女大人也会亲自讨伐」 「这样啊」 没想到还挺尽职尽责的在维持治安的嘛?虽然绑架了我。 「对于人类之间的冲突和犯罪,大人不予仲裁,任其自治,所以虽说魔物危害少,但也并非就意味着和平。 我们地区最大的优点还得是肉类。与其他地区相比,食物配给中肉类的分量非常充足。大利先生您平时也吃不到多少肉吧?」 「是、是啊。也就抓到鹿的时候能吃点好肉。这么说来,难道是说。这一带的畜牧业还在运转……?」 确保饲料和照料家畜,按理说应该相当困难才对。 「不。是龙之魔女大人会去捕鲸回来」 「鲸鱼?」 原来如此,那确实够大。字面意义上的。 鲸鱼是巨大的海洋生物。仅仅一头就能提供成百上千人份的肉。 这可和用陷阱捕捉兔子,或是在山里走好几个小时才猎到一头鹿的狩猎规模完全不同。正是巨型魔法生物·龙才能做到的大型狩猎。 「我们组织了鲸鱼解体班,除了肉之外,还会提取油脂和骨头等作为资源利用。在交换市场上可是很受欢迎的商品哦」 「嚯~……」 「对于移居来的人,我们会根据其特长分配工作。如果住在这个区域,无论年龄或是性别,都必须从事某项工作。大利先生您有什么特长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差点老实回答,但在千钧一发之际闭上了嘴。 我的加工技术已经暴露给了龙之魔女。但财前先生现在还不知道。 虽然觉得现在才隐瞒可能为时已晚,但青之魔女曾苦口婆心地告诫我,不要向外界炫耀我那危险的技术,所以还是保密为妙。 我在财前先生日后与龙对质时不会出现矛盾的范围内,隐瞒了部分事实。 「我是宝石匠人」 「啊啊~……难怪会被看上呢。真是为您感到难过。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待会儿安排您和回收班见个面吧。今后您和他们打交道的机会恐怕会是最多的」 「那个,回收班是?」 「所谓回收班,就是负责从废墟中回收贵金属和宝石的团队。如果行李有富余,也会去回收医疗用品等物资。 他们会由龙之魔女大人带领,前往没有魔女和魔法使的、已被毁灭的都市区域,分散进行回收作业。龙之魔女大人会在作业期间放哨,所以被魔物袭击的危险情况较少,但坠落、坍塌等事故还是会发生的,且也并非绝对没有魔物出现。是个危险的工作。 不过嘛,相应的,配给会更多,也能住上好房子,不出动的时候都可以休息」 「哈啊。那条龙,看着那副德性,福利待遇倒是搞得挺像样嘛」 「是我负责完善的。大利先生如果有什么事,也请先和我沟通。龙之魔女大人她……有点那个」 财前先生含糊其辞。 嗯——。虽说是龙之魔女统治的地区,但实际上负责内政的人是这个人吧。 魔女和魔法使原本也都是普通人。并非所有人以前都是政治家或公司经营者那样擅长统率他人的人才。 龙之魔女是否考虑得那么周到值得怀疑,但这种武力强大的魔女位居顶点,内政则交由擅长的人负责的统治方式,似乎还挺不错的。 反过来讲,那种头脑简单、没有政治嗅觉却连内政都想插手的魔女所管辖的地区,想必很够呛。 看来正如财前先生所说,龙之魔女的地盘「不算太坏」。 即便如此。 对我而言的乌托邦也并非此地。 毕竟这里,到处都是人嘛。从巢穴里都能看到普通住宅区里有人在晃荡。好讨厌 好想回奥多摩。回到我那举目四望不见人影的,我的理想乡。 「那个~,虽然难以启齿,但果然,那啥~,毕竟我是被绑架来的,还是想回老家去。我会自己偷偷逃走的,能不能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第二次恳求,财前先生愧疚地向我道歉。 「实在抱歉啊,正如刚才所说,这很困难。龙之魔女大人的嗅觉非常厉害。就算我放您走,想必也会立刻被抓住。龙之魔女大人能从很远的地方就嗅到猎物的气味,据说连宝物的气味也能分辨」 「啊——」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就是靠着那寻宝嗅觉,在飞越奥多摩上空时嗅到了奥多摩陨石的味道吗。如果连藏在屋里的东西都能从高空嗅到,那确实躲不掉。 任性妄为配上龙的能力数值,真是相当恶劣的组合啊。 不对,是因为有了龙的能力数值才变得任性妄为的吗?算了,管他呢。 「好了好了,住久了就会习惯的。我先通知食物班给您送些吃的来。请您好好睡觉,吃点美味的肉,冷静下来之后再慢慢考虑今后的事吧」 财前先生承诺会安排人送来食物和宝石加工工具后,说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就回去了。 可恶——。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对龙之魔女似乎也没多少忠诚,但反过来说,他也没有帮我逃走的情分。 就算趁龙之魔女不在时逃跑,她也会像警犬一样循着气味追踪过来,根本逃不掉。我对此地地理一无所知,距离青梅也很远。想在龙之魔女发现我逃跑之前逃到青之魔女家,简直是难如登天。 呜呜呜。难道我要在这里当一辈子黑奴吗? 看着曾与我处境相同的财前先生,倒不像是会遭受虐待。但那难道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就是受害者对绑架犯敞开心扉那种。太讨厌了。 那可是抢劫绑架监禁的混蛋龙之魔女啊!别忘了,别原谅那家伙啊。 既然自力逃跑的希望破灭,那么唯一的指望就是青之魔女能来救我了。 我无能为力,只好把身子半藏在凹凸不平的财宝山里,发呆度日。大约在财前先生离开一小时后,送餐的推车来了。 一个小学年纪的女孩推着装满大冷藏箱的购物车,停在我面前。女孩开始对照着纸条打量我,我迅速移开了视线。别看我。 「那个——,请问您是大利先生吗?财前先生让我把三天份的食物送过来」 「是,我是……」 「一个便当盒是一餐的量。这是三天的份,所以是九餐。没有问题吧?」 「谢,谢谢了……」 我尽量小声含糊地回答以免引起注意,但这似乎反而引起了这位食物班少女的兴趣。 「那个,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不知道是发什么疯了,整个人瘫在财宝山上,发出有气无力呻吟。少女见我如此,把手放在了我额头上。 极度的恐惧让我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叫。 「呀——!」 「呀——?!」 混蛋!你妈没教过你只有在便利店找零和给迷路小孩指路的时候才能碰别人吗?!这家伙脑子正常吗! 光是近在咫尺有人就足以让我食欲全无,这直接的身体接触更是让我的压力槽瞬间爆表。 「别别别别碰我!总、总之你到那边去!快滚、别跟我说话!走开!走开!」 「?!…………我,以前也被人这么说过」?是说除了我之外还有像我这样的社交障碍者吗?这世道真是没救了! 「快消失!谢谢你来送饭帮大忙了!闭嘴快滚到别处去!」 「好、好的。我这就去别处。但是就一句,就一句我一直想对您说的……!」 听人说话啊。我叫你闭嘴滚蛋啊。 小屁孩吗。不过是来送个饭,为什么非要进行业务范围之外的无用对话?快把饭放下滚蛋啊! 「那、那个!谢、谢谢你教给我,不靠偷窃也能活下去的方法……!」 少女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低下头,把装着三天分食物的超大冷藏箱「咚」地一声摆在我面前,然后一步三回头、频频鞠躬着离开了。 直到少女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重新开始几乎停滞的呼吸,松了口气。 真可怕。那孩子怎么回事?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脑子有问题吗?还说是三天份,结果留下了差不多够吃十天的食物。 是因为文明社会崩溃,没能上语文和算术课吗?真可怜…… 本该是接受义务教育的年纪,却混在大人中间在食物班工作,我一边怜悯着少女的遭遇,一边打开了便当。不管发生什么事,肚子该饿还是会饿。 便当里塞满了像是鲸鱼肉的烤肉和满是虫蛀痕迹的蔬菜,色泽实在谈不上能勾起食欲,但味道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非常新鲜,量也足。 看来龙之魔女领地的伙食情况确实不错。 能对试图逃跑的俘虏慷慨给予这么多食物,说明粮食生产体制相当了得。像我光是养活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啊?……啊~……」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那个举止可疑的食物班少女是谁了。 那时候,奥多摩的物资已经枯竭了。 邻近的青梅市又被青之魔女拒绝移居。 她流离辗转,最终在龙之魔女的领地落脚,也不足为奇。这里离奥多摩不算近,但只要花时间,小孩子的脚程也能到。 这样啊,不再靠偷窃过日子,在食物班工作了吗。多留下那么多食物,是表示谢意?虽然是小屁孩倒还挺懂事的。 无论如何,活着就好。 不过,要是没出现在我面前就更好了。 衷心希望她今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能吃饱饭,幸福地生活下去。别再让我看见她那张脸了。 在意料之外的、不情愿的重逢之后,我摆弄着红色魔石,等了一上午,但青之魔女没来。 那家伙并非每天都来奥多摩,所以没及时发现我被绑架也不奇怪,但对于等待的我来说,只有无比的不安。 真的拜托了。快来啊,青之魔女。我从没这样祈求过想见一个人。 然而祈祷落空,中午时分来的不是青之魔女,而是那条畜生龙。 她心情很好地从腹袋里掏出ATM机,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巢穴,空箱子扔到巢外,然后轻松地跟我搭话 「现在感觉怎么样?项链做好了吗?」 「哪能那么快啊笨蛋。我在等财前先生把工具送来呢」 「好期待呀。完成了我要在魔女集会上炫耀。大家肯定会羡慕死的。嘎哈哈哈!」 发出愚蠢狂笑的龙之魔女,和我同时察觉到了异变。 当今季节是秋天。是个微寒的季节,山里有些日子甚至会下霜。 但,大白天地上就竖起霜柱,这很不寻常。 将住宅区街道染成一片雪白的霜柱,仿佛在宣告着某物的接近,正朝着龙巢蔓延开来。 虽然长着爬虫类的脸,但我却清楚的看见覆盖着红色鳞片的龙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而我则欣喜若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来了! 青之魔女来了!!!!! 将大地染成雪白、带来不合时宜的冬季的青之魔女,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跑而来。 刚在住宅区那头看见她的身影,下一个瞬间她便如黑色子弹般冲来,在我眼前急停。晚了一瞬才追上她的风,用风压将破碎的霜柱如钻尘般吹散飞舞。 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钻尘衬托之下,青之魔女的身影如梦似幻,那本该看惯了的破旧黑衣、面具,还有居阿诺斯,此刻都显得无比帅气。 怎、怎么有点心跳加速。这种感觉究竟是……?! 我努力冷静地分析着自己身上出现的这种心理bug,心想难怪有在吊桥效应下轻易凑成对的男女时,青之魔女缓缓地用双臂将我抱起,紧紧搂住,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还活着……!」 声音充满了喜悦,却像迷路的孩子般带着哭腔。 平时要是被这样紧紧抱住束缚住,我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但她紧紧抱着我的手臂颤抖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同情压过了恐惧。 这样啊。 是啊。很害怕吧。 我知道青之魔女曾经被入间之魔法使那个人渣连同受庇护的民众一起绑架过,失去了很多。这次我被绑架,直接戳中了她的心理创伤,想必让她方寸大乱了吧。 她不是来拯救公主的勇者。 是担心被绑架的孩子而赶来的母亲啊这是。妈妈——! 正当我们沉浸在感动的重逢拥抱中时,不会看气氛的龙带着明显想逃跑的语气说道。 「还、还给你就是了。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男人」 「啊?」 正担心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青之魔女,瞬间驱散了慈爱,用带着杀气的低沉声音瞪向龙。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冰冷,仿佛能听到「轰」的一声错觉。 即使知道杀意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依被然吓得牙齿打颤。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怕了。 连我都这样了,直接被杀意笼罩的龙之魔女更是吓得尾巴都缩了起来。 「咿——!要、要知道他是你的男人,我就不偷走了嘛!这是不幸的事故!是误会啊!」 「别说恶心的话。他是我的朋友」 「诶?青之魔女你居然有朋友?」 「诶?我、我和你是朋友吗?」 「…………」 被连续抛来两个直白的问题,青之魔女像是头痛般用手按住了额头 这什么反应啊。朋友?我可是头一次听说。 说这种话经过我同意了吗?到底是妈妈还是朋友你给我说清楚! 「龙之魔女。你没有酌情宽恕的余地。单是此次事件就死不足惜,更何况你还有其他累累罪行————」 「喂等等别把话题带过去。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朋友?是朋友吗?我们是朋友?但是,不对……诶?感觉还不赖?但也没觉得多好。那就算是朋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昨天就已经是了?前天呢?话说回来,这种事不是应该取得双方同意才能算朋友吗?被说是朋友然后觉得『也行吧』,这样就算朋友了吗?朋友费这概念是都市传说对吧?对吧?不是那么回事吧?」 「社交障碍。安静。这事以后再说」 她用颇为认真的语气嫌烦我,于是我老实地闭上了嘴。 不过确实。虽然想听听青之魔女对「男女之间不存在纯友谊」这种说法的看法,但现在似乎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青之魔女将居阿诺斯抵在腰间,下达了绝对零度的宣判。 「龙之魔女,我将处刑你。看在魔女集会的情谊上。若不抵抗,可以给你个痛快」 「…………!!!」 这不是威胁或别的什么,一听就知道她是真的会下死手。 龙之魔女以与其巨体不符的敏捷动作,双爪抓起奥多摩陨石和红色魔石烈火流星,震地起飞。 那个贱女人,想逃! 我被龙之魔女离地时的风压吹翻了,但青之魔女却纹丝不动。 她将居阿诺斯对准试图像火箭发射般高速远离的龙,咏唱了咒文。 「魔物所吐纯白笼罩世间(Mamugi□□□·□□□Vaalaaputoraekeeyaabu·to),而天地自此以五季轮转(Mata·Gitsutagaida)」 居阿诺斯指向天空,巨龙的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它猛烈旋转着,将巨龙卷入其中,砸向地面。 被轰鸣的白色激流砸落在地的巨龙,挣扎着试图起飞,但抵抗是徒劳的,翅膀逐渐被寒气冻结。 我慌忙躲到青之魔女背后,躲避着冰冷的暴风。看起来她控制了魔法范围,但余波依然厉害得吓人。 在魔法余波将龙巢彻底覆盖上白霜、四周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时,龙之魔女已经虚弱不堪,像砧板上瑟瑟发抖的鲤鱼般任人宰割。 呵。活该。老师,就这么干掉她吧! 「咕!火山亦难耐此星辉(□□□□□kiakiyarowouori),」 「冻结之枪(Du·Vaalaa)」 龙之魔女想咏唱什么魔法垂死挣扎,她的下颚却被冰枪魔法的速射精准击穿,没了声音。 好强。和我使用的是同种魔法,威力却天差地别。就算扣除居阿诺斯的威力增幅,也强得离谱。 「呜啊……住、住手啊。我投降……」 对于下巴嘎吱作响、说话有点不利索的龙之魔女举起的白旗,青之魔女哼了一声。 在这一连串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处刑的过程中,住宅区的人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看热闹。 不,与其说是看热闹的,不如说是警卫队的紧急出动?大家都拿着十字弩或金属球棒,穿着用金属板加固的皮背心。还有手持锄头铁锹武装起来的农民混在其中。 「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样的魔物?」 「不,好像不是魔物袭击啊」 「诶,是魔女?那是青之魔女吗?!」 「魔女大人被冻住了?!」 「糟了糟了……」 「这下完了。完蛋了。A班快回去疏散妇女儿童」 民众们目睹了宛如天灾的非人级别魔法暴力后,虽然警惕,却显得十分镇定。 嚯——,经历过格雷姆林灾害活下来的家伙们胆量就是不一样。虽然赶来的应该都是些胆量过人的战斗人员,但这也太有种了。 在赶来了却束手无策、只能远远围观的群众面前,被半冻住的龙之魔女难看地乞求饶命。 「只要饶了我,我的财宝分你一半。所以求你了」 「…………哈啊」 「一半不够吗?四分之一也行啊」 怎么还带减少的。都这时候了就别舍不得财宝了啊! 青之魔女似乎也对这拙劣的求饶感到无语,连话都懒得回,直接举起了居阿诺斯。龙之魔女仍不放弃,拖着半冻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想逃跑。就在青之魔女深吸一口气,要咏唱处刑魔法时,人群分开,一个微胖大叔晃着肚子咚咚地冲了出来,插到了两位魔女之间。 是财前先生。 喂喂财前先生。那里很危险哦! 青之魔女依旧将居阿诺斯对着龙之魔女,不耐烦地咂了下嘴。 「碍事。滚开」 「您就是青之魔女大人吧?久仰大名。鄙人是负责管理龙之魔女大人地盘上的事务的,名叫财前」 「啊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善后事宜我会告知眼球之魔女的。所以这里迟早会被并入其他魔女的管理区。这家伙死后的事就不必担心了」 青之魔女语气稍缓地说道,但财前先生却张开她厚实的双手,反而更坚定地挡住了去路。 「青之魔女大人的情况我不了解,但能否请您高抬贵手呢?我们并非担心失去守护者。龙之魔女大人确实是个相当那啥的人。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是靠她吃饭,受她保护的。也有很多条性命是被她救下的。 我们有恩于她。恳请您,至少饶她一命,可以吗」 听了财前先生的恳求,青之魔女略作思索,将目光投向人群。 人群低声交谈片刻,随后纷纷点头。人群中还混着之前那位食物班的少女。 虽然不是立刻点头,但最终能获得大家认同,这一点足以看出龙之魔女平日的为人。 嗯,嗯~。看来即使是抢劫绑架监禁的混蛋龙,也多少有些人望啊。从食物班少女的例子来看,她似乎也保护了从其他地区流落至此的难民。拥有一定人望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就算考虑到这些,我个人还是觉得在这里直接干掉她比较好。留她活口,指不定又会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我是主张宰了算了派,但执刑人是青之魔女。我这个轻易被掳走、还要劳烦她来救的蠢货,没资格对她的决定说三道四。 龙之魔女的处置,全凭青之魔女一念之间。 见青之魔女陷入沉思,自以为得到支持而得意起来的龙之魔女喜形于色地说道。 「就是啊!说得好财前!再多说点!杀了我可是世界的损失啊!」 「魔女大人。非常抱歉,请您现在先安分点」 「…………哎。好吧。命可以饶了,但得让这家伙用她身体长长记性。我会撕下她一条腿」 「啊,请便请便。这点程度的话完全没问题」 青之魔女卷起袖子,财前先生爽快地退开了。 人群也放松了紧张的神经,弥漫着「太好了太好了」的气氛,开始叽叽喳喳地交谈起来。 失去了盟友的龙,面对一步步逼近的执刑人,发出了悲鸣。 「财前——————!你背叛我?!别过来、别、等、啊、住手、呀啊啊啊!杀龙凶手——!」 我旁观着毫无威严、哭喊嚎叫的龙,被给自身施加了身体强化魔法的青之魔女硬生生地、噗嗤噗嗤地撕下了一条腿。 哼,活该。不过有点血腥啊。能面不改色完成这种血腥场面的青之魔女,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确实令人畏惧。 绝对不能惹她生气…… * 在那之后。 被龙之魔女抢走的格雷姆林、奥多摩陨石、美术品、以及红色魔石烈火流星,和我一起被放在货车上,由青之魔女拉着返回奥多摩。 青之魔女脚程飞快,坐在货车上欣赏着窗外嗖嗖掠过的风景相当有趣。感觉时速有50公里左右。 虽然使用身体强化魔法可以更快,但源自吸血之魔法使的身体强化魔法会消耗血液和魔力。据说使用过度的话,即使是魔女也会因贫血而倒下,所以不能滥用。 真好啊。就算有风险也让人羡慕。我也好想瞬间变成肌肉男~。 「大利,我再确认一次。你没被虐待吧?也给你饭吃了吧?」 青之魔女一边拉着货车奔跑,一边担心地回头问道,我轻松地挥了挥手。 「别担心啦,老妈。没事的」 「别开玩笑。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哎呀,绑架监禁确实是混蛋行为,但待遇本身倒不算差。吃的也不是罐头杯面之类的,而是正经的肉和蔬菜」 「那就好……」 看着青之魔女依然放心不下的样子,我苦笑了。说起来,感觉吃得比平时还奢侈。鲸鱼肉什么的,就算想吃也很难吃到啊。 回想起来,最近的粮食状况真是大大改善了。已经一个多月没碰罐头、杯面、压缩饼干这些上个时代生产的食品遗产了。 不再需要在瓦砾和废墟中寻找物资了,如今已经可以生产新的粮食,维持生活。 丰收魔法的普及果然伟大。依赖消耗上个时代遗产的掠夺时代已经结束。 就连我这种社交圈窄得可怜的人所知范围内,都有家伙放弃掠夺生活开始从事生产业了,这无疑已是全社会的潮流,掠夺行为正在变得过时。 有东西碰到脸颊的触感,抬头望去,只见阴沉的天空下,伴随着小雨,如同闪闪发光的细雪般,格雷姆林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我用货台上装着的带框画作代替雨伞,遮挡着这结晶之雨————晶雨,一边欣赏着这光之精灵从天而降、如梦似幻的美丽景致。 难以忘怀。 文明崩溃后,第一次遭遇晶雨时,倾泻而下的格雷姆林,简直就是人类时代的终结与绝望的象征。 但现在不同了。这不过是为大地上带来魔法水晶的、美丽的恩惠之雨。 「世道变啦。还以为人类要完蛋了,没想到复兴进展得挺顺利的嘛。感觉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了」 「是吗?不过是才解决了一个问题而已。大利你太乐观了」 青之魔女悲观地说着,轻轻回过头,用大拇指指了指东方的天空。 「能看到远处和雨云不同的、赤黑色的云吧?那下面可是地狱。之前有魔女暴走,把那片地方变成了人类无法生存的世界。据说三十年后会吞噬整个东京,但阻止的方法还没找到」 「诶诶?」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确实能看到如同地狱般不祥的、超自然的赤黑色云朵。雨云降下美丽的水晶,唯独那赤黑云朵下方的大气显得浑浊不堪。 一看就觉得很糟糕。之前说没有丰收魔法的话两年后就是饥荒地狱,难道三十年后会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而且首都圈以外的土地变成什么样了,我们也不甚了解。龙之魔女在运送习得了丰收魔法的魔术师时,顺便在收集全国的情报,但毕竟是龙之魔女,就算她说『没问题!』也很难相信。指不定日本的哪个角落就沉睡着足以给摇摇欲坠的人类最后一击的、不得了的危险」 「确实……?」 被她这么严肃地一说,不禁觉得或许真是这样。 实际上光是在东京,就因大怪兽登陆和入间政变(这个我只听说过传闻)而两次濒临毁灭。算上粮食危机就是三次。再把一切起源的格雷姆林灾害算上就是四次了。灭亡危机也来得太频繁了吧。真是受够了。 光是东京近郊就发生了这么多危机,考虑到日本全国、全世界,恐怕只会更多。在通讯断绝的遥远之地,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根本无从得知。 「不过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耗尽心力的掠夺与文明余响的时代已经结束。 从今往后,注定将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复兴与魔法的时代。 无论面临何种危机,人类都会顽强地生存下来,再次复兴崛起。 我如此坚信着。 ──────────────────────── 【番外编 宠物丧失】 天高云淡、马儿肥壮的秋天。大日向慧正拜访位于青梅市的青之魔女的家。 虽说是魔女的家,却没有任何童话或恐怖的氛围。那是两层独栋,院墙上缠满带刺铁丝,院子外围着一条深得大日向一旦掉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的壕沟。她站在壕沟边上,小心翼翼地往下瞧去,和半埋在土里的魔物尸骸对上了视线,吓得赶紧把头移开。 经历了政变,讨伐了大怪兽,推出粮食危机对策,东京的人们正逐渐从格雷姆林灾害中恢复过来。即便如此,灾后的余波依旧。为了应对魔物和暴徒,程度不一的要塞化住宅随处可见。 她拉动玄关前的绳子响起门铃,很快青之魔女便现身了。看到行礼问好的大日向,她绽放出花般的笑容,把人迎进门。 「你好,青小姐。」 「欢迎欢迎,慧酱!快进来快进来。」 「打扰了。这是我烤的南瓜派,如果可以的话请收下。」 「唉——!?给我的吗?不用这么客气啦,不过谢谢你。慧酱真的是个好孩子呢。」 她在接过伴手礼时顺势轻轻抱了抱大日向,大日向也回抱了她。 青之魔女在格雷姆林灾害中历尽苦难,家人朋友全部失去。 青之魔女把自己当成她因病去世的妹妹的替身,这一点大日向心知肚明。 如果通过接触能让青之魔女的心伤稍微好一点,大日向反而觉得高兴。 她把青之魔女当成年长的朋友,但身为独生女,说从没幻想过一个温柔又漂亮的姐姐那绝对是假的。 被带到客厅后,心情很好的青之魔女亲自泡了茶,又切好南瓜派一起享用。聊得尽兴肚子也饱了,大日向终于提出了这次来访的两个目的之一。 「那个,青小姐。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商量?可以哦,什么都可以说。」 要利用对方体贴亲切的善意让她答应请求,让大日向有点良心不安,但她不能不说。虽然是预知托她来询问,但大日向自己也认为这是件重要的事。 「那个,是关于粮食的。」 「嗯。」 「储备粮的保质期只有五年左右。现在储备粮的资产价值很高,可是随着丰收魔法普及,价值会下降。」 「是啊。还会腐烂发霉。」 「对的。青小姐你有很多储备粮吧?多到一个人一百年都吃不完。如果这样放着不管,会有很多储备粮在吃不完的情况下坏掉。」 「嗯。我也这么想。」 「如果青小姐愿意的话,吃不完的那部分储备粮可以由魔女集会回收。根据回收量,我们会给相应面积的农田所有权。您觉得如何?」 也就是要不要用即将腐烂的粮食,来换取地主的身份? 虽然丰收魔法迂回咏唱正在加速推广,但粮食仍然是配给制。用于给市民配给的储备粮,多多益善。 听完大日向的提议,青之魔女歪了歪头。 「是预知叫你这么说的?」 「……我也同意了。」 虽然被说中了,但大日向小心地回应。 青之魔女经历过太多背叛与失去,变得疑心重重。即使是人人敬重的预知之魔法使,她也毫不掩饰警惕。 大日向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觉得青之魔女是温柔又亲切的姐姐,但青之魔女对非至亲之外的人冷得像冰。 然而青之魔女非常干脆地点头。 「这样啊。可以哦。给我两天,我把要交出的部分准备好。送去文京区就行了?」 「真,真的可以吗?」 「因为是慧酱的请求呀。」 事情顺利得过头,让大日向眨了眨眼。顺利程度是预想的三倍,甜度也是预想的三倍。 即便知道青之魔女只对自己特别溺爱,但当亲眼看到她轻易放弃庞大的粮食资产时,还是忍不住担心。 「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青之魔女轻松地说道,又边喝红茶边给大日向递来高档饼干罐。 她被宠得不行。真的非常宠。 老爸虽然也算宠她,但青之魔女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回去就这么说了。然后……还有一件事。这个没那么重要,是另外的……」 「你说吧。我要把你所有烦恼都解决掉。」 青之魔女带着可靠又温柔的微笑,英姿飒爽、美丽耀眼,仿佛能看到闪闪发光的光芒。难怪继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都公开宣称是她的超级粉丝。 大日向突然注意到青之魔女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屁股附近,脸一红,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在大幅度摇着尾巴,赶紧把尾巴垂下来。 「啊呜。对,对不起。尾巴不听使唤。咳咳,总之,另一件想咨询的是人际关系。」 「是大利?要不要我让他别光写信,亲自露个脸?」 「啊那没关系。那方面按大利先生的节奏就好。不是这个,而是最近我身边出现了奇怪的人。被躲在暗处盯着好几次了。我想和那人说话,对方却跑掉了。警卫一直在保护我,但我还是有点不安。」 「跟踪狂吗。」 「说得不好听的话,是的……」 「明白了。我处理掉。」 青之魔女抓起居阿诺斯立刻站起来。她对大日向露出让人安心的温暖微笑,但地板上却砰地结起了霜柱,桌上的红茶全部冻住。 「哇——!?等等等等一下!我,我不是说要你把对方,呃,杀,呃,不是,就是我不是希望你用暴力解决……!」 大日向抱住正要出动的青之魔女,把她拦下,然后把事情详细说明了一遍。 从一段时间前开始在周围徘徊的跟踪者总是遮住脸,看不清身份。大日向身边的护卫想要抓他,却总是被他飞快逃掉。 虽然如果拜托预知之魔法使的话肯定能抓住,但他每天都被海量工作压得喘不过气,黑眼圈一直无法消失。大日向实在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所以她决定求助青之魔女。魔女拥有超越人类的感知,力量,速度以及魔法。区区跑得快一点的人类,对魔女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抓住。 「抓住之后要怎么办?」 「谈谈吧。我没被骚扰他也没搭话,我也没有受到实际伤害。所以我想先问问为什么一直在我附近晃。如果我能做什么,我愿意去做。」 「对跟踪狂……谈?」 「如果谈过之后发现对方是那种完全不能沟通的怪人,我也会让他依法受到相应的惩罚。」 两人就跟踪者的处理方式进行了好一阵讨论,最终还是青之魔女让步,依从了希望和平解决的大日向。 随后,大日向带着青之魔女返回东京魔法大学。虽然今天是星期天没有魔法语言学课程,但研究室仍有事要做。对自幼在父亲熏陶下接触语言学的大日向来说,魔法语言学研究更像日常而不是工作。 青之魔女被带进那个满是书籍与文件,甚至挡住路和半扇窗户的杂乱研究室,被陈旧纸张的霉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听说你已经完成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研究了。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在研究焰魔法的基干咒语。虽然不包含不可发音音的咏唱,但如果能改造咏唱降低魔力消耗,使用起来会更轻松。甚至包括咏唱本身是否有可能改造以降低消耗这个层面的探究。」 「焰魔法啊。焰魔法的基础咒语太弱,感觉用来击退魔物不太行。」 说着,青之魔女走到窗边,谨慎地扫视一圈后拉上了百叶窗。 「和用来战斗比更偏向生活吧。冬天快到了,取暖燃料需求会上升,金属加工也需要用到火。你看,雷雨变成晶雨之后,屋顶更容易坏了吧?」 晶雨就像不会融化的冰雹。塑料大棚瞬间被砸塌,普通民房的屋顶也被打得破破烂烂。屋顶坏了就会漏雨,房子很快就不行了。 「我们需要一种不会被格雷姆林之雨砸坏的金属屋顶。但金属屋顶的生产完全跟不上。人手不足是一方面,更致命的是燃料不足。如果用焰魔法降低成本,那取暖,金属加工,做饭洗澡全都会方便许多。所以这是优先研究项目。」 「原来如此。那跟踪者有可能是类似企业间谍这种吗?」 「嗯……我基本没在校园里见过他。门口有警卫,翻墙进来很显眼。应该不像是冲着我的研究成果来的。」 「那就是冲慧酱你本人。更恶心了。去死比较好。」 青之魔女直截了当地表达恶意,让大日向苦笑。 格雷姆林灾害把原本和平生活的人们逼到绝境。若在和平时代,许多人可能都能维持正常,但如今他们不正常的一面被强行拖了出来。 自那天起,变得口无遮拦的人多了,觉醒奇怪思想走向偏激的人也多了。 也有像奥多摩的魔杖匠人那样,只是把潜藏的怪人本性暴露出来的。 进行了十几次以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魔杖阿莱斯特为媒介的魔法实验后,大日向整理并分析数据,致力于构建新的理论。青之魔女安静到让人忘了她就在同一个房间,只是每当走廊传来动静,她都会透过墙壁精准锁定声音的方向。 渐渐地,天色西沉,天空染成一片红色。一直专注研究的大日向转动脖子伸了个懒腰。眼睛发涩,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辛苦啦,慧酱。」 「啊,谢谢。」 青之魔女侧身递来热毛巾,大日向把它贴到脸上,被暖意治愈。遮着眼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被轻轻摸了摸,但她装作没察觉。 与大利不同,青之魔女认为触碰别人太多是失礼的,所以每次都很克制。 大日向那诱人的软毛,她自己也常常一边梳理一边享受,被谁摸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带着奇怪的意味。 休息后,两人离开大学往家走。走在大日向身旁的青之魔女沉思着开口。 「慧酱研究的时候,我也想了。如果跟踪持续了好几天,犯人很可能就住在附近。最近有没有谁搬到你们附近?或者身边人突然变得反常?」 「嗯……不会吧,不过,大利先生……?」 「大利可以排除。他反常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还有别的吗?」 大日向走着走着,双手环胸回溯记忆。 开始感觉到视线时发生的事。身边的变化。当然,这个动荡时代每天都有新事发生,但非要说一个的话? 她在脑中整理事件,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对了。只有我变成白鼬的时候才会被跟踪。」 「兽控!?这样的话嫌疑又回到大利头上了……不不,以大利的性格他应该会直接说给我摸之类的。原来不是怪人是变态啊。」 厌恶到被吓到的青之魔女,与大日向一起商量决定对跟踪者设陷阱。 大日向变成白鼬时,是完全无力的小动物。在这种时候盯上她的跟踪者实在不行。 计划敲定后,大日向念咒变身成白鼬,把衣服和魔杖交给青之魔女保管。 独自一人在傍晚荒凉的道路上走着,大日向立刻意识到猎物以极快速度落入陷阱。因为她单独行动不到三分钟,就发现一个躲在歪斜电线杆阴影处,气喘吁吁死盯着自己的可疑男人。 她吓得倒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从白鼬视角仰望的人类是巨大的。所有事物都被放大给人一种压迫感,而当意识到这样的人正一路跟踪监视自己,她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夕阳拉长的影子和逆光中看不清的表情,让恐惧感如同遭遇人形魔物般本能地涌上来。 「冰冻之枪(Du·Vaalaa)!」 然而,这个令人恐惧的跟踪者忽然被一根飞来的冰枪擦过耳边,吓得惨叫。冰枪贯穿电线杆,又突破后面的围墙,甚至在墙后民宅上打出一个大洞才停下。 那一记本不该对准人类的威力惊人的魔女攻击让跟踪者吓得失禁当场瘫倒。 大日向也被吓得腿软。魔女的魔法,即使咏唱相同的咒文,威力也和人类的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更别说用了能异常增幅魔力的居阿诺斯。 「咿呀啊啊啊啊……!」 「给我趴着别动!敢乱动就杀了你。」 伏在屋顶上的青之魔女轻巧地跳到道路上,用脚踩住跟踪者的背,把居阿诺斯抵在他后脑勺上警告。 仔细一看,这个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点头的跟踪者,其实就是个普通人类。 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看起来营养不良。但衣服却很干净,眼神是已经认命般地垂下。 大日向看得出,对方精神状态并不算异常。于是她小跑到他面前,和这个人眼睛平齐,问道。 「那个……从前阵子开始一直在我附近转来转去的人是你吧?我会害怕,请不要再这样了。」 「对,对不起呜呜呜……」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你是兽控?」 虽然她觉得喜欢动物的人一般不会是坏人,但轮到自己变成动物被人跟着时,果然还是会怕。 想着如果能好好谈谈,彼此各退一步找到和解点就好了,她继续追问。 跟踪者迟疑了好几次,最后痛苦地挤出答案。 「因,因为你很像很像福酱……」 「福酱?」 大日向歪头的瞬间,青之魔女和跟踪者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可、可爱的暴力!果、果然一模一样……! 福酱是我养的雪貂。她在格雷姆林灾害里去了天堂。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福酱回来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放声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掉在柏油路上,哭得一塌糊涂,完全不像是在演戏。 「是宠物丧失症啊……」 青之魔女脚还是踩在他背上,但语气多了几分同情,把居阿诺斯移开。 格雷姆林灾害在东京夺走了八成人口。 但失去的不只是人命。许多人失去了如家人般珍爱的宠物,留下深刻的心伤。 大日向也曾因文鸟去世痛哭过,她能理解他的心情。 「节哀。福酱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不是福酱。今后请不要再在我附近做可疑的事可以吗?」 「呜呜呜呜……!」 满脸泪鼻涕的跟踪者痛苦而悲伤地点头,看得大日向心都刺痛。 但她总不能因为对方可怜就真的去当福酱的替身。再残酷,也只能让他自己跨越悲伤。 大日向点点头,青之魔女便放开跟踪者,把情绪有些复杂的大日向抱起,放在肩上准备离开。 然而背后却传来跟踪者带着绝望般的请求声。 「等等!请教我那个魔法!」 「诶?」 回头一看,跟踪者跪在地上。 额头几乎要把柏油地磨破一般,用尽全力恳求。 「拜托了!请把那种能变成白鼬的魔法教给我!」 大日向困惑地看青之魔女,青之魔女同样一脸困惑。 「……可以是可以,但那是变成白鼬的魔法,不是变成雪貂。严格说连白鼬都不是,只是长得像而已。而且那是对自己施放的魔法,不能对别人用。魔力消耗也很大,没有一般人一百倍的魔力根本发动不了。 说得更明白些,这魔法效果很不稳定。就算你发出魔法,也常常会出现尾巴毛全掉光,眼盲耳聋之类的问题。正常变成白鼬的概率很低。」 把各种问题一口气说完,跟踪者却像被黑暗中点亮希望那样直视大日向,坚定地点头。 「没关系!只要能接近福酱,我愿意!」 「这,这样吗?那咒语发音很难的,要记住也很辛苦喔……」 「我有绝对音感!任何声音听一次就能记住!」 在他的热情攻势下,大日向只好把白鼬变身魔法教给他。 魔法语跟地球语言发音体系差别巨大,必须精准发音才能生效,就算发音正确,魔力不够也没用。 大日向原以为 99.9% 会失败,结果跟踪者听一遍就一字不差复诵出来,她惊得瞪大眼。 「踏出阴影,吐秽一击,穷鼠啮狸势如虎」(注:实在懒得打上面那些读音了) 然后她第二次被震惊。 刚念完跟踪者就像气球爆裂一样嘭地一声在白烟中瞬间变成白鼬。 魔力也足够。 从掉在路上的衣服里钻出来的小白鼬瞪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手。 下一秒,他兴奋到爆炸般大叫。 「哇啊啊啊啊!!是福酱!福酱的手!福酱的蓬松尾巴!!嗷嗷嗷嗷嗷!!我吸吸吸……是福酱的味道!!呜噢噢噢噢噢!!!」 「哇……」 「呃……」 他活力十足地原地狂转圈追自己的尾巴,另外两人彻底被吓到后退。 大日向的研究能治愈,帮助别人,是她真正期望的事。 眼前这位确实因为她的魔法得到了救赎。本来这是值得高兴的。 但成人男性变成白鼬后边转圈追尾巴边狂吼一些没法播的词汇,这场面让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可爱不起来。原来是拥有常人一百倍魔力的变态啊……」 大日向平常不说坏话,但青之魔女这句太精准了,她也忍不住点头。 给虎添翅膀,也就是给变态魔法。 总觉得这事情不得了,但只要他开心,也不伤害别人,那也算好事吧。大概。也许。应该。 大日向疲惫不堪地教完他变回人的咒语,便骑上青之魔女的肩膀回了家。 十二岁的大日向经历了相当丰富精彩的人生。 但这一天,在各种意义上,都成了她难以忘怀的星期天。 Last Report 这大概会是最后的报告了吧。 并无新的情报。 但我要再次强调此前反复汇报的内容。 我断言,此次灾害绝非「最后审判」之类温和的事物。(译注:最后审判,基督教用语。) 这场灾害将带来极为深刻的影响,波及范围不限于人类,而是地球上所有生物。 地球曾经历过五次大灭绝。 (至少听说过恐龙灭绝吧?) 此次灾害将是第六次。 我亲眼目睹了巨大、畸形、如昆虫般的怪物 (若真是昆虫,开放式循环系统如何维持那巨体的氧气供给?只能称之为怪物)产卵,以及其幼体孵化的过程。 想必历时数年乃至数十年,现有生物物种的95%以上将被淘汰,由新的生物取代。 但愿人类包含在那被淘汰的95%之中。 真是受够了。这一周简直让人怒火中烧。 完全是浪费时间。你们竟敢如此糟蹋我的报告。 但至少,最后让我见识到了人类那无可救药的愚蠢。对此我深表感谢。 我本人决定先走一步,就此毁灭。 永别了,所有的人类。再会了,这受眷顾的灵长类。 我诅咒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类。 ——这是在霞关的某个地方发现的,日本政府的格雷姆林灾害应对团队的某人留下的报告。报告发现的时候,附近遍布应该是被魔物咬烂的尸体。 Continue Memo 真想把三小时前的自己痛揍一顿。 人类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前提是,能把那个穿着吸血鬼cosplay的超人算作人类的话。 若有谁发现了这份以「这大概会是最后的报告了吧」开头、 沉浸在自我悲壮感中的惨不忍睹的报告, 希望你在读下去之前就把它烧掉。 真的拜托了。谨上。 ——这是在霞关某个地方发现的幸存者在此地留下的笔记。 ──────────────────────── 后记 长大之后,我们会逐渐明白一些小时候不懂的事情。 ……大人们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长大以后,我们也会渐渐不再理解那些小时候明白的事情。 我小时候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会说「我不懂孩子的心情」。明明大人以前也是孩子,为什么会不懂孩子的感受呢?为什么?那可是以前的自己啊?怎么会不懂?是忘了吗?记忆力这么差吗?我那时是这么想的。 于是我下定决心「我绝对不要忘记现在(作为孩子)的这种心情!」然后就长大成人了。 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在超市里想要买零食却被拒绝时的那种感觉。我当时心想,妈妈之所以不肯买,是因为她没理解我的心情,只要她能明白我有多想要,她一定会买给我的!于是我躺在地上,拼命打滚,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哭「我要买!我要买!」那真是彻底的嚎啕大哭。 正因为我记得那种感受,所以当我看到有小孩哭闹撒娇时,反而会忍不住微笑。那种心情,我懂。真的很懂。虽然我对那些为孩子头疼的父母感到抱歉,但情感上,我是那个会任性哭闹的小孩的同伴。至少在心里是。 然而,即使我曾努力铭记不要忘记小时候的感觉,有些东西还是被我忘记了。 大约六年前,我还曾因通过小说夺走读者的时间而感到喜悦。 比如说,我花十个小时写一篇小说,而有十一位读者各自花一个小时去阅读。那么,我花了十个小时,却夺走了读者们合计十一小时的时间。这样算下来,我赚了一小时。我非常开心! 遗憾的是我已经忘了那种感觉。 那时的情感,如今的我已经不再体会得到。我在理智上明白当时的想法,但那种从心底涌出的喜悦,已经消失了。好悲伤。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获得了新的情感。 比如在书出版后,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读者读完后发的感想时的那种喜悦。嘿嘿嘿。 失去的情感,还保留的情感,新获得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我希望能一边获得新的喜悦,一边珍惜那些已经枯死的旧情感的残骸,不让往日的那份感情彻底消失。 PS 其实本作有官方账号。就是代替怕把未公开情报说漏嘴的作者,用合适的方式释放情报的账号。 比如新刊什么时候出,新刊的封面之类的,还有和本作相关的活动都会以最快速度传达给大家。 感兴趣的话务必关注。 不感兴趣的也求你行行好关注一下。 没事的!关注只需要一下下,不痛的哦。一下就结束了。大家都关注了嘛!对吧!只要关注就能瘦下来还能当上社团主力还能考好成绩还能涨工资还能受欢迎还能睡好觉都不是很可能就是了。但也不会掉块肉。 那么我们第二卷的后记再会了。(并非) 令和七年八月某日 黑留ハガネ ──────────────────────── 插图 ──────────────────────── 小册子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Riley,Sh1kur0,EMT,Yamada 图源:夜深人静 大利贤师——「我只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并没有讨厌他们。」 年龄 25岁 生日 2000年9月25日 身高 175cm 体重 68kg 战斗能力:C+ 会边思考边进行战斗,因此行动会迟缓一些,综合来看高于一般水平一点。 身体能力:C+ 平时会在山间散步或是干农活,因此体力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 智力:B 对于喜欢的事物能很快掌握,直觉也很敏锐,但是对不喜欢的事物也就那样。总体来看差不多就是这个程度。毕业于国立大学。 魔力:50 就人类而言非常多。 技艺:AAA 徒手即可匹敌电子控制的精密加工机器的加工能力。 出身于爱知县。大学毕业进京参加工作后,由于坚持不参加新社员的欢迎会,马上导致了自己的职场关系恶化,之后没过几天就辞职了。自此以后,他通过打零工来一点点存钱,最后租了间奥多摩的独栋房屋,并通过网上拍卖赖以生活。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姐姐,和他们断绝了关系(自认为是和他们和平地断绝了关系)。喜欢动画,漫画,电影以及游戏等亚文化。简而言之就是有社交障碍,不擅长人际交往,和他人见面或是说话时会产生能令自己感到不适的巨大压力感。不过他也仅仅只是不擅长与人交往,并不是讨厌这件事。即使是没什么关系的人,也会自己内心希望他们能健康地生活下去。在网上与人聊天交流时则是游刃有余。认为自己的社交障碍并非短处而是特点。爱讲道理,甚至因此还会在人际关系方面套用自创的理论来进行解释。无论好坏都不会撒谎。由于他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因而讨厌他的人会一直讨厌下去,喜欢他的人也会一直喜欢下去。很不幸地,大利直到格雷姆林灾害前都没有能遇见和自己合得来的人。 青之魔女——「要是入间不存在的话该多好」 年龄 19岁 生日 2006年9月18日 身高 172cm 体重 53kg 战斗能力:AA 武神般的存在。在战斗方面总是能找到最优解。这一才能在和平年代绝对无法觉醒。经历了多次巨大压力后,终于唤起了这身为魔女的才能。 身体能力:AA 在超越者中也处于顶尖水平。 魔力值:11000 在超越者中也数一数二。 智力:B- 能表达出问题所在或是通过学习获得知识,但不擅长凭空建立新的理论。 本名叫青山日和。只重视自己亲近的人,对其他人则是毫不关心。以前是出身于富贵家庭的美少女JK模特,拥有帅气,运动能力好并且亚撒西的全才青梅竹马的同时,家里也有着工作于头部企业的父亲,漂亮的母亲以及可爱的妹妹。和朋友和家里人都相处得很好。模特工作也大获成功。有着开朗的性格,外冷内热的同时也透出几分可爱,不管到哪里都会受欢迎。青山日和是一个拥有一切,完美无缺的女孩。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刚成为魔女时,作为青梅市的魔女害怕战斗。由于是在和暴力无缘的和谐环境中长大,所以对于战斗会感到畏惧也很自然。一开始是青梅竹马代替她率领附近的有志男子组成队伍和魔物勇敢地展开了战斗。日和鼓起勇气开始参与战斗后,附近的地区就以「青梅之魔女」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社群。她的父亲主管食物的配给,母亲主管人事,其青梅竹马则是主管在战斗援助(比如放哨以及报告魔物出现等)。虽然在他们的支援下一开始运行得还不错,但随着自卫队和警察逐渐覆灭,食物储备下降,人们开始变得对未来失去了信心而人心惶惶。首先是她的父亲因压力而崩溃,借着主管分配食物的地位来胁迫年轻女性和自己发生关系。短短一段时间内就有很多人被波及,甚至出现了自杀者。她意识到父亲所犯下的恶行时事态已经不可挽回,只有她自己能够去阻止他。她尝试说服她的父亲,但最终以失败告终,由于父亲实在堕落得太厉害,几经周折,最后她也只能亲手杀了她的父亲。知道了女儿弑父一事的母亲随后也同样因压力而崩溃,开始不再关心并疏远家人,转而和长的好看并且说着花言巧语的不良青年变得亲密起来,与此同时被他们唆使,将青梅市的居民作为奴隶一个个卖给了恶徒(形式上只是移居到了其他的地区)。等到青梅的魔女刚从亲手杀死父亲的打击中勉强振作起来,有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后为时已晚。她不得不杀掉想要把妹妹都卖出去的母亲。亲手杀死双亲的青梅的魔女闭门不出时,其青梅竹马也终于撑不住了。他在生死边缘多次徘徊后,不断遭受压力的影响而变得奇怪。性格逐渐骄横起来的同时,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采取强硬的手段。在此期间甚至曾尝试侵犯在床上蜷缩着哭泣的青梅竹马。最后她将自己的青梅竹马也杀死了。自此之后,青梅的居民间也流传起了令人不安的传言:无论理由为何,青梅之魔女确实接连杀死了与自己非常亲密的人。尽管质疑她的声音并不少,仍然有很多人同情她,信赖她并且支持着她。她的妹妹同样也是其中一员,但在之后因病而死。她的墓碑建在了家的背面。这些事件过后,青梅的魔女的内心充满了至亲不断离去所带来的不安而精神几近崩溃,但是为了魔女集会的同伴和即便如此仍然信赖着她的青梅市居民,她还是强装样子咬牙坚持着。不过虽然诸事不顺,身边事物也都不断离她而去,她依旧能从打倒袭击人类令人头疼的魔物一事中,获得那种自己正在做着正确的事一般的成就感。在之后某一天,青梅之魔女回应神奈川县的救援请求,而前往讨伐在神奈川横行的强大魔物。打倒魔物后返回的时候,发现青梅市已经人走城空。她因此而几乎失去了理智。与此同时入间之魔法使立即发动了政变。即使青梅的魔女精神几近崩溃,她仍然明白是入间掳走了青梅市的居民,并为平定这次政变参与了战斗。入间之魔法使本以为在看到自己应该守护的人们被用以实验变成尸体的惨状后,青梅之魔女会完全崩溃变成废人,即使不到这种程度,入间估计她也会因此而变得破绽百出。然而她不仅没有崩溃 ,甚至还被其激怒,觉醒了身为冷酷的战争机器的一面。入间尝试对着这样毫无怜悯宛如鬼神般暴走的她发动傀儡魔法,但全无作用。在如此意外频发的决斗中,青梅之魔女最终杀死了入间之魔法使。于是青梅之魔女成为了青之魔女。因遭到入间背叛,魔女集会在青梅之魔女这里的信用度大幅下降。她自己则已经变得不相信任何人。尽管打倒了所有敌人,但也失去了所有。之后青之魔女一直不舍得离开承载着往昔温暖回忆的青梅市。执着于守护过往残骸的她,终于与某个匠人相遇…… 大日向慧——「即使拼上性命,我也要完成父亲未竟的研究」 年龄 12岁 生日 2013年7月17日 身高 150cm(含耳朵) 体重 48kg 战斗能力:B 在战斗中思考,会对周围环境,是否可逃跑,请求救援,战略目标等重要因素进行考虑来制定行动。 比起战斗本身,更倾向于思考如何行动以从危险状况中脱身。 身体能力:D 就小学女生而言很灵活,但也不超过她这个年龄的范围。 魔力值:120 就人类而言非常多。 智力:A+ 在常识范围内处于顶尖,除了AA等级的异常值外几乎没有人可以匹敌。 社交能力:A 非常善于社交,有很多朋友。 大日向慧之前居住于青梅市。一直接受着身为大学语言学教授的父亲的英才教育,在私立小学时常取得年级第一的好成绩。有很多朋友,在老师间也有着不错的评价,是很开朗的阳角。有一天目击了母亲出轨,之后双亲离婚时,青梅市的独栋房屋分给了母亲,而大日向慧则是交给父亲来抚养长大(母亲之后和出轨对象再婚)搬去港区后格雷姆林灾害就发生了。父亲在其旧知吸血之魔法使旗下组建了研究魔法语的团队,于是学校关了没地方去而很无聊的大日向慧就整日泡在父亲的研究室里。她的父亲从进入魔法语研究危险的部分开始就让她远离了研究,因此之后她并未见到因实验失败而致其父亲死亡的事故现场。不过即使如此,大日向慧很清楚父亲在为了恢复格雷姆林灾害造成的破坏而拼上性命进行着相关研究。由于实验失败,研究团队几乎全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本准备重组第二代研究队伍,但是因疏忽发生的事故导致剩余的全部人员都死掉了。于是希望便寄托给了大日向慧。吸血成为了她的监护人,之后大日向慧将研究团队留下来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然而在魔法语研究的重新启动有些眉目的时候,吸血之魔法使突然死去,大日向慧则由预知之魔法使所接收。大日向慧对完成父亲的研究一事干劲满满。对于追随着父亲背影,由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大日向慧而言,父亲就是模范,是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既然父亲已经不在了,那么至少可以将其以前想做的事着手完成。虽然即使不考虑父亲,出于对于语言学的爱好,或许她最后同样也会从事这一研究,但与父亲的羁绊使得她对于研究的决心变得完全不同。在此之后,尽全力进行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相关研究的大日向慧,经预知之魔法使被引荐给了青之魔女。 龙之魔女——「这世间所有的宝物,都是我的东西!」 年龄 32岁 生日 1993年4月23日 身高 152cm 体重 57kg 战斗能力:B 个人的战斗能力不错,但不擅长与人配合及集团作战。 身体能力:AA 变身为龙后的评价,很强。 魔力值:90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能称得上是非常多。 智力:E 不太聪明的同时又不长记性。姑且能根据需要完成别人要求的事。本来可以给到D,但会将欲望优先于理性考虑,因此评价为E。 本名叫一尺八寸琉璃。年龄3开头的女职员,单身。虽然会好好完成工作,但由于生活邋遢而变胖,因此非常苦恼。原来是对珠宝和首饰爱不释手的人。不过尚且有些自制力,只会看看目录,在不影响生活的范围内用工资来消费,手头紧的时候会看准可以卖了换钱的东西大量收购。平时无意间看到别人戴的耳环或是戒指什么的会觉得也想要,不过当然不会做出去强行抢走这种事。然而,在变异成魔女后,自制力就直接消失了,智力也下降不少。虽被称作龙之魔女,但实际上称作「变身之魔女」要更贴切。尽管外表看来是普通人类但身体内部非常的混乱。对于变身魔法有着很高的适应力,能很轻松地改变自己身体的形态。由于要花费大量魔力才能变身成为庞大且强大的龙,所以基本上一直以龙的形态生活着。龙的胃用来保存宝物很方便,在空中飞来移动也很便利。即使对上强大的魔法也有坚固的鳞片来辅助战斗。由此身体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原本就喜欢宝物,在变异成魔女后更是成了耐不住的急性子,展现出作为龙的贪婪。自认为自己很强了不起,会自夸炫耀并且行为傲慢,不过遇到了强于自己的人也照样会卑躬屈膝。会保护跟从自己的手下。因成为超越者而抱有苦恼甚至是罪恶感的人很多。然而龙之魔女因为不再有矛盾产生,反而变得能愉快地生活下去了。毋庸置疑,她就是日本活得最开心的魔女了吧。 预知之魔法使 ——「即便能看见未来,也会有不明白的事情」 年龄 37岁 生日 1988年3月23日 身高 175cm (体态不太好所以看起来只有170cm) 体重 51kg 战斗能力:C 此为不计入预见未来这一魔法时的能力评价,若将其计入则可达到A 身体能力:E 作为超越者来说有些虚弱,不过即便如此也远强于一般人 魔力值:5100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智力:B 比普通人要聪明一点,但实在称不上是天才 本名叫本间玖郎。从小在东京长大的同时一直梦想在乡下生活。是个与普通人一样过着有起有伏的生活的中年大叔。过去在计划性地存钱后提前离职,打算归隐田园,住在乡下的独栋屋子里度过悠然自适的退休生活。然而这些人生计划均因格雷姆林灾害而毁于一旦。在此之后顺势而为地帮助起他人,受到了很多人的感谢和称赞,因而感到很开心,并且继续致力于此,逐渐地觉醒了守护东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在超越者中能力相对较弱,并不适合战斗。由于是在观察未来的同时战斗,因而能精准地完成所有的攻击并且熟练地进行回避,但是即使能看见未来也毫无办法的魔女和魔兽并不少。所以和真正的强敌战斗时会束手无策。本是精练的后方支援型人才,但如今东京的状况并不乐观,因此他在处理文书工作时也不得不经常前往前线。虽然能使用预知未来这一适用范围非常广且异常强力的魔法,但其本人的资质平平,能比他更熟练更好地使用预知未来的魔法的聪明人并不少。不过预见未来这一魔法对于大脑的负担很大,现在还只有他可以使用。入间之魔法使对他与魔法相关的体质上评价不错,但总体上评价很低。他与吸血之魔法使相比,只不过算是个得到了与自身能力并不相称的力量的普通人罢了。由于屡次被拿来与这样的吸血之魔法使作比较,其本人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眼球之魔女 ——「好啦好啦,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和阿姨分享一下喔」 年龄 42岁 生日 1983年1月10日 身高 158cm 体重 55kg 战斗能力:C+ 自知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因此事前就会准备好必胜的策略来进行战斗。既定策略行不通的时候就会撤退以重新制定其他策略,与此同时向其他魔女请求支援。做不到如战斗的同时考虑策略,立刻采取对应的行动或是随机应变等即时的反应。 身体能力:C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魔力值:5800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智力:C+ 爱操心的阿姨,虽然对人际交往的方方面面了若指掌,但在学术方面算是一窍不通。 本名叫百百优子。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已经成年。丈夫在格雷姆林灾害的时候死去。是担任PTA(家长教师协会)会长的热心阿姨。实际上,虽然勉强能胜任PTA会长职务本身,但掌握东京中枢的各区状况并且进行管理这一责任太过重大。管理城市和邻里的妈妈友之间闲谈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她的管理方针说的好听点是以和为贵,说的不好听就是缺乏决断力。即使似乎快因超负荷的工作而崩溃,她仍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履行着职责。在预知之魔法使正因文书工作和预知工作而感到心力交瘁的同时,眼球之魔女也在拼命工作。一并管理东京中枢的六个区本就负担很大,跟怪人成群的魔女们花心思打招呼了解近况,从中调停矛盾以及帮忙排解负面情绪等同样重要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工作的同时她也会去铲除魔物。如果说预知之魔法使是因事务工作和未来而费心,那么眼球之魔女则是为人际关系和当下而费心。不止一次地祈祷能一人兼顾二者工作并整理的吸血之魔法使能突然复生。得益于眼球之魔女的辛勤付出,她的领地现在状况稳定。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发展成果,但也没有产生大的失误,保持着相对安定的状态。可以说是多亏了她,东京中枢的六个区才能保持平稳。不过这已经算是很极限的状态,要是多管一个区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因为超负荷而崩溃。 吸血之魔法使 ——「那么就交给你了,其他的我来做就好」 年龄 48岁 身高 177cm 生日 1976年11月8日 体重 1-150kg(可变) 战斗能力:A+ 很高,集高水平的指挥能力和临场应变的能力于一身 身体能力:A+ 很高,基本能力很高的基础上,能灵活地运用新的肉体做出行动。 魔力值:90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能称得上是非常多 智力:AA 处于所有人中的顶端。在所有方面都拥有着一流的智慧,并且在政治方面能力尤其突出。 领导力:AA 身上有着令人信任的氛围感。本来就很高的领导力在成为魔法使后进一步提升了。 本名叫高峯邦光。作为投资者的同时人脉很广,这一点在格雷姆林灾害后也派上了用场(正是靠着其人脉,才能联络上大日向的父亲并且迅速创立起魔法咒语的研究队伍)。幽默风趣,有时会搞怪但为人真诚,绝不会做令人不悦的事情,在观察或者措辞表达时会对每个人都保持尊重并且尽量贴心。对以建设更好的社会为目的而协力合作完成的成果会感到喜悦。给眼球之魔女发起的,本与居委会差不多性质的东京魔女集会赋予了政治色彩,将其作为东京的管理机构进行了人员重组。有着超乎常人的领导力,一个一个地对东京的魔法使和魔女们进行耐心的游说,最后博得了除入间的魔法使以外全员的信赖,将他们凝聚到了一起。聪明,强大,心胸宽广,有底线,视界宽阔,即使犯错只要从善就给予更生的机会以及相信人与人间的羁绊和希望等等,他几乎拥有所有被视为人的美德的特点。在大怪兽入侵之时,为了给所管理的港区的所有居民避难争取时间而牺牲,最后保证了全部人都成功避难。喜欢直接咬上年轻女性的皮肤来吸血(这并不是必要的,因为血包的库存很充足)。变异后穿上了散发着浓厚吸血鬼气息的打扮。这一举动是因为,从事政治活动若想达到好的效果,莫过于拥有一个简单易懂的角色标志。自此之后,他的名气的传播速度便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这身衣服可不是装装样子才穿的……虽然想这么说,但确实有这一方面的缘由在。吸血之魔法使可以说是一个充满幽默感的同时也有些孩子气的绅士。 财前金太郎 ——「暴力行为和对魔女的不满都冲着我来吧」 年龄 40岁 生日 1985年7月7日 身高 155cm 体重 80kg 战斗能力:B 鼓出来的不是肌肉而是赘肉。一介办事人员而已。 魔力值:1 一般人的中位数 智力:B+ 有着担任中层管理职位的才能。擅长财务计算和协调相关部门。 名字,体型和脸都让人觉得吉利。被龙之魔女作为寓意幸运的装饰品而拐走。现在正担任龙之魔女的副官。之前在中小型企业担任中层管理职位,能很好地在上头和现场间周旋而为人所信赖和仰慕。外勤的同时专注于在各个地方寻找好吃的餐馆。由于每天的散步量并不足以消耗摄入的能量而变得很胖。休息日会被上司和部下邀请参加各种活动,如高尔夫,看棒球比赛,看电影,喝酒散步,去风俗店,做弥撒,钓鱼,开车兜风,玩生存游戏,打麻将,看live等等。被邀请了基本都会答应,也会顺着感觉炒热气氛。而且除了作为业务完成接待这一点外,本人也乐在其中,作为中层管理可以说是过于有才了。业务能力虽然不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但依然高于普通水准不少。擅长财务调动,与此同时这份工作也合乎他的性格。没有向上走的兴趣,也不太会牵头。比起设立目标带动周围人行动,更擅长让其他人制定目标后做好安排来向目标直线前进,也更能从中感受到付出的价值。说到底就是擅长完成划定好范围的任务。被龙之魔女拐走的时候,最初表面强颜欢笑,内心也有点恼火,不过还是逐渐招架不住与她变得熟络了起来。龙之魔女正是那种让人无法坐视不管的类型。虽然她脑子有点不好使、且忠于欲望,但又太惹人怜爱,没法将她干脆地归为恶人一类。龙之魔女会做坏事,但被她帮助的人也不少。在自己的助力下,龙之魔女管理的社会或许能一直好下去这一想法或许也是他改变的原因之一。财前越是热心于帮助龙之魔女,龙之魔女就越是信赖财前,已经到了可以说是将事务交予他全权负责的程度,于是财前也很快明白了龙之魔女与下属处好关系的方法,和她变得亲近起来,甚至到了萌生不在她身边支持下去就不行的责任感和忠心的程度。话虽如此,龙之魔女身为令人头痛的根源,财前自然也想看到她吃瘪的样子(这可以说是了解龙之魔女的人的共同心愿)。在此之后青之魔女就好好管教了龙之魔女一顿。 魔杖 奥多摩陨石杖 持有者 大利贤师 制造年份 2024年4月18日 核心素材 魔石奥多摩陨石 直径80mm 银灰色 长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制作的第一支魔杖。设计用途是欣赏和祭祀,并没有实战功能,核心选用的是落在大利家院子里的魔石「奥多摩陨石」。魔杖的名字就采用了魔石本身的名字。他把本来就接近球形的魔石原石修整,用尽材料打磨成完美的球形。和别的魔杖不同,这支魔杖没有多层加工。即便如此它的魔法增幅率也很高。夏塔克座流星雨以陨石的形式给地球带来了很多魔石,但大利无从得知奥多摩陨石是众多魔石中最重要的一颗。所以将其加工得到的魔杖也是一个杰出的作品。 变电杖 持有者 大利贤师 制造年份 2025年2月4日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径20mm 乳白色 长度 30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的第二件作品。用途是平时实战用,所以为了方便将杖柄缩短。核心是从奥多摩变电所采集的乳白色格雷姆林。魔杖的名字也取自变电所一词。灵感来自魔物身上的天然双层构造的格雷姆林,首次将多层构造引入魔杖。和只是加工成球形相比,魔法增幅率大幅提升。大利虽然没有粗暴地使用,但也没有多重视。平时的保养只限于擦擦灰,没有过重新打磨。偶尔还会忘了放在哪,去匆忙寻找。 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 居阿诺斯 持有者 青之魔女(青山日和) 制造年份 2025年4月20日 核心素材 魔石(青之魔女的魔石)直径72mm 青色 长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的第三件作品。是第一件以出售和宣传为目的的定制魔杖,是多次进行版本升级的最尖端最强魔杖。作为核心的青色魔石很有说法。本来是江户川之魔女的魔石,在有必要的时候会借给魔女集会的各位,在众多战斗中发挥作用。被入间之魔法师夺走后成为了政变的导火索,因为青之魔女杀死了入间之魔法使,最终魔石归她所有。从发现它以来,已经沾上了超过800人的鲜血。铭文中「Κουανός」是希腊语中青色的意思。其他备选的名字有德语的「Blau」和拉丁语的「Caeruleum」等等。最后因为希腊语最好听就选了这个。魔石经七层加工得以将魔法增幅到恐怖的程度,甚至导致失控的风险增高不少,可以说是个很挑人的魔杖。 正十二面体分型魔杖阿莱斯特 持有者 大日向慧 制造年份 2025年8月9日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径28mm 乳白色 长度 120cm 大利贤师设计的,面向咏唱研究的特殊魔杖。正十二面体分型构造的核心加工难度之高,就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的神技也不能量产。能将魔法留在杖中成为待机状态,再发动时威力减弱为1/100以下。是整日面对魔法爆发事故的咏唱研究者的无上伙伴。大日向慧十分心爱这根魔杖。它的性能,设计,任何地方都透露出制作者的精心设计与贴心思考。阿莱斯特的出现大幅加速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研究,改变了前无古人的大饥荒的未来。在日本就挽救了超过500万人的性命,是救世的魔杖。 一般魔杖 持有者 群星 制造年份 2025年4月左右~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径10mm左右 颜色各异 长度 25~35cm 大利贤师闲暇时间做的量产型泛用魔杖。虽说是量产型但核心也做了双层加工,能把魔法增幅到常人无法比拟的程度。和定制魔杖相比杖柄短一些,是因为做长了麻烦。说到底就是大路货。一般魔杖根据制造时期,形状和性能都不尽相同。听到青之魔女的实战体验,改良了握把,更容易握紧。发现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之后可以选择更好的核心素材,略微提高了魔法增幅率。今后取得的新研究成果也会作为试验和技术练习出现在一般魔杖身上。 作品设定 松尾末治 之前曾在港区作为吸血之魔法使的随从行动。虽然毕业于旧帝大并于大企业就职,但不擅长人际交往,生活上也过得并不顺利。由格雷姆林灾害引起的魔物损害导致其工作的公司被毁。作为吸血之魔法使的随从工作的同时,受到他的影响,性格也变得圆滑不少,大概就是身边人会认为他「虽然有些令人不快,但是能好好完成工作也就算了」的程度。 在大怪兽来袭时,一开始听到魔法使的死讯还不肯相信,在烧毁的街区内花了好几天拼命寻找其身影。 尽管跟着预知之魔法使时也完美地展现了其优秀的业务能力,但由于有爱将吸血之魔法使拿来与预知之魔法使比较的毛病,而被文京区办事处的职员所厌恶。 被预知之魔法使的秘书大发雷霆地训斥同时还扇了耳光后留下了心理阴影,因而变得老实不少,包含人际关系在内的处事态度也变得端正起来。在这次训斥之后,转变成了在年轻女性面前抬不起头的人。 和泉渚 在文京区办事处的预知之魔法使的女秘书。原本是和他一样刚刚工作的新职员,公司宿舍也就在她的隔壁。 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在即将被魔兽袭击时被预知之魔法使救下,由此对他产生了好感。现在渚迅速提升着身为秘书的工作能力,正逐渐成为预知之魔法使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帮手。 在预知之魔法使面前会表现出文雅端庄的样子,实际上意外地有着刚强的性格。 楠樱 在奥多摩长大的少女,是比大日向慧小一年级的小学生。在夏塔克座流星雨那天后染上流感而病倒。与在市中心工作的父亲断了联络的同时,出门迎接父亲并叮嘱樱不要离开家里的母亲也没有回来。 即使症状已经消去,她仍然遵循着母亲的叮嘱坚持着不踏出家门并等待母亲的归来。在家中的食材用完,她即将战战兢兢地出门时,奥多摩的居民却都已不见踪影。 樱的背包很结实,即使小学六年级学生不爱惜也不会损坏,同时也便于携带行李。实际上正是多亏了这个背包,才让樱在魔物自背后袭来时逃过一劫。 和大利相遇时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身上的伤口也几乎难以治愈,已经处于凭借毅力拖动身体前行的状态。 樱在收下大利的饯行之礼后,离开奥多摩踏上了寻找母亲之路。她即将进入青梅市时注意到了『前方擅自闯入者杀无赦』的警告牌,于是变更了前进的路线。之后误入了龙之魔女的领地并受到其保护。在此期间她被分配到炊事班,又从事农活,并因带来新作物的种子而受到了高度认可。 樱始终相信父母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在她抱憾死去后,丧尸之魔女操控了她,并使之成为了丧尸群的一员。最后樱被当局视作失踪处理。 格雷姆林灾害后,行踪不明又无法确认死亡的人非常多。这些行踪不明者的家属中就包含樱,她也是众多境遇悲惨的孩子们中的一员。 鹿屋辰巳 之前居住于小金井市。虽然小金井市本来就有魔女,但在灾害发生后,市内系统很快停止运转,进而导致治安崩溃,魔女们都流转到了文京区。 喜爱的小名叫福酱的白鼬死去后,整个人都因宠物丧失症而变得不正常起来。 有着绝对音感和作为人类非常出众的魔力量,之后赴东京魔法大学变异科就任教授。只钟情于动物。 大利与家中断绝关系 大利自幼就被祖父所疼爱。在家庭里也是祖父对于大利表示最大限度的理解与包容。祖父虽心里认为大利在人际交往上应当有所锻炼,但并没有去对孙子说三道四以让他实际改善这个问题。 大利认为特意去看已死的祖父也没有意义,因此并未出席祖父的葬礼。实际上,大利在祖父身体抱恙时就经常送水果过去,并且细心地发消息关照他。从祖父在老家还健康的时候起,大利就会给祖父时不时捶肩或是陪他照料盆栽。俗话讲子欲养而亲不待,大利以此为鉴,在祖父行将就木,因为老年痴呆认不出自己之前就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孝心。 但是大利没有将他的这些想法告诉家里人,于是对家里人而言,大利就只是成了个被宠坏,连祖父葬礼都不来的无可救药之人。至此的种种不和累积起来,导致大利最后与家中断绝了关系, 不过。姑且还有大利的姐姐知道他的地址。但是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后,这一地址便也无法使用了。 文明遗产的活用方法 把冰箱和车体拆开便可以造出能防御魔物的盾。把标志牌的杆子做成棍棒,顶端绑上刀具就可以作为枪来使用。没法用上的零件和瓦砾一起堆起来就可以充当简易堡垒。 自行车在旧时代的众多遗产之中尤为重要。因为数量非常多,本身可以当做代步工具,即使损坏了,其链条与齿轮的零件也可以拿来造水车一类的设施。 八成人类死亡的结果就是留下了大量的衣物。衣物可以直接点燃,也可以当做绷带或是屋子的保温材料,用途很广,当然也可以直接拿来穿。 短短的这一段时间内,手机成为了流通货币。在认为既然手机用不了了就不需要的人和认为手机和电力一样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坏了,反正总归会好的人之间进行交易。 魔法少女 Logical☆爱因斯坦 是过去曾经播出的动画。大利,青之魔女的妹妹以及北之魔女都是它的粉丝。大利对错过了其谷子抽选感到非常遗憾,青之魔女的妹妹在生日当天央求得到了昂贵的限定谷子而非常高兴,北之魔女则是沉浸在自己当上动画中的魔法少女的感受之中。 青之魔女破烂不堪的大衣 和妹妹一起选购的,承载着回忆的大衣。质感很好但是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尽管如此青之魔女仍然穿着着它。 吸血之魔法使的誓言 吸血之魔法使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举措。研究魔法语,改造咏唱技术都是其中之一。 他和大日向(父)是旧知,作为向其请求协助危险的咏唱研究的代价,承诺会好好保护他的女儿。同时也承诺了会保护好大日向(父)召集的研究队伍所有人的家人,恋人以及朋友。 研究团队用生命推进着魔法咒语的研究。就算只是为了报答这一恩情,他也决不会在大怪兽面前退缩。 吸血之魔法使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誓言,让港区的民众一人不落全部逃离,最后自己一人战死。 吉田猜想 已故的吉田副教授提出的有关魔法咒语中无法发音之音的猜想。 根据吉田猜想,魔法咒语由六种母音aiueox所组成。辅音,半元音音,长音和无法发音的元音可以组成共12种音。 12这一数字和十二面体分形结构并无关系,只是单纯的巧合罢了。 魔法咒语的认知 在咏唱或是听到咏唱魔法咒语时,超越者可以将其实时认知为自己的母语来理解,但普通人无法同样地产生翻译后的语言以理解。 龙的财宝嗅觉 龙有着分辨以及探知财宝的特殊嗅觉。越大的龙,这一嗅觉就越敏锐。然而它在市中心并派不上用处,因为市中心充满着龙认知为财宝的东西,相当于气味过于浓烈以致嗅觉变得不灵敏了。 第一卷年表 2024/4/4 夏塔克座流星雨出现。同一天~格雷姆林灾害发生。 4/10 真名不明的魔法使魔法暴走,葛饰区毁灭。 4/14 东京魔女集会诞生 4/18 奥多摩陨石杖制作完成 4/25 东京第一次降下晶雨 5/1 吸血之魔法使加入东京魔女集会 6/28 大利遭遇正在盗窃的楠樱 7/17 楠樱拿到大利的礼物离开奥多摩 7/30 楠樱被龙之魔女保护,分配到食物班 8/22 地狱之魔女发生魔法暴走,足立区毁灭 8/29 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 8/31 青之魔女杀死入间之魔法使,政变终结 9/1 青之魔女闭门不出 9/10 荒川之魔法使回到家乡 2025/1/7 大利遇到冬眠失败的熊吓尿。边哭边洗衣服种种。 2/4 制作变电杖 4/13 大利第一次离开奥多摩,在青梅和青之魔女见面。 4/20 青魔杖居阿诺斯制作完成并交给青之魔女 4/25 巨大怪兽出现。羽村市冻结。东京魔女集会临时开会。 4/26 修理居阿诺斯。防止冻裂,升级成Ver.2。 7/30 在奥多摩山中的山葵田打败魔物 8/5 魔女集会每月例会。青之魔女和预知达成「食物危机-魔法语资料」协议。 8/6 大日向教授与大利见面。技术交换。 8/9 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制作完成 8/10 大日向教授变回人形。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完成。 8/11 大利学会丰收魔法迂回咏唱 8/12 预知收到丰收魔法研究完成的报告 8/20 东京魔法大学创设。大日向慧就任初代校长兼主任教授 9/11 魔法大学开学,招募一期生,通知考试日期 9/25 魔法大学入学考试 9/26 一期生合格者发表 10/3 入学仪式&开始授课 10/10 一期生毕业考试 10/12 加试 10/15 东京魔法大学一期生毕业典礼 10/17 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确立 10/18 一期毕业生开始分配 10/20 大利被龙之魔女绑架 10/21 大利被救出,青之魔女斩下龙之魔女一条腿 10/26 大日向慧偷窥事件解决 东京市内状况 1 奥多摩町 世界唯一的魔杖匠人,大利贤师一个人所居住的山区。不知为何没有强大的魔物出没,因此是非常安全的区域。虽然民宅和商店的物资都被掠夺一空毫无残余,但田地,河流和湖泊都未经开发原样保留着。现在他正一方面维护着山葵田,一方面制造水车,一方面将空的房屋仓库改造成酿造所,逐步改善着当地的生活环境。 2 青梅市 东京魔女集会最强的战力,青之魔女一个人所居住的地区。由于坚决彻底地执行了驱逐魔物的原则,住宅的安保状况非常良好(不过全都是空房就是了)。连接周边地区的道路上设立了写着『前方擅自闯入者杀无赦』的警示牌,如果无视警告闯入的话基本上是死路一条,即使有幸逃过一劫,也至少会吃上能让人直接吐出来的一拳后被驱逐出去。青之魔女虽然在尽力维护着青梅市的市况,但随着时间流逝,各个房屋的屋面瓦的状态在不断变差,风风雨雨不时会从裂开的窗户中漏进屋子,落叶也堆积在道路的两侧,街道正逐渐回到原来自然无序的样子。 3 羽村市 过去是由来自东京魔女集会的风趣的大姐姐,烟草之魔女所管理的地区,现在则是由青之魔女发动的大冰河魔法将其与大怪兽一起用非常厚重的冰墙封锁了起来。目前仍在解冻的过程中,距离完工预计还需要两到三年左右。这一地区终年寒冷,聚集过来的都是喜寒的魔物。 4 东大和市 东京魔女集会中令人头疼的家伙,龙之魔女所管理的地区。尽管其他地区的居民一般会觉得「那个龙之魔女管理的区域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但这个地区意外地管理得还不错。除去龙之魔女为满足自己的奢欲会驱使别人去寻宝这一点外,魔物造成的损害很少,粮食方面也没有问题。虽然犯罪率很高,但犯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怪案命案完全没有发生过。由此看来这里的居民可能与领主非常地相似。 5 文京区 东京魔女集会的老资历,预知之魔法使所管理的地区。东京的中心地带过去曾是港区,但在吸血之魔法使死亡后,这一职能便由文京区无缝接管了。虽然供给的食物量仅保持在最低限度,但营养均衡把控得很好,每月会举行一次交换市场,犯罪率很低,魔物造成的损害很少的同时接连实施着合理的振兴工作。在公平性,自由度方面都属于非常适宜居住,洋溢着活力的地区。与此同时,也不可忘记预知之魔法使领导下为保持这样的活力而拼命工作的文京区办事处职员。 6 港区 过去是吸血之魔法使管理的地区,现在则成了烧毁的遗迹而无人居住。东京市中心突然出现的无人管理区域自然很快成为了魔物们的温床,同时还时不时给周边地区引来魔物而造成损害,是令人头痛的根源。原来居住于港区的人们虽然很想从魔物手中夺回故乡,但现在早已不是嘴上喊喊口号就能要回土地的和平时代,目前港区的夺回计划仍处在企划阶段。 ———————————————————————————————— 东京市内所有地区都有保护人们不被魔物攻击的警备队。 各地区称呼他们的叫法各有不同,如守卫部队,战斗部队,武装警察部队,义勇团等等。对他们而言,碰到的敌人不强时就直接打倒,反之则是拖时间等待魔女或是魔法使到来。他们一般会用棍棒,长枪,十字弓以及盾牌等装备作为武装。枪支的弹药几乎不剩多少,是非常珍贵的物品。 即使没有面积很大的田地,在花盆里也可以种植一些蔬菜。尽管提倡了在堆肥箱中制作堆肥,但由于气味实在恶臭难忍,现在仍主要在郊区集中排泄物来进行堆肥生产。 小册子SS 基石 三田一岐本是一名动物语言学者,后因命运的坎坷现在港区生活,如今作为大日向聪一领导的魔法语言研究团队的一员致力于研究。 三田24岁,在大学时曾进行过蟾蜍的研究。 蟾蜍是栖息在温带高山环境下的两栖类,在欧美则被称为鹦鹉蛙,这是由它可以模仿猛兽的鸣叫而得名。 蛙类的天敌是蛇。 而蛇的天敌是雕和其同类的猛禽。 因此,蟾蜍是采取模仿的雕的鸣叫,让蛇误以为「天敌来了,要快逃!」从而将其赶走的生存战略。 有趣的是,蟾蜍这种模仿鸣叫的技能并非与生俱来,而是经过后天学习而成的。 野生蟾蜍通过听雕的鸣叫来学习其鸣叫。 目前在人工培养下可以使其记住喜鹊、乌鸦和斑鸠一些鸟类的声音。不仅限于鸟类,连牛、猪、人类的声音都可以模仿,甚至出现过个别少见的个体能够模仿玄关的门铃声的案例。 它们是名副其实的两栖类中的鹦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拥有如此模仿声音能力的蛙类中蟾蜍是绝无仅有的。 三田关于蟾蜍的模仿鸣叫和多种多样的叫声的见识颇深,也曾致力于蟾蜍拥有的独特的原始的语言体系的调查总结。 格雷姆林灾害正是在这调查途中所发生的。 研究遭遇了无限期中止的窘境,而发现了走投无路的三田的正是大日向研究所。 魔法语言是完全未知的语言。因其包含着人类发不出来的声音,大日向研究所把对比研究的对象扩大到了非人类的领域。 既然是人类声音做不到的语言,那索性以非人类的言语体系作为参考,或许可以将其解读。致力于研究蟾蜍语言体系的三田作为调查如上所说的可能性的人才,在大日向研究所倍受欢迎。 今夜三田也在研究室的某一处,进行着自我封闭式的研究。 被堆积成山的资料夹在中间,把书本当作椅子,在提灯昏暗的光线下眯着眼睛用小刀削着葫芦。 目前,三田正在研究,试图用乐器来模仿那些人类所发不出来的声音。 虽说使用录音机便可以轻松重放这些声音从而展开研究,但在电子设备已经全部被破坏的当下,事情并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毕竟总不能每次需要声音的范本时都把魔女们叫过来帮忙吧。 肩负着人类所发不出来的声音这一研究,三田认为应该依靠乐器。 三田将主要出现在拉丁音乐里的民族乐器「吉罗」进行改良,并成功将蟾蜍原始的语言以「演奏」的形式再现。 用嘴发不出的声音,乐器则可以做到。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用对应的乐器来代替人类发音。 三田的想法如果是正确的话,那么将葫芦削出几个凹槽,再用棍子在凹槽处摩擦,就能模拟出发不出的声音的其中之一了。 理论上的不确定和技术方面的困难还有很多。 就连现在正在进行的试验说不定也会失败。 但是失败也在所难免。失败,再通过失败了解其原因,反复的改良,才能一步步靠近成功。所以失败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他时不时揉一揉眼睛,又默默的继续进行研究,这时一个小女孩打开了门,不经意的出现在了研究室里。 这女孩叫大日向慧,是统管研究室的大日向聪一教授的独生女。 教授的女儿非常惹人喜爱,教授说这种时期让她自己呆在家里会很担心,每天都带着她来工作。 大日向慧既聪明伶俐又有礼貌,很快便适应了研究室的氛围。 三田也非常在意这个像干海绵一样把最新的魔法语言研究吸收理解的少女。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晃了晃提灯,就看见慧为了不碰倒堆积如山的资料和纸箱,缓缓向自己走来,那些东西已经把过道挤得很窄了。 「你好,三田叔叔。这是永堀叔叔给您的。」 「啊啊,辛苦你专门送一趟,帮大忙了。」 从慧手中接过用夹子固定好的资料,山田点头致谢。 永堀专攻教会鹦鹉那些包含不可发音音的魔法咏唱。为了贴近三田的研究领域,少不了要这样交换秘密的情报。 快速过了一遍资料,山田自言自语道。 「是吗,永堀的研究也渐入佳境了啊。」 「是的,就像您说的一样……那个。永堀叔叔没事吧。」 慧从堆积的资料中探出脑袋,显得非常不安。 三田一时语塞。 硬要说的话,恐怕不会没事。 魔法语的研究常伴着死亡事故。 试图摸索魔法咏唱的话,导致发不出魔法还算幸运,但至今已经有4人造成失控,意外发动了致死魔法而失去了生命。 仅在3天前就刚刚有一人因此殉职。 慧像她的父亲一样聪明。 「没事的」这样蹩脚的安慰一定会被识破。 正在烦恼该说什么的时候,慧仿佛从沉默中察觉到了一样伤心地低下了头。 「三田叔叔不害怕吗?我、害怕——」 在斟酌该怎么说的一瞬,少女停顿了片刻,谨慎的说道。 「——失去父亲」 话尾带着微微的颤抖,三田抑制不住得涌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11岁的小姑娘而已。大概很难认同赌上性命和新学说搏斗的研究者们的做法吧。即便在大人们之中,否定的人也占多数。 但是,三田的想法却不同。 并非敷衍的安慰,认为此时有必要说出实情的三田,回想着曾经和平的时期缓缓地说道。 「我也很怕死的哦。即便如此我也想继续做下去。小慧你知道像我们一样的语言学者在向普通人介绍自己「我的专业是语言学」的时候会被人怎么说吗?」 「……会提问吗?研究领域,研究内容之类的」 面对一脸认真还以为被问到了开心事的慧,山田笑了笑,把脸撇向了一边。 「是『那个研究有什么鸟用吗?』啊」 像是打心里感到困惑一样,又或者是半开玩笑一样投过来的质问,使三田难以忘怀。 这种话就等同于被说「你是个没用的家伙」一样。 当然,大多数人并非是怀揣着恶意发问的。 即便如此,这话也像棘刺一样扎在心里,每逢触碰便会感到阵阵的痛楚。 三田一直以来,都是没用的人。 什么都不是。大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看他的。 研究预算每年都在减少。来自社会的冷漠与期待的丧失化成冰冷的数据刺痛他。 但如今。 三田抓住了成功的机会。抓住了证明语言学是有价值的机会。 在这个魔法语研究激变的社会中,称其为最重要的研究事项也不为过。 经由魔法语的研究将魔女和魔法使专用的各种魔法改造,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话,就不会再出现对语言学者冷眼相待的人。 「我想证明语言学是非常美好的东西,我相信它有让我赌上性命的价值。哪怕中途殒命,我也将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死有所偿。」 「怎么这样……」 慧好像受了些打击。 果然难以接受吧。这些话肯定也不是可以讲给那些心思细腻的孩子的。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也相信这些话有必要告诉她。 如今太平盛世已去,仿佛那遥远的记忆一般。 明天,也许就会被魔物吃掉。 后天,也许会卷入魔法使的政变死掉。 如今,三田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中。 生活在这个需要思考该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命的时代。 「好了好了,沉闷的话题就此结束吧。熬夜的话明天就起不来了。快回去爸爸那里吧」 「好。那个、那个、请一定珍惜生命」 「……晚安,小慧」 慧一边不断地回头,一边离开了房间。 目送慧离开后,三田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明天的会上要被教授训斥「对女儿说了多余的话」了。 为了要把慧这样的孩子带回到可以对他们说「不可以赌上性命」的时代,三田再次拿起了小刀,默默地重新开始了工作。 小册子后记 我到现在已经写了几本书了,有两次想到一定要写一个日本第一的后记。 在日本最北端的宗谷岬写后记算日本第一(最北边写的后记)。 在日本最高峰富士山顶写后记也算日本第一(最高处写的后记)。(译者:那飞机上呢?) 问题是写容易,去比较麻烦。 去宗谷岬需要开车或者坐大巴,大巴是完全预约制的。可能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但是从决定要写后记到交稿根本不可能给我一个月时间!做不到! 富士山则是有登山的限制时间,每年7-9月意外就封锁登山道路了。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能爬到山顶的体力我从冬天开始每周深夜跑两三次步来提高体力,但我本来就比较菜这样完全不够。 因此我没写出日本第一的后记,但这是不是全是借口?有这种感觉。 决定写后记之前就为了写后记准备出行,时间就足够了。爬山的话慢慢来就不会在半路耗尽体力。 难道这不是因为想写出日本第一的后记的热情和认真程度不够吗? 心里有某处在想好麻烦对吧? 不不应该是整个都在想麻烦死了对吧? 考虑路费和时间,那怎么都匀得出来,但总之就是不想出门。别小看室内派啊。 要是什么是时候看到我的书里后记大放厥词写「这是日本第一的后记」的时候,就笑我「这家伙还真做了!」吧。 读到这如果您觉得「这后记什么玩意」的话,那就对了。我也根本不懂。 但是是不是觉得「嘿嘿」了一下。这应该比写自己写得多辛苦,还有像没人认识的人道谢这种话有趣点吧。虽然说那些也没问题。 果然,花了钱买了小说(特装版)了,还是想要您读到最后的后记能觉得有趣一点。最后以有趣收尾会觉得赚到了吧。 如果您读了这篇无聊的后记之后能感到一点点有趣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令和七年 七月某日 黑留ハガネ ──────────────────────── 茑屋特典SS【流星群之夜】 那一夜,青山日和与妹妹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 虽已入四月,夜晚仍微带寒意。日和轻轻为妹妹拉好快从肩头滑落的毛毯,仰望着美丽的星空。 虽然被东京的街灯光芒所掩盖,能看到的星星数量不多,但确实能看见拖着光尾的流星零星划过。 几天前开始电视上就在热议的夏塔克座流星群,此刻正值极盛期,日和便邀了妹妹一起熬夜观看。 「呐呐姐姐,好像用眼角余光看星星会更清楚耶?这是错觉吗?」 「啊,你发现啦?其实真的是这样哦。难道你是天才~?」 日和抚摸着妹妹那颗仰望着自己、眼眸闪烁不输星空的脑袋,从记忆中翻出了高中生物课上刚学到的知识。 「人的眼睛呢,有两种功能哦。一种是识别颜色的功能,一种是感知光线的功能。看那些只发出微弱光芒的小星星时,感知光线的功能就会起作用。而这个功能主要分布在眼角的周边区域哦」 日和握起拳头模拟眼球,用手指沿着拳头的边缘比划着解释。 妹妹一边嗯嗯地点头听着,一边歪头问道。 「那,看颜色是不是不用眼角,要用眼睛正中间?想看色彩鲜艳的插图时,用眼睛正中间看就行了吗?」 「这、这个嘛……?」 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可爱的妹妹面前扮演博学姐姐,却被这尖锐的问题问住了。为了准备生物考试,她确实记住了对光敏感度高的视杆细胞分布在黄斑周围。但是,负责色觉的视锥细胞是怎么分布来着……? 就在日和偷偷掏出手机想查的时候,妹妹又数到了一颗流星,天真地欢呼起来。 「第十颗了!姐姐呢?姐姐找到几颗了?」 「嗯……大概八颗吧。啊,又一颗」 「十一颗!」 「九颗」 两人互相报着数,相视而笑。这微小的幸福,让她爱不释手。 这场全球可见的夏塔克座流星群,是一场让世界为之沸腾、欢乐的天文奇观。 「流星其实就是陨石吧。会不会掉到我们头上来呀?」 「没事的,没事的。你担心太多啦。就算真掉下来,姐姐也会帮你把它打飞的」 「诶~?」 日和搂过一脸怀疑的妹妹的肩膀,搔着她的痒痒,正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却手一滑,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想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咦……?」 还没等她觉得奇怪,身体的剧痛便抢先袭来。 双腿瞬间脱力。头痛欲裂。恶心感翻涌而上。 症状迅速加剧。 「诶,姐姐……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血管里,头颅中,仿佛有数百根尖锐的针正在疯狂生长。喉咙和嘴巴全都被灼烧般的剧痛支配,别说是说话了,连呼吸都难以维系。 看到姐姐额冒冷汗、瘫倒在阳台、无法站起的模样,妹妹发出了惊叫。 在闻声惊起、慌忙跑来的父母的脚步声之中,青山日和失去了意识。 青山日和她还不知道。 这世上有许多和她一样体质易带静电的人,同时发作了相同的症状。 在承受了地狱般的剧痛之后,她会作为魔女觉醒。 和平的日常即将终结,艰难困苦的日子即将开始。这位日后被称为青之魔女的少女,此刻还一无所知。 ──────────────────────── 电子版特典SS【晶雨】 春夏之交雨水很多,今天也下着大雨。 我靠在家里的窗框上,茫然望着厚重低垂的雨云,细听着从天空落下的魔法结晶体敲打屋顶时发出的坚硬声响。 自从发生了格雷姆林灾害之后,世界发生了剧变,其中值得一提的变化之一就是天气。 也就是晶雨的出现。 这种取代雷雨而出现的格雷姆林结晶之雨……名为晶雨的新天气,是一种从天空降下格雷姆林的麻烦天气。本来应该在积雨云中聚集、以雷电形式落到地面的电能,如今会变成格雷姆林,像冰雹一样倾泻到大地上。 要是下得大,就会把伞戳破,把瓦片砸得稀烂,导致屋顶漏雨。物理损害相当大。 对农业的损害也很严重。会把作物的叶子打烂,甚至伤到即将收获的果实。大量小石子(一样的小粒格雷姆林)混进田地的土里,会妨碍根系生长,还会让块茎类作物的产量变低。 晶雨通常伴随大雨,也会引发泥石流。大量雨水卷着大量格雷姆林形成破坏性的浊流使河川泛滥,损坏建筑物,也会导致排水沟堵塞。 据说晶雨带来的灾害在都市中更加严重,是魔女集会众多头痛问题之一。 反过来说,在乡下的奥多摩,我倒没觉得受灾严重。那是因为这里有一种会把格雷姆林捡走的魔物,它们会自动清理晶雨散落下来的大量小粒格雷姆林。 我把那种魔物称为「鳞鼠」,它们的外形就像戴着鳞片头盔的松鼠。晚上会成群结队地乱窜,把格雷姆林塞满腮帮后跑回山里。多亏如此,奥多摩的道路和田地上几乎看不到散落的格雷姆林。 不过,鳞鼠回收格雷姆林也不是无限度的。 如果晶雨下得久,格雷姆林积得多,未被回收的格雷姆林就会被放置在那里。到了那种时候,我就得拿着扫帚和簸箕,亲自去田里清理格雷姆林。 另外,由于鳞鼠不会潜入水中,河底积存的格雷姆林也不在它们的回收范围内。虽然因为这些颗粒很小又轻,会被水自然冲向下游,但多摩川的河底看起来好像沉着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据说在下游,格雷姆林已经开始与沙子混合并堆积了。对生态环境的影响恐怕不小。 鳞鼠有回避中大型生物的习性,因此在人满为患的都市里几乎看不到它们。没有清洁工的城市中,人们不得不靠人工来回收格雷姆林,而另一方面,虽然颗粒很小,但量大性质稳定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似乎被用在各种实验中。 格雷姆林是魔法的产物。尚未被发现的用途一定还有很多。 如果能找到巧妙的利用方法,晶雨也确实有可能成为字面意义上的天赐之福。 不过至少现在,它只是让我增加农活和修屋顶工作量的破天气而已。虽然说真的很漂亮啦,像这样抬头看着格雷姆林从空中闪闪发光地落下来时会这么觉得。 美丽的玫瑰带刺,美丽的天气也带来灾害。我一边欣赏着这美丽的魔法天气,一边想到雨后的大工程,心情不免有些忧郁。 ──────────────────────── 第二卷 ──────────────────────── 【学会便利魔法吧】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两面包夹汉化组 翻译:Riley,Yamada 图源:夜深人静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441252626 一年半前,降临到地球上的夏塔克座流星雨夺走了人类的电力,取而代之带来了魔法。这就是所谓的格雷姆林灾害。 本来依靠电力繁荣起来的科学文明瞬间崩溃。魔物魔女不断冒出来,世界化作混沌的坩埚。 不过,被倒进坩埚里搅拌融化的混沌,随着时间推移冷却凝固有了形状。 人类也逐渐掌握了被撒向世界的混沌,从中获取新的事物,进入了复兴阶段。 尤其是打败大怪兽以及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开发这两件足以阻止史无前例的大饥荒的壮举更是复兴的象征。而我非常自豪能将魔杖授予完成这两件事的魔女和白鼬。 毕竟我可是个厉害得不得了的魔杖匠人。这不是自恋。 厉害到甚至被龙给绑架,差点当作宝物塞进龙巢里。这样看来,自称人间国宝也不过分吧? 刚才救我脱离坏龙之手的朋友·青之魔女把从龙巢抢回来的行李和我一起送回了奥多摩。 把货车停在家门口,一边帮忙卸货,一边还在劝我。 「要不再考虑一下吧? 在青梅那边有更安全宜居的房子。搬过来吧。」 「不要。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我还要照顾田地呢。我就住奥多摩。」 「那再被绑架怎么办? 虽然把龙之魔女教训过一遍,但也不保证不会再来野生龙。老实说,你这次被绑架算运气好。下次我可能救不了你……求你了,住在我能管得到的地方吧。」 「不要。」 「可恶。为什么慧酱和你都不肯让我保护……!」 青之魔女懊恼地呻吟。 那大概是因为想保护的东西不一样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你偶尔来看一眼确认我没事就帮到我了。别太担心啦。这次不也是你来了我才获救的吗?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龙巢里?」 「我拿苹果来分给你的时候发现你家被破坏了。家门口有龙的脚印,田里稻子收了一半。我一下就明白发生什么了,所以立刻冲去那家伙的巢穴。」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确实挺容易推理的,是个很明显的绑架现场。 真庆幸绑架我的是不懂掩盖罪行的龙之魔女(笨蛋)! 「我还是很担心你啊,大利。刚被绑架完你就一副松弛的表情。你真的缺乏危机感。要不住得离青梅再近一点……」 「我不是没有危机感啊。我也不是没想对策。修墙的时候顺便加块铁板什么的。还想做个暗室,让我能躲进去。另外我要克制脾气,下次不跟龙顶嘴。」 「你和她顶嘴? 你这个笨蛋! 我不是叫你躲起来吗!」 青之魔女开始生气。 嘴快了。 嗯,我确实有错。我太大意了。不过最坏的是龙之魔女,而且别忘了最后谁都没受伤(龙之魔女除外)嘛。 青之魔女对我进行了好一通关于防卫意识的说教,后来大概发现我虽然装作在听但其实听得不认真,于是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完全不明白现在多危险,怎么警戒都不为过。算了我知道了。关于防范措施我也会再想想。今天我回去了,你把门锁好晚上别乱走。觉得危险就别靠近老实呆着。」 「了解,老妈。啊!!! 对了我忘了。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下次一起打牌呗? 牌组我都有。以前只玩过线上对战,不过纸质的牌我也买了很多。」 比起自己一个人左右互搏,和青之魔女对战肯定更有意思。 我这辈子从没想过交朋友,不过如果有朋友的话,玩游戏就不用愁对手,感觉挺方便的。 我叫住准备离开的青之魔女,她一脸无语地说。 「又在说这种悠闲话……不是扑克牌吧?」 「哪能啊。是集换卡!不懂我教你。」 「好吧。那明天见。」 青之魔女多次回头担心地看着我,然后往青梅回去了。 唔,我真的看起来那么缺乏危机意识吗? 真不明白。 我明明随身带着变电杖,口袋里放着迷你急救包。上山不靠近悬崖,下雨后的第二天不靠近山里河边。我已经很注意了。 可能是因为奥多摩和其他地区相比魔物极少也弱,而且没有人际纠纷,是个和平之地。而青之魔女貌似有很惨的过去,所以危机意识跟我完全不一样。 我一边再次感慨令和时代真是和平,一边按她说的把门锁好,用蓝色防水布临时盖住坏掉的墙,做了些小东西之后吃饭,没熬夜就睡了。 * 第二天正午过后。 我继续收割稻谷,迎来了两位客人。 是穿着破旧黑衣戴面具的青之魔女,以及穿着秋季时尚服装的白鼬教授。 我先招手让青之魔女过来,小声质问。 「你搞什么? 为什么把她带来? 有事写信就行了吧!」 「是为了让你马上学会能用于防卫的魔法。用发音符号把咒语写给你你也学不会吧? 让慧酱直接教你是最快的。」 「别讲大道理。」 我偷瞄了大日向教授一眼,她在秋天湛蓝的晴空下对我露出灿烂笑容,还举起了散发着香喷喷味道的篮子。 可恶!明明是小孩却不忘带礼物!这反而让我胃疼。和人类形态的大日向教授讲话让我意识到自己多差劲,压力超大。 不是我讨厌她,她确实是好孩子。只是跟我性格太不合了。 「啊对,趁我没忘。等一下。」 在大脑即将开始被临时魔法课程折磨前,我先回屋拿来一个相框。 「给,这个是昨天你救了我,我给你做的相框。喜欢的话拿去用吧。你妹妹喜欢粉色,而且养过文鸟对吧? 我把这些融进设计里了。」 我知道青之魔女会把妹妹的照片随身放在迷你相册里(父母和青梅竹马的部分被涂黑了,太黑暗了)。 小相册已经旧得不行了,换成相框展示也挺不错。 青之魔女接过相框后,一动不动。直到我都要以为她被石化魔法击中了时,她用快消失的颤抖声音说。 「谢谢。」 「诶,你不会要哭了吧?为什么?」 「啧!闭嘴。要关心也等五秒再说。」 「对,对不起。跟你说话时我就放松了管不住嘴。如果这种随意讲话的关系叫朋友,那其实也不错。」 「……你到底想把我的情绪弄成怎样?」 青之魔女注意到大日向教授正笑眯眯看着我们,轻咳一声。 「总之,我已经和慧酱讲过了。让她教你保护自己的魔法。我去奥多摩附近把魔物清一遍。」 说完她就抓着居阿诺斯钻进山里了。 剩下我和大日向教授,她像往常一样亲切地跟我无障碍对话,而我因为两人独处相当尴尬。 「好久不见,大利先生。虽然一直写信,但能再次这样见面我很高兴! 但您和我说话很累吧? 我挑选了几种容易学也能马上用的魔法,我们速战速决吧! 早学完早结束。加油!」 她握拳在胸前为我加油。 呜哇! 好可怕! 她这份体贴又温柔的接近模式我真的受不了! 我更希望她像机器一样冷漠,但不能无视她的好意。就是这不行啊(精神错乱)。 「啊,那就在工作间上……不对,工作间坏了。那就在客厅上课吧。」 「好的。打扰了。这是用新土豆做的薯饼,给您当晚饭!」 我把稻子最后收割完后,就带着大日向教授回了家。 想着趁热吃更好吃,我一边就着白开水吃,一边接受教授的一对一授课。 教授一手拿着写满内容的活页纸,首先开始提问。 「那么。 这次要学习的魔法,会受到魔力总量的限制。 对付强大的魔物需要强力魔法,而强力魔法的魔力消耗大。消耗量大的魔法大多带有无法发音的音节,不过也有例外。 今天我们要从那些不含不可发音音的便利魔法里挑选,选一到两个大利先生你能使出的魔法来学习。 为此我想先确认魔力总量。我听说您魔力很强,以射击魔法基础咒语的最大连续使用次数来算,大概是多少呢?」 「啥玩意?」 我没理解,便反问道。大日向教授温柔地换句话说。 「那个,就是最简单的魔法,你能连续施展几次? 就是那个喊啊——然后射出白色光束的,像尖叫河狸一样的咒语。」 「啊那个啊。嗯,我还真没认真数过。大概……50到60次? 冻结之枪(Du·Vaalaa)的话能发三发。四发不行。」 「嗯嗯。那再往上就不行了吧……那用感觉回答也可以,『召唤使魔』『放出迷雾』『进入假死状态』这三个,你想学哪一个?」 「这三个里实际就是二选一吧。假死状态魔法有用吗?」 「会让你难以被魔物,魔女和魔法使用五感和魔力感知到。详细原理不太清楚。」 「那挺有用嘛。」 既然叫假死状态,那肯定动不了,不过要是用来躲避敌人,那太方便了。妥妥的弱者脱身用魔法。 「不过嘛,我最感兴趣的是召唤使魔。」 「明白了。那我们就来学使魔召唤吧。咒语大概是这样。」 大日向教授在活页纸空白处写下「为了知道儿子的平安,我愿意挖出自己的眼睛」这句看起来很危险的话。然后标注上「Yomohorogejuya·Taketatee,Kunnumu·Waah」的拼读,展示给我看。 不,这太吓人了吧。 「等下。这个魔法要挖自己的眼睛?」 「不,不会的。放心。虽然咏唱这么写,但施法后会嘭地出现一个眼球使魔。 这使魔召唤魔法,是眼球魔女的魔法。关键词是『 眼球(Kunnumu)』。咏唱后会出现一个眼球使魔,用意念就能操控。可以共享使魔的视野,也能听声音,传声。还会飞,虽然最高高度只有地上10米左右。 这魔法的特点是,一旦召唤出来,在被破坏或主动解除前都可以一直让它存在。施法时耗费的魔力会从你的最大魔力量扣掉,且那部分不会再恢复。不过比如你把召唤出的使魔交给青小姐拿着,就能在紧急时随时通信求救。」 「这不就视频电话了吗?」 太夸张了。在电力与通讯网络都崩溃的世界有通话机? 牛得一逼!听起来还能拿来侦察。信息优势无限续杯! 「没错。魔力消耗大,所以能用的人类很少,不过以大利先生的魔力,召唤一只应该没问题。」 「那这魔法有通讯距离限制吗?类似超过某范围信号就没了那种?」 「好问题。通讯距离似乎取决于魔力控制技术。眼球魔女是半径180公里,我用的话是半径20公里。大利先生大概也差不多。」 「20公里吗……」 我一边吃薯饼一边翻地图,确认从奥多摩到青梅完全在覆盖范围内。足够了。 「另外,它能运送两三公斤以内的东西,虽然没有战斗能力,但能当诱饵。」 「还能当无人机啊。我决定学它了。」 「诶,不听听其他魔法吗? 我个人最推荐迷雾。」 「不用了就选眼球。怎么看都最方便。」 数量一多,说不定能复活互联网跟网购的那种潜力,对我来说好感度爆表。这魔法该全球普及啊。虽然魔力不足的人用不了就是了。 「确实非常方便。好,那就开始练习吧! 来,一起大声念! 为了知道儿子的平安(Yomohorogejuya·Taketatee)!」 「Yomohorogejuya·Taketata……咬舌了。」 「没关系! 那我们先慢慢发音吧。特别是Taketatee,很容易舌头打结。重点练那一段。 好——慢慢来。跟着我念! Taketatee!」 「Taketatiie。不对,Taketate,Taketake……我要疯了。」 「冷,冷静点……!」 我断断续续休息了好几次,花了半天总算学会了召唤眼球使魔的魔法。 休息时,教授还谈起从龙之魔女那里没收的红魔石血月。那块魔石经吸血之魔法使的律师处理后,按照他的遗言暂时由东京魔女集会保管。 魔法语言研究不断发展后,如果能培养出魔力高,战斗力强的一般人,就会以守护港区为条件,把魔石转让出去。 看来吸血魔法使生前就察觉到仅靠魔女和魔法使统治的体制有极限,想推动一般人的强化与政治参与。 聪明。只要把全人类的技术与力量的下限提高,就不用再让像龙之魔女那种实力强但性格不行的家伙乱来。 比起让已经很强的魔女魔法使拿魔石变更强,不如交给学会魔法的普通人实现制衡,这逻辑合理太多了。 我是在他死后才知道他的事,但越了解越觉得这人厉害。 与之相反,违背遗愿,把魔石偷走的龙之魔女的评价,即使她不在这里也在持续下降。 早知道当时就做掉她好了。现在她被教训过了,但下次估计不用我说,青之魔女会直接干掉她。 总之,吸血之魔法使发起,未来视魔法使继承的大日向研究室的魔法语言研究正在逐步结果。 在练习到终于召唤出那颗飘浮的眼球使魔后,我戳了戳它,感谢起人类意志代代相传所带来的成果。 我嘛,就在那个人类纽带之环稍稍偏开的位置,伸手享用这些成果吧! ──────────────────────── 【在奥多摩的深山里,看见了UMA!】 从收割稻子,去壳到碾米全部完工,然后再将大米装入手工编制的米袋放进仓库储存起来,今年的过冬准备已经全部完成了。 虽然去年因气温变冷导致钓不到鱼,布置的陷阱抓不到猎物,沦落到只能一点点消耗所剩无几的积蓄,但今年不一样了。 有足够的大米。青之魔女也会提供给我罐头和挂面。 不用担心食物不够,每天都能放开肚子尽情吃。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有种稻子真是太好了。解决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问题真是太好了。感恩一切。 当然,也有需要反省的地方。比如丰收魔法虽然可以将稻子的收获量变为两倍,但仅限于量。并不能提升品质。 我初次种水稻收获的米粒,个头有些小。比文明崩坏前市场上流通的大米要小上一些。米是标准的品种,原因大概就是培育的方法不太好吧。 虽然我这个种稻小学生来说刚一开始种不出高品质的米是理所当然的,但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另外,由于被龙之魔女绑架导致收获期延后,结果又被麻雀偷吃了不少。越来越讨厌长翅膀的生物了。不可原谅。 但是味道不错,因为预料到了会歉收所以多种了一些,即使去掉各种失败的损失,这次的收获量也足够我接下来一年的口粮了。 把钓到的鱼晒干,鹿肉经过熏制加工,再交给青之魔女拜托她去市集换一些砂糖和鲸油。今年的我只需要宅在家里在窗边悠闲地欣赏山中雪景,和去年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初冬已经截然不同了。 因为实在太过悠闲,所以我决定将青之魔女请到家里来。今年已经没有必要再为了一点点食物就去深山里探索,也不用为了保存体力强行增加睡眠时间了。没想到竟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来打发时间!现在就是这么游刃有余。 「喂喂,青之魔女?要不要现在来我家?一起来玩卡牌游戏吧!」 通过眼球使魔向青之魔女通话后,隔了一会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回应道。 「……什么?卡牌什么东西?这会儿……太阳才刚出来吧」 「是卡牌游戏哦。卡组我借给你,规则我也会教你的。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嘛」 「唔ー,卡牌游戏不就是那个吗?召唤女孩子和宝石之类的。妹妹之前有玩过,我懂一点。」 「那是宝石商人吧。我玩的是万智牌。」 「哈……?哪不一样吗?」 当我正在一边听着对卡牌游戏完全不了解的青之魔女的随声附和,一边仔细的讲解着集换卡的历史和种类的途中,便被她惊讶的声音打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你有多么喜欢卡牌游戏了。陪你玩就是了。现在就过去总行了吧?」 「噢!太好了。还没吃早饭吧?等我做点什么一边吃一边玩吧。啊~,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和朋友一起玩游戏啊。和朋友一起玩游戏真的有那么开心吗?就让我来验证一下是真是假吧」 「不要说的那么悲伤好不好……30分钟之后到你那边。」 说完,青之魔女便切断了通话。 刚才的对话里有什么悲伤的要素吗?搞不懂这家伙。 我做了三个梅子饭团,顺便备好了萝卜干和米茶,又将煤炭放入被炉之后便看到了发间凝着碎雪的青之魔女。 明明外面那么冷,却把黑色的外套敞开着,还让大腿毫不含蓄的露在外面。呼呼,看着就感觉冷飕飕的。 「我说。你那么穿不冷吗?」 「嗯?没感觉。不如说这种程度的寒冷还挺舒服的。自从成为魔女之后就变得喜欢寒冷了。」 「噢。那热呢?」 「普普通通。啊,被炉都准备好了啊?可以进去吗。」 我轻轻点头,青之魔女便迅速的钻到被炉里长出了一口气。虽说喜欢寒冷,但似乎也并不讨厌被炉。 缓缓飘落的大雪仿佛要将声音都吸入一样,我在被炉上摊开卡牌进行着新手教学,时间静静流逝。 经过一上午的讲解,青之魔女意外地理解了复杂的规则,并可以用较为简单的牌组进行对战了。 接下来才是有趣的地方。当我拿出新的牌组打算教她特殊的连招和更高级的技巧时,青之魔女把手牌一扔,疲惫的摊了摊双手。 「等下等下,仅仅一天你到底想灌输给我多少东西啊?饶了我吧,脑袋要宕机了。」 「啊啊,好像是有点?对不起。因为太有趣了啊。虽然原以为和单人玩两个角色没什么两样的,果然卡牌游戏还得是两人对战才好玩啊。」 「那是当然的吧。虽然明白了基本规则,但明明我就能用魔法,而魔物也是真实存在的,却搞不懂为什么要用卡牌又代表魔法,又是代表魔物,又是代表生命值什么的。」 「哈—?你还是不明白啊。这个啊……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两人都歪着头疑惑着。 曾经的幻想世界,而今伴随着大灾害变成了现实。带有幻想风格的游戏,漫画和卡牌的立场也发生了改变。 不过,就算是厨师也会看美食漫画一样。即便有实物存在,人们也不会轻易改变对虚构作品的喜爱。 「反过来说,世界崩坏之后有没有什么事情反而变得有趣了呢?除了制作魔杖」 「也就你这么觉得吧。唔—」 青之魔女一边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卡牌,一边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像是得出了答案一样说道。 「魔物吧。虽然麻烦,但也有可爱的。」 「啊—」 想象着那个可爱的白鼬教授的模样,我深表认同。确实如此。 教授虽然不是魔物,但毫无疑问是格雷姆林灾害带给世间的福音,可爱的化身。如此看来她变回人形真是人类的一大损失。 「光是看着可爱的魔物就很开心了。对于那些可爱且无害的魔物也仅仅只是进行驱赶而已。」 「那外表可爱但有害的呢?」 「杀」 青之魔女直白的给出了毫不留情回答。不过,就算对方是人类也会展露出杀意呢。确实是你的作风呢。可怕~。 带着午饭,我们决定下午散步寻找魔物来打发时间。 上午由我提议玩游戏活动脑子,下午则听青之魔女的散步来活动身体。 和在玄关被防寒服裹得严严实实,又正要穿防寒靴的我相反,青之魔女则依旧是那一身轻装,无论冬寒夏暑都保持一致。 当我把准备好的毛茸茸的耳罩拿出来示意要借给她时,她却把掌心面向我表示推辞。果真不怕冷啊你这家伙。 「好了。准备OK。出发吧!」 「啊啊。有只有在冬天才能见到的可爱魔物噢。我们一边在奥多摩散步一边找吧。」 「喔—」 我们二人推开家门,向着覆盖着薄薄积雪的银色世界出发了。 我们沿着多摩河边的小路漫无目的地闲逛,和预想的不一样,这一路并没有看见什么生物。虽说在冬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近有很强的生物,感觉动物比平时还要少了。 我的吐息在空中飘荡成一团白雾,青之魔女的则没有任何颜色。果然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能让人注意到即便她看起来像人类,但其实并不是。 走了一会儿之后,青之魔女小声嘀咕着。 「……果然这一带很和平啊。净是些弱小的魔物。没有那种看见我就杀过来的。」 「确实。不知道是因为这片土地的原因还是什么,只出现了一些用变电杖就能赶跑的家伙啊。」 我挥动变电杖的时候,青之魔女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用居阿诺斯的前端敲打着被积雪压弯了的树枝,使雪块落到了地上。 「这是好事。没有强大的魔物比较好。」 「可是啊,从强大的魔物身上能获得很好的素材不是吗?没有的话会很困扰。」 魔物的强弱非常不稳定。 既有像长了毛的鼻涕虫一样轻轻一踩就会死的杂鱼魔物,也有即便数个超越者群起而攻之也依然会出现牺牲的灾害级大怪兽。 弱小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很小并且质量很差。 强大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很大并且质量优异。 为了取得制作魔杖用的大颗格雷姆林,需要强大的魔物。 当我正发表着身为魔杖匠人的见解时,刚刚还在青之魔女手里握着的雪球已经飞到了我的脸上。 「呜哇!?」 「笨蛋。强大的魔物会袭击人类。你会为了拿到高级皮革而允许吃人的虎群在你家周围转悠吗?」 「这,这个~就有点儿……」 「对吧。实际上,这样确实可以从强大的魔物身上得到很好的素材没有错,但很划不来。」 从狩猎经验丰富的青之魔女所讲述的来看,魔物素材的活用方面还有很多难题。 问题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 第一,打倒魔物非常困难。 我在奥多摩用变电杖打得难解难分的魔物们也就是杂鱼那一类。东京市中心到处都是比我辛苦赶走的魔物还要强上数倍的魔物。 因为吃人的魔物会像班车一样突然出现在大街上,死人已经是家常便饭。从现状来看,能打倒强一些的魔物的只有魔女或魔法使。 第二,魔物的肉不能食用。 魔物分为奇美拉型,怪兽型,植物型和幽灵型等等,无论哪一类都无法食用。虽说味道不错,也有特别美味的,但吃了就会搞坏肚子。 我也曾经好几次勉强吃下去后,结果都吐出来了,所以我很清楚。魔物的肉,不管是煮还是烤都不能吃。 尽管如此,魔物还是会像野猪和鹿一样把田地糟蹋的一塌糊涂,很让人头疼。 我本想除掉那些将我精心培育的蔬菜啃食的乱七八糟还把肚子吃的圆鼓鼓的可恨魔物,但就连把它们变成食物补回一点能量也没能实现。真让人火大。 但魔女和魔法使却能安然无恙的吃魔物肉。 大概因为魔物之间也是弱肉强食,所以由人类变异而来的超越者的体质更靠近魔物吧。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素材的劣化。 魔物的素材,要比普通动物的素材更优秀。 爪子更锋利,皮革更坚韧,骨头也更硬。 甚至还会出现那种外表看起来让人难以置信,异常且带有魔法性质的物品。 但是这种高性能的素材会伴随着时间逐渐劣化。原因就是魔力。 由于魔物是魔法生物,所以带有魔力。 即使死后也会有魔力残留,所以魔物素材可以发挥其魔法性能。 但是换句话来说,魔力消失的话其性能也会随之衰减。 所有的生物死后魔力都会渐渐消逝。随着魔力的流失,其性能也会随之劣化。 因情况而异,快则数日,慢则一个月就会因魔力流失光而彻底劣化。 强如钢铁一般的骨头会变成普通的骨头,耀眼的羽毛也会失去光泽变为普通的羽毛。 即使拼上性命打倒的魔物也不能吃,留下的素材也很快就会劣化得没有价值。这一切都太不划算了。 我被迫没完没了地听那些「魔法素材的这里不能用!」整个人都不好了。 活着的时候是祸害,打倒后又不能吃。魔物完全是废物啊。 「就算打倒了魔物也完全没有好处啊……」 「是啊。但是大利你多少改变了一些现状。」 「我?」 当我用手指着自己感到困惑时,青之魔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从魔物那里获得的素材之中,只有格雷姆林是唯一长年不会劣化的。大利的话可以加工这些因为非常难加工而派不上用场的格雷姆林。只有大利你才能将它们的性能发挥出来做成魔杖。」 「噢噢!啊,说的就是啊。不就是这么回事嘛。你杀掉的那只现在还冻在冰里的大怪兽也是,看样子解冻后能拿到超大的格雷姆林。就这样不断地打倒强大的魔物,收集大块的格雷姆林来不停地做魔法杖吧!」 「为此拼上性命和魔物战斗的却是我呢。」 「……对不住。」 结果,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从魔物的身上可以有所收获,但完全不划算。 就这么回事。 就算是为了赌上性命和魔物战斗的他们,也一定要不断地做出更高性能的魔法杖啊。 做出更好的魔杖。 再用它打倒更强的魔物。 获得品质更高的格雷姆林。 进一步用它做出更好的魔杖。 如果能构建起这个良性循环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闲聊着各种话题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很远的地方,已经能看见奥多摩湖了。被山和森林阻碍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甚至能看到天空尽头厚厚的云层。看来再不折返的话有被大雪淋的风险。 青之魔女所指的可爱的魔物,到现在也没找到。 「话说我们在找什么样的魔物呢?」 「是只有在积雪时才能见到的,额头上有蓝色的格雷姆林像白狼一样毛茸茸的小家伙。大概,以前是谁家养的狗变异了。是魔物但很老实,也不会袭击人类。」 「哦」 「虽然很想摸摸它,但离它太近它就会跑掉。只能看看而已。」 青之魔女似乎期待着什么,一边紧紧地攥着双手,一边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挺喜欢动物嘛。虽然知道她喜欢白鼬,但是狼能算是可爱吗……?倒不如说很酷吧。 我们在奥多摩湖畔走了好一会儿,却连白狼的影子都没见到。也就只看到了被寒风吹起细浪的湖里有只长脖子的乌龟魔物在游泳而已。还有几只小乌龟在2米左右大小的龟壳上东张西望的还挺有趣。应该是母子吧。 不要再让我觉得魔物也在竭尽全力活着的生物了啊。知道它们不是怪物的话会变得不忍心下手啊。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闲聊,天色渐晚,寒意也越加浓重起来。散落的雪花也变得越来越大,差不多该往回走了。 「喂,慢慢往回走吧。明天再继续。」 「唔……再一小会儿。感觉再一小会儿就能找到了。」 「真的假的。啊!?」 望向道路和山脚那一侧发呆的我正打算抛下青之魔女自己回去时,忽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大叫了一声。 是脚印。 刚刚覆盖在地面的积雪上有脚印。 虽然从形状来看是人类裸足的脚印,但是目测大小竟然有40厘米。 「什,什么——!?大脚怪!?竟然真的存在吗!」 「怎么了,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这完全处于意料之外的大发现使我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就在我跪在雪地上调查着一直延伸到深山的巨大足迹时,从我旁边探出脑袋的青之魔女又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呜哇!这,这是什么啊?人的脚印……来说也太大了吧」 「所以说这是大脚怪啊。你不知道吗?」 「那是什么。魔物吗?不是巨人?」 我一边用手指比划着一边向有点被吓到了的青之魔女解释着这个巨大的脚印。 所谓大脚怪,是20世纪末神秘学盛行的时候广为热传的未确认生物(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缩写为UMA。像尼斯湖水怪,槌子蛇,卓柏卡布拉这类,长得又怪又萌吉祥物般的家伙,在那时造成过不小的轰动。 大脚怪是居住在深山里毛发浓密的巨人,以曾留下过巨大的脚印而得名。也有人说它们是猿人或是与人类隔绝的原始人,那种保持着给人感觉就算真实存在也毫不违和的绝妙的尺度下的充满浪漫色彩的背景,至今让我心动不已。 但是,尽管我大致上讲解了一些大脚怪的传闻,青之魔女依然半信半疑。 「也就是说是人形态的魔物对吧?我不认为它们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前就存在于地球上。」 「不不你还是不懂啊。说不定地球上原本就隐居着魔物,只是以格雷姆林灾害为契机现身了。」 像河童和伞妖什么的。怎么能说出在这些横行霸道的魔物之中,一定没有从以前就存在于地球的怪物混入其中这样的话呢? 当我以融化冰雪的气势开始争辩时,青之魔女好像有点和我一样上头了,而气氛也越发地活跃了起来。 「那猫又,九尾狐和镰鼬之类的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也太喜欢毛绒绒的生物了吧。看来你是笃定有这个可能啊。」 我带着突然来了兴致的青之魔女,开始追踪起暂定名为大脚怪的足迹。 噢噢噢,我们是UMA猎人! 如果能证明大脚怪的存在,那其他的UMA就也有存在的希望。 说不定会成为给魔物学和生物学带来巨大冲击的新发现! 这些巨大的脚印像是把山间的树木缝合到了一起,不断地往深处,更深处延伸着。 追寻着脚印在前面开路的青之魔女,折返回来一边等着我一边问道。 「怎么办?要是这脚印的尽头是个只是脚大的离谱的普通大叔的话。」 「那倒也不错。一个脚长40厘米的大叔光脚在这雪山里步行,也还挺有趣的。」 「……那确实。」 虽然不想遇到人,但要是怪到那种程度的人,反倒让人有想亲眼见见的念头。 找到大脚怪固然好。见到怪大叔也不错。 不管怎样,这次追踪行动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雪渐渐的越下越大,有种暴风雪的预感。但是在视野完全被白色掩埋之前,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一开始,我们听到了刺耳的鸣叫声。随着我们的深入,叫声也越大,数量也变得越多。 在雪山中前行的我们眼前出现的是,雪猴群。 在被雪覆盖着的巨大树枝上,出现了雪猴群。 并且那些露出杀气的雪猴群正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威吓着树下巨大的生物。 「喂大利。看那边。」 「看见了。嘘—,安静。」 我们把身体压低,小声的交流,兴奋的目睹着眼前的骚乱。 被雪猴群威吓着的正是大脚怪。 那是身长足有3米的人形生物,全身被灰色的毛所覆盖的,毛茸茸圆圆胖胖的巨大身躯,尤其是那双脚简直大的离谱。它有一种独特的野兽臭味,青之魔女捏住了鼻子。 存在啊。 大脚怪真的存在啊! ……情绪的高涨也只有那一瞬间。 当我屏气凝神注视着这只传说中的生物时,了解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雪猴群想要驱赶大脚怪似的,一边叽叽喳喳的叫,一边摇晃着树枝,使树枝上的积雪砸到大脚怪身上。 与此同时,被砸的满头是雪的大脚怪耷拉着肩膀,把本就丑陋的猴脸拗的更加难看了。 当大脚怪发出粗重的低吼声突然把巨腕伸向树上时,抱着幼崽的母猴则嘶吼着挠向大脚怪。 呼噜呼噜,大脚怪痛苦的咆哮着。那鼻尖上灰色的格雷姆林闪闪发着的光让我知道了大脚怪的真实面目。 「大利。这是。」 「嗯。这是变成魔物的猴子。」 脚印的主人并不是大脚怪。 是经过变异之后的猴子。虽然有一副大脚怪的模样,但它并非生来就是这样的生物。 即使是变得和大伙不一样了,现在依然想回到伙伴之中,但被拒绝了。 太,太可悲了。有这么可怜的魔物吗? 饶了我吧。我可是看个轻松的动物纪录片都会哭的稀里哗啦的男人啊。就算是这种毛发蓬乱的臭臭的大猴子,看见它那么悲伤的样子我胸口也会痛的。 「……我也许还是属于比较幸福的吧。即使已经不是人类了,却还可以在人类社会里生活。」 「唔……还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青之魔女和我的痛点有些不同。 明明是来寻找毛绒绒的可爱白狼的,却得到了意外的惊喜。虽然想看的并不是这一幕。 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后,天色也像是要给我们雪上加霜一样乌云密布,终于大雪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悲凉的场景迎来了转变。 从漫天大雪之中一只白狼向我们走来。 白狼快步走到大脚怪的身边,用鼻头轻轻地摩擦着粗壮的大脚。 之后从容地站在大脚怪身旁,冲着叽叽喳喳显露出敌意的猴群狂吠。 雪山里响彻着愤怒的咆哮。 赶跑了猴子们的白狼向天空一声长啸,宣示着自己的胜利。它的额头,正如青之魔女所说的一样嵌着蓝色的格雷姆林。 失落地耷拉下肩膀的大脚怪抚摸着为了抚慰而依偎着它的白狼,步履蹒跚地向着茫茫雪色的彼端走去。 它们的身影在大雪中渐渐消失。 最后,在雪山上发生的悲伤一幕中,添上了一丝救赎而落幕。 「原来如此啊。魔物也会共生的吗。」 「哈?」 在我嘟囔着感慨刚才尽收眼底的罕见场景时,青之魔女像是听到了没听过的外语一样发出了疑问。 唉?难道青之魔女不知道共生是什么?你原来不是女高中生吗。没好好上过生物课吗? 「共生就是说不同种类的生物互相影响共同生存。互相给对方带来利益的话就是互利共生。只有一方受益的话叫做单利共生。单方面受益并且给对方带来痛苦的话叫做寄生。从刚才白狼帮助了大脚怪的互动来看,至少不是寄生关系了。」 「等下等下等下,共生我懂。我不是说那个,你干嘛要把话说的那么复杂啊?那两只是好朋友。这样你相信了吧。」 「哈?」 话被青之魔女打断,这次轮到我像听到了外星语一样发出疑问了。 好朋友?那狗东西和臭猴子?虽说有犬猿之仲这种说法,总不会真是那样吧。(日本俗语中狗和猴子比喻不共戴天) 「看起来关系很好和关系很好是两码事。带着新人去拜访客户的话,即便觉得新人是废物也会用假笑装腔作势的吧?所以你会认为这个人和新人是好朋友吗?不会吧。所谓朋友是有着超越了必要性和利害关系这种表面层次的更纯粹的关系,而在没有完全排除掉野生的大脚怪和白狼是遵循着可以提高生存率才会互相帮助,在不影响对方的条件下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样的准则而行动的前提下,判断那两只是朋友太草率了。」 当我表明我的论点时,青之魔女叹了一口今天最大的气。 什么嘛。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啊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你那麻烦的朋友论说多少我都会听的,快点下山吧。暴雪要来了。」 为了不在这眼前逐渐被白色覆盖的雪山里走散,她牵着我的手往山下走去。这程度的大雪在奥多摩实为罕见。 没想到见到了魔物们的生态,也见到了青之魔女所说的白狼,虽然有很多话想说。 嗯,还算不错的散步。 ──────────────────────── 【烟草之魔女】 一到春天,怪人就会变多。 这种情况有时会被解释成「因气温变化所导致的神经错乱」,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气温的变化会使怪人增加的话,那夏天,秋天,冬天也应该一样增加才对。但是实际上只有春天怪人才会变多。 我认为,单纯只是那些冬天老老实实宅在家里的怪人们活跃起来了而已。 就像那些冬天在树皮内侧过冬的瓢虫,一到春天就会飞出来一样。瓢虫也好,怪人也好,都是生物所以相差无几。 格雷姆林灾害之后,世界变了。电能被魔法水晶所取代,雷雨不在出现,换来的是晶雨这种新的天气。 但是似乎一到春天怪人就会变多这个规律还健在,在这风和日丽的阳光之下,抱着一大捆传单来奥多摩玩的青之魔女就算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她的疲惫。 「怎么了?那传单是什么。」 「烟草之魔女塞给我的。刚一到春天就来怪事……都说好多次我不想做了还是死缠烂打。」 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应该是被什么怪人缠上了。 我让疲惫的青之魔女坐在餐桌前,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放了新鲜采摘的蕨菜,竹笋和金针菇的野菜焖饭。再给她倒杯茶吧!这可是朋友的特殊待遇哦。 青之魔女坐到桌前,赶紧把放在桌上的治愈早餐挪到面前感恩戴德地双手合十,之后便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慢点吃,还有呢。你先吃着,我能看看那些传单么。」 「随你便。但是一点都不有趣哦?」 「这可不好说。」 青之魔女好像真的觉得很无聊,但是传单的标题是『激斗!最强超越者决定战!!』。 这能没有趣?绝对超有趣吧。 我拿起一张传单仔细看了看,似乎是由烟草之魔女主办的活动通知单。 烟草之魔女是管理羽村市和瑞穗町的东京魔女集会的魔女。算是把青梅市划为自己地盘的青之魔女的邻居,二人意外地还有一些交流。 虽然听说过她把横田基地的机场改建成牧场养马的传闻,但除此之外我并不了解这个魔女在做些什么。原来是个会做这么有意思的事情的魔女啊。 烟草之魔女主办的「最强超越者决定战」,总而言之就像格斗大赛。把超越者召集起来,不限手段,不限武器,不限魔法来一场毫无保留的对决,来决出谁才是最强! 也含有赌博要素,猜中1位是单胜,猜中1~3位是复胜(包括三连复,三连单,宽注)之类都设有相应的倍率。赌马么?【注:此处省略对赌马的简介】 没有辜负我对标题的期待,很有趣。虽然感觉人会很多所以没有打算去现场,但如果能在家里看转播的话好想一边拿着冰啤酒一边喝彩啊。 但只是粗略的读了一下活动的大致内容,就发现了两个严重的问题。 这样没关系吗? 「你去参加的话不是稳操胜券吗。根本不用比了啊更别说赌博了。」 「右下」 被无奈地缩起肩膀的青之魔女这么一说,我朝传单的右下角看去,有一行小字写着「青之魔女作为裁判参加(预定)」。 原来如此啊。还真是恰当的收尾。 「这个现在就要举办吗?虽然食物的问题白鼬教授好歹算是解决了,可是街上还会出现魔物,治安又乱,医疗体系也不行,经济也乱作一团。要忙的事还有很多吧。要是魔女们玩上头了受了重伤可怎么办啊。现在还有闲心办这个吗?」 「没有。所以大家都拒绝了。」 青之魔女淡定的回答。 「同意的只有眼球,龙,三鹰。人际关系很好的家伙,确信自己能优胜的家伙和与烟草之魔女关系很好的家伙而已。」 青之魔女很没规矩的叼着筷子掰着手指头数着参加者。 那,即使算上主办者,参加的也只有4人。感觉不太能热闹得起来。 「还有,未来视坚决反对。」 「越听越觉得要泡汤了……」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么。明明大家都说不要了,烟草之魔女太死缠烂打了。」 可以说是一场非常有趣的活动。但是,确实时机不对。这是就连被青之魔女总说没有危机感的我都能明白的事。 真是搞不明白魔女们在想些什么啊。青也好龙也好烟草也好,大家都只做各自想做的事。已经能想象出传闻中眼球之魔女和未来视魔法使有多不容易了。 就着传单的话题,青之魔女吃完饭后帮我制定了我的反射炉建造计划。 今后钻研魔杖的过程中,越来越离不开火了。 无论是熔化金属还是新魔杖的实验,篝火和披萨烤炉都有些火力不足。所以可以产生高温的反射炉是必不可少的。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火力和专业加工时所需要的火力有着天壤之别。另外,具备专业加工炉的工坊的匠人也很酷。 虽然大日向教授已经把古老的反射炉设计图从国立国会图书馆调出来了,但是即使有设计图也没办法轻易实现。 当我努力地用铁锹整理预计建造反射炉的地方时,青之魔女则用她的火焰魔法帮我烧砖块。 耐火砖是建造反射炉必不可少的材料。 而制造耐火砖则需要一种叫做耐火熟料的粉碎物质。 制作这种粉碎物质需要将耐火黏土经过高温烧制。 总而言之,就是不得不从制作反射炉的原材料的原材料开始。唔,麻烦死了。 青之魔女一边用她的火焰魔法让简易的粘土炉熊熊燃烧,一边抱怨道。 「我说大利。有必要烧500块砖出来吗?搭个炉子100块左右就够了吧。」 「对不住了,因为反射炉很大嘛。大概需要25000块左右的耐火砖。那个,拜托再重复50遍。」 「50遍!?」 青之魔女吃惊的像鹦鹉学舌一样反复重复。 「我来把粘土捏成型。所以烧制就拜托你了。」 「喂!你根本没在听!耐火砖这东西哪都有吧!?家具建材城什么的!干嘛非要自己做!?」 「大日向教授在信上说过,东京库存的耐火砖全部被品川区的继火之魔女回收了啊。所以只能自制了啊。加油吧?」 「加油吧你个头啊……这要重复50回的话要花几十天啊。」 「就是说啊。所以你能帮我分担真是帮大忙了。超感谢。反射炉顺利完工的话就能推进格雷姆林的研究提升魔杖的性能,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升级你的居阿诺斯,也不是坏事吧。」 「还要提升居阿诺斯的性能是要干嘛?明明现在都已经性能过剩了。你到底在和什么假想敌战斗啊……」 青之魔女满嘴抱怨,却没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管怎么说,你这人还怪好的嘞。 若是没有青之魔女的火焰魔法支援,我就不得不从制作反射炉的原材料的原材料的原材料开始。魔法万岁,魔女万岁。 我以为只要用土系魔法叭的一下生成耐火砖就好了,但可惜并没有那种魔法。魔法距离万能还是很遥远的。除了熟练运用眼前掌握的魔法以外别无他法。 开春后的近两个月间,我们都在勤恳地建造反射炉。而青之魔女明明没有帮我建造的义务,却隔两三天便来帮我整整一天。功不可没。 曾问过她一次为什么肯这样帮我,却得到了「我喜欢帮助别人」这样圣人君子般的回答,让我佩服不已。 嘛,因为隔三岔五便能听到她把擅闯青梅市的人干掉了,或者把腿打断后扔在那不管了,或者打个半死给扔回去了这样的话题,大概青之魔女的无偿的温柔只限定于自己身边的人吧。 你这做事风格也太极端了吧。对待自己人和他人的差距也太大了。虽然也可以说是张弛有度吧。 没过多久便到了小雨连绵不断的梅雨季,此时反射炉的建造工程也差不多完成了一半左右。 好不容易到达折返点,正想重新鼓起干劲时,青之魔女又一次抱着成捆的传单无精打采地朝我走了过来。【李雷:不是都末世了怎么做的传单】 既,既视感~!时隔两个月又来! 「又是烟草之魔女吗?」 「嗯。实在是扔了有点可惜又不想发出去。大利你全收下吧。」 「噢噢。烧洗澡水时引火用可以吗。」 「随你便。」 听说之前的『激斗!最强超越者决定战!!』由于未来视魔法使的大力反对被延期到十年后(实际中止)了。 想着这次又有什么新花样,结果把传单拿起来一看,是打着『热斗!麻将最强决定战!!!』旗号的麻将大会。这次的企划和之前比倒是显得安分多了。之前的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这次的麻将大会优胜奖是贵重的纯米大吟酿清酒3升和优胜奖杯,并且还会获得烟草之魔女的牧场在今年春天接生的雏马的命名权。 嗯嗯?是不是依稀地看透烟草之魔女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 似乎很喜欢酒,烟草,赌马,柏青哥,职业摔角这类东西。这嗜好有点太好懂了。 「烟草之魔女喜欢热闹的庆典过头了吧。一整年都只在计划这些东西吗。」 「那女人不管自己还是别人,最讨厌的就是摆臭脸了。只想着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做开心的事。除了入间政变那段时期以外,从没见过她不开心。」 「这样我反倒在意起入间之魔法使了啊……」 「啊—……就当提出话题的我不好,那种人渣没必要那么在意的。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污染记忆罢了。」 放下了那些风评很差的入间之魔法使的话题,青之魔女跟我说起了烟草之魔女的事。 听说烟草之魔女很不喜欢令人烦闷的事。她把兴趣合得来的中年大叔们凑在一起,时不时就会出些新奇的点子。 在格雷姆林灾害后人们在绝望的叹息中度日时,她迅速地把东京赛马场里活下来的赛马们保护起来,代替已经发动不了的汽车来当作运输工具。 还培养了医疗麻醉用的大麻种植地。 并开始着手酿酒。 她还开设了即便不能用电也可以在夜间运营的成人解压场所。 总之在各种项目上都非常活跃。 虽说据我所知她做的都是一些有助于复兴崩坏世界的了不起的事业,但不知为什么整体听下来就透着一股游手好闲的混混味儿呢。 「东京魔女集会真的没问题吗?全都是一些奇怪的魔女啊。」 「可不是嘛,身边全是能力强的家伙,真让人头疼。」 「唷,回旋镖打的不错嘛。」 稍稍调侃了一下,结果她一言不发猛地抓了一下我侧腹,我不由得「呀」的一声。好痒! 总之烟草之魔女外表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女性一样。总是叼着烟吞云吐雾,靠近一点就会感觉呛人。虽然是个很有趣的女人,但并不是我想接近的那类。恐怕今后也没机会见面吧。 希望烟草之魔女今后能够一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愉快地生活下去。 ──────────────────────── 【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 一流的工匠,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必须精通材料工程学。 碳纳米管,最新的工业纤维,耐热材料等,不仅在工业界,也在以手工制作为主的匠人圈子里带来了革新。 自古以来,铁匠为了获得优质的铁,会把作坊设在矿山或铁砂产地,木匠则会根据建筑物的需求,充分理解并区分使用建材。 理解材料,再使用优质材料,才能大幅提升作品的品质。 我虽然是自认世界第一手巧的男人,但在材料工程学方面,也只能说是比门外汉稍微强一点而已。 作为自负为世界唯一也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我不仅要掌握作为素材的魔石和格雷姆林的加工方法,还必须深入了解它们的性质。 我绝不会掉以轻心。即便已经制作出了居阿诺斯和阿莱斯特,我的钻研之路也远未结束。 以前靠网拍动漫周边赚钱时,有人曾经山寨我的产品(据说是巧妙使用了3D打印机),市场份额也因此被抢走过。 就目前而言,比我更优秀的魔杖匠人并不存在。 但如果因此自满,就会被后来者模仿超越,最终被嘲讽「那家伙以前确实厉害,但现在不行了(笑)」。 虽说我这双巧手并非轻易能被模仿,但如果哪天技术革新让电力恢复,使那些积满灰尘的精密加工机器重新投入使用,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绝对不能大意。 在被龙之魔女绑架一年后的某个秋日,我完成了后山的反射炉,开始了格雷姆林的熔化实验。 格雷姆林是魔杖核心的重要材料,而且获取相对容易,是一种通用素材。想要加深理解,首先就该从它入手。 仅用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判断格雷姆林的品质,远远不够。我想更加广泛而深入地积累相关知识。 我点燃反射炉,一边用脚踩动风箱送风,一边翻看笔记,复习这次实验的内容。 众所周知,格雷姆林和魔石越大,魔法威力的增幅就越高。然而天然格雷姆林中,最大的直径也只有40毫米。如果想要更大块的,就只能人工制造。 把多个格雷姆林削切后嵌合在一起,或者用黏合剂连接起来,都不会被当作一个整体。因此我想到一个简单的办法,如果把大量格雷姆林在高温下熔化,再冷却凝固,不就能得到巨大的块体了吗? 格雷姆林是类似石英的乳白色结晶,看起来似乎可以像石英一样被熔化。 不过,这种程度谁都能想到。继火之魔女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尝试过了。 据说青之魔女也参与过在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不久后进行的熔化合成实验,她向我讲述了当时的实验结果。 继火的魔女的实验以失败告终。火力较弱的初级火焰魔法根本无法使其熔化,而使用火力最强的火焰魔法,格雷姆林不仅没有熔化反而在释放紫色电光的同时化为尘埃消失了。 由此推测,吸收电力成长的格雷姆林,会将所吸收的电力储存在内部。因此,人们曾推进从格雷姆林中提取并利用电能的能源实验。然而,随着港区实验设施和资料被焚毁,研究人员四散,实验也就此中断。 虽然实验结果相当有趣,但失败终究是失败。 不过,失败也是成功之母。 由于港区毁灭而被无限期搁置的格雷姆林实验,也正是因为港区毁灭,反而揭示了新的事实。 港区在去年春天因巨大怪兽登陆而彻底毁灭。 怪兽破坏的建筑引发火灾,无人扑救,火势蔓延,最终港区化为一片灰烬。 而在这片化为焦土的港区遗址中,人们陆续发现了已经熔化冷却并重新凝固的格雷姆林。 按理说,格雷姆林在高温下应当释放紫色电光并化为尘埃,但在港区的火灾遗迹中,却以先熔化后凝固的状态被发现。 对此,我认为原因在于魔法之火与自然之火的不同。 例如,由青之魔女施放的大冰河魔法所生成的冰,是无法用普通火焰融化的。只有魔法之火才能将其融解。 事实上,即便在怪兽死亡一年半后的今天,被大冰河魔法冻结的羽村市全域,其解冻工程进度也仅有约50%,并且除了魔法之火以外都毫无作用。 也就是说,在魔法的世界中,魔法之火与自然之火表现截然不同。 继火的魔女进行的格雷姆林熔解实验,当然是使用了魔法之火。 而港区发生的大火灾,则是自然之火。 正是自然火灾所产生的猛烈高温,使格雷姆林熔化,并在自然熄灭后冷却凝固。 我认为这个假说值得验证。 于是,我首先尝试用篝火来熔化格雷姆林。 结果不出所料,失败了。 篝火的最高温度也就800℃左右。虽然能融化铅,但融不了铜和玻璃,格雷姆林自然也不可能融化。 如果仅靠这种程度的自然火就能熔化格雷姆林,那么格雷姆林熔解合成技术早就普及了。 在这个电力消失,煤气和汽油早已被幸存者消耗殆尽的后末世世界里,要获得比篝火更高的火力并不容易。 但这个实验值得付出努力。毕竟成功的可能性很高,并非毫无头绪。 根据我潜入消防署查到的数据,大型火灾产生的温度最高可达1200℃。 如果格雷姆林在1200℃下能够熔化,那么这种温度可以通过工艺中使用的登窑来实现。虽然建造登窑很辛苦,但也并非难到无法完成。 不过,既然要做,不如干脆追求能融化铁的更高温度。为了修复被龙破坏的工作室墙壁,我已经把手头合适的铁板全部用完了,所以从今后的铁器制造角度来看,拥有一座能熔铁的炉子也是必要的。 因此,我建造了一座能够达到1600℃,连铁都能融化的反射炉。 反射炉是在不使用电力和燃气的炉子中,能产生最高温度的高级设备。 为了筹集反射炉所需的耐火砖,我费了不少功夫。 期间还请青之魔女在奥多摩一带施放了迷途之雾的魔法,在制砖之外的许多方面她也帮了很多。 迷途之雾会在大范围内制造浓雾,使除施法者以外的入侵者丧失方向感。不过,凭借魔女特有的精细魔力控制,她把我排除在对象之外。 而且她还贴心地没有让雾气笼罩稻田和菜地,确保阳光能够正常照射。说真的,帮大忙了。就算是我来使用,也绝对做不到这么细腻。 作为答谢,我送了她一张曾在卡牌店拍出过最高价一万六千日元的稀有卡,但她似乎并没有多高兴。 总之,在青之魔女的协助下,我参考了古老的反射炉设计图,以及一个曾在现代建造过反射炉的综艺团体的公式书作为资料,在自家后山建造了反射炉,但途中出现了问题。 我发现,一旦格雷姆林被熔化后再凝固,就会失去作为魔法发动媒介的功能。 这一点,是大日向教授从那位对青梅市民就会变得异常嘴松的青之魔女那里听说了我的实验内容后,将在港区采集到的熔解再凝固格雷姆林样本寄给我,我才确认的。 怪不得格雷姆林的熔解实验会被搁置。除了研究资料遗失之外,更重要的是,已经得出了好像不行的结论。 把小颗粒的格雷姆林熔化凝固成巨大的格雷姆林,也不过是乳白色的结晶体而已。即便在旁边咏唱魔法,也毫无反应,彻底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在实验开始前就得知失败结果的我一度很沮丧,但通过设定新的实验目标,重新振作了起来。 那就是格雷姆林的熔解染色实验。 格雷姆林基本上是吸收电力成长的结晶,但魔物身上也会持有格雷姆林。 这些魔物的格雷姆林,与吸收电力成长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不同,是带有颜色的。 比如我以前得到的兔型魔物的格雷姆林是红色的,青之魔女钟爱的白狼型魔物是蓝色的,而大脚怪的则是灰色。 有色格雷姆林在性能上与乳白色格雷姆林并没有任何差别,但光是「有颜色」这一点,就让人觉得格外特别,非常棒。 对格雷姆林进行熔解再凝固,或许能帮助揭开这些有色格雷姆林的秘密。 像玻璃那样,通过添加金属化合物就能上色吗? 还是必须添加非金属化合物? 把红色格雷姆林和乳白色格雷姆林混合在一起,又会变成什么颜色? 诸如此类,利用反射炉进行的熔解实验还有很多可能性。 虽说深入研究格雷姆林的染色本身并没有什么实际好处,但那只是针对现在。 现在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研究,将来或许会在某个地方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当然也可能永远派不上用场。这正是基础研究,是成为匠人所要求的材料工程学。 掌握一大堆没什么用但很有意思的知识的人,总给人一种特别能干特别帅气的感觉。 不同于依靠未来视魔法使,也就是东京魔女集会的预算,因此只能进行立刻能派上用场的研究的大日向教授,我是自由的。想研究什么就能研究什么。 虽然个人主义常常吃亏不太方便,但在这种时候,我会庆幸自己喜欢一个人行动。 我把笔记中记录的至今为止的研究过程和观察全部重新读了一遍,可反射炉的温度还远远没有升到位。 照这个速度,还得再踩风箱至少两个小时。 要是用魔法之火,温度一下子就能上去。可实验性质决定了必须用这种自然之火,一点一点艰难地升温,实在是折磨人。 我一边擦汗,一边不停地踩着风箱。没想到这么累,感觉腰都要废了。 在完成这项枯燥的重体力劳动,累得精疲力尽的两个小时后,我终于确认炉内坩埚里塞满的格雷姆林已经完全熔化,变得黏稠,随后开始慢慢降低炉内温度。 格雷姆林看起来像晶体,估计如果骤然降温,在凝固时会出现裂纹。因此必须一点一点地减弱火势,等火完全熄灭后,再用土封住炉子的通风口,用整整一天的时间让温度自然下降。 我花了三个小时逐渐减弱火势并彻底熄火,合计工作了六个小时,累得不行便回家洗澡去了。又热又汗满身煤灰,呛得不行,嗓子也干得要命,真是惨不忍睹。 往炉子里扔木炭本身也是相当费力的重活。 不过汗倒是出了不少。要是定期干这活说不定还真能练出肌肉来。 * 从设计阶段开始花了整整半年精心打造的反射炉,在运行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故障,为我带来了大量的实验数据。 结论是格雷姆林的颜色,似乎与魔物血液中的成分有关。 青之魔女在奥多摩猎到的一只三条腿乌鸦,在喙根部有一块淡绿色的格雷姆林。我将那只乌鸦的血液煮干后得到的成分,与熔化的格雷姆林混合,结果格雷姆林便显现出了淡绿色。 用普通乌鸦的血液成分做同样的实验却完全不上色,因此可以确定,是魔物特有的某种血液成分影响了格雷姆林的颜色(使用骨粉或皮屑也无法染色)。 在进行染色实验的同时,我还得到了一个堪称拉完了的发现,用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包裹普通格雷姆林来使用魔法时,魔力消耗会翻倍。 说真的,这发现几乎毫无用处。不过如果用这种格雷姆林建造牢房,或许能妨碍囚犯使用魔法。也许大概。 毕竟只是让魔力消耗增加一倍,只要消耗两倍的魔力,魔法还是能正常发动,因此作为防魔手段并不怎么可靠。 嘛,这些实验数据说不定将来某天会派上用场吧。大概。 再说了,格雷姆林的染色原理对我的本职魔杖制作没什么帮助,但对副业的饰品制作却有用,这么一想也不算太坏。 那么。 在我建造反射炉,沉迷于这些对崩坏后的日本社会复兴毫无帮助的兴趣时,在东京魔女集会的主导下,城市的复兴工作也在不断磨合中持续推进着。 大日向教授的来信中,最让我震惊的,是列车重新开始运行了。 虽然称为列车,但并不是那种现代化的钢铁车厢,而是将低马力的木炭汽车连接起来的货运列车。而且也仅限于原东京地铁丸之内线约25公里范围内运行。 即便如此,公共交通的复活还是为市民点亮了巨大的希望之光。开通仪式上,大日向教授也参加了,据说现场哭的人和高兴的人各占一半。 说实话,真的很了不起。虽然理论上知道这是可行的,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物资和人力都极其匮乏的情况下完成,实在令人佩服。 在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仅仅两年半,就让货运列车重获新生,充分展现了技术大国日本的底蕴。 就像二战结束后东京从灰烬中重生一样,我深信这次也一定能从格雷姆林灾害中如不死鸟般复苏。 列车运行之后,就还是持续推进的丰收魔法的普及。 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在这一年里迅速普及开来。 毕竟这是关乎生死的问题,东京都内12岁以上的人超过95%都掌握了。 至于11岁以下的儿童,则考虑到他们可能因好奇心而以不恰当的方式对农作物施放丰收魔法,或因魔力耗尽昏倒产生危险,原则上不予教授(但魔法大学的入学者,即便未满11岁也可学习)。 今年的粮食产量已经达到了所需量的98%,据测算,明年随着耕地面积的扩大,自给率将达到102%。 很难想象直到去年,人们还在哀号「完了,会发生饥荒」的情景,复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不过冷静想想,即便拥有能瞬间将收成提高到两倍以上的BUG级魔法,自给率也只是勉强在100%左右这本身就很危险。如果没有魔法,简单计算下来,自给率只有50%,那确实会变成人间地狱。 就连在乡下享受单身贵族生活的我,田地的收成都翻了一倍,帮了大忙。那些在城市里一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人,肯定是喜极而泣,哭到身体里的水分都要被榨干了。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我也非常清楚,在这些光鲜亮丽的成果背后,隐藏着多少血汗与困难。 我为开始试行一年制课程的东京魔法大学生产通用量产型魔杖,作为回报,对方会优先向我提供糖,酱油,味噌,海产品,衣物等我个人难以获取的物资。 但大日向教授要比我辛苦得多。她一边以教授身份授课,一边为了将东京魔法大学打造成魔法研究的中心,每天都在为新学科的设立而奔走,进行人才招募和研究工作。听说魔杖在招揽人才方面也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 这些来历不明的魔杖,在魔女集会成员和行政相关的有识之士之间,已经有了一个有说服力的说法,他们认为青梅地区藏着一位魔杖匠人。 毕竟,持有拥有核弹级威力增幅性能的超科技·青魔杖居阿诺斯的青之魔女,以青梅为据点建立了严密的防卫体系。而拥有只能认为是超人打造的变态级加工品·正十二面体分形型魔法杖阿莱斯特的大日向教授,也同样出身青梅,并与青之魔女关系密切。 甚至还有传言称,龙之魔女曾绑架青梅的居民,结果被青之魔女打断了腿。 在这种情况下,不怀疑青梅才怪。 实际上,那位传说中的魔杖匠人,就是住在青梅隔壁的奥多摩,过着悠然自得匠人生活的我本人。不过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多亏了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守护着我的秘密与人身安全(龙之魔女被青之魔女威胁不得不守口如瓶),我才能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如愿以偿地独自生活。不过我也有不满的地方。最近魔杖制作有点陷入瓶颈了。 这一年来,我只是在细节上下功夫,性能提升和新功能开发却完全停滞。虽然也做过一些以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这种没什么用的实验,但就是想不出能让魔杖进化的好点子。这算是一种倦怠期吧。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听听用户的反馈。 我给魔杖重度用户大日向教授写信询问「有没有什么需求?」结果她以惊人的速度回信,详细地列出了一大堆要求,核心就是「我想要一根防止魔力逆流的魔杖」。 比想象中具体得多的需求,让我一下子来了兴趣。 看来在魔法研究与应用的最前线,我的魔杖还相当不够。 这不挺好吗。对对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能回应顾客「我想要!」的呼声,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匠人。 好!下一根要做的魔杖,就是魔力逆流防止魔杖! ──────────────────────── 【魔力逆流防止结构】 所谓魔力逆流,就是发动高等魔法或强力魔法时发生的现象。 当魔力被注入到格雷姆林或魔石中,又或者被滞留在空中时(超越者限定)就会陷入失控状态,导致被咏唱的魔法性质在体内形成逆流从而引起的魔法反噬。 比如冰系魔法发生逆流后身体就会被冻住,预知魔法发生逆流大脑就会宕机。眼球魔法则会失明。 逆流严重的话,会引发魔法暴走最终导致死亡。葛饰区曾因魔法使的强力魔法发生暴走而被夷为平地。还有本人被弹飞直接化成灰的。太可怕了。 魔女或魔法使可以通过控制魔力来减轻魔力逆流所带来的反噬。例如单纯地把形成逆流的魔力顶回去,或者巧妙地把逆流打向大气层之类的。 但是这种控制魔力的方法是有极限的。青之魔女冻结大怪兽的时候就险些使魔法暴走,还有预知每次窥视遥远的未来后都会遭到反噬退化成婴儿。 问题是那些不会控制魔力,只会使用魔法的普通人……魔术师。 东京魔法大学现在正被这个魔力逆流的问题所困扰着。 即便有可以咏唱,魔力也足够发动的魔法,但由于魔法逆流的缘故,实际上并不能使用的危险魔法还有很多。 其中之首就是火焰魔法。 虽然「火焰啊(Jin·Ga)」是低消耗,短咏唱就可以发动的继火之魔女的基础咒文,但火焰魔法整体的特征就是很容易发生魔力逆流。 尽管我认为发出火焰并不是什么高等级魔法,但哪怕最简单的火焰魔法都能将物理火无效化的大冰河魔法形成的冰块融化,恐怕这是在初期设定就被赋予了某种高级魔法附加效果吧。 普通人使用「火焰啊(Jin·Ga)」的话,很容易引发魔法逆流而造成烧伤。虽然魔法本身能够发动,但这样一来利与弊并不对等。 毕竟人们都寄期望于火焰魔法能够代替燃料来取暖做饭,因此大日向教授在授课之余,也在开展着防止魔力逆流的研究。 大日向教授一直在尝试能否像用安全音预防魔法爆炸那样,通过在咏唱中加入某种发音或词语,来抵消或减轻魔力逆流。只不过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任何进展。 据她所说,解决魔法逆流的问题虽然不像燃料和食物一样是当务之急,但优先度依然很高。 如果医疗魔法研究的进展顺利,本来应该是仅次于食物的最优先事项,但由于没有医疗魔法使用者而无法开展研究,所以燃料问题的优先顺位被提前了。 现在市中心区域做饭和供暖主要靠拆解无人居住的建筑物得到的木材。 但是再怎么节约木材也有用尽的一天,就算是植树,要达到能够作为燃料使用的程度最少也要培育十年至二十年。 在郊外的山里开展采伐,搬运到都市也十分费力。虽然指望木炭货物列车能够缓解运输压力,但说到底木炭列车的燃料原本就是木材。 本应对这了不起的技术结晶拍手称赞,但可惜的是在当下并不是什么有效的运输手段。 果然还得是魔法。 魔法能解决一切问题。 火焰魔法的基础咒文「火焰啊(Jin·Ga)」,只要挥动魔杖不发射,火焰就会在原地燃烧数分钟。这对于简单的烹饪,烧开水和给食物保温来说已经足够了。 大体上每3个人当中就会有1人拥有能够咏唱这种魔法的魔力,所以每个家庭都有一个火焰魔法使并不是梦。若以东京全市范围来统计,想必能节约相当可观的燃料。 如果火焰魔法的应用没有眉目的话,那接下来就会深入开展木炭货车的改良及普及,利用水运从山里往市区运送木材的计划,而在我看来,这事绝非与我无关。 毕竟恰好在山里的奥多摩又恰好有一条多摩川,而多摩川又是贯穿东京市区直达东京湾的绝佳漕运路线。 再这样悠闲下去那些林业人员就会蜂拥而至,大张旗鼓地开始伐木了。甚至有可能在这里建立据点。 这我绝不能容忍。 虽然大日向教授的信里写着「有时间的话」,「没有设定期限」,「按大利先生您的节奏」之类的话,然而就魔力逆流问题的说明和魔法语言学研究的现状以及问题却兴致勃勃地写得细致入微。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研究已经陷入了不小的僵局,于是我决定鼓起干劲帮她一把。 即使无法向魔法语言学的方向展开,那么把加工学当作切入点的话,说不定就能轻松地解决问题。 首先,在我熟读大日向教授来信的这段时间,准备先向正跪在卡册上整理卡组的青之魔女问一问关于魔力逆流的感想。 关于魔力逆流这一现象,我只知道一些理论上的知识。所以非常想请教实际体验过魔力逆流并且有一定控制能力的魔女的意见。 我让青之魔女看了大日向教授的来信,并询问她意见。于是她给出了唯有亲身经历过魔力逆流,并做出应对的魔女才能给出的补充说明。 「用居阿诺斯发动魔法时有明显的体感,但实际上有种握法可以让魔法逆流不那么容易发生。」 「唉,还有这种事?」 「有的。这样拿着……不,还是画出来比较容易理解吧?」 青之魔女拿着居阿诺斯准备向我解释,但又改变了注意,在纸上画出了两者的对比图。但从画来看,她并不擅长这方面。 「火柴人啊。」 「唔……没,没办法嘛。也有不擅长画画的女孩子啊。咳嗯,总之!首先,左图是错误的握法。发动魔法时,魔力会随着声音一起被释放出来,然后被注入到魔石里。魔力产生逆流的时候,会从离魔石最近的部位流入身体。如果像左图一样,那离魔石最近的就是脑袋吧?逆流的魔力直接流入脑袋里面,既危险又不好控制。」 「唔呣……那么,如果用脚趾拿着魔石的话,逆流的魔力就会从脚趾流进来吗。」 「是这样的。再看右图。这才是正确的握法。因为最接近魔石的部位是右手的前端,逆流的魔力就会从右手的前端流入全身。这样远比突然逆流进脑袋里要安全很多,而且也方便控制逆流的魔力。」 「原来如此…………」 见 附图1 原来向魔石或格雷姆林注入魔力的回路,和魔力逆流的回路是不同的啊。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的话…… 不…… 能行,吗……? 从理论上感觉可行。先问问看吧。 「我说,像这样让握柄处带有魔力抗性的话,你认为会减轻魔力逆流吗?凭感觉告诉我就可以。」 我随手画出一张示意图给她看。 见 附图2 「哇,你居然能徒手把圆画的这么标准?话说你不也是画火柴人嘛。」 「无所谓吧,要是画写实画我可以画的跟照片一样。该偷懒的时候偷懒就好了嘛。所以,怎么样?黑色箭头代表输送魔力的路线,白色箭头代表魔力逆流的路线没错吧?我认为可以在魔石和右手中间的握柄部分加装上带有魔力抗性的材料。」 「……嗯?这个嘛,不太懂。」 「不好理解吗。之前不是做过格雷姆林的熔化再凝固实验吗。反射炉那个。我记得咱们聊过这个事,把那个夹在自己和格雷姆林中间的话魔法的消耗量就会变为原来的两倍。换言之就是会损失掉50%的魔力。我认为在这张图中杖的握柄处加装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的话,逆流进入身体的魔力就会被排除掉50%!逆流的魔力减半!反噬伤害减半!你怎么想?」 「…………」 青之魔女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拿起居阿诺斯对着她涂鸦过的纸念起了咒语。 「愿月影与凉风皆化为冰(××・××Fifi・Yiivaalaa)」 把纸变为薄薄一层冰板的青之魔女,像是确认感觉一样攥了攥拳头之后又点了点头。 「是啊。在图中握柄的部分装上魔力不容易流动的……魔力就会流失?如果能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减少逆流的魔力。」 「噢!果然?我就觉得是这样!哈哈—!!」 我很高兴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这个被雪藏的废物研究成果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当需要研究的时候,没想到早就有了。 不愧是天才。果然我才是天下第一的魔杖匠人……! 因为这都是依据大日向教授和不知名的格雷姆林溶解实验团队的研究成果所做出的快速对策方案,虽然不能全部归功于我的天分,但我也为我自身的想象力为之一震。 能够把排派不上用场的实验数据好好利用起来。这就是一流工匠的头脑!这灵感来得跟那些随处可见的创作者比起来就是不一样啊,这灵感! 于是我便基于构思的理论,立刻着手改造居阿诺斯。 先把居阿诺斯分解,在握柄处的内部削出一个细长的空间,再把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镶嵌进去。 拜托青之魔女进行魔力逆流测验后,实验品一号失败。逆流的魔力绕过了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直接流进了手中。 据青之魔女的体感而言「由于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和魔石之间存在缝隙,于是逆流的魔力便从缝隙处溜走了,若是能做出接触端,应该就可以像预期的一样流进去了」,所以按照她的建议改良后,我又拜托她测验实验品二号。 实验品二号顺利成功了,魔力逆流的阻断率如预期一样停留在50%前后。 作为仅仅两次的实验结果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把这个理论整理一下报告给大日向教授,她也会因为想不到问题解决的这么快而非常开心吧。 但是,这样还不够。我还可以做的更好。魔力逆流的的阻断率还能提! 如果一个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就能把魔力消耗变为2倍,即50%阻断率的话,那装上4个的话魔力消耗就会变为2倍的2x2x2倍。也就是二的四次方16倍!魔力阻断率高达惊人的93.75%! 虽然我是这么预想的,可加入4根捆在一起的棒状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也只停留在了85%左右。 5根和6根也同样试过了,但就如青之魔女所说「感觉不到变化」。 然而减少到3根阻断率也还是85%上下,减少到两根则变成了75%左右。 也就是说,利用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减轻魔力逆流效果的上限是85%。 虽然感觉还能再提一些,但现在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点子了,所以就先告一段落吧。 我向大日向教授写信报告「防止魔力逆流的加工终于完成啦!」,顺便向她申请召回东京魔法大学正在使用的泛用型魔杖。 我想暂时将全部的魔杖回收,再加装防止逆流装置。 虽然过程很麻烦,但如果因为我的魔杖引起魔力逆流事故,就好像是我的魔杖不好一样,我讨厌这样。 比起「虽然用了魔杖,但还是没能防止魔力逆流事故」我更想听到「多亏用了魔杖,不仅防止了魔力逆流事故,又交到了女朋友,还在队里成了首发成绩也提高了!全都是魔杖的功劳!」这样的赞赏。请务必给个五星好评。 接受召回申请的大日向教授当即展开魔杖的回收,并托青之魔女将个人名义的感谢信附上东京魔法大学名义的奖状一并转交给了我,但是我也就花了一天解决问题,这样被人猛夸让我有点害羞。 其实,把丰收魔法改良并且一天就把自己的变身解除的教授也相当厉害了。不过,彼此都是在基础研究的积累下才能如此迅速地解决问题,实际上也并非一天就完成的。但还是轻松地互相夸夸吧。 这把从大日向教授那边接受到委托,再拜托青之魔女进行测试从而进化到新版本的魔杖,让我觉得未来可期。 至今我所打造的魔杖,除了作为核心的魔石或格雷姆林,其他部分都是无意义的。 说实话,只要握着加工后的魔石,效果是一样的,杖柄和雕纹全都是装饰品罢了。 但如今得到进化的杖柄也有它的意义了。 前端作为核心的宝石部分用来增幅魔法,杖柄则用来减轻反噬。 何其美妙的协作啊,不是吗? 继续钻研下去的话,无论宝石的保护材料还是加固杖柄的金属,说不定就连杖柄的雕纹都会被赋予魔法上的用途。梦想在不断地拓展。 魔杖还有很多改良的空间。不断地让它进化吧。 ──────────────────────── 【格雷姆林工学教授的经历】 半田作之助是东京魔法大学改为一年制课程体系后的第一届学生之一,曾住在崎玉县崎玉市。 崎玉市则是随处可见的受格雷姆林灾害影响导致治安完全崩溃的区域之一。 那些未能诞生魔女或魔法使的区域,无一例外迎来了悲惨的命运。不但无法抵御来自魔物接二连三的袭击,还陷入了杀戮和掠夺的风暴。就算自卫队和警察再怎么延缓治安崩溃,一旦弹药用尽就会任由魔物宰割。 体力不好,头脑不好的人,还有行动不方便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最先死掉,崎玉市的人口在不到一个月间急剧减少。 虽然没有在各地进行过准确的人口统计,但普遍认为有魔女或魔法使存在的地区存活率为20%,没有的话则大概只有0.1~5%。崎玉市也不例外。 三十过半正值壮年,曾在管道维修部工作的半田,不仅在灾害时失去了全部家人,还受尽了这动荡社会的折磨。 能活下来,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大约一年间,不得不在魔物们跋扈的崎玉市内靠掠夺为生的半田厌倦了这一切,舍弃了藏身之处,为了寻求理想乡而南下。 就算途中被怪物袭击而死,也比从将死的老人和失去双亲的孩子手里抢夺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物资这种践踏良心的生存方式要强得多。 东京有获得了魔物之力的魔女们,传闻魔女会保护人们不受魔物袭击并分发食物。半田沿着荒川直奔东京。 在这通信断绝的世界,无法辨别传闻的真伪。类似的传闻多不胜数,然而这只不过是从人们「希望一切都能被拯救」这一飘渺的愿望中催生出来的幻想罢了,只有魔女的传闻还算多少有一些可信度。 也许这也只是半田的一厢情愿而已,但从结果来说他赌对了。 作为市外的难民被东京接纳的半田,接受了几次问诊,随之被分配到了统治着荒川区到台东区的「花之魔女」的管辖范围内。 半田作之助的新生活开始了。 一开始,这里对待难民的方式就让半田感到非常震惊。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会把素不相识的人当正常人对待的人了。 让他更为震惊的是,移居地竟然有明文规定来指定的。 东京竟然还保持着秩序,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那里有组织,还有政治。 这些明明都是灾害前理所应当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却给人一种仿佛接触到了异世界文化的错觉。 花之魔女管辖区的原住民们也都一副怜惜的样子接待了半田。 据说,支配东京各地的魔女集会中,住在花之魔女的管辖区是最为不幸的事。那里是最糟糕的地区,连正常的死法都不能保证…… 花之魔女管理区最大的特征就是,居民的尸体会被花之魔女当作养分吸收。花之魔女不允许任何居民为了回避这一结果而逃往区外。 花之魔女的子民没有坟墓。死者会被从地底冒出的根部拖入土中,化为她的养分。 就这样一点点把尸体吸收掉的花之魔女,随之绽放的姿态美得不可思议。 但其实,缺点也就这点。 花之魔女利用丰收魔法虽然只能提供谷物,蔬菜,水果,但这也足以让人果腹。 在管辖区内地底遍布的根部,会在一瞬间干掉出没的魔物。虽然天上飞的魔物只能靠警备队或者求助其他地区的魔女来援助,但仅凭陆地上不会出现魔物这一点,生活就已经很轻松了。 花之魔女只制定了不许偷窃,不许杀人,不许欺骗等最基本的规则,并不会过度干涉居民。 对于部分居民传言的吃尸体的事,半田没有任何感想。 只是稍有感叹,居然还会在意死后的事,东京真是和平啊。 只不过是把尸体当作养分而已,又不是为了摄取养分而积极地制造尸体,根本没必要在意。 在花之魔女的庇护下平稳地生活,身心也得到治愈的半田,在某一天,终于第一次遇到了魔法使。 这位声称自己是预知之魔法使,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又一脸憔悴的男人,乍一看穿着褶皱西装平平无奇,但却大方地和居民们所忌惮的花之魔女做着交涉,而之后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就离开了(后来听说好像是支付代价来学习丰收魔法的)。 看到远道而来又平安从这里离开的预知之魔法使,半田似乎受到了启发。 花之魔女会将死去的居民当作自己的养分。她讨厌自己的养分逃走,所以花之魔女禁止居民外出。 但是,看来这并不是绝对的法则。但如果有能力有立场进行交涉的话,余生就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了。 过去几个月,半田度过了一段前一年完全无法比拟的平静时光,如今却渐渐萌生了欲望。 虽然现在的生活也不算坏,但如果其他地区可以过得更好的话,他想去看看。 首先,半田从那些因机械无法运作而堆积在街区的瓦砾中收集资材,用一些人造花和压花来讨好花之魔女。用他生平对已故的亡妻都没有说过的肉麻台词赞美花之魔女来积攒好感度。 之后,借东京魔法大学募集学生的机会,请求让自己去区外留学。 他向花之魔女保证,一定会带着对你有用的知识,技术和魔法回来的。 花之魔女带着轻柔微笑,在半田耳边低语。 「把你从这里送出去后,即使毕业你也不会回来的对吧?毕竟魔法大学是那么舒适的地方呢。」 「!」 半田大惊失色,隐约明白了花之魔女和预知之魔法使的交易内容。 确实,如果说预知魔法使是用什么来支付代价的话,那一定是他最大的手牌——预知能力。 半田已经做好四肢被根部困住五马分尸的觉悟了,但花之魔女却意外地撤回了身体,像是期待半田的反应一样窃笑起来。 「不过,好吧。我允许你去。和魔法大学结缘也不是坏事。不过,就算去了那边,偶尔也请写封信寄回来好吗?半田作之助。」 半田就这样魂不守舍地告别了花之魔女。 话说,她原来有好好记住人的名字啊,半田注意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是魔法大学入学典礼之后的事了。 东京魔法大学现在只有「魔法语言学」这一门学科,所以半田自然也归属这里。 一想到自己的第二次大学生活身边一定都是一些年轻人就有些不自在,但同学们的年龄却截然不同。有比自己年长的近60岁老者,也有酷似中学生的少女。 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为虽然曾听说过魔法大学主张选拔学生不问年龄,但不管怎样还是认为一定会以年轻人优先吧。 与其说半田是来学魔法的,实际上半田是为了参观东京才进的大学,所以在学习魔法课程的同时,闲暇之余都会在大学的所在地文京区附近散步。 最先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里没有散落各处的尸体。 在崎玉市尸体大多不会被埋葬,而是置于原地任凭动物和魔物们分食,所以到处都能见到暴尸街头的亡骸。 在花之魔女的管理地区,尸体会被当作魔女的养分消耗掉,所以看不到尸体理所当然。 但是治理文京区的预知之魔法使并不吃尸体。就当作文京区有80%的人口死亡,那就是说18万以上的尸体全部都被处理掉了吗? 这应该相当费事才对。就算在哪里存在着堆积起来的尸山也不奇怪,但找不到尸山或是任何用来抛尸的洞穴,也没闻到腐臭味。 于是抱着这样疑问去询问了一直住在文京区的同学,得到的回答却让人始料未及。 原来,在死者出现最多的格雷姆林灾害的混乱高峰期,「丧尸之魔女在东京各处闲逛,把尸体都变成丧尸带走了」。 因此,东京才会见不到尸体。 半田感到钦佩。 确实,尸体如果自己能走路的话,就会省掉很多清扫尸体的麻烦。 真是高效的处理方法啊,半田点头表示认同,一旁的同学却皱起眉头很嫌弃地和半田拉开了距离。 实际上,以东京这样的人口密度,如果将尸体堆积成山的话,腐食魔物和动物就会不间断地往来,导致生出大量的苍蝇,土壤和水也会被污染,最终变成疾病的发源地吧。 即使这是亵渎死者尊严的行为,把尸体丧尸化并带走也为保护生者们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得知丧尸之魔女这巨大的功劳,半田对他那失礼的态度感到气愤,数日后又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事情的详细才满足。 其实是丧尸之魔女从回收的丧尸中挑选出长相还不错的来服侍自己,然后沉浸在自己建立的后宫之中。 半田彻底无语了。 经历了一年的极限生活,认为自己的感性已经偏离了普通人轨道的半田,果然还是没达到能够理解魔女们的层次。 不管怎样,文京区既没有尸体,住的又舒适,半田很快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花之魔女的辖区虽然治安很好,但在文京区生活过以后,就有了「原来如此,难怪花之魔女那里的居民会抱怨啊。」的想法。 文京区每月月末都会开放交换市场,有从东京各地带回来的物资。由于货币体系已经崩塌,现在全都是以物换物,还有一些想要交换名酒或者在文明崩坏前卖的很贵的卡片的怪人,光是看着就感觉很有意思。 不仅食物的供给安定,种类也很丰富。尽管量不多但不会营养失衡,就像是学校给安排的营养餐。 对于魔物灾害的应对也非常迅速,有一次半田看见预知之魔法使一边注视着怀表一边匆忙地跑到井盖前,在牛犊一样大小的青蛙从井盖下跳出来的同时,照着青蛙的天灵盖狠狠地一拳秒杀后又急匆匆跑回去了。 虽然不能预知所有魔物的出没,但只要亲眼见过一次在灾害出现之前就被制止的情况,就会有无比的安全感。 除此之外还有星期日限定开放的公共浴场。 半田大学入学后不久便开设了公共浴场。这是因为医疗班的建言,说虽然会大量消耗水和燃料,但保持居民的卫生从长期来讲是有益的,经过大量的辩论之后最终被受理了。 实际上,即便浴场混乱到人挤人,每周能满足一次泡澡的愿望已经很开心了。和用湿毛巾擦拭身体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文京区,大部分的事情都在高效且有秩序地推进着。 这些都是靠预知之魔法使的魔法才能办到的吧。虽然对于居民来说没有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事了,但每当看到他日渐憔悴,都不由得担心。 据半田所知,优秀的人才都被最高领导者管理着,所以文京区相比其他地方更胜一筹也就说得过去了。毫无疑问,预知之魔法使是文京区名副其实的核心支柱。 不过,就像港区的吸血之魔法使的死亡导致居民四散而逃一样,如果预知之魔法使消失的话,文京区也会陷入大混乱吧。 课前大日向教授的简短演讲说到培养技术和管理人才的东京魔法大学正是为了避免此类情况此而存在的,她的话打动了已经彻底融入文京区半田。 当喜欢上文京区之后,半田也逐渐爱上了大学和课程。 虽然现在只是一味地接受文京区的恩惠,但他一刻也没有忘记想要报恩。 于是,半田在教学用的泛用型魔杖回收风波之后,把经过改良之后分发下来的魔杖带回了宿舍进行调查。 据大日向教授所说,好像在杖柄处加装了防止魔力逆流装置,所以大日向教授在今天授课的一开始讲解了魔杖的正确握法和防止逆流装置的原理。 先不用说握法,即便是理解了装置的原理,这也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模仿得来的(反射炉到底是怎么实现的),但半田扔抱有很深的兴趣。 半田曾在管道维修部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要处理店长交代下来的各种工作,因此也被传授了各种用不上的知识,对于流体力学他也有着自己的见解。 那些在动荡的日子里逐渐被遗忘的知识,在听完防止逆流装置的解说后苏醒了。 所谓防止逆流装置,就是利用了逆流的魔力在通过棒状的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时,会发生魔力流失。 也就是说,魔力是从管中流走的。 虽然就连自己都觉得这是漏洞百出,没有逻辑的直觉而已,但能感觉到其原理就像通过管道的水一样,半田在思考着问题的本质和解决对策。 于是,半田为了验证一个偶然的想法,开始分解起被严禁分解的魔杖。 虽然毕业后学生们就会被授予魔杖,但说到底在毕业之前只是借给你的。属于大学所有。连使用都要小心谨慎,拆了更是想都不用想。可是半田败给了好奇心。 根据半田的想法,如果把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的形状由棒状改为特斯拉阀,性能应该会上升。 在笔直的管中逆流的魔力,也必定会以笔直的势头流入身体。 所以应该改变管的形状,让逆流的魔力在管中产生乱流和漩涡。如果根据改变的形状造成乱流,从而减轻逆流魔力的流速的话,那么预计可以大幅提高魔力逆流的阻断率。 前提是如果魔力逆流在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中会像流体一样流动的话…… 半田并不是魔法使,因此他并不了解也感觉不到魔力是怎样流动的。所以除了亲手实验以外,别无他法。 并不需要像大日向教授的爱杖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那样变态到超乎人类想象的加工手法。只是把笔直的棒状体稍微削去一些,确认手感而已。 半田认为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以自己的加工技术应该也能做到,于是拿起工具准备着手加工。他仅用了几十秒便将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分割成了大小各异的数片。 记住了削掉最初一片时的手感,就在以同样要领削第二片的瞬间,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裂痕,而随着裂痕的延伸,整个棒状结构断了。 半田已面无血色。 搞砸了。 并不是什么小小的失误。这已经是让人无法辩解地坏掉了。 虽然了解格雷姆林的加工非常难,但没想到竟然如此脆弱。 格雷姆林的强度应该更高一些的,看来是无意中让某处脆弱的部分受到的冲击力过于集中了。 半田在床上苦苦思索了一个小时该怎么瞒天过海,最后还是拿着坏掉的魔杖径直走向了校长室。 如果对方是比自己年长的学长也许会选择隐瞒下去,但是对13岁的少女隐瞒自己的过失实在太羞愧。作为大人太难为情了。尽管去道歉也很难为情就是了。 在校长室听半田讲完全过程的大日向教授垂下了兽耳,尾巴也耷拉了下来。双臂交叉在胸前,很明显一副困扰的脸色。 「唔,这可有点麻烦呢。」 「对不起……」 「啊啊,没关系哦。我会想办法的。并不是想要搞破坏,而是出于学术的好奇心,而且是在实验的过程中分解失败才坏掉的不是吗?作为学校的管理者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责怪你。」 「……请问,您真的只有13岁吗?」 「是呀。」 微微歪着头的大日向教授,有着与她年龄相符的可爱,但她的言行也神似一位成熟的教育家。半田越来越难为情了。 双手抱在胸前不时发出「唔呣,唔呣」声音一边思索的大日向教授,过了一会双手啪地一拍,开朗地说道。 「您看,这样办好不好?半田先生。」 「啊,您说。」 「您要不要来做明年新开设的格雷姆林工学教授这个职位。」 「啊?」 半田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反问回去后,大日向教授带着一副友善的笑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没听错啊。 「半田先生的想法,是就连专业的魔杖匠人都没有想到的基于理论又非常有创意的想法。而且,第二次切割导致断裂,也就是说第一次成功了吧?何况是使用现有的工具,能成功一次可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哦!现在申请格雷姆林工学教授职位的志愿者中,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所以称您为世界第二也不为过!」 「啊,好吧。但也就成功了一次哦。是巧合吧。就算您这样鼓励我。」 「哪怕切割是偶然的,您的创意却是如假包换的。半田先生,您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很多很多。请您务必把您的知识传授给大家。」 「就算您这么说,我以前也只是在管道维修部工作过而已。这次只是偶然碰巧能用上在那里学过的知识,想出一份力罢了。」 明明是带着退学的觉悟前来谢罪的,可话题却往不得了的方向展开着。 有些胆怯的半田虽然想要谢绝,但大日向教授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从那双闪亮的大眼睛里投来热切的期望,使他再也无法推辞。 「我很理解目前您并不是格雷姆林的专家。不会一开始就要求您多么完美的授课和引导学生。 但是,必须要有人率先站出来担任格雷姆林工学教授这个职位。这并不是完全依赖无与伦比的个人能力,而是只要有一定的知识素养和热情,任谁都可以模仿的知识技术。也就是说要作为一门学科钻研格雷姆林工学,并一定要把它发扬光大才行。 如果说有谁可以做到的话,半田先生。我确信非你莫属。」 「但,但是。让我来担任大学教授有点……」 「没有关系!咱们这所大学并没有什么历史,才成立不久而已。我的初衷就是和这所大学一同成长,所以不要有负担,一定没问题的。如果无论如何都感觉自己做不来的话,随时都可以辞职。您觉得如何?」 「唔……」 「拜托您了,可以么?」 被仰望的目光苦苦央求,半田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看的。但是,最好还是不要期待什么哦。」 「非常感谢!如果您不希望的话我可以不期待,但请允许我信赖您可以么?半田先生虽然最初对课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后来产生了兴趣并且非常认真努力,这我都是知道的。所以我相信教授的工作也一定会这样!」 「哈哈……」 要是放在平常只会当作是奉承的话,但是从大日向教授嘴里说出来却感到无比的纯粹与真诚。 半田想回应这份信赖。尤其是在这信赖极其珍贵的世界。 于是,半田作之助就这样担任了东京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教授一职。 ──────────────────────── 【白指们】 我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 然而,直到现在为止,我同时也是世界上唯一的魔杖匠人。 格雷姆林这种材料极其难以加工,就连熟练的手工匠人,也无法把它削成球形。因此,世间那些使用丰收魔法的人,往往只是捡起本来就接近球形的格雷姆林直接握在手中使用。 我每天只能制造一到两根泛用型魔法杖,生产量远远无法满足需求。再加上在制造工序中加入了魔力逆流防止结构,使得单根魔法杖的制作时间又稍微拉长了一些。 就在新学年开始之际,被任命到东京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科的半田教授所提出的新技术,漂亮地打破了我对魔杖产业的垄断。 半田教授在到任后还不到半年,便与研究室的学生们共同开发出了「研磨、铸造、机械加工」三种格雷姆林加工技术,使得普通工匠也能制作魔杖。 关于「研磨」,具体来说是由两项研究成果构成的。 正因如此,工匠们终于能够将格雷姆林加工成球体。 首先,是研磨剂高效且精密的生产。 格雷姆林的莫氏硬度高达11,连钻石都无法在其表面留下划痕。因此,要研磨格雷姆林,就必须使用格雷姆林。我过去一直是把格雷姆林敲碎磨成粉末用作研磨剂。 半田教授的研究室对这一点进行了改良。 他们利用水流以及流体中物质沉淀的特性,开发出了一种新方法,从而能够批量生产均质且高品质的研磨剂。 半田研究室出品的研磨剂,比我自己做的质量还要好,如今我也在方便地使用它。 再也不需要每次都亲手把格雷姆林砸碎磨成粉来制作研磨剂,省了很多事情。果然,这种消耗品还是买现成的最好。 第二项关于研磨剂的研究成果,虽然相当直接,但我从未想到过。 格雷姆林非常难以切削,加工技术不过关就会直接碎裂。 因此,半田研究室想出了完全不进行切削的方法。 原理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像流水一样大量使用研磨剂,完全不切削,仅靠研磨来塑形……! 我第一次听说时,觉得这方法就是力大砖飞当场笑喷了,可仔细一想却发现它相当合理,不由得认真佩服起来。 在我看来,仅靠研磨来加工格雷姆林实在是效率低下。就好比要修整一块形状参差不齐的木料,却不用锯子也不用凿子,而是直接从打磨开始。这种做法低效到了极点,我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然而,研磨至少能保证在加工过程中不会出现碎掉或开裂。虽然效率不高,但却稳妥可靠。 我凭借自己天生灵巧的双手,一开始就能直接加工格雷姆林,所以从来没有去思考这种既低效又费时费力的方法。 半田教授团队的研磨加工法,正是过于手巧的我绝对不可能想到的思路。 说到底,也只是我见识不足而已。事实上,这种研磨加工方式在宝石加工行业中早已是常见手法。 使用工业级金刚石砂纸研磨机对宝石进行高速研磨塑形,本来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半田教授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改良了研磨工具与工序,使之能够加工比钻石还硬的格雷姆林。实在是了不起。 至于「铸造」方面的研究成果,则是对格雷姆林熔化再凝固技术的进一步发展。 精通流体力学的半田教授,在我所设计的魔力逆流防止结构基础上进行了多阶段改良,以特斯拉阀为原型,开发出了一种能高效扩散并衰减逆流魔力的结构。 那是一种几何感十足却相当复杂的形状,看起来非常难以通过切削得到,但半田教授通过铸造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既然削起来困难,那一次成型就好了。 他们将完全熔化了的粘稠格雷姆林倒入铸模中冷却凝固,无需再进行切削便直接得到在魔力逆流力学上最为理想的形状。真是聪明……! 由于我凭借自身的手工技巧,不用铸模也能直接削出形状,因此这个方法我同样不可能想到。 说穿了,其实是个任何人一听就觉得理所当然的简单点子,只是没人先去做而已。也就是所谓的哥伦布的蛋。【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成了英雄,却也受到一些人的嫉妒。在一次宴会上有人嘲讽他,认为大陆就在那里,而他只是运气好撞上了,换了别人一样能发现。于是哥伦布拿来一个鸡蛋,让在场的众人将其立在桌上。大家毫不意外地都失败了。而哥伦布却将鸡蛋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便成功完成了这个任务。众人都不服气,但哥伦布却反驳说,这的确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可是刚才却谁也没想到。他离席时说,我能想到你们想不到的,这就是我胜过你们的地方。】 熔化格雷姆林需要接近1200℃的高温,对此他们把制造方法与设计图交给了继火之魔女,委托她那边用反射炉进行生产,从而解决了问题。 继火之魔女非常擅长用火,她的统治区即便在冬天供暖也十分充足,还设有常设澡堂等设施,无论公私,依靠火力的产业复兴都推进得非常迅速。 听说那里有多座与我私人反射炉同等级别的反射炉同时满负荷运转。果然是市中心,人力资源充足,不论做什么,和单打独斗相比,都会快上许多。 最后一项研究成果「机械加工」,则是为了辅助效率极其低下的研磨加工而诞生的。 虽说是机械加工,但并不是让电动加工机械复活,更接近于一种机关装置。 流经东京的主要河流,荒川、隅田川、多摩川上都安装了水车,而且至今仍在不断增设。这些水车主要用于为雨水槽式地上供水系统提供水源,以取代地下水管网。 半田研究室借用了其中一部分水车并进行了改造。 他们将水车获得的能量,通过齿轮、滑轮和配重转化并储存为势能,使动力源能够输出稳定的功率,从而驱动可以投产的基础型研削机(磨床)。 有了磨床,比起纯手工那种让人精神恍惚的研磨作业,效率高了很多。原本极端低效的作业,至少被改善到了低效的程度。 就这样,凭借「研磨、铸造、机械加工」这三大支柱,半田研究室的成果让魔杖加工制造正式开始。 我原本一直垄断魔杖的制造,结果突然冒出一股竞争势力开始量产,说实话确实被吓了一跳。 尽管他们的效率并不算高,但胜在人手多。我在产量上完全处于劣势。 照这样下去,我会不会被夺走市场份额,从传说的魔杖匠人的宝座跌落,不久后泯然众人呢!? 我一度战战兢兢,但其实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 眼球之魔女、继火之魔女、八王子之魔女、预知之魔法使等东京魔女集会的重量级人物,通过青之魔女向我发出了魔杖的制作委托。眼球之魔女甚至一次性订了两根。 大日向教授也一如既往地向我下单,请我制作学生用的魔杖。 明明就算不找我,魔女集会旗下的工坊也能要多少做多少。 理由很简单,她们想要高品质的高端魔杖。 半田研究室的量产型魔杖,与我的作品相比,品质简直是天壤之别。 首先,材料就不过关。 原料鉴别能力不足,使用二流三流品质的格雷姆林,成品质量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就连球体加工,在我看来都粗糙得像是喝得烂醉后做出来的一样。 更别说只是做成球形,内部根本没有进一步挖削成双层结构,导致魔法威力的增幅率与我亲手制作的魔杖比不了。 魔力逆流防止结构同样差了一口气。从结构本身能看出他们想实现什么,但整体加工精度实在太低,理论跟不上实物。相比之下,我能做到百分之百还原理论值的精度。 更重要的是,他们完全没有设计美感。 当然这是为了面向大众普及而设计的量产品,也情有可原。但结果就是,所有出厂的魔杖都是毫无趣味可言的统一简约设计,连一点个性都没有。 复杂造型和装饰会严重拖累生产效率,可以看出他们是把设计压缩到了极限。 东京魔女集会的魔女们,正是讨厌这种量产产品。 毕竟她们是以武治国的超越者。 这种顶点中的顶点,如果使用的是量产魔杖实在太掉价了。 这就好比黑道老大天天开着一辆廉价的小货车出门一样。不管本人多厉害都会被人看轻。一旦首领被轻视,组织风气就会败坏,治安恶化,在各种谈判中也会处于劣势,没有任何好处。 正因为如此,魔女们才会向我寻求高品质的定制魔杖。 这其中,也多亏了青之魔女的居阿诺斯带来的宣传效应。 最强魔女所使用的最强魔杖。这个超规格武器作为艺术品也是一流,还有着把干掉吸血之魔法使,险些毁灭东京的巨型怪兽击毙的传说战绩。 那自然会让人想要拥有同一品牌的魔法杖。 魔法大学也是同理。 魔法大学的毕业生,会在被授予魔术师称号的同时,得到一根由我制作的魔杖。 如果用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前的价值观来形容,那就相当于「拿到名牌大学毕业证的同时,还附送一辆豪华轿车」。 听说今年甚至有学生是冲着魔杖才来报考的。 只要是优秀的人才,哪怕最初动机只是为了魔杖,只要他们愿意认真学习研究,大学方面自然会继续向我下订单。 说真的,幸好当初和青之魔女,大日向教授建立了人脉关系。 不然我恐怕早就被时代的剧烈变迁甩在后头,现在也许只是个乡下的无名工匠了。太危险了。 经历了这次魔杖生产革命之后,我重新明确了自己的定位。 半田教授提出了量产路线,我选择的是定制化的高端路线。 正因为有大路货存在,高端产品才会更加耀眼。 这么一想,魔杖实现量产,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至于魔杖的加工技术本身,今后我也会继续通过大日向教授与魔法大学共享。 大学量产的研磨剂对我帮助极大,而且他们还会擅自把我设计的魔力逆流防止结构升级改良。双方互相刺激,共同进步,我也希望能继续加深技术交流。 随着我公开的加工技术不断流入社会,市面上的魔杖性能会整体提升。 但与此同时,我自己的魔杖性能也会持续进化。我绝不会吝惜为此付出的努力。 我的加工技术中,有不少是常人无法模仿的。与其说会因传授技术而失去什么,不如说能获得的回报要压倒性地多得多。 只要还能避免面对面进行技术交流,我就会毫不保留地提供技术。 毕竟我可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啊! * 面向大众的魔杖生产开始过了段时间,在魔杖匠人之间也开始形成了一种类似「等级评定」的东西。 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青之魔女拿来了这次要在田里种的南瓜种子时。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盯着我的指尖来回打量。我在玄关刚接过装着南瓜种子的布袋,就被她直接捕获,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她戴着面具,看不出视线的压迫感,但被人这样毫不掩饰地突然盯着看,还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怎,怎么了……」 「没什么。你也是白的啊。」 「啊,手指?用研磨剂用多了就会这样。」 我这才明白她到底在看什么,心里释然了。 自从开始使用半田研究室出品的高品质研磨剂之后,我的指尖就渐渐被染白了。现在,只有指尖是纯白的。 那种像婴儿爽身粉一样细腻的高品质研磨剂,长期使用就会钻进指甲缝和皮肤纹理里。 研磨剂的原料,是晶雨中的小颗粒乳白色格雷姆林,所以做出来的研磨剂本身就是白色的。 理所当然,长期使用之后指头也会被染成白色。起初还能洗掉,最近却怎么也洗不掉了,白色的指尖已经变成理所当然。 「你知道吗?传言说『白指是一流魔杖匠人的证明』。」 「什么意思?不过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吧。」 用劣质研磨剂慢吞吞做魔杖的二三流工匠指头确实不会变白。 当然,手指白不一定就是一流,但一流的魔杖匠人肯定手指都是白的。 青之魔女似乎只是偶然听说了白指这个说法,并不清楚原因。我便把她带进工房,一边让她看研磨机和研磨剂,一边解释。 「这是我自己做的脚踏式研磨机。像这样坐在椅子上,用脚踩下面的曲柄踏板,对吧?动力通过齿轮链条从这里传到这里让磨石转起来。只要拧这个,水滴就会自动滴到磨石上,接下来只要把要削的石头对上去就行了。来试试,坐下坐下。」 「嗯……椅子有点低。然后是踩这个?……不行吧,脚一动手就会抖啊。」 「有诀窍的。用脚跟踩踏板让转速起来,之后脚稍微停一下,稳住手在转速掉下来之前赶紧削。」 我耐心地从姿势到动作细节一点点教她,但青之魔女始终不得要领。折腾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她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上猛地用力,直接弄裂了。 「没事没事。用不着那么大力,贴上去就能削。比起力量,更重要的是细心!放松肩膀再来一次。」 「不用了。我已经很清楚自己不适合这个了。本来还觉得自己至少算是手巧的。」 青之魔女垂头丧气,用手直接抓住高速旋转的磨石把研磨机强行停了下来。 太、太可怕了~我要是这么干手指肯定会被磨得血肉模糊。 魔女是真的结实。她用这种方式展示了作为生物的差距。 「不过你也明白了吧?我们这种格雷姆林加工的魔杖匠人,一天要做好几个小时,手指当然会变白。」 「原来如此。要不要我借你遮瑕膏?」 「哈?遮瑕膏?那是什么?」 「用来遮住黑点和黑眼圈的化妆品,也能把你手指的白色遮掉。」 「不用吧?又没必要遮。我还挺喜欢的,看着就很有工匠的手的感觉,挺帅的。」 「……我实在搞不懂大利你的审美。」 青之魔女一脸不解地歪着头。毕竟她在成为魔女之前据说当过模特,大概会把这种肤色变化当成缺点吧。 青之魔女这次带来的传闻不只有白指,还有最近在工匠之间流行起来的一种指法训练。 随着魔杖开始量产,不只是原本做精细手工的工匠,连对加工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上了生产线。 为了让这些完全的外行尽快成长为可用之才,有位前钢琴教师凭经验设计出的能够后天提升灵巧度的指法训练流行了起来。 青之魔女一边给我看自己的手一边示范。 「首先这样握拳。拇指不要收进去,贴着食指。然后……像、像这样……只把小指和中指同时竖起来,食指和无名指贴在掌心不动。 能做到之后再握拳。接下来……这样……只把食指和无名指同时竖起来,小指和中指贴着不动。 把这两个动作交替进行,尽量快。」 「这样?」 我高速复刻了一遍,青之魔女整个人都惊呆了。 「太快了!都能看到残影了,而且太丝滑了……!」 「少瞧不起人了。我可是靠灵巧吃饭的。还有没有别的训练?」 「有是有,但对你来说会不会太简单了。」 「简单也行,反正还挺有意思。」 在我的催促下,青之魔女又教了我几种训练方法。 「手心向下,这样整个贴在桌子上。只抬起小指和无名指,用这两根指尖交替快速敲桌子。注意不要让整个手掌用力,轻快地动。」 「明白。」 「嗯。果然你都会。看着你我觉得自己笨得要命。」 「还有吗?还有吗?」 「还来?那……双手合十像要开动了那样。然后只把两对无名指和食指分开。复原之后把小指,中指和拇指一起分开再合上。快速重复。」 「行行行,这样对吧?下一个?」 「没有了!」 似乎训练项目就这三种,青之魔女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原来只有这些啊。 我还期待着,也许自己的灵巧度还能通过训练进一步提升,但显然没这么美好的事情。全都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不过,这种训练的存在也挺可怕的。 如果灵巧度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后天培养,那么那些原本笨手笨脚的魔杖匠人,经过多年锻炼,说不定也会逐渐逼近我的水平。 虽然我不觉得他们能追上我,但也不能吃老本。 得考虑一下给我自己设计一套专用的指法训练了。普通人的训练对我来说等级太低。 我要亲自开发一套,符合我这个层次的超高级灵巧度训练法。 传言说什么一流魔杖匠人的手指都是白的,叫白指。 但我是凌驾于那些白指之上的神之指。 为了让这双神之手的技艺始终保持,我必须在灵巧度上毫不留情地把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 【地狱之魔女】 东京魔女集会那边订购的各种特制高级魔杖由青之魔女快递发货已经过去5天了。 因为都是些个性鲜明的订单,所以我制作得也非常投入。 由于无法获取魔石所以只能用格雷姆林来制作,然而八王子之魔女却指定了格雷姆林的颜色。因订单上注明了希望是黑色,所以我请青之魔女把曾经讨伐的食人怪鸟的纯黑色格雷姆林让给了我。 下单两把魔杖的眼球之魔女虽然没有指定设计风格,但其中一把是用来送礼的,所以杖身自不用说,连礼盒都做的非常讲究。 继火之魔女的要求是结实耐用。因为要应付激烈的战斗,并且可能会被当作近战武器直接打上去,所以我用钢材打造了杖身。即便如此我还是以会坏掉为前提,预备了两根更换用杖柄。 预知魔法使则是拜托我把魔力逆流装置的性能提高到极限。当然,我也倾尽所能以最高精度完成了要求。 这些全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我有点意外龙之魔女竟然没有发来委托,大概并不是那家伙不想要,而是被青之魔女筛掉了吧。作为我的经纪人,干得不错。 但是这5天里,青之魔女少见地没往我家跑。 尽管她也有她自己要办的事,但我太过想知道这些顾客的反馈,于是便造访了青梅。为了能用我的超高火力卡组暴打青之魔女的防御卡组,我顺手带上了卡包。 虽然顺利到达了青之魔女的住处,但状况似乎有些奇怪。我迅速地躲到了爬满常春藤的电线杆的背面。 魔女家的正前方,正盘腿坐着一位鬼一样的女人。 大概,是魔女吧?那个。 青之魔女严禁青梅市民以外的人踏入青梅市。 一经发现入侵者,几乎都是先揍个半死在进行逼问,不然就是就地正法。 一般人不可能像那样光明正大地坐在那里,看起来也不像魔物,所以一定是魔女。 那魔女只是坐着也显得块头很大。站起来的话大概有190cm以上。 胸也超大。被裹胸布缠起来的胸部有着我从没见过的尺寸。发达的腹肌暴露在外面,感觉肚子都要着凉了。 一头从背后望去参差不齐的黑色长发,头顶还长着两只角,穿着暴走族们常穿的打着补丁的特攻服,颇有来自地狱的大姐头气质,相貌却截然相反地长着一张成熟美人的脸。给人一种学坏了的千金大小姐的感觉,有点可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坐在家门口,那应该使找青之魔女有事吧。 看起来如果我就这么走出去的话,一定会被叫住。 好!访问中止!回奥多摩吧! 可正当我为了不被发现而准备蹑手蹑脚地回去时,落在常春藤上的小鸟在啄食虫子的时候不经意发出了叫声,坐在那里的鬼女向我这边转了过来。 「啊嘞!!?难道你是青梅市民!!?」 「哇……!」 站起身的鬼女不仅个子高胸大,连声音也大的出奇。 没跑掉。我下意识地低头缩成了一团。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低头死盯着沥青的我的眼前映出了一双大脚。 哇!大脚怪!好大!人类!可怕!不要啊! 「我,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我不懂,我还有事,我很忙。」 「先不要这么害怕!!我是地狱之魔女!!不会吃掉你的啦!!」 「真,真的吗?」 「如果你是好人的话!!」 「啊哇哇哇哇……!」 就是说坏人就要被吃掉吗!不要啊! 我,不是坏人!以前也只是做过一些侵犯版权的动漫周边而已!真的,除此之外没做过坏事!不要吃我! 「青梅之魔女不肯听我说话,我正在发愁呢!!你能帮我传个话吗!!?」 「这,这个,那个」 就当我被这仿佛可以引发地震一般的大嗓门震得浑身发颤的时候,随着一声熟悉的咏唱「冻结之枪(Du·Vaalaa)」,鬼女被吹倒在路边。 唔噢噢,救世主来啦! 我快速冲刺到手持居阿诺斯屹立在玄关的青之魔女身边,躲在了她背后。得救了,干得漂亮! 躲在最坚固的壁垒身后终于松了一口气,青之魔女则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用居阿诺斯对准了想要站起来的地狱之魔女,不高兴地小声向我抱怨。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正被地狱之魔女缠着不放,暂时去不了你那边,你也先不要过来了吗。」 「唉?我没听说啊。」 「不,我有说过。用眼球的使魔。」 「啊~,我拒接了。因为你一打电话就要说好久。」 青之魔女通过眼球的使魔的联络一开始只是一些公事,可渐渐地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多了。 最近每晚都要听她闲扯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慢慢就变得不想接了。 「拒接了!?你这笨蛋,那通话器的意义不就,冻结之枪(Du·Vaalaa),怪不得没收到回复,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真的是……!」 青之魔女一边碎碎念,一边用魔法吹飞想要靠近的地狱之魔女。 「因为总是打电话过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啊。在院子里放了喂小鸟用的箱子什么的,谁管你啊。别给我喂四害啊。」 「闭嘴,多可爱啊。不仅有麻雀,绣眼鸟也会来的哦?我可是一直有在陪你玩着你那卡牌游戏,你却无视我吗。」 「那确实……?抱歉,可能是我不好。」 「不是可能,就是你不好。托你的福现在麻烦的事变得更麻烦了。冻结之枪(Du·Vaalaa)。」 被冰枪打飞好几次的大块头鬼女,举起双手向我们示意着投降。 紧接着,她又趴在地上向前爬了几步,做了一个完美的土下座。 随后用真挚的大嗓门说道。 「青梅之魔女!!情况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请拜托你!!请让我和魔杖匠人见一面!!如果不向恩人当面答谢的话有失道义!!」 青之魔女无语了。 我也无语了。 我说。 虽然有说过是麻烦的事。 这,是不是有点变得有趣起来了? 她好像没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她要找的魔杖匠人哦。 但怎么看我也只是个抱着卡包的卡牌玩家而不是什么魔杖匠人吧。幸好提前把变电杖收到怀里了。 我从青之魔女的背后露出脑袋问道。 「请问,你说恩人,那个人帮了你什么呢?」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鬼女。 到底是谁啊。我不记得卖过人情给她。 我装作别人问过去,而地狱之魔女就那样趴在柏油路上回答道。 「他帮我抑制了暴走!!在这两年半里!!我一直在抑制我失控的魔法!!足立区曾经是地狱!!但是多亏有了魔杖匠人的魔杖,魔法得以控制,使失控的魔法消失啦!!足立区也好我也好都自由啦!!」 原,原来如此? 听了她的话有点想通了。难怪没有印象。 眼球之魔女的订单里那把答谢用的杖,肯定就是送给地狱之魔女的。 于是魔女的封印就被解开了。 「在我答谢眼球之魔女的时候!!她告诉我这都是多亏了魔杖匠人!!因此,在让我见到魔杖匠人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求求你啦!!知道魔杖匠人住处的只有青梅之魔女吧!!?」 「不知道。滚。」 挨了青之魔女无情的一脚,然而地狱之魔女却保持着土下座纹丝不动。 虽然通常我都会被这种人形扩音器吓到,但听了她的话以后却激起了我的兴趣。 你说两年半里一直在抑制失控的魔法? 然后,然后那个失控的魔法因为我的魔杖而得到了控制? 如此疯狂的实践数据,可遇不可求啊。请务必告诉我使用感想。 我趴到青之魔女耳边悄悄说。 「我想打听点东西。能让我们进你家里吗?」 「……这样好吗?虽然不是什么烂到骨子里的坏女人,可她是吃人的魔女噢。」 「老实说很怕但也很在意。如果她想对我做什么,青之魔女会保护我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 「但是我毕竟讨厌对话嘛。你就把我想问的代替我问了吧。我在一旁听着。」 「别胡闹了,自己去问。」 青之魔女咂了一下舌,便叫地狱之魔女站起身进了屋。 唉——,要我来说吗。不要啊……可这也是为了拿到贵重的数据。不如就把这当作必要的经费,好好地问个明白吧。 * 青之魔女把地狱之魔女带到客厅,只泡了两杯红茶放到桌上。青之魔女坐在了我旁边,地狱之魔女则坐在我们对面。 我在青之魔女耳边小声说。 「你少拿了一个杯子喔。现在客厅有三个人。」 「知道。我故意的。」 「嗯……?什么意思……?」 「不欢迎她,所以没她的份。明白了吗?意思就是,这里没有给你喝的红茶。」 「咦——?话说这场景以前在午间电视剧里见过啊。坏心眼的婆婆追着欺负嫁到自己家里来的媳妇。感觉好阴暗啊,女生的麻烦之处。」 「…………」 青之魔女没说话,默默站起身去拿了第三个杯子。 什么嘛,结果还不是拿了嘛。一开始就拿出来多好。 最初对我和魔女的互动感到很诧异,从半途就开始偷瞄我们的地狱之魔女把倒满的红茶杯接过手里,用大嗓门表达了谢意,并端正了坐姿开口说。 「所以,让我和魔杖匠人见一面可以不可以呢!!?」 我看了一眼青之魔女,她把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红茶,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于是我自己不情愿地回应。 「嗯——,那个,我就是您口中那位魔杖匠人的弟子。由我来传达您对他的感谢。」 「原来是弟子先生啊!!请多关照!!您师父现在是外出了吗!!?或者,难道说是生病了!!?」 「啊,不。因为他本人有非常严重的交流障碍,所以只是单纯不想露面而已。」 「喂!!最好不要说自己师父的坏话噢!!」 「呜!对,对不起,我是好人,不要吃我。」 「哎呀都说了不会吃的啦!!我只会吃真正的“恶”噢!!对不起哦,好像在吓唬你一样!!也请你不要太在意我的大嗓门!!这只是变异造成的而已!!」 「好,好吧……」 像龙之魔女一样么?强制地改变了说话方式,看起来没什么但实际很辛苦那种。 就在我想起那位喜欢在句尾加“の”的龙之魔女的时候,地狱之魔女双手架在胸前念叨着。 「嗯——,本人不想露面的话就没办法了吧!!?青梅之魔女也什么都不肯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见面,所以刚才也只好坐那里干等了呢!!」 「喂。」 「烦人。」 我用肘部顶了顶青之魔女的侧腹,结果她很不爽的把脸扭向一边。 总是说我社交障碍,社恐什么的,你自己不也是死钻牛角尖嘛。 鬼女抬头望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一边点头一边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说。 「那么弟子先生!!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您师父!!就说是地狱之魔女的回礼!!制作魔杖的话,应该可以当作不错的材料吧!!?」 地狱之魔女边说边把一块巨大的宝石放到桌子上。 那是一块比手掌稍小一圈的扁平的石头,色调看起来有些像质地很好的琥珀,和琥珀不同的是透明度很低。 但不得不说的是那美丽的程度。 我惊呆了。 这独特的存在感。 这不可思议又引人注目的魅力。 没错。 「是魔石!就这么送给我了合适么!?」 「不,不是送给你,而是送给你师父的哦!!?」 我一边被吓的连连点头,一边趁地狱之魔女还没变卦迅速地把那琥珀色的魔石挪到了自己这边。 太好了,意外收获! 制作魔杖用的格雷姆林,变成魔石回到我手里啦! 赠品系统出BUG了!无敌了! 看见我快掩饰不住的兴奋有点吃惊的青之魔女,冷淡地对鬼女说。 「喂,这样好吗。」 「什么好吗!!?」 「就这样把魔石送给别人。」 「江户川之魔女她们不是经常借给别人吗!!?有什么不好吗!!?」 「那个江户川之魔女刚把魔石借给入间就被杀掉了。现在已经不是随便把魔石借来借去的时代了。」 地狱之魔女听到了青之魔女的忠告一口把红茶喷了出来,然后咳嗽起来。 「啊!!!?被入间!!?江户川!!入间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吧!!?」 「那时谁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知道事件发生前谁都没发现。江户川之魔女和乌鸦,流星,立川之魔法使全都在入间政变中死了。入间是被我杀的。荒川之魔法使在成功镇压政变之后就回老家了,所以现在的荒川区是花之魔女在治理。啊,人鱼已经可以由吸血来勉强沟通了。正在慢慢变得像能听懂人类语言的海豚一样。」 「等下,怎么一下子,这两年半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你没从眼球那里听说吗。」 「听说了啊!!但是她只跟我说了青梅之魔女现在变得对青梅市民以外的人都很冷淡,就算你去了大概也不会有结果……!!那你这面具是!!?」 「我戴什么不用你管吧。」 「这,这样啊……!!那我就不打听了!!」 那个,虽然她好像误以为面具也是某个大事件的导火索,但那是因为我交流障碍太严重,不敢直视那张美少女的脸才求她戴上去的哦。因为理由太过荒唐,才不想被别人问起的。 「在我魔法失控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啊!!我明明是鬼,却有种变成了浦岛太郎的感觉呢!!」 「详细的去问眼球之魔女。她是情报通。足立区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人住了吧?她应该还会分给你一块新的管辖区。」 「啊,抱歉!!我准备离开东京!!」 青之魔女在往我杯子里添红茶的手,一瞬间顿住了。 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青之魔女,这次以更糟的心情问道。 「为什么。你不是东京人吗?说不定老家还有幸存下来的家人呢。」 「现在的东京很和平啊!!不,也许也没到和平的地步,你看!!复兴活动不是进行的挺顺利的吗!!?我观察了一路从足立区过来经过的街道,并没有那种“明天就生死未卜了”的感觉啊!!」 以前的东京市中心是这种感觉的吗? 果然在奥多摩当个家里蹲是正确的啊。而且最初遇到的是青之魔女真是太好了。虽说差点被她干掉。 「可是,没有魔女和魔法使的地区还有很多,不是很残酷吗!!?我想要走遍世界,去帮助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们!!」 再说足立区也已经没有人了!!地狱之魔女又补上了一句。 「你不想继续守护城市了么。」 青之魔女小声问。 「足立区!!?明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唔——,我不这么想呢!!坏家伙就杀掉吃掉清除掉,好人就帮助他!!我觉得这样最适合我!!」 「这样啊……」 「?……啊!!对不起,我太没脑子了!!明明青梅都已经没有人了,果然,不,就是说,对不起!!」 「…………」 地狱之魔女担心地看向陷入沉默的青之魔女。 而后又不知所措地把目光转向我,结果搞得我也跟着慌张了起来。我说,能不能别往我这边看啊。 「那个——!!气氛好像变得不太愉快了!!啊啊偏偏这个时候嗓门又提高了真的是……!!总之,事情也交代完了,我就先告辞吧!!弟子先生,请帮我像您师父转达谢意噢!!」 就在大家都尴尬的时候,地狱之魔女扔下一句话就想开溜,于是我慌忙地挽留。 你的事办完了,我的事还没办呢! 评价!用后感!给我你用魔杖的数据! 「那,那个,请等一下。」 「啊啊抱歉,自说自话的就要回去!!什么事!!?」 「那个,可以问一下那根魔杖的用后感吗。」 「用后感!!?」 刚要站起身又坐回了原位,歪着头思考的鬼女的大屁股把椅子压的嘎吱作响。 也难怪。可能还不太习惯被技术员要求对商品作出反馈。 「地狱之魔女小姐从眼球之魔女小姐那里得到了魔杖,并且用它抑制了魔法的失控对吧?明明已经失控两年半了。如果有比如怎样使用的魔杖,魔杖的哪里比较满意,哪里需要改进,使用前后的区别之类的感想,希望您能告诉我。……师父他可以作为参考。」 「唉,什么啊,匠人的职业意识吗!!可以哟,说多少都可以哟!!说什么好呢!!?」 「啊,没有指定一定要说什么。自由地说出感想就可以。」 「是这样吗!!?唔——,那,对了!!首先,我以前是住在足立区的!!」 据地狱之魔女所说,她曾经是住在足立区的女大学生。 在变异中途因昏睡而被魔物袭击,有一位不知名的女性救了她。醒来后她就穿上了恩人的衣服,以地狱之魔女之名开始去帮助他人。 可是,地狱之魔女的魔法繁琐的要命。所以她没有记住那些灵活多用的小魔法,掌握的全是一些大范围杀伤类魔法。 比如让范围内的一切生灵互相残杀的魔法。 使范围内变成火海,将一切都烧光殆尽的魔法。 还有将范围内变为血池,所有触碰到血的人将会遭受生不如死般痛苦的魔法。 所有魔法的效果范围都大的离谱,因而不能草率地使用。其能施展的唯有炼狱般的魔法,是名副其实的地狱之魔女。所以,以往她都是直接徒手解决和魔物,坏人们的战斗。 即便是得到了在警察那里保管的魔石,也仅仅是提高了原本就难以控制的大范围魔法的威力,从而使魔法变得更加难以控制而已,因此地狱之魔女尽量避免使用魔石。 但是有一次,出现了不得已的紧急状况。 「在游戏里经常遇到的敌人“史莱姆”,知道吗!!?那种魔物出现了喔!!它们在下水道里越积越多,都跑到地面上来了,为了防止灾害扩大不得不快速把它们清理干净!!」 「所以就用了范围魔法,导致失控了吗。」 「话虽如此,但不仅仅是这样噢!!因为只施展两重魔法根本清理不干净,所以我用魔石同时吟唱了三个魔法!!」 「三个魔法同时?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有三张嘴!!」 「唉。」 就在我面前,地狱之魔女把茶杯送向了后颈处。虽然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但我知道,她的后颈处有什么东西蠕动着把倒掉的红茶吞下去了。 啊,她脑袋的后面有张嘴啊啊啊啊!妖怪啊!不对,既是鬼又是妖怪啊!? 「这里也有哦!!」 「!?」 突然,地狱之魔女的腹肌开始说话,以至于她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嘴的裂缝正好和腹肌中间的线条重合了。这是什么战术伪装? 地狱之魔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闭上了两张嘴,只用那张最普通的嘴继续说着。 「回到话题。因为比较鲁莽所以魔物清理干净了!!但是,也因为我的鲁莽所以魔法失控了!!由于血和火和瘴气的遍布,足立区已经化为地狱了!!我在这两年半里一边喝血吃泥巴一边抑制着失控的魔法!!因为如果完全放手的话,地狱就会不断地向周边蔓延!!」 「悲,悲壮……!」 听闻她在这两年半里一直在抑制魔法,我以为只是不可以离开魔法的中心区域,但可以照常吃饭睡觉的程度。 但据说,她似乎一直保持着不眠不休的状态。哪来的体力?不,更离谱的是精神力。魔力的控制力也很厉害。 「但是!!就在大概5天前眼球之魔女踏进了这片地狱并来到魔法的中心区域把魔杖交给了我。失控和抑制的天枰一口气倒向了我这边,地狱消失了!!可喜可贺!!大概就是这样吧!!有参考价值吗!!?」 「啊,这,还行吧。」 我含糊地点着头。 与其说是魔杖的用后感,不如说大部分都是在介绍地狱之魔女的经历。 由于外行人并不了解对技术人员来说什么才是有用的信息,所以才会把想到的东西一个不漏地全都讲一遍。以前在网拍的评论区也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我很清楚。 我又针对刚才没有提到的魔杖的用后感提出了几个疑问,在本人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上得到了宝贵的数据。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就是这种特殊数据才能做出特殊的魔杖,引导出一般论啊! 吾已心满意足。这样一来魔杖又能上升一个档次了。 虽然可能有些多管闲事,但作为宝贵的数据的回礼,我准备给地狱之魔女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龙之魔女也是如此,如果她也是因变异被扭曲的性格所左右了的话,还是有人站出来纠正一下比较好。毕竟,说不定本人根本没有察觉到有多糟糕。 「那,那个,最后一件事。这事跟魔杖没有关系,也不是说一定要这么做或者这么做就不行,只是希望你能当作是路人的小唠叨听一听,不,果然你要是能听稍微进去一点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什么!!?」 「呜!那,那个。还,还是不要吃人的比较好吧?感觉会因为这个把人际关系搞僵,被讨厌……那个,一般来说……」 我也被吓到了。所以现在好不容易摸清她的为人了,就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向她提议克制一下后,地狱之魔女轻轻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会改的哦!! 我明白即便对方是坏人,吃人也是不对的!!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制裁我的!! 能够制裁食人的恶鬼,才能实现和且平强大的社会!! 但不是现在!!」 地狱之魔女的话很有力量。 让人感到比她的声音更大的,坚定的,不可动摇的信念深深地打动了我。 「在如今这个世道,如果不把那些扯后腿的坏蛋们杀光是无法前进的!!才没有审判他们的空闲!!不得不立刻杀掉的家伙还有很多!!用预知的话讲就是『虽然遗憾』吧!! 预知也在背后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吸血大概也是!!眼球……虽然不太清楚,多多少少这些都是必要的!! 我认为这是必要之恶!!杀人,吃人,被人讨厌!!用讨厌的方法把世间变好!!最后穷凶极恶的食人鬼被消灭!!这就是我理想的生存方式和死去的方式!!」 「…………」 「啊,抱歉哦!!明明是在担心我,我却自说自话起来了!!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吃人肉,总之我就是个坏蛋!!但是对恩人我还是怀有感谢之意的!!仅此而已!!」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这次鬼女真的要离开了,我再次叫住了她。 她似乎做过坏事,但出发点是好的。 想必她的旅途会非常孤独吧。即便是离开东京,四处奔波拯救生命,但如果吃人的话,人们也会淡化对她的感谢之意吧。 地狱之魔女对自己的功过有着令人心酸的认知,并且已经做好为了和平牺牲自己的觉悟,于是我想送她一个旅途的伙伴。 「请问,我可不可以用这个魔石做一根超棒的魔杖,做为你旅途中的伙伴呢?一定会派上用场的。请务必一用……我觉得师父会这么认为,怎么样。」 地狱之魔女用她那硕大的身体俯视着我,愣了一下,说道。 「我说你呀!!」 「是。」 「莫非就是魔杖匠人本人!!?你说话完全不像是弟子!!完全没有那种不问问师父就拿不定主意的感觉,听着就像所有事都是自己说了算的一样!!」 咯噔!!!!! 为为为为什么那就是我是本人的证据啊! 不是得用证据去证明的吗!? 「怎,怎么可能。只是,社恐的师父全都拜托给我了而已,虽然我也有些社恐,但比他强一点,所以我真的不是师父而是弟子。没有骗你。」 「这样啊!!说了奇怪的话!!忘掉吧!!能收到很棒的魔杖当然感激不尽了,但也不用太过照顾我喔!!」 地狱之魔女轻轻地笑了笑,这次真的留下一句「暂时要去眼球之魔女那里了解一下这两年半的变化」就离开了。 屋子里只是少了一个人,却空出了两个人的空间。 在这安静到耳鸣的空气中,我问向仍在托着下巴默默地思考着什么的青之魔女。 「我说,是不是被怀疑了呢?否定是本人的时候,我自己都感觉行为变得太可疑了。」 「……嗯?啊,没关系吧。大利本来就是个行为可疑的人。」 「是吗。太好了。」 这样就没事了吧。 幸好有社恐。 这么这个社恐现在要开始做地狱之魔女的专用魔杖了。先回一趟奥多摩吧。 时隔许久的模式加工。手都痒得不行了!! * 地狱之魔女是特征鲜明的女人。突出一个「大」。很有视觉冲击。不管是她的外表还是信念,往往会让人联想到在这两年半间,她不断地抑制着失控的魔法的毅力。 然而,从魔杖匠人的角度来看(大概魔法语言学家也是),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有三张嘴」。 就如本人所说,她可以同时吟唱三种魔法。 可以同时显现三种不同的地狱。 如果可以从其他魔女那里学习各种魔法的话,就可以实现用预知魔法预测对手的行动同时投出冰之标枪,再用锁链困住对方这种连携魔法。 三倍手段。太强了。但魔力消耗也是三倍。 虽然三张嘴同时发动三个魔法很强,但也有其弊端。 具体来讲就是对发动媒介的负荷太大。 魔女和魔法使是不需要格雷姆林和魔石就可以徒手发动魔法的超人。 但似乎并不能同时发动两个或三个魔法,看来有必要制作一个以发动媒介为起点的魔法焦点。 如果通过格雷姆林同时发动魔法的话,仅仅一次就会使格雷姆林因异常震动而粉碎。在使用不规则形状的格雷姆林时甚至在咏唱中途就会粉碎掉,以至于魔法都无法发动。所以同时咏唱的负荷是非常大的。 于是乎,魔石就成了格雷姆林的上位替代。即使同时使用两个时的震动多少有些异常,但完全不会损坏。 可是,看样子也无法承受同时发动三个大魔法,会由于异常震动而产生裂痕。 所以从地狱之魔女那里得到的琥珀色魔石的中心部有一条小小的龟裂。 今后如果发生同样的状况的话,裂痕大概会扩大。最后导致分裂或碎掉的风险很大。 这个问题有个非常简单的解决方法。 因为将负荷都集中在一块魔石或一根魔杖上面所以不行。 那直接拿三根魔杖就好了。 拿着把魔石分成三份做成的三根魔杖,各自发动各自的魔法就好了。 但是手拿三根杖这么简单明了的解决办法却有着致命的问题。 太土了。 只是想想就觉得太土了!! 虽然手持三把剑很酷,可一旦换成杖就会变得很土。我,不允许有这样的事。 魔杖二刀流虽然不坏,但也好不到哪去。和我不搭调。 果然最合适的还是手持一根杖。 我希望地狱之魔女务必保持这种风格。 我要将地狱之魔女的最大优势,三魔法同时咏唱发挥出来。 所以我会想办法解决魔石的异常震动这唯一的短处。 就用一根魔杖,而不是两根,三根。 这次制作魔杖需要注意的点有三个。 首先,我写了一封信请教了大日向教授。 因为我认为同时咏唱时魔石或格雷姆林产生的异常震动这种现象,总体来说是归于魔法语言学的问题。 把地狱之魔女反馈的数据详细地写进信里寄出去后,在收到回复之前少见地有了些空闲时间。 一周后,我从青之魔女急宅便那里收到了史无前例的超长篇回信,随信附上的还有平常都会有的小零食和一些其他的统计资料,分布图。 * 虽然已过夏天最热的时间,但现在依然能感受到酷暑的余波,大利先生仍不顾炎热地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对我这种一到夏天就容易中暑的人来说,更是羡慕不已(我的尾巴还是和冬天时一样没有换毛)。 听闻最近八王子之魔女正在计划召集幸存的气象学家和天气预报员,准备复活天气预报。 尽管无法利用人工卫星追踪云层的流动轨迹,但只要能大概预测到天气的冷热变化,生活就会一口气变得轻松许多吧。 等到可以预测奥多摩的天气时,我会通知您的。 那么。 关于您上次在信中提到的问题,我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因此随即展开了相关实验。也因此回得晚了一些。抱歉。 但我认为已经取得了对大利先生有用的数据。 首先,是使用一块格雷姆林咏唱两种以上魔法的情况。 这基本是不成立的。即便是由两人调整节奏几乎同时开始咏唱,格雷姆林也只会响应距离最近的人咏唱的魔法,对其他的咏唱没有反应。 关于这一点,我们有半年前得出的详细数据,副本附在邮件里。(右上角已注明A-1~3)。详情请参照副本。 我仰仗预知魔法使先生和眼球之魔女小姐的协助,得以开展了实验。 这是为了确认同时咏唱的成立是可以控制魔力的魔女和魔法使独有的,还是地狱之魔女独有的。 其结果是两位的魔法只有一方可以发动。 从而可以得知,通过一个媒介可以同时发动两种以上的魔法为地狱之魔女独有的特性。 所有的实验过程都没有出现过您所说的异常震动现象。 于是我为了深入探究这种特异现象,开展了更深层的研究, 虽然进行了数次实验(这里暂且将失败的实验内容也一并奉上。已注明B-1~5),其中双胞胎实验得出了显著的成果。 我推测,之所以地狱之魔女小姐的同时咏唱能够成立,其原因和完全相同的声线有关。 魔法语言对于发音的要求相当苛刻。那么同时咏唱不仅需要发音同步,就连更为细节的音质是否也要追求一致呢。 所以我募集了双胞胎,并请他们对着格雷姆林同时咏唱了两种魔法。 结果通过一个格雷姆林成功发动了两种魔法,并在产生了异常震动后破碎。 果然同时咏唱的秘诀就是完全一致的音质。 为了探寻异常震动的规则,我再次请两位双胞胎做了追加实验。关于这一系列的实验内容另有记载供您参照(C-1~6),从结论来说格雷姆林似乎有种特定的形状不易产生异常震动。 仰仗我大学教授的协助,我们以各种不同形状的格雷姆林进行了实验(图D-1),结果为中心部有开孔,扁平形状的格雷姆林其震动幅度最为轻微。近似5日元硬币的形状。 只可惜,我大学加工技术有限,对更为深入的研究已无能为力。 从形状各异的震动值的对比(图D-2)来看,我们推测有理论上可以达到0震动值或震动值小到可以忽视的形状存在,但我大学还未掌握此加工技术。 若大利先生能活用您卓越的加工技术,找出最理想的形状将其实现,对我校将是莫大的帮助。 由此,想必也会对大利先生正在制作中的地狱之魔女专用魔杖尽些薄力。 虽有些冗长,以上就是我方现有的数据。 如能尽些微薄之力,实属荣幸。 最后。 可能有些多管闲事,但我有些担心大利先生一旦专注制作就会忽视日常生活。若能保证按时三餐,充足睡眠,注意休息的话,制作效率也定会更上一层。 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大日向 慧 * 我手里拿着随信附赠的零食,熟读了这篇超长的研究数据。 虽然大日向教授担心我过于沉迷制作,但我想仅仅一周就取得并总结出这种体量的研究数据是不是也沉迷研究过头了啊。 不过,大日向教授有她下属的研究生和其他教授,还有支持她的魔女和魔法使的帮助,和要一个人负担全部制作流程的我截然不同吧。 社交性……人脉的差距……大日向教授明明是那么小小的一只,好厉害啊。 得到资料不仅非常有趣,看样子还超级派得上用场。 仅仅是把从地狱之魔女那里听到的信息投过去,就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扩展数据。 最初只是期望能得到一些提示,但这几乎连答案都给出来了。 存在可以避免异常震动的理想形状? 和5日元硬币相近的形状? 人若是能把智慧和技术结合起来,能在短时间内了解到如此地步的吗。 而且还不是「凭着感觉做无意中就成功了」。是有好好基于理论推算出正确答案。 虽然最后一步只能寄希望于我,但这完全是擅长领域的问题。 就交给超乎常理的变态加工技术吧。毕竟,这是我的专长。 不如说除此之外我一无所长。 都为我准备到这个份上了,作为技术部绝不能失败。 我听从忠告适当地休息之后,以5日元硬币为模板把能想得到的形状都削出来寄给了大学,请他们帮忙做异常震动实验。 包含红细胞型,菱形镂空形,蝮蛇形状的圆形等等,其中有一个达到了完美的数值。 也就是说同时咏唱时的震动值为零。 那就是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是将一条细长的带子拧起来再把两端粘合住的形状。因其特征是不分正反的连续面体,作为展现出几何学之美的一例,其在数学领域和中二病领域中也是赫赫有名。 这么看来也是有魔法意义的形状。 莫比乌斯环似乎是可以带给魔法极为安定的形状,与环的大小无关魔法增幅倍率都显示为1.00。倍率完全相等。 通过加工成莫比乌斯环形状的格雷姆林发动魔法后,会产生一种无关于魔法种类在环中央发出金色光芒的特殊效应。 虽然也有其他特征的莫比乌斯,但更重要的是契合地狱之魔女的形状。 我注视着莫比乌斯环,已经决定好要送给她什么样的魔杖了。 那就是锡杖。 别无他选。 头部连结着圆环的锡杖,主要为佛教的修行僧所用。完美契合正要踏上求道之路的地狱之魔女。 我将扁平的琥珀魔石熟练地削成了七个连在一起的莫比乌斯环。 传说佛祖释迦摩尼刚刚降生就走了七步。于是我按照传说,在一个大圆环的左右各坠了3个小圆环,合计7个圆环组成了魔杖的头部。 防止逆流装置的杖柄则采用传说中佛祖释迦摩尼在其下悟道的象征着吉祥的菩提树作为材料。 其实环的数量也好,柄的材质也好,没有任何实用性上的意义。 不如说上面的6个小圆环叮叮当当的很碍事,杖柄也有更合适的高强度木材。 但是,这并不是性能越高越好的战斗兵器。 是她这一路苦难之旅的伙伴。 我想赋予它相应的意义。 对于要刻上什么铭文我烦恼了好一阵,但经过反复翻查家里的辞书和词典,我终于受到了启发。 昔有恶鬼,性嗜食人,后闻教醒悟,遂发愿弃恶从善,永断食人之心,证得神位,号鬼子母神,它的梵语हारीती。读作「诃梨帝」。 我想将此铭文做为祝福送给她。 莫比乌斯连环锡杖诃梨帝的完成,恰好是地狱之魔女告别眼球之魔女正要去旅行的前一天。当青之魔女送到的时候,她似乎正在整理旅行的行李。 因为不慌不忙地精雕细琢差点没赶上日期,但正因如此,才配称为我的匠心之作。 这与那些高性能魔杖不同,是融入了匠人之魂的至高的专用魔杖。 祝愿地狱之魔女的旅途能够一路安好。 ──────────────────────── 【袭击村庄的恶鬼】 那是一个位于山间、与外界隔绝的小村庄。 在山体陡峭的斜坡上开辟出层层的梯田,零星散布着已古旧不堪的铁皮屋顶房。 别说是信号灯了,最宽的一条路也并非沥青,而是砂石路。一辆被遗弃的长满红锈的轻型卡车停在砂石路的路边,车身已渐渐被茂盛的藤蔓植物所吞噬。 格雷姆林灾害使很多城市的文明都遭到了毁灭性的衰退,但这个小村庄给人一种灾害之前就已经这般萧条,冷清的感觉。 地狱之魔女来到这里时已经是十月深秋,正是收割稻子的时节。飘落的红叶堆积在地上,将远处的大山装饰得宛如巨大的火焰一般。 手持锡杖从山间小道长途跋涉而来的地狱之魔女,却迎来了村民们投过来的石子与悲鸣。 「啊,鬼啊!鬼来啦!」 「快走开!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慢着!!我是魔女哦!!只是想问你们点事情!!」 「这鬼什么情况,居然说话了!大家!不要听信她的话哦!小心妖言惑众!」 「都说了不是了!!我不是魔物!!也不是妖怪!!」 「快去叫池上先生!是鬼,是鬼!」 不管说什么,得到的回应都是谩骂与攻击,地狱之魔女束手无策逃了出去。 直到逃到了从村里望不到的地方,地狱之魔女躲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大岩石后面一边休息一边仰望天空。 人类被剥夺了电力,失去了交通和通信手段。在都市的话,人们通常都会反复调查和交流情报,然后共享关于灾祸的信息,但这种孤立的小群体却完全不同。 像这种在格雷姆林灾害后没有了解到世界局势的变化,始终把自己封闭起来生活的小村庄不占少数。 不,还能生活得下去已经算好了。自地狱之魔女离开东京到这里,途径的大部分小村落都因食物不足和魔物的袭击而毁灭,变得了无人迹,濒临崩塌的房子也都被当作了魔物的巢穴。既无吊唁之人,也无安葬之墓。 孤立无援三年之久仍苟延残喘至今的这个村落,只是罕见的个例而已。 大概他们也无从得知魔女的存在吧。魔法也是一样。 所以才会把外表怪异的地狱之魔女当作魔物来驱赶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地狱之魔女此刻正是在拯救格雷姆林灾害的受难者之旅的途中。既然这里衣食无忧,那么局外人也没必要冒着挨打的风险强行插手。 但是,出现一个小意外…… 正当地狱之魔女为村子的问题发愁时,发出了树枝折断的声音。转头一看,夹在背靠的那块大岩石中间,一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小女孩正在津津有味地注视着自己。 年龄大概有6~7岁左右吧。脸颊脏兮兮的,嘴唇也已经干的裂口子了。粉色的鞋子比脚大了一圈,衣服也一样松松垮垮的。 即便如此她那闪闪地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却没有透出丝毫的胆怯,当发现被地狱之魔女察觉到之后更是轻盈地靠了过来。 「你好!」 「……你好!!」 「哇。」 被精神地问好了当然要精神地问回去。女孩被不假思索地做出回应的大嗓门吓得捂住了耳朵。面对明明很有压迫力的地狱之魔女,女孩却放松地上前搭话并且毫无戒备地仰望着她。 地狱之魔女露出了微笑。 居然不会害怕自己这样的吃人怪物,真是一个惹人爱的女孩子。虽然小女孩一个人离开村子接近一个来历不明外表怪异的人是很危险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很开心。 地狱之魔女打算顺便向小女孩打听一些情报。 「你是村子里的孩子吧!!我是地狱之魔女!!有一件事想请问你,这村子里的水是怎么来的!!?」 「唉,水?那个,水的话有河哦。可是呢,现在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是干涸了吗!!?」 「干涸……?那个,本来有水流的地方现在已经没有水了。」 从小女孩用尽自己所知的词汇、竭尽全力的讲解来看,水源似乎在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不久后就干涸了。 这村子的稻田和旱田已经干的开裂了。本应该果实饱满的稻穗现在却瘦瘦的显得没有一点精神。 刚踏入村子看见这些半死不活的农作物的时候就在怀疑是不是闹干旱了,果然是这样。 听说本应流经村庄给稻田供水的小河在村里的名人「池上先生」的房子后面。池上大伯使用咒语从魔物的袭击中保护了村子,小女孩拍着胸脯炫耀道。 「唔……!!?咒语啊!!」 地狱之魔女首先便想到了「肯定不会错,一定是某种魔法吧」。这个池上某人应该是魔法使吧?如果是和自己一样作为超越者觉醒的男人的话,赶走魔物保护村庄这种事当然是可以办到的。 但是有一点想不通。如果池上是魔法使的话,村子没有被魔物破坏虽然说得过去,但河水消失了却无法说明。 看样子小女孩也不了解事情的详情,地狱之魔女端起手臂陷入了思考。 正在烦恼该不该插手村子的内情的时,小女孩戳了戳地狱之魔女丰满的大腿,扭扭捏捏地说。 「呐,大姐姐。可以陪我一起玩么……?」 「唉!!?唔,嗯,为什么不和你同龄的孩子玩呢!!?」 「小井哥哥和小阿都死掉了。妈妈和爸爸也不在,爷爷和奶奶不肯陪我玩。说他们很忙。」 小女孩翘起嘴不高兴地说着,地狱之魔女一时语塞。 格雷姆林灾害夺走了一切,破坏了一切。家人和友人的生命被夺走这种悲惨的事并不少见。反而身边重要的人一个都不少的情况才更为罕见。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认为「大家都在受苦,所以无所谓」。 「可以哦,就一下下哦!!无蜜之花亦有其香。」 地狱之魔女手指地面咏唱咒文,然后将落叶下面长出的花朵编了一个花环。 把散发着微弱香气的花环戴在头上后,小女孩开心得眼睛闪闪发亮。 「呜哇……!好厉害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咒语!?」 「哼哼哼!!大姐姐知道好多这种魔法喔!!要不要教你几个啊!!?」 地狱之魔女渐渐忘记了饥饿,享受着这一瞬间的快乐。 大概是因为很长时间都没有玩伴,小女孩不管地狱之魔女做什么都会兴奋到夸张地大笑,仅仅是看着就会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但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不久太阳就快落山,地狱之魔女停下了制作竹笛的手。 「快要到傍晚了呢!!该回家了喔!!」 「唉——!?不要!为什么非要回家不可呢!?」 在这短短时间里就受到自己影响的可爱少女也用大嗓门抗议道。让人不禁一笑。 地狱之魔女蹲下身使自己的视线和少女相交汇,用手温柔地梳理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说。 「对不起哦!!因为我是坏坏的鬼!!在一起时间太久的话我会变得想吃掉你喔!!」 「诶……好,好啊?发梢的话给你吃也没关系哦!好不好嘛,呐,再玩一会吧?对啦,大姐姐也来我家吧!我家有扑克牌哦,还有黑白棋。我把最可爱的娃娃借给你!」 地狱之魔女的手指被女孩的小手紧紧握住,一边用力拽着,一边恳求道。 一下子挣开温暖的小手,地狱之魔女拄着锡杖站起身,摇了摇头。 「不行!!快,回村子去吧!!爷爷和奶奶一定也在担心!!我要吃掉让大人担心的坏小孩咯!!哇呜——!!!」 说着便张开了位于腹部的第二张嘴大声咆哮,女孩惊得目瞪口呆。趁此机会地狱之魔女纵身一跃在树与树之间穿插着逐渐消失在深山里。 和女孩分别后感到一阵寂寞的地狱之魔女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把目标指向了水源地的池上家,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眼下更重要的是帮助村民的事。也就是想办法解决水源干涸的事。 如果是山体塌方造成的水源被阻断的话,还可以挽救。 地狱之魔女有着可以持续数年不眠不休的马力和体力和精神力。是可以媲美机械的便利体质。 村子的水源在一所建在村子中地势最高的气派的屋子后面。原本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水池,从那里流出的水供给着全村。 不仅如此,水池的四周被高高的防洪沙袋和堆土所包围,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到底是为什么要用沙袋围起来呢?沙袋附近还散发着一种干货般的香味,也有些匪夷所思。 就当感到不可思议的地狱之魔女拨开草丛想要靠近沙袋时,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忽然感到太阳穴一股阵痛袭来,等到回过神来地狱之魔女才意识到自己中枪了。 回头看向后方,一个端着猎枪的中年男子正在茫然地注视着自己。 为了抑制看到身材匀称的身体后涌上来的食欲,地狱之魔女用力击打自己的腹部,随后高举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辩解道。 「啊抱歉!!我不是可疑人物!!只是因为村里没有水!!想来这里调查一下原因!!并没有敌意!!」 「哦……啊啊……?」 「你是这家里的人吗!!?我是地狱之魔女,正在进行助人之旅!!不要在意我的大嗓门!!」 端着猎枪的男人紧张的有些狼狈,但当地狱之魔女高举双手微笑着静止了一阵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男人战战兢兢地放下枪,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地狱之魔女。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的脸和胸部之间反复游走让地狱之魔女感到了邪念,但她尽量不去在意。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对方没有做什么的话也没必要特意指出来而破坏了现在的气氛。 当男人在观察地狱之魔女的时候,地狱之魔女也在观察这个男人。虽然怀疑过是不是魔法使,但看来并不是。魔力只是普通人水平。 应该是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吧。但说不定也会像那个造魔杖的一样,有着某种不依赖魔力的特殊技能。 慎重地权衡过后,男人带着几分迟疑开口问。 「你是……妖怪,吗?」 「原本是人类哦!!普通的动物变成魔物,唔,用你们的话说是妖怪吧!!?变成妖怪的事知道吗!!?我是那个的人类版本!!把我当作是拥有妖怪力量的人类就好了!!」 「这,这样啊。」 男人被这震撼的大嗓门吓得又有些胆怯了。 「你说,你是魔女?虽然不知道你是谁,赶紧离开这里。外人在附近徘徊很让人困扰。」 「嗯,做为局外人插手你们的事抱歉!!但又不能放任不管!!至少可以告诉我村里供水不足的原因吗!!?水源,就在这里吧!!?」 「不知道。快点离开。」 「唔,有点难办啊!!」 面对男人刻薄的态度,地狱之魔女察觉到了些许可疑。 当然,她也知道真正可疑的是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说着很在意村里的重要设施的外表像怪物一样的自己。 但即便抛开这一点,也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就好像在老师面前把香烟藏在背后,目光犹豫不定的高中生一样。曾在学生时代见过的光景与此刻眼前的景象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总之地狱之魔女先是双手高举着走到一棵树龄大概有几十年的粗壮的大树旁边。接着,她随意地环抱着那颗大树,连根拔起扔到了一边。 男人吓得目瞪口呆,就连手中的猎枪都掉在了地上。 「真的很困扰啊!!我只是想知道水源为什么会干涸而已!!怎么办好呢!!?有点不耐烦了呢!!」 「啊。呃,哈哈哈,要是那样早点说就好了嘛。哈哈。水源,水源是吧。嗯,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在最原始力量的威压下屈服的男人态度大变,卑微地献出谄媚的笑容恭迎着地狱之魔女。 自称池上的男人从仓库里拿来了梯子靠在堆积起来的沙袋上,准备进到水池内侧。 池上爬着梯子进到了内侧,而地狱之魔女则轻轻一跃就翻过了沙袋墙。随即出现在墙壁内侧的大水池中央的,是一只魔物。 那家伙全长接近5米,是一条巨大的鲶鱼。 水位几乎已经下沉到底,使眼前呈现出一片灰色的泥潭。巨大的鲶鱼在泥塘中心盘卧着,一口一口地吸着从泥潭底下冒出来的清水。 鲶鱼用它浑浊的眼球紧盯着入侵进来的地狱之魔女,伴随着胡须的震动发出了像青蛙一样的叫声的同时,发动了某种魔法。 紧接着看不见的波动以巨大鲶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刺激着地狱之魔女的神经。 脑中一下子涌出不想待在这里,想快点离开的感情的地狱之魔女紧握着手中的锡杖,咬紧牙关使出全力控制住精神力和魔力以抵御来自魔法的精神干涉。 原来是因一只魔物强力地宣示着自己的领地,才得以使其他魔物无法靠近。 与不断深呼吸使自己保持冷静的地狱之魔女相反,池上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会对带有强大魔力的生物才会起作用的魔法吗。还是说只对魔性的存在起作用吗。 总之,池上一边抚摸着巨大鲶鱼滑溜溜的后背,一边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这家伙是电气灾害刚刚发生不久就跑来水池里住下的妖怪。我叫它食水。」 「食水!!?」 「这家伙会喝起水来没够。只要有就会喝。它是村子的守护神,所以我才会把水池里的水都供给它,好好地养着。至于下面的那群人也只好让他们稍微忍着点缺水了。至少比被魔物杀掉要好吧?」 「…………」 一瞬间,感到池上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即便是缺水最多也就是没有收成,一旦被魔物袭击立刻就会出现死者。 到底是让池子里的水流向村庄,饿着食水,承担被魔物袭击的风险呢。 还是用池子里的水养着食水,导致作物没有收获,最后承担挨饿的风险呢。 很难下判断。 但是,有个疑点。地狱之魔女疑惑地看向池上。 「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把这个池子隐藏起来呢!!?这魔物挺强的吧!!并不是为了从村民手里保护魔物吧!!」 「这,这个。」 一时语塞的池上,一边含糊其辞一边不自觉地用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想要隐瞒什么。 敏锐的地狱之魔女一把推开池上,弯下身检查食水的腹部下面发现虽然满是泥巴,但竟然堆积着一些黯淡却依旧闪耀的砂金。 就在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财宝而被震惊到的地狱之魔女面前,食水打了一个大嗝紧接着又从屁股里滴落了一块黄金。 「黄金……!!?这魔物,能产金子啊!!」 「嘁!对对没错。食水是摇钱树,能产金子的妖怪。我怕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偷走金子才堆起这面墙的。所以才不想让人看到,明白了吧?」 池上看似无奈地坦白了,不过还是没有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既然来都来了,就应该把所有可疑的事全都搞明白才行。 地狱之魔女指着堆积起来的沙袋的一处,询问了那股类似干货般的气味的来源。 「那座墓是谁的!!?」 「……墓?什么墓?」 即使是一丁点的犹豫,也暴露了那一定是他做过的亏心事。 地狱之魔女从装傻的池上身边穿过,跪在散发着气味的地面前,开始徒手用力地翻着泥土。 「喂!干什么!?住手,不要挖了!」 「你不是不知道墓什么的吗!!?那——肯定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地狱之魔女是吃人的鬼。 既吃人肉,也吃啃人骨。自然知道其气味。甚至比人对人的感知更敏锐。 从地面散发出来的干货的香味,必定是人类的尸骨。 终于由魔女之手,把深埋在地下的尸体挖了出来。已经彻底白骨化的尸体被破旧不堪的化纤衣服包裹着,从衣服的残骸可疑判断出死者是女性。 并且女性头骨的刘海处有一个被什么小硬物贯穿过的痕迹。 就好像被猎枪的子弹击中过一样。 地狱之魔女愤怒地瞪着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池上。 「是你这家伙!!!把这个人杀了吧!!?」 被逼问的池上情绪失控地大喊道。 「……我也是没办法啊!明明都说了会分给她金子,可她却坚持要把喂给食水的水分出一半给村子!那家伙真是个笨蛋啊!不知道金子的价值,分出去一半水的话到手的金子也会减半。那家伙就连小孩子的算术都不会啊。呐,你懂的吧?」 「不懂呢!!金子不是杀人的理由!!更何况如今这个世道金子根本没有用处!!」 「不对!在学校没学过吗?金子在任何时代都是有价值的。尽管文明崩坏了金子还是金子。你知道这么多金子价值多少吗?金子比人的命还重要!」 池上对自己的睿智深信不疑,坚定地说着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地狱之魔女开始回想。 那些拿着镰刀收割稻穗的村民们,如同那稻穗一样瘦骨嶙峋。 村民们虽然躲过了魔物的威胁,却因本可以避免的食物不足哀声连连。 仅仅因为这个男人肤浅的欲望,独占了水源。 「……你是坏人!!因你而受苦的村民们,有审判你的权力!!向村民开放水源,坦白你的罪状,等待审判!!」 「哈!没用的。村里那帮家伙已经深信不疑是我用咒术赶跑了妖怪。我敢断定,你这种像鬼似的家伙,不管说什么村民都不会相信的。我说的话和你说的话,你觉得村民会相信谁?」 尽管池上为了和慢慢逼近的地狱之魔女保持距离而不断后退,嘴角却还露着一丝微笑。 仅仅只是看到地狱之魔女的脸,村民们就已经非常排斥她了。 虽然火大,但池上说的不假。 在村民们驱赶地狱之魔女的时候,也说过要去拜托池上。之前那个小女孩也是打心底里尊敬着池上。 池上掌控着村子。不管外人说什么都不会有影响。 「信不信我无所谓!!喂食水的水有一半就够了吧!!?这是最后通牒,开放水源!!」 「不要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嘛。我说,你本事这么大,长得也不错。就是身高有点过高了。其实,我因为妻子不在了晚上会很闲。这样吧,金子分你一半,就当是被我降伏了,做我的后妻————」 「很遗憾!!嘿!!」 最后的通牒被无视了。 地狱之魔女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徒手扯下了坏人的脑袋。 三张嘴的其中之一,后脑的嘴大大地张开吞食着被扯下来的脑袋,腹部的嘴则狼吞虎咽地吃着无头的尸体。 新鲜的人肉填满了这具渴望悲伤的躯体,一直以来忍耐着的饥饿感瞬间化为乌有。 地狱之魔女的后脑和腹部两张嘴滴出黏得拉丝的唾液,一边咀嚼尸体一边向腹中说。 「抱歉哦,先不让你进入坟墓,进我胃里来吧!!成为我的血肉,等到我死的时候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吸血之魔法使的话,大概会巧妙地说服他改过自新吧。 预知魔法使的话,大概会以不杀为前提而窥视未来改善现状吧。 江户川之魔女也是,眼球之魔女也是,继火之魔女也是。一定会用更稳妥的方法把事态平息下来的。 但是地狱之魔女只能如此。 杀掉,吃掉。 只会用血淋淋的方法来解决。 已经把坏人吃掉一半,在一旁休息的地狱之魔女把另一半尸体放平,开始处理收尾工作。 先是推倒了沙袋堆起来的围墙,好让喷出来的清水能够流入村子里。 之后又在食水栖息的大水池的不远处挖了一个小水池,把吃得圆滚滚的食水推进了里面。再挖一条水路让大水池的一部分水流到这边,大概就不会饿到它了吧。 体型胖到自己几乎无法动弹的大鲶鱼像是要抗拒被强行从这舒适的泥潭中搬走一样,不服地挣了挣身体。刚要大声鸣叫,准备用魔法赶走地狱之魔女,但给它吃了一记大耳光后就变得老实多了。 食水只是单纯地活着而已。 并没有加害村民的意图,当然也没有保护他们的意图。 即便是在面前把对它无微不至的池上杀掉,也显得毫不在乎。 食水只是为了规避外敌而使用魔法,碰巧能帮上村民的忙而已。 而将水吃下后产出的粪便,也只是碰巧刺激到了人类的欲望而已。 毕竟,这村子只有池上一个坏人。 然而为了揭露出这污秽的欲望,仅仅一个人的死去,却会给更多人带来痛苦。 至少希望这个村子今后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地狱之魔女这般祈祷着,刻意地将池上剩下的半个尸体放进腹部的嘴里,一边贪婪地残食,一边大张旗鼓地走向村子。 在橘色的夕阳之下收拾农具的村民们震惊得惊慌失措,像捅了马蜂窝一样陷入了混乱之中。 「哇啊啊啊!又来啦!鬼呀!鬼出现啦!」 「在吃人!那衣服……莫非是池上先生!?」 「鬼把池上先生吃掉啦!」 「怎,怎,怎么会这样!」 「不要怕!拿起武器!该死的恶鬼,饶不了你!」 「杀了她!杀了她!」 仿佛又重现了最初踏入村子时的情景。只是骂声和攻击更激烈了。 忽然,地狱之魔女在激愤的村民中看到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的身影。 地狱之魔女与躲在大人身后的女孩目光交汇。 在震天的怒吼声中,清晰地听到了甚至让她感到后悔般的微弱的声音。 「杀……杀人犯……!」 察觉到少女眼中映出了毋庸置疑的恐惧与厌恶,地狱之魔女的胸口痛如刀绞一般。 吃人的怪物想要和人类和平相处,果然是天方夜谭。 被扔石子,被长枪刺,沐浴在骂声与诅咒之中。 虽然造不成一丝伤害,地狱之魔女却装成很痛苦的样子,慌不择路地逃走。中途也没有忘记把金子和卷轴一起丢下。 那是记录着从东京魔女集会中学到的即使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简单魔法教程。 这个村子的民村不会听信鬼说的话。 但如果是被赶跑的鬼丢下的秘籍,还是会过目的吧。 人们虽不喜欢被强迫,但会喜欢通过自己力量得来的东西。 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的地狱之魔女逃到了离村庄很远的地方回头望去。 村民们没有追过来。听到向这边传来的村民们胜利的欢呼声,地狱之魔女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这样水就会回到村子里。 解决了魔物食水,有了丰富的水源,再加上便利的魔法,今后村子的生活想必会大有转变吧。 重要的是身处苦境的人们能够变得幸福。 为此背负再多恶名也无所谓。即使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即使被讨厌,也没关系。 心中感到些许寂寞和成就感的地狱之魔女背对着村子,拿起以鬼子母神为名的锡杖,在叮铃叮铃的圆环声中继续着她的旅行。 虽是一场形单影只的孤独之旅,但只要握住魔杖就能让她想起有位知己在这同一片天空之下。 ──────────────────────── 【仪式魔法十三祭具】 与我完全相反、采用半田式制造法生产的一般量产魔杖,正在通过逐步增加生产线的方式一点点普及开来。 从开始制造一般魔杖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目前日产量也不过百根左右。照这样下去,想让东京近郊的居民人手一根,粗算得花上八十年。 不过,每增加一条生产线,日产量就能提升大约十根。工匠们的手艺也在逐渐精进,生产效率也会不断提高。 生产数量会呈加速度增长,因此不只是东京,魔杖普及到日本全国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未来。 东京已经形成了良性的复兴循环。 准确来说,是以魔女集会为中心,成功构建起了一套良好的复兴循环。 根据四处飞行的龙之魔女提供的可信度一般的情报,在所有幸存者聚落中,由东京魔女集会统治的东京都规模最大,复兴也是最快的。 根据今年年初眼球之魔女进行的统计调查,目前东京的人口约为280万人。若把整个首都圈算上则有350万到400万人左右,相当于全盛时期的大约20%。 格雷姆林灾害刚结束时,人手严重不足。此前依赖从都外运入的海量物资维持的生活,在物流中断后彻底崩溃。 人们一边消耗储备,一边拼命开垦农田(而且没有机械!),码头上挤满了走投无路的钓鱼人,连麻雀和鸽子都成了珍贵的食物。还曾从被魔物毁灭的周边城市中搜集并回收粮食。 即便如此,营养依然不足,市民们一天天消瘦下去。 自来水停了,每天都得步行很远去河边取水;为了燃料,还得拆除废屋获取木材,这同样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必须随时有人盯着火(在市中心失火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没有消防车!),一旦魔物出现,就得抛下一切拼命战斗,直到魔女或魔法使赶来都要拼命。 所有市民都只顾着如何活过今天,根本没有余力去考虑明天,更别提复兴了。 我对此也有切身体会,那是最初阶段的苦难。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寻找食物和燃料上,即便如此仍然不够。就连在乡下几乎独占物资的状态下,也始终感到不安。 在那样严酷的日子里,不断有人撑不下去而丧命。就在这种情况下,以吸血之魔法使为首的一小部分人,硬是挤出了资源进行了面向未来的投资,这实在值得称赞。 那微弱的未来希望,随着大日向教授成功施展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终于结出了果实。 借助丰收魔法,耕地的收成增加到了原来的两倍以上,被农业劳动束缚的人手得以转用到其他方面。 于是,腾出来的人力去安装了简易自来水系统。 有了自来水,原本用于取水的人手又可以再分配到别处。 能够不再只为了活过今天,而是为了明天行动的人才,呈爆发式增长。 所以,哪怕对只活过今天来说毫无必要,也还是建立了大学。魔杖生产工坊一座接一座地建起来,工匠和学徒入驻其中。 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作为最初的引爆点,漂亮地引发了连锁反应,形成了良性循环。 不过这些消息,大多是我从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那里听来的二手消息。毕竟我并没有亲身置身于那场快速复兴浪潮中(我只是从安全和平的乡下偶尔帮忙而已),所以这些传闻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我也不清楚。 而今天滚到我手里的巨大格雷姆林,也正是这种正向连锁反应的成果之一。 之前,青之魔女在讨伐巨大怪兽时制造出的包裹住整座城市的厚重巨大冰河,只能用魔法之火来融化。 因此,继火之魔女每天都在一点一点地进行解冻作业。但随着普通人开始掌握火焰魔法,以及一般量产魔杖的普及,解冻速度大幅提升。原本预计需要三年的工程,缩短到了两年半就完成了。 真厉害。 不过,能制造出需要花两年半才能解冻的大冰河,而且只用了一发魔法的青之魔女,到底是什么怪物啊。你是这个世界的bug吗? 解冻完成后,居民迁移等麻烦问题似乎还不少,而围绕着巨大怪兽的尸体,也发生了一番争执。 首先,大量的怪兽生肉被龙之魔女全部接收了。 大多数魔物的肉并不适合人类食用,人吃了会拉肚子。但魔女或魔法使却能正常食用。于是尝到甜头的龙之魔女干脆包揽了全部肉类的处理。吃不完的部分似乎会直接喷火,一口气做成熏肉。 总觉得有点不爽,但结果是好的。要是这些不能供人食用的大量肉类处理不及时,很快就会腐烂成为疾病的温床。那家伙偶尔还是挺有用的。 不过,肉以外的部分就闹翻了。 连一般魔法都奈何不了的坚韧鳞片,在解冻取出后虽然魔力流失迅速开始劣化,但依旧十分有价值。支撑起怪兽巨大身躯的坚固骨骼也是珍贵资源。从尾部和胸部取出的直径80毫米的两枚巨大格雷姆林,更是价值无法估量。 怪兽死亡的地点所在的羽村市居民和管理者烟草之魔女主张拥有这些东西的所有权。青之魔女也表示了兴趣。为牵制怪兽而拼上性命的继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也要求分一杯羹。就连中途逃跑的世田谷之魔女,也厚着脸皮加入争夺,局势一度混乱不堪。 最终,在眼球之魔女的调停下,决定由各方公平分配。 不过,关于公平的定义又再次引发争执(按贡献度?贡献度怎么评估?按魔女人数均分?),甚至一度发展到青之魔女差点举起居阿诺斯的地步,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那种会议我绝对不想参加,哪怕有十个胃也全得坏掉。 青之魔女虽然因余波将整整一座城市冻成冰块,连带害死了数十名没能及时逃走的居民,但她依然是最终成功击败怪兽的人。 再加上如果不是青之魔女出手,哪怕保守估计死亡人数也会增加到数万人,认真考虑这一点后,她分得两枚巨大格雷姆林。 其中一枚,在大日向教授的软磨硬泡下,被她随手捐赠给了东京魔法大学,成了魔物学科与格雷姆林工学科的绝佳联合研究材料。 而剩下的那一枚就来到了我的手中。 我把巨大格雷姆林放在自家工房的基座上,一边感叹一边仔细地打量着。 「好大……有80毫米?虽然比不上魔石但很漂亮很干净。真不错啊这玩意。」 「喜欢吗?那桌游要不要改天再玩?」 「嗯?啊。话说,真的好吗?我拿这个。明明是你的那一份吧?」 「我留着也用不上。有手上这个就够了。只是想着你大概会想要才留下来的。」 「真的假的。咱俩一辈子当朋友吧!朋友太棒了!」 「也太现实了……」 青之魔女一脸无语,不过我这可是真心话。 我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理解朋友的意义,但真的有了朋友之后感觉也不坏。 不对?这种难以言喻的喜悦,究竟是因为朋友,还是因为对象是青之魔女呢? 朋友只有一个所以搞不清楚。 青之魔女留下了她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双人桌游就回去了,我则再次静下心来认真面对这枚巨大格雷姆林。 至今为止发现的最大格雷姆林,从电力产生的是在各地发电站中发现的28毫米左右的,而来自魔物的则是40毫米左右。 而眼前这家伙,是80毫米,直接刷新了记录。 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的共通特征,是即便未经加工也接近球形,而且带有颜色。这种独特的青白色调宛如寒冰,在光线变化下,又仿佛高温的蓝色火焰。 嗯嗯。真美。 把它打磨后当摆设也不错。要是放在我魔法杖工房的御神体奥多摩陨石杖旁边肯定特别上镜。 不过,这么大的格雷姆林,也能尝试以前因为尺寸问题而无法实现的各种加工方法。 该怎么办呢,真是奢侈的烦恼。 我对着巨大格雷姆林发呆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用于加工实验。 虽然作为装饰也很有吸引力,但东京魔法大学已经拿去做研究了,要是我太悠闲地沉迷兴趣爱好,技术上可能会被甩在后头,想到这点就有点发怵。半田教授的研究团队可不是能掉以轻心的。 要是两枚巨大格雷姆林都是我的,一枚拿来摆,一枚拿来实验就好了。可惜没办法。 我决定将这枚巨大格雷姆林,用于当下最热门的莫比乌斯加工的深化研究。 莫比乌斯加工非常深奥,值得动用巨大格雷姆林,而且也有只有巨大格雷姆林才能进行的实验。 值得注意的是,用来咏唱时所使用的格雷姆林不同,发生的事情也会发生变化。 这种行为可以归纳如下。 ① 使用普通形状的格雷姆林施法 ・不同的人同时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只会发动一个,其余失效 ・双胞胎同时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两个都会发动,但会产生异常震动 ② 使用莫比乌斯环形格雷姆林施法 ・不同的人同时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可同时发动 ・双胞胎同时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可同时发动 也就是说,莫比乌斯环在魔法层面上是极其稳定的形状,能够同时处理两个魔法。它不会放大或削弱,而是精准地以1.00倍威力输出。 但这个原理还有后续。 那就是双胞胎在同一时间,对莫比乌斯环形格雷姆林使用同一种魔法的情况。 此时,会发生魔力消耗的平均分担。 以已经实证确认的冻结魔法基础咒语「冻结之枪(Du·Vaalaa)」为例。 双胞胎共同持有莫比乌斯格雷姆林,同时咏唱「冻结之枪(Du·Vaalaa)」,结果只发射出了一道冷冻光线,威力和消耗魔力都等同于一人一次施法。 但这一次的魔力消耗,被双胞胎平分了。 也就是说,两人合作完成了一次魔法咏唱。每个人只需消耗二分之一的魔力,就能发动一个魔法。 三胞胎也进行过实验,那种情况下,每人只需消耗三分之一的魔力即可发动一次魔法。 由于找不到四胞胎以上的实验对象,目前尚未验证,但仅凭双胞胎与三胞胎的结果,就已经足以推测其中的机制。 理论上,如果有一百胞胎,魔力消耗就能被分成一百分之一。 人类能咏唱但因魔力消耗过大而实际上只限魔女与魔法使使用的强力魔法,通过这种方式也能由多人分担魔力发动。 实际上,就有一对双胞胎,在大日向教授称为合唱的合作咏唱中,成功发动了单人魔力不足以施展的魔法。 非常非常有意思。 两个人齐声齐心发动魔法!帅爆了!而且还实用! 不过,问题在于声线必须完全一致。 因此,受限于这个条件,除非是双胞胎、三胞胎,或者地狱之魔女那样的例外,否则是无法使用「合唱」的。 即便如此,这已经相当惊人了。但我还是很想看看一百个人来一场大合唱,发动超大魔法的场面。 所以,我打算利用巨大格雷姆林,来解除合唱的限制。 不是双胞胎就不能「合唱」? 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合唱」? 那就把格雷姆林加工成双胞胎不就好了! 以前青之魔女说过,所有格雷姆林都与作为源头的魔石之间存在着亲子关系。 既然有亲子关系,那应该也能有双胞胎关系吧? 制造格雷姆林双胞胎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从一枚巨大的格雷姆林中,削切出多个形状完全一致的莫比乌斯环。 从同一块原料中,制作出完全相同的两块。 这样就能称之为双胞胎了。 这种双子格雷姆林加工能否成功,其实并没有明确依据。 说不定会和往常一样失败,但我总觉得能行。所以才要实验。 毕竟我又不是教授,没法把理论条理清晰地说明出来。 这是我作为世界上积累了最多格雷姆林加工经验的魔杖匠人所具备的直觉。就像这个零件好像能卡在这里那种感觉。总之我就是觉得这个做法行得通。 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直径80毫米的格雷姆林中,削切出了12个形状完全一致的莫比乌斯环,以及1个尺寸稍大一圈,用于对照实验的莫比乌斯环。 为了实现100%的形状一致,我比蜗牛还慢,谨慎到发指地投入了大量时间,专注到感觉眼睛都要流血。 甚至有一次在极限专注状态下流了鼻血,等回过神来时,下巴和膝盖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一次失误都没有,精度达到了我所能做到的理论极限。 即便存在误差,也不可能超过1.0微米。 堪称完美之作。就算是真正的双胞胎也不可能相似到这种程度。 完成这12+1个莫比乌斯环后,我像死了一样整整睡了三天。随后像只半死不活的乌龟爬起来,啃着硬得要命的面包发呆了半天,才总算恢复到能正常活动的状态,然后通过眼球使魔把青之魔女叫了过来。 加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验证它是否能按预想那样运作的实验了。 不久后,穿过迷雾而来的青之魔女,在玄关一看到我的脸,就担心地说道。 「大利,你是不是瘦得有点厉害?」 「呃……有吗?大概?」 「你说要专心一阵子,但该不会连饭都没好好吃吧?」 「要是一个月没吃饭我早死了。别管这些了,快进来陪我做实验。」 我把青之魔女请进工房,向她展示了制作完成的莫比乌斯环,并说明了预想中的现象。 青之魔女把玩着12枚完全相同的格雷姆林中的一枚,歪着头问。 「也就是说,我拿着这个,大利拿着另一枚双子格雷姆林,然后和你一起合唱就行了?」 「对。不过别叫合唱了,改叫仪式魔法吧。我想了下,这个名字明显帅多了。」 「?随你高兴吧。总之,我明白你的推测是只要我们两人进行仪式魔法,魔力消耗就会对半分担。但魔法会怎么发动?从哪一个环里出来?还是从两个环的中间?」 「呃。这个嘛?完全没想过。」 我满脑子都在纠结双子格雷姆林能不能发动仪式魔法,压根没考虑魔法会从哪里冒出来。 嘛,问题不大。试了就知道了。 青之魔女叹了口气。 「我就是说你这点危机意识太低了。要是暴走了怎么办?以防万一,我们各自把格雷姆林对准不同方向来施法。」 「OK,那就这样。咒文用『冻结之枪(Du·Vaalaa)』吧。数到三一起发动。」 青之魔女点了点头,将格雷姆林对准绝对不会打到我的方向。 我也把格雷姆林对准绝对不会打到青之魔女的方向。 然后,咏唱。 「一、二、三!『冻结之枪(Du·Vaalaa)』!」 实验是否成功,立刻就见分晓。 我和青之魔女手中的莫比乌斯环同时闪耀起金色光芒,但魔法只发动了一个。 然而,那道魔法却是从挂在墙上的对照实验用大型莫比乌斯环中射出的。 我当场惊呆了。 那边!? 这完全没想到啊! 偏偏冷冻光线是朝着青之魔女的方向飞来的,我下意识地扑到她前面,把她挡在背后。 「咿!?好冷!冷死了!」 冷冻光线命中胸口,寒意让我全身发抖。 简直就像跳进了冰水浴。要冻住了!好冷!冷到爆! 我一边搓着起鸡皮疙瘩的皮肤,一边跺脚取暖,忽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抓,被强行转向了青之魔女。 「喂!你在想什么!? 」 青之魔女的气势凶得吓人。完了,她超生气的! 我连忙举起双手后退。 「等、等等!这谁想得到啊!谁会想到魔法从那边的环里出来啊!我猜可能是双子理论里把它识别成十三胞胎里的长子,小的十二个莫比乌斯环聚集起来的魔力焦点,收束到了那个稍大一圈的长子莫比乌斯环上,」 我正打算发表自己的理论来为自己辩护,青之魔女却打断我,如烈火般怒吼。 「不是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要是你死了怎么办!?我宰了你!你这个蠢货!」 「我真不是想保护你啊!真的,一点都没有!只是冷冻光线突然飞过来吓到了,身体自己就动了!」 我慌忙解释,青之魔女的话音却一下子低了下去。 「…………你是下意识挡在我前面的?什么都没想?」 「是的。对不起啦!」 我这次真是蠢到家了。要是打到有寒气抗性的青之魔女,根本不会有事。 我道歉后,青之魔女安静了下来。她一动不动,我在她面具前挥了挥手,却毫无反应。 「死、死了……!」 「还活着。但今天要回去了。」 「诶?实验还没」 「明天。」 好不容易有了动作,她却用一种别扭的语气和动作离开了。 而且我还瞥见,她面具和头发缝隙间露出的耳朵红得厉害。是感冒了吗…… 我倒是没有迟钝到会这么想。 我知道的。 青之魔女是在害羞。害羞到连耳朵都红了! 可是为什么? 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地方吗?完全搞不懂。 不过那家伙的情感本来就和我一样独特,大概发生了什么让她害羞的事吧。人总有这种日子。 总之,多亏了青之魔女的协助,实验成功。 接下来,只要把这12+1个双子莫比乌斯环用树脂涂层保护起来防止受伤,然后直接寄给大日向教授就行了。 得意啊。 怎么样?家里蹲大学的双子格雷姆林你们可模仿不来。 常人无法制作的工艺品又增加了呢! 哇哈哈哈哈哈哈! ──────────────────────── 【港区夺还作战】 垂田纪见,是因港区的变故现寄身于涉谷区的一般成年男性。 垂田在上高中之前一直活跃在田径部,没有社团活动的时候会和父亲一起慢跑,是非常喜欢跑步的户外派。 但是在初中三年级时遭遇了交通事故,造成双腿粉碎性骨折。尽管手术后依然可以正常走路,但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跑了。 失落的垂田只能通过看田径世锦赛的视频来慰借自己的内心。 虽然自己已经不能再跑了,但他似乎没有放弃希望,而是为了能再次跑起来而不断地做着研究。 在他看比赛视频这段时间,兴趣也稍稍有了一些变化。 从最初只看一些中短距离比赛的视频,到后面也会看一些马拉松。 马拉松之后则是铁人三项。 接触铁人三项之后,垂田看了游泳,自行车的赛事,特技自行车的的表演,还看了一些电影特技,就这样渐渐地沉浸在了电影的世界里。 兴趣会引发新的兴趣,在经历了一波三折,原本崇尚户外的垂田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奇幻电影的狂热者。 于是这样一个奇幻电影迷在长大成人后遭遇到格雷姆林灾害时,虽然没有对谁说起过,但心中已有所期待。 尽管正处于一场电子设备都已损毁殆尽,甚至连笑出来都不被允许的大灾害之中,但却出现了魔物和魔女。出现了魔法。 盼望着能够出现治愈魔法将现代医学无法医治的双腿复原,由此在心中产生的雀跃,又能算作坏事吗。 但当他亲眼目睹人们正因这魔法而不断地死去,便无法再满怀希望地说魔法是美好的。 垂田对与灾害一同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抱有很大的兴趣。 自从向港区自治警备队递交了申请,被分配为射手(因行动不便)后,垂田一次不落地把遭遇过的魔物的特征,使用的魔法,出现时间以及场所和战斗履历详细地记录下来。 虽然和其他同僚们一起与魔物搏斗直到港区负责人吸血之魔法使到来的过程中已经精疲力尽,但装备十字弩担当后卫的垂田会相对轻松一些,所以他在战后也就有了一些余力来记录。当然,其中也包含对吸血之魔法使的记录和分析。 即便由东京湾登陆港区的大怪兽把港区烧成一片废墟后,垂田也依旧画出了大怪兽的样貌,并记录了相关数据。 一直以来收集着各种情报的垂田不仅在完成当天的任务,并且很快意识到一击便解决了大怪兽的青之魔女的魔法并不寻常。 虽然大多数居民有些惧怕,但也还是给出了「不愧是青之魔女」「最强的魔女」之类的赞赏,然而不仅仅是魔物,一并收集着魔法使和魔女相关资料的垂田却感到了异样。 魔女也好魔法使也好,绝不是无敌的。 与强大的魔物做对手一样会陷入苦战,一样也会败北。 魔法的威力也有极限。 虽然只是体感上的猜测,但从受灾规模看来青之魔女的魔法超越了魔女应有的极限。 垂田由港区转移到避难点涩谷区,在眼球之魔女的辖区内继续着警备队工作同时又调查着此事,知晓了「青魔杖居阿诺斯」的存在。 「魔石」 这种能增幅魔法威力的秘宝,已经被一部分人知晓。 吸血之魔法使更是将自己持有的魔石「血月」带在身上到处走,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的原因之一也是魔石。 据为数不多的目击者描述,居阿诺斯似乎是利用魔石的道具。难道是将魔石附着在棍子上,好利于行动吗?搞不懂。 入间政变时青之魔女使用的魔法虽然威力超群,但这次的规模即便考虑到使用了魔石也很反常。 肯定有什么秘密。莫非,若是得到了居阿诺斯就连自己也能发动魔法了?然而这只是让他产生毫无根据的期待的替代品罢了。 有一次,垂田把警备队的望远镜偷偷带在身上,到青梅周边进行了侦察。 从市外蹲守了半天的垂田,虽然看到了在屋顶上穿梭巡逻市内的青之魔女,但透过望远镜发现青之魔女注意到了自己,慌乱之下逃了回去。 要是惹她不高兴招致杀身之祸就太划不来了。 虽然确认了青之魔女手里拿着一根漂亮的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魔杖,但可惜当时没有时间仔细观察。调查青之魔女实在太过危险,垂田也只好放弃,回归警备队工作的日常了。 大概过了半年,文京区魔法大学的开学通知传遍了市内。 魔法大学! 垂田得知后欣喜若狂。 没有哪个笨蛋会放弃抓住这波机会。打着传授入学者魔法知识的旗号实在是太诱人了。有人雀跃地想成为魔女和魔法使那样的人物,也有人为了在校可免除一切工作而决定参加考试。 垂田的目的虽然是前者,但可惜的是没有被录取,整个人都蔫了。 即便通过了绕口令测验,魔力量测验也以很优秀的数值通过了,但折在了智力测验。 由于比垂田头脑还要灵活的警备队同事(国立大学出身)也落榜了,看来这并不是垂田的头脑不好,单纯是东京魔法大学的入学要求太高了。 看来魔法大学真的只招收那一小撮极其优秀的人才。 虽然垂田还没有从落榜的挫败感中走出来,但从那以后他仍旧依依不舍地收集着魔法大学的情报。 东京魔法大学校长,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的魔法语言学教授,掌握着青之魔女这种强大人脉的大日向慧手里拿着一把被称为正十二面体分型魔杖阿莱斯特的魔杖。 为了不让可疑人物接近,她本人周围时常配备着专门的警备员,所以垂田不得已从大学生的口中刺探阿莱斯特的情报。 阿莱斯特和居阿诺斯完全不同,如同其名字一样是拥有十二面体分型核心的魔杖。 垂田推断阿莱斯特的真身是利用特殊魔石打造的魔杖。 黄铁矿的天然结晶以能形成漂亮的立方体而闻名。如果变成魔石的话,那形成分形结构也说得通。 虽然也有人说那是经过加工而成的,但从垂田看来,那只是外行人无知的妄言而已。格雷姆林的加工难度非常高。在这个无法使用精密加工仪器的世界里,谁能削出这种听着就头疼的分形结构啊?不可能有哪个匠人能做到的。 尽管垂田每天都有繁忙的警备工作,但他依然持续地进行着对魔物,魔女和魔法使的调查,同时也为了下次的魔法大学入学考试而学习。 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 可是努力并没有结果。 垂田在第二年,第三年的入学考试也落榜了。 特别是第三年的入学考试,非常可惜。 直到前一年为止都只有一门学科的魔法大学新设立了「格雷姆林工学科」「魔物学科」「变异学科」和「战斗学科」四门学科,不仅招募学生,还招募教授。 虽然垂田利用自己在警备队的经验试图成为战斗学科的教授,又以自己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魔物数据为基础试图成为魔物学科的教授,但可惜的是两边都有上位替代。 战斗学科的教授被一个不仅棍术和射击都非常优秀,还自学模仿了魔女的魔法并加以运用的天才赢得了,而当上魔物学科教授的男人则不仅像垂田一样搜集了魔物的数据,还将数据统计后把魔物按系统进行了分类。 垂田本觉得自己虽然也在应付日常工作,但和那些为了糊口拼命奔波的大多数市民比起来,自己算是把精力都投入到独立研究里的人了,可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垂田也是很优秀的人。 可是要跨过魔法大学这狭窄的大门还是差了一步。 进展不顺的垂田迎来转机是在落榜通知的八个月之后。 虽然垂田魔法大学入学考试三次落榜,教授考试合计两次失败,但应考时的个人信息一直被大学保管着。 凭借垂田丰富的魔力量和港区出身的卖点,魔女集会直接向他发起了参加港区夺还作战的征询。 垂田大吃一惊。 换做格雷姆林灾害前的话,就像是一位业余动物学家突然被日本政府召集到某个绝密作战行动中一样。 垂田当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就当垂田稍稍抱着「是不是什么整人节目啊」的心理,穿过了憧憬的东京魔法大学的大门进到大学内部的会议室里时,看到了很多和他一样被召集过来的人。 这里有同样抱有不安的人,也有期盼着「从魔物的手里夺回港区的时刻终于来了」一样情绪高涨的人。 不久,就在大家都各自落座的时候,一位可爱的长着白色毛发的兽人少女走进了会议室。 她吃力地把垫脚台从角落拖拽到讲台前可爱又利落地站到上面后,又露出一副亲昵的笑容向大家行了个礼。 「大家好!尽管今天是临时召集,还是非常感谢大家的配合。我是大日向慧。现担任本大学校长一职。本次受东京魔女集会委托来指导各位仪式魔法。」 据大日向教授所说,港区夺还虽然一直以来都在计划中,但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了。 曾经伟大的吸血之魔法使治理的港区被大怪兽化为一片焦土。 本来应该有人代替已经死亡的吸血之魔法使来继承管理港区,但魔女集会也是有极限的。集会成员已经把各自管理的地域扩大到极限,再也分不出人手来接手港区了。 能自由操纵上百个使魔,魔女集会首屈一指能够监视大范围,管理着六个区域的眼球之魔女,对于第七个区也无能为力了。 空白的港区立刻就变为了魔物们的巢穴。 即使在魔女集会中负责游击最多的板桥之魔女会抽时间定期来查看,但板桥之魔女要去其他的空白地域……葛饰,大田,八王子西部,稻城等地定期地进行驱除工作之外,还要承担击退由千叶和崎玉袭击过来的魔物工作而忙的不可开交。实在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到港区。 即便魔女使用强硬手段一时将魔物一扫而空,恐怕也维持不久。 但是,状况已有所改变。 已经和束手无策仓皇逃离,眼巴巴地看着港区被魔物们所占据的两年半前不一样了。 通过魔法大学对魔法语言学科的研究,人类可以咏唱的实战魔法增多了。 通过对格雷姆林工学科的研究,我们成功制造出了数量足够配发给港区警备队全员的一般魔杖。 通过对魔物学科的研究,我们已经可以把魔物按危险度分类,还推出了记录着魔物特征和弱点的攻略手册。 通过战斗学科锻炼出来的数名魔术师,都已经报名了夺还作战。 东京魔女集会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作战计划如下。 以手持吸血之魔法使遗物的魔石「血月」制作的魔杖的魔法使为突击手,确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港区的中心部。 利用东京塔的残骸搭建哨塔,并部署仪式魔法群。再从高地监视港区全域,用仪式魔法将魔物逐一咒杀。 这座哨塔所释放的仪式魔法,在成功压制港区后,也将作为魔物监视系统的核心持续发动。 「这根以血月为核心的血杖『吸血鬼』,是本大学制作的第一把魔石杖。虽然性能远不及青魔杖居阿诺斯,但只有研磨工作是由校外机构完成的,所以其核心是完美的球体。考虑到今后的探索与发展,为保有拓展性,没有对其进行内部多层化加工。 血杖吸血鬼既是港区过去的产物,也是象征着港区夺还作战首战的今天,通往未来的标志物。 战斗学科首席,京极大和先生。请上前来。」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被授予血杖吸血鬼时,会议室里掀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包括垂田在内的十三人各自拿到了镶嵌着被扭转塑型过成圆环形状的青白色宝石杖。 「刚才交给各位的仪式魔法十三祭具,是人类发动大量消耗魔力的仪式魔法所必须的特制魔杖。虽然核心由保护材料所覆盖,但仍非常纤弱,请务必小心使用。 以交给小林先生的焦点杖为中心,由十三人共同分担魔力,便可以施展一次大型魔法。」 大日向教授一边在黑板上画着示意图一边讲解着仪式魔法的发动方法。 魔法的朝向是由焦点杖的持有者决定的,因此垂田只相当于一个魔法容器。 正合垂田之意。即便无数次落榜,但只要能做为港区夺还作战的一员施展魔法,不是主角也无所谓。 「您说由我们来把魔物咒杀,所以具体来说咒杀魔法是怎样的魔法呢?」 垂田举手提问,大日向教授用教鞭敲打着掌心谨慎地回答道。 「好问题。所谓咒杀魔法,是在格雷姆林灾害初期死去的小金井之魔女的魔法。拥有绝对音感的变异学科教授偶然听到并记住了她的魔法,所以我们大学才留存着这世上唯一一份咒杀魔法的记录。 咒杀魔法虽然魔力消耗很大,但可以剥夺对手的视野并将其咒杀。施法对象的魔力量如果小于消费的魔力则会被秒杀。」 大日向教授说完,会议室里变得嘈杂起来。 虽然各种离谱的魔法多不胜数,但刚刚听到的这个咒杀魔法却格外地反常。 等到议论声安静下来,教授继续说。 「但是,咒杀失败的话会遭到反噬。例如对方的魔力量比消耗的魔力还大,或者通过控制魔力避开了诅咒等等。这种情况下,施法者会遭到强烈的反噬而死。即便通过魔力逆流防止装置减轻反噬也不能保证没有生命危险。 之所以在召集各位之前,就已经说明过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其原因是不仅和魔物战斗存在丧命的危险,而且这种魔法反噬的风险同样巨大。 请各位活用魔物分类表,遇到魔力量过于庞大的魔物不要尝试咒杀,立刻向魔女或魔法使请求支援。」 会议室重回一片安静,没过不久有几人退出了。 和魔物战斗死掉还算能接受,但实在不希望自己因自爆死掉。 言之有理。垂田也变得想退出了。 如果是战死勉强可以接受,可是如果是因为测量对手的魔力量产生误差而稀里糊涂地猝死会死不瞑目的。 不过,魔物分类表正是为了防止这样的误差而存在的。垂田纠结过后,还是没能离开椅子。这个任务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赌上性命去完成。垂田积极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该站出来的人」。 因预测仪式魔法要在一天里发动多次,所以担当魔力容器的人总共接近40名。虽然有数人退出,但作战最终敲定,即将强行实施。 学习了咒杀魔法的咏唱,经过两个月仪式魔法和协同训练的沉淀,这一天,在魔法大学聚集的原港区居民的目送下,垂田和同僚们向港区夺还作战战区出发了。 曾经在市中心随处可见的放置车辆已经清理完毕,如今可以以单车通行。港区夺还作战部队以单车排成一列纵队,不久便到达了港区的边缘。 被任命为夺还作战现场指挥的京极大和,背对着太阳和焚毁殆尽的废墟,手举着血杖吸血鬼发表者简短的战前动员。 「诸位!我们回来了!回到港区了!各位心里应该五味杂陈吧!也有单单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的人吧!但是,今天,这个瞬间,我们仅为同一个目标而团结一致!」 京极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大喊。 「把港区从魔物的手里夺回来!作战,开始!!」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夺还作战开始了。 中心部按原计划施行闪电战。一边清扫魔物一边排除危险进军的话,魔力会维持不住。 所以部队需保持最低级的警戒,快速沿国道一号线直奔东京塔。 幸运的是对手不是人类,所以不用担心踩到陷阱。对于部分埋伏起来的魔物,行动迟缓的就跑起来甩开它们,甩不掉的话就由魔术师们集中炮火迅速讨伐掉。 如果被很强的魔物拦住就采用迂回战术或者临时折返。但很幸运,国道一号线的沿线上并没出现这种魔物。这样一来,后续的第二部队便可以轻松地确立补给线路。 虽然一路上部队中有几人因被瓦砾崴到脚,还有人被地面飞出来的魔物袭击而掉队,但主力部队还是按预定计划用快一小时到达了东京塔。 望着东京塔,大家一边在烧成废墟的小商店小憩,队长京极一边犒劳着垂田他们。 「大家,做得不错。之后就只剩登上塔,占领制高点部署仪式魔法部队了。 如果能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全方位地发动咒杀魔法,那夺回港区就会易如反掌。」 「可是,队长……」 「没错。问题是能否顺利登上塔顶。」 对于来自部员的担心,京极一边点头一边透过商店的窗户看向外面。 东京塔现在已经变成魔物的巢穴了。 塔上到处都是虫茧,仿佛是将野兽和螳螂强行合成在一起一样的诡异魔兽群在照料着那些虫茧。 是上次板桥之魔女去那里清扫时,还没有出现过的魔物。大概是清扫之后蔓延到那里的。 「队长,除虫茧以外螳螂怪共有16只。没有发现其他魔物。」 「已经确认过魔物分类表。是野兽和昆虫混合的奇美拉系,危险度为这里到这里。」 「原来如此……看来无法一次全部剿灭啊。我想拜托擅长远距离魔法的队员进行狙击。如果先击落4~5只把它们削弱的话,就可以轻松讨伐掉了。」 队长们坐在商店的椅子上开着作战会议,在一旁听着的垂田忽然听见一声很小的声响。 虽然是很小的声音,但有些在意的垂田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一只螳螂怪潜伏着从房顶慢慢地接近正在放哨的队员,“唰”地一下砍掉了队员的脑袋。 心脏都快被吓出来的垂田,大声地惨叫着。 「敌袭!哨兵被干掉啦! 屋顶上有魔物,不少于一只!」 尽管陷入了慌乱,但却能瞬间准确无误地报告出状况,也是拜这两个月的训练所赐吧。 但并不是谁都能像垂田这样冷静地行动。破窗而入的两只螳螂怪使正在休息的部队陷入了巨大混乱之中。 作为队长的京极果然身手不凡,一边高声呼喊着试图掌控局势,一边迅速地将血杖吸血鬼对准了螳螂怪。 但,螳螂怪更早一步从臀部向队员们发射了棘刺的散弹。 虽然棘刺基本都打空扎到了商店的墙壁上,但好巧不巧有一发正好碰上了。 竟然把魔杖吸血鬼从京极的手中打落,从碎掉的窗户飞了出去。 不仅如此,魔杖还滚到了一只从东京塔蹑手蹑脚飞过来全身呈夸张的彩色而且格外巨大的螳螂怪脚下。 彩色螳螂怪停在了原地,用昆虫特有的动作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根掉在地上的魔杖。 仿佛一生的不幸都集中在了这一刻般大惊失色的京极,一瞬间和目睹了这一切经过的垂田视线相交。 紧接着,京极便被突进过来的螳螂怪压在了身下。 事态混乱至极。 商店内的景象惨不忍睹,又由于会误伤到队友所以无法对螳螂怪打出有效攻击。一时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唯一可靠的队长不仅弄丢了杀手锏,还被怪物压在身下,而关键的杀手锏却在敌人的脚下。 像丢了魂一样陷入混乱和恐惧的垂田,不知为何忽然听见了“啪”地一声。 刹那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清醒。 垂田做出了此生绝不会有第二次的极速状况判断。他一把从身旁惊慌失措的小林手中夺过焦点杖,反手将自己的魔杖塞过去,起身便直奔出口跑去。 「仪式魔法准备!起点,垂田!倒数 ——3,2,1!!」 垂田近乎嘶嚎着一脚踹开了商店的门,飞奔出去。 「我爱着你(Natu·Yaue)。」 他迈开了脚步。 时隔十年之久,再度拼尽全力狂奔。 虽然身体已变得迟钝,却在脑中依稀留存着本能与肌肉记忆。 那经过成百上千次的练习,早已烂熟于心的咒文脱口而出的同时,背后也传来了同伴们的附和咏唱。 「只因我是恶魔(Denniekulullabyien)。」 双腿不断地发出悲鸣,每向前踏出一步都能感到骨头碎裂般的疼痛,垂田忍耐着刺痛宛如野兽般咆哮着咒文。 「这就是我的爱的方式啊(Hukushiwwakularafifi·Yaue)!!」 以垂田为焦点发动的仪式咒杀魔法放出的黑色波动,分毫不差地命中了用大镰抓着血杖吸血鬼正要飞走的彩色螳螂怪。 垂田飞奔向半空中失去力量而坠向地面的彩色螳螂怪,一把夺回了吸血鬼。 回头望去,能看到窗户旁满身是血右手持着小剑牵制着螳螂怪的队长。他从窗户里伸出左手,冲垂田做出「给我」的手势。 常年担任警备队射手的垂田,投掷术也不在话下。 垂田投出的血杖吸血鬼被京极队长一手接住,瞬间击飞了那两只使商店内陷入混沌漩涡的螳螂怪。 这成为了制胜的一击。 彩色个体似乎是这个魔物群的统帅,它死后其他的螳螂怪明显变得毫无章法。 由于螳螂怪的奇袭,出现了数名死者。 但自那以后便没有再出现负伤者,成功镇压了东京塔。 按预定计划占领了制高点,确保了周围的安全。 时间为12月25日,圣诞节。 港区以血为代价,在时隔两年零八个月后,终于重新回到了人类手中。 ──────────────────────── 【生化危机大流行】 刚刚过完新年就收到预知之魔法使向全市发布的传染病预防通知的青之魔女,起初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那么严重。 毕竟也不止一次被预知一个月后身体状况变差的人会增加了。 预知到大型台风时,可以通过加固房顶和窗户来把损失缩减到最小。 预知到干旱时,可以提前把水储存起来。 预知到流感时,可以把发源地封锁起来避免病毒继续扩散。 当然,预知没能规避的悲剧也有很多。 例如没能预知到大怪兽和入间的政变(政变多半是因为入间的狡猾)。还有没能防止地狱之魔女的暴走和葛饰大农场的毁灭。 但是未来被预知通常都可以防止悲剧的发生。 不管是怎样的悲剧,只要能提前一个月做好防备,即便不能完全规避也可以大幅降低灾害带来的损失。 所以当预知到一个月后将流行起来的传染病时,也会乐观地认为到那时可以将传染病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但是,当青之魔女为了帮大利向大日向送信而到访魔法大学时,被五个院系中有四个停课了的现状震惊到了。 「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身体不舒服的人实在太多……」 在校长室迎接青之魔女的大日向也很明显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脸色很糟糕,兽耳和尾巴也变得黯淡无光。 青之魔女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莫非小慧你也?还是休息一下比较……」 「不行。还有分析感染者的工作要做。在整个市内,大学里出现身体不适者的占比也是非常高的。但也有没被感染的人。必须要查出其中的原委……万一大学正是感染源的话……可是,如此说来也有些蹊跷……」 大日向边说边整理着书籍中的资料,声音也好手也好,都显得有气无力,用钢笔写下的字也歪歪扭扭的。 「这样不行啊。快休息吧?」 青之魔女夺过钢笔,把文件夹在腋下,不由分说地把大日向抱向沙发休息。 大日向开始还有些抗拒,想要把剩下的工作完成,但一沾上柔软的沙发,盖上毛毯,就连起身的意志都化为乌有了。 青之魔女握着大日向的小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说。 「看过医生了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 「就连你说的医生,现在也卧床不起了。看到街上的情形了么?已经有一半的市民被感染了。不光是文京区。东京全域,不,这个症状说不定正在蔓延向全日本……」 望着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着的大日向,不由得心里一寒。 把手敷到额头上,并没有感觉到发热,也没有出汗。 但是,整个人都虚脱了。 整个人虚弱到仿佛再这样下去就会死掉一样。 「所以我才,我才要调查。不找出病因的话……」 话说一半,大日向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慌乱之中青之魔女一边呼喊大日向的名字一边把脉,万幸脉搏还在。听到了呼吸声,确认大日向只是睡着了的青之魔女擦了一把冷汗。 没错,如果已经精疲力尽了的话,确实让她睡一觉恢复下体力比较好。 虽不好叫醒她,但就这样让她睡在沙发上也不太好。 犹豫间青之魔女将大日向连同沙发一并抬起,走向校内的医务室。 医务室的床位已经满员了。 和大日向一样脸色铁青瘫软无力的学生们占据了所有床位,甚至还有在床上并排坐着的患者。 愁眉苦脸的青之魔女仅拿回了床单和毛毯,让大日向睡在了在另一间空着的教室里做的一张简易床上。也没有忘记在教室的入口用红色的油性马克笔写下一排醒目的大字「寻求医护人员。除此以外的入侵者,杀。——青之魔女」。 若是传染病的话,事到如今隔离也没有意义了。但和其他感染者接触也不是什么好事。 青之魔女从日落时分,经历月升月落,一直到清晨来临,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照料着。 辗转在浅睡与清醒之间,往返于给大日向喂水,又将泡软的面包喂到大日向口中。热了就将毛毯拿掉,冷了再将毛毯盖上。还会帮助她上厕所。 在握住被噩梦缠身而寻求着什么的大日向的手时,一句微弱的「爸爸」让青之魔女心痛不已。 虽然不能替代这个乖巧又可爱的少女的父亲,但至少可以成为她的姐姐,她希望能够成为大日向的姐姐。 一夜过去,一边望着初升的朝阳一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的青之魔女,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揉了揉眼睛。 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本以为是因为陪床才会这么疲惫的,但过了几秒又想起来自己是魔女。 不可能因为仅仅一晚上的看护就如此疲劳。 青之魔女呆住了。 自己也被感染了! 自从成为魔女就再也没得过病。明明身体结实到连普通的割伤都会当天痊愈。 就当青之魔女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不可置信的时候,大日向专用医务室里传来了敲门声。 「失礼了——,嗯?什么呀这是……青,青之魔女!?失,失礼了!」 敲门声的主人好像在就要开门之前注意到了门口的告示。之后便是仓皇逃走的脚步声。 但刚一转头,却从门缝里递出了一张字条。 青之魔女从门缝里抽出字条读起来。 连墨水都没干的活字印刷的排版上,记录着重要的信息。 『当前流行的疾病,若患者因魔力匮乏而发生过哪怕一次失神,病情便会急剧恶化,死亡率将升至 100%。魔力存量较少者,尤其需要避免使用魔法。 以上事项,望周知。 文京区医疗班』 青之魔女把纸条攥成了一团。 这警告来得太迟了。 由于丰收魔法和火焰魔法的普及,市民半数以上都经历过因魔力匮乏而失神。 特别是魔法大学入学考试中的魔力量测验,为了测出学生的最大魔力量,99%的人都是由于魔力匮乏而失神的经历者。 并且青之魔女在讨伐大怪兽时,也经历过一次魔力匮乏的失神。 没想到青之魔女已经慢慢地迈向死亡了。 * 青之魔女趁自己还能活动之际,返回到了自己在青梅的住宅。 青之魔女杀过很多人。有出于复仇的,也有出于自卫的,还有为了拯救更多人而将他人卷入的,虽然都有着青之魔女自己的理由,但杀人就是杀人。结下的仇恨数不胜数。 更可怕的是,至今为止由于她的强大以至于都没有必要在意的报复以及在对自己的报复中把重要的人也牵连进来这件事。 青之魔女看着回家沿途中死寂的街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灾害初期的情景。 家家户户门窗紧锁,稀稀落落的路人。即便有无法行动而倒在路边的人,人们也没有担心他的余力。 就在几日前还喧嚣吵闹的城市,如今却静如死城。 青之魔女忧郁地看着某家花坛中早已枯萎的花。 魔女集会如此努力地让东京复兴之花绽放,却没想到只是昙花一现。 回到家里的青之魔女,为了保存仅存的一点体力便睡下了。 醒来时,发现头上长了一个蘑菇。 「……这是。」 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看到头上长了蘑菇的青之魔女,对于这似乎有些印象的颜色和形状,在脑海中产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紫红相间,像有毒一般的花纹和那宛如人脸的褶皱一般的柄部。 大小从和人类一般大小到手掌一般的大小不等,与入间之魔法使操纵的傀儡魔法的蘑菇十分相似。 当打倒这蘑菇魔物的时候,其尸体便会爆裂开。 变成粉尘爆裂开。 爆炸的威力虽然不高,但当时在场的所有魔女集会成员几乎都沾到了粉尘。 尽管当时没有留意,但那时的粉尘也许不单单是粉尘,而是蘑菇的孢子。 当时魔女们被感染,无意识中成了孢子的携带者把病菌扩散开了……这样一来,如今的惨状也解释得清了。 青之魔女把剪刀对准了头顶上那朵蘑菇的根部,对着镜子慎重地连同蘑菇的根部一起剪了下来。 明显的异物。她判断这样的东西长在头上不可能对身体有好处。 但这却是个重大的失误。 就在剪掉蘑菇的瞬间感到一阵头晕,接着就像全身的魔力都被吸走了一般,仅仅过了数秒在头上完全相同的地方又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蘑菇。 不仅魔力被一瞬间吸光了,青之魔女的身体状况也急剧地恶化了。 已经不是身体用不上力的程度了。就连站着都需要靠毅力了。 痛恨着自己的疏忽的青之魔女拖动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进书房反复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 找到了小时候买回来,结果连一半都没有读完的蘑菇图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翻着。 虽说不可能有那个蘑菇魔物的相关记载,但希望能找到哪怕是一点点的线索。 切掉行不通的话,用火烧可以吗?如果用烧的变成更糟糕的情况怎么办?那冻住怎么样?说不定也会让事态恶化…… 即便查阅了图鉴,上面也不可能有蘑菇病的处理方法。 但却得到了最糟糕的情报。 有一种蘑菇,在地面上长出蘑菇之前会把它的菌丝布满周围。 虽然看起来短短数日就在朽木上长成了巨大的蘑菇,但其实在那数日前,其根部在数个月前就已经在朽木的内部蔓延开了。 于是经过数个月根部在朽木内部的蔓延,准备万全的蘑菇再一口气成长起来。 这个情报加上将蘑菇剪下后又再生时全身魔力仿佛被吸走的感觉,青之魔女已经意识到自身已经被蘑菇魔物寄生了。 头上长出的蘑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蔓延在全身的菌丝才是元凶。 已经束手无策了。 既无法切除,想要烧掉的话又必须把全身都烧成灰碳。 虽然用青之魔女的冰冻魔法将自己冻住,降低体温的话至少可以延缓一下蘑菇的成长,可是由于病菌的症状无法顺利发动魔法。 即便咏唱咒文,也能感觉到汇聚的魔力瞬间就会被蘑菇吸走。 严重身体不适再加上魔法被封印的青之魔女已经走投无路。 所以,只能等死了吗? 就这样被蘑菇把体力和魔力吸干,变成苗床而死。 不知是打算还是偶然。青之魔女狠狠地诅咒着那个将最恶劣的定时炸弹留下的入间之魔法使。只有那家伙无论杀多少次都不解气。 忽然,她想起必须要将蘑菇的情报通知那个独居深山,恐怕还一无所知的大利。 青之魔女是大利的情报来源。青之魔女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大利就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大利有没有经历过魔力匮乏而导致的失神,如果还没经历过的话,那么一定要将防范病情的重症化——致死率升至100% 的警告传达给他。 大脑已经变得非常迟钝,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意识到。 尽管想要通过眼球的使魔发出警告,可现在病情已经恶化到只能维持虚弱的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青之魔女并不害怕自己的死。 那种烦恼早在很久以前就想开了。 让她感到害怕的唯有无法守护自己珍视的人。害怕无法守护他们的生命。 对于大日向,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以现在这个身体状态,比起自己多管闲事,交给文京区的医疗班要好上十倍。 但是大利必须由自己来想办法。 无法利用眼球使魔的话,那大不了就徒步走到奥多摩去。 青之魔女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像顺着楼梯缓缓滑落一般,从二楼一路艰难地爬到了一楼。 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体力,全凭着意志在行动。 10米不到的距离爬了将近1个小时的青之魔女在玄关的门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什么时候送到的? 话说回来,刚刚好像有听到门铃声。 青之魔女连听觉都变得很微弱了。 为了看清信上的署名,她反复地眨着眼睛缓解模糊的视线。 信的主人是「预知之魔法使」。 明明用眼球的使魔传话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地写信过来。到底在想什么? 模糊不清的疑惑,在模糊中察觉到了答案。 预知也被蘑菇病菌感染,发动不了魔法了。 如果病情恶化到这种地步了,本人肯定无法亲自过来。 也只能依靠写信这种手段了。 预知到底看到了什么? 想传达给自己什么? 青之魔女仍然没有解除对预知的戒备。 曾经的入间也和预知一样看起来非常诚实,也非常能干。任谁都非常信赖。 但是,却暗中计划着不得了的政变。 虽然想相信预知,但无法完全相信…… 然而这个心结却也随着大脑的迟钝消失了。 思考已经变得相当艰难了。 如果预知是想给出一些提示的话,青之魔女也只能照做了。 青之魔女想要将预知的信封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 可是,却连打开信封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将仅仅是被粘住的信封撕开,却力不从心。 她无奈地留下了眼泪。 明明希望就握在手中,却触碰不到。 全身被绝望所侵蚀,已看不到一丝光明。 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青之魔女不经意间感觉到有谁从自己手中取走了信封。 「唉?你干嘛呢。这信封是啥?」 明明正处于空前绝后的生化灾害之中,这一句脱口而出的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危机感的没心没肺的大利的声音,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可靠。 被这份安心感所包围,青之魔女终于断开了一直勉强维持着的意识,陷入了昏睡状态。 ──────────────────────── 【花之魔女】 最近,我在尝试着将几何学的美和艺术的美融合到一起。 虽然在提升魔杖的性能上不会有什么成效,但我希望不仅仅是性能,在美观上也要力求完美。虽然粗犷一些的我也喜欢就是了。 于是我便每天懒洋洋地窝在被炉里面仔细阅读着从大日向教授那里订的一些关于数学和艺术的书籍,以描绘我心里的那些灵光一闪。 农活也在入冬之际告一段落。多亏了被炉和柴火炉,即便没有电力屋子里也很暖和。 晚饭我会尽情享用铁锅蒸的新米。到了早上就在前一天剩下的隔夜饭里加些清水,放一些鱼干切片,萝卜干或蘑菇,最后再加一小撮盐煮成一锅杂炊粥。 哪一种做法都非常美味。果然,无论色香味新米都完爆陈米。 自制的味噌和酱油将在今年春天酿成。这样一来就可以无所顾忌地用称得上是日本人之魂的调味料来做饭了。期待。 就这样悠闲地在深山过着工匠生活的我在某天早上起床时,发现脑袋上长了一颗蘑菇。 格雷姆林灾害至今差不多四年了。虽然已经慢慢习惯了各种离奇事件,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难道是因为蘑菇吃多了!? 虽然被吓得瑟瑟发抖,但脑袋上的蘑菇是从来没见过的种类,和我平时在山上采摘的可食用蘑菇截然不同。 伞部穿插着紫红相间的斑点。柄部的褶皱看起来好像一张人脸。 恐怖至极。 因为看起来对身体有害,我马上就把它连根拔了下来,很仔细地用沐浴露把根部清洗干净。 把蘑菇拔下来后又洗了个澡,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唔——,是某种寄生系的蘑菇吗?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地球上原有的稀有种还是什么特殊魔物,总之为了纪念从我身体里长出来,我把取下来的蘑菇泡在酒精里当做标本保存了起来。 我盯着漂浮在酒精里的蘑菇,尽管看起来很恶心,但也有些莫名的好笑。实质上有些类似脱落的乳牙。大概吧。谁知道呢。 在长出蘑菇的两天后,我带着蘑菇标本和桌游准备去青之魔女家玩。虽然通过眼球的使魔提前打了招呼,但没有得到回音。看来是被拒绝了。我自己也干过这种事,所以这大概是对以前的报复吧。 唉—,那家伙还真是小孩子气啊。真是的。 话虽如此,但青之魔女也相当中意这套桌游,所以我直接带着过去的话,她也会陪我玩的吧。 顺便也想问一问关于蘑菇的事。对于这蘑菇的事,魔女应该知道的更详细。是偏见吗? 我到了青之魔女家,刚一进门就被倒在玄关的青之魔女吓了一跳。 「唉?」 这家伙在干嘛?在玄关睡着了?还真有这种像是被黑心企业掏空了一样的社畜?太奇怪了。 就当我一边小心着不踩到她一边准备拖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封信。 「你干嘛呢。这信封是啥?」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话说,青之魔女的脑袋上也长了个蘑菇?怎么?流行吗? 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我捡起了那封信。 发信人是「预知之魔法使」。 唔。大概是魔女集会发来的业务联络之类的吧。 虽然有些在意内容,但把别人的信件随意拆开看实在不好。 正要把信封放回青之魔女手里的时候,我注意到这封信并不是给别人的。 写着「2028年2月8日09时33分,在青之魔女家门前的人 收」偶然进入了我的视线。 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条收信地址的我看向玄关的时钟。 时针准确地指向9时33分。 「唉……」 什么情况。好吓人…… 虽然听说过他可以预见未来,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好可怕,个人信息不是全暴露了嘛。 不对,名字似乎没有暴露,也就是说并不能看透一切么? 我不由分说地望向四周。这个瞬间的举动不会也被预知魔法使看在眼里吧?虽然被看到也无关紧要,但还是感觉很不自在。 我盯着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思考了一阵,向倒在我身边的青之魔女说。 「呐,这是寄给我的吧?可以看吗?」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由于太过安静以至于有些担心,于是我把手靠近到她的嘴边,还好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 什么嘛,还活着啊。太好了。 可是睡起来跟死人一样啊。因为至今也没见过她睡觉的样子,所以不太清楚。 就让她这么睡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有点太不近人情,所以我把她拖到了稍微软乎一点的玄关的脚垫上。 把我的棉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之后,就开始读起了那封信。 * 初次见面。我是预知之魔法使,东京魔女集会的一员。 由于我预见了你在此时此地读信的未来,所以我现在正写着这封信。 时间不多了。我从结论说起。 我希望你马上去找花之魔女, 去获取这最糟糕的病症的特效药。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将剩下的文章在花之魔女的面前读给她听,但如果不好好说明理由的话,你很难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不情之请吧。 那么先从起因说起吧。大概你也掌握了一定的情报,但我还是想详细地向你说明一下。 现在,以东京为中心正流行着头上会长出蘑菇的怪病。 这种蘑菇靠着吸取宿主的体力和魔力而成长,其症状分为三个阶段。 首先是潜伏期。被寄生的人完全不会察觉,并且身体也会保持正常。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也有很强的传染力,借由宿主把病毒向周围扩散。 其次是发病前阶段。蘑菇开始吸取体力和魔力,身体会产生倦怠感。 再其次是发病后阶段,由于吸取了营养,便会在头上长出蘑菇。 在这个阶段会根据条件出现两种症状。 轻症型和重症型。 轻症型就如字面所说症状轻微,即使头上会长蘑菇,但经过轻微发烧就可康复。 然而这种症状仅仅将蘑菇切除便可以更加快速地痊愈。 就我从你的背影看来,你的头上并没有长蘑菇。 所以你大概没有被感染,又或者是轻症型,已经切除掉蘑菇而痊愈了吧。可以安心了。 问题是重症型。 被感染后只要是经历过哪怕一次因魔力匮乏而失神的人,必定会从轻症型转为重症型。 重症型的第三阶段会被急剧地吸走魔力和体力。 不能使用魔法,若将蘑菇切除,甚至会导致病情恶化,并且切除的蘑菇会立刻再生。 伴随魔力和体力的急剧消耗,意识会变得模糊不清,呈现出丧失五感的症状后陷入昏睡状态。若至此输液也无济于事。消耗会持续到全身营养被抽干,直至死亡。 就这样,重症患者会在2~5日内死亡。令人惋惜的是致死率为100%。 * 读到这里,我将视线从信纸上移到了躺在玄关的脚垫上一动不动的青之魔女身上。 我小心翼翼地取下她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虽然美丽但脸色土黄的美少女的盛世容颜。 哈——!? 脸色好难看!这是重症型啊!致死率100%! 哪还有闲工夫慢悠悠地站在玄关读信啊! 说是花之魔女那边有特效药来着!? 可恶,现在就动身! 「喂,等着!现在就带你去找花之魔女!」 我轻轻捏了捏青之魔女的脸颊,便赶忙从后院的仓库里将手推车拉过来。 我凭着干农活的练出来的力气将青之魔女轻轻地抱到手推车上,再盖上毛毯。 再用绳子将自行车和手推车牢牢系在一起,然后打开地图确认去花之魔女的据点台东区和荒川区的路线。 大概这就是我目前能做的一切。全速前进。一定要在青之魔女死之前到达花之魔女的地盘,让她喝下特效药。 把地图塞进兜里,跨上车座。 然后一边蹬着沉重的脚踏,一边继续读来信的后续。 要是你这家伙敢在后面写「整人大成功」的话,我现在就会飞过去揍你。 * 治疗重症化蘑菇病的唯一手段就是花之魔女持有的特效药。 但是恐怕她不会把特效药给你以外的人。只有你才会得到特效药。但我希望你能和花之魔女进行交易,无论如何都要特效药弄到手。 关于交易的内容,对你来说既不痛苦也不是难事。 花之魔女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的大致情况。所以交涉大概会很顺利地进行。 虽然谈话会给你带来一种她能够预知未来的错觉,但稍有不同。 希望你不要说漏嘴,曾经我和花之魔女进行过交易。 交易的结果是我将全部魔力的一半用来预知她的未来。这就是花之魔女能够预知未来的原因。 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我所预见的未来的光景,但听过我预言的花之魔女似乎能够理解其中之意。如果你为了青之魔女向她所求特效药的话,那么她对你来说很重要,而你对她也非常重要。 非常遗憾,能够传达给你的信息只有这么多了。 你一定还想知道更多的情报吧。我也一样,想传达给你的事,想请教你的事数不胜数。 可是,剩下的情报似乎会起到反效果。 你就保持这样去找花之魔女就好。 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将最好的未来扭转回来。对谁来说都是。 若是特效药顺利到手,先给青之魔女服下,剩下的希望你能送到文京区的办事处。如果到时我还活着的话,之后的事由我来想办法。即便那时我已经死了,相信我的部下和魔女集会的幸存者也会尽力收拾残局。 祝你好运。 预知之魔法使 * 信中所写的一字一句都很严肃,完全和整人节目不搭边。 在去往花之魔女据点台东区的途中,我认清了疫情的现实。 我担心着路上被人搭话,但后来才知道这是「非常遗憾」的杞人忧天。 在我经过的干线上遇到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瘫倒在了地上。 瘫倒在原地还算好的,其中有半数人的头顶都长着蘑菇。其中一部分的蘑菇已经肥大化到比本人头部还要大,从那丑陋的人面褶皱里隐约发出着仿佛用爪子抓黑板般刺耳的叫声。那声音甚至高过了尚有一息的人寻求救助的声音,宛如地狱一般。 被人搭话是我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可相比之下我更厌恶那些冲我作出狰狞笑容的寄生蘑菇(我看得出来那些家伙是在笑!)所发出的不可理喻,让人不寒而栗的鸣叫声。 到了市中心,一股烧焦的臭味扑鼻而来。 房屋都被点燃了。 全身包裹着连体雨衣(来充当化学防护服么?)的人们,正在点燃着大大小小的房屋。 他们当中有一些正与一伙全副武装看起来很强的人们发生着冲突与口角。他们都面红耳赤地互相大声争吵着,所以尽管我没有打算偷听,也听懂了他们争论的要点。 穿着连体雨衣的集团自称「净化班」,似乎要将被寄生的尸体连同房子一起烧掉,以此来防止感染扩大。也许他们是出于善意或使命感,但从预知的预言信来看,这种行为是没有意义的。不如说反倒加重了火灾蔓延的危险。 武装集团是警备队。他们本职是驱逐魔物,因被净化班召集到现场而气急败坏。由于病疫蔓延期间魔物也会照常出没,以至于对无端给自己增加了多余工作的净化班怒上心头,于是这里就成了警备班与那些施放着魔法实际上就是纵火集团的净化班的群殴现场。 东京被无人区般的死寂与火焰和纷争的喧闹分成两个极端。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正常的区域了。 按理说当中用兜帽遮住脸,还用自行车拖着手推车前进的我应该会显得很可疑,但在这种状况下比我还可疑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相比之下我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净化班当然还是全身裹着连体雨衣一副讨人厌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把除霉剂的空罐子像铃铛一样挂满全身发出狂笑的家伙,拖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笼子双眼无神地回收着尸体上的蘑菇的家伙,唾沫横飞地用外语进行着演讲的家伙,对着用废料组装成的十字架祈祷的家伙,等等。 尽管在这些危险的家伙中间穿行很可怕,但身后濒死的青之魔女给了我勇气。我尽量不与人对视,低着头蹬着自行车朝着目标前进。 说实话,我曾以为青之魔女就是无敌的最强生物。根本没想过她会受伤,得病之类的问题。 但看来青之魔女也有死里逃生的时候。 青之魔女是我唯一的朋友。 如果她死掉,我就绝不会再有第二个朋友了。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会很难过。 以后大概也不会。 不过,有时两个人会很开心。 所以青之魔女是我独一无二的……不对,等等? 大日向教授呢? 对了。那个白鼬娘也绝对是重症型。那个整天拼命做实验的魔法语言教授不可能没经历过魔力匮乏的失神。 糟了。教授虽然不算是朋友,但也不想让她死掉啊。给青之魔女服下特效药之后还必须抓紧时间去魔法大学。总之先保证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的生命安全。 之后还有预知。毕竟是他给了我提示。还有半田教授也一起?半田教授也算是我不错的竞争对……陪衬。给我活下去。 还有不想看到地狱之魔女在旅途中因蘑菇病死掉,龙之魔女也……龙之魔女就算了。 这么回想起来,熟人也变得相当多了啊。 虽说都是外人,但死掉的话都会伤心。尽管不想见面,但还是希望他们在我的视线以外活得健健康康的。 为此,花之魔女的特效药是必须的。得不到特效药的话别说大日向教授了,就连青之魔女都救不了。 从青梅出发后,骑了大约5个小时,踩踏板踩得脚都肿起来了,最后终于到达了台东区。 花之魔女的辖区横跨台东区和荒川区。花之魔女领地的边界线很好区分。其领地的边界线上堆积着爬满藤蔓的废车。 出入的路线仅仅是由废车堆起的一道门。可是,明明有门却没人把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正好方便我了。 我穿过门,进入到花之魔女的领地,烦恼着该如何是好。 虽然已经进入到花之魔女的领地,但不知这片区域哪里才有魔女。 应该就在某个地方吧。可到底在哪里呢? 有没有引导牌?像观光胜地一样标示着魔女之家的那种。 我讨厌抓个路人问「魔女的家在哪里?」。 我一边寻找引导牌一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从地面拱起的一颗粗大的树根上露出了一张脸。 我绝不是被吓到了,但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差一点从车上摔下来。接着,那树根像是和我招手一样,反复指向干线道路的前方。 「那,那个,请问是花之魔女小姐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树根却没有做任何回答,就这样缩回了地面。 ……这就是那个吧?预知在信里写到的那个。 花之魔女大致上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所以一切都会很顺利。 我老老实实地按照树根所指的方向前进。 向着花之魔女的位置——她领地的中心部前进。 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按照信上所说顺其自然吧。 这样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一定。 * 顺着时不时冒出地面的树根的指引,我来到了东京文化馆。 正确来说是东京文化馆遗迹。 明明是冬天,水泥制的柱子上却布满了青苔,就在「东京文化馆」的看板上还筑着一个巨大的蜂巢。 玻璃制的大型窗户已经全部碎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藤蔓植物形成的窗帘遮挡着风雨。 在门口种植的椿树苗静悄悄地开着红色的花,但那寥寥无几的花就好像全都在注视着这边,仿佛监视着自己一样齐刷刷地朝着这个方向绽放,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那里便是花之魔女的居所,即便离得很远也一目了然。因为那里有一颗从建筑物内侧突破屋顶,树龄不知是一千年还是两千年树种不明的巨树。树高有5~60米,茂盛的树叶像雪一样洁白映照着青空。这明显不是属于地球上的植物。一群小鸟落在树的枝头上此起彼伏地鸣叫着,屋顶上布满了它们的粪便。 附近的建筑物中,只有东京文化馆的植物如此茂盛,被枝叶和花朵的香气所保护着,宛如一座被遗弃在混凝土丛林中的自然圣域。 我在入口处顺着树根的指引停住了自行车和手推车,将青之魔女背在身后。 青之魔女的身体冰冷得使我止不住打颤。虽然沿途每隔一小时我就会重新将她身上的毛毯铺好并确认她是否还活着,然而脉搏还是非常虚弱。仿佛轻微的晃动都能随时停止那微弱的脉搏一般,我竭尽全力避免摇晃到她,动作轻柔,却又无比急切地走向那栋建筑物。 花之魔女在建筑物的中心等着我。 传闻中的花之魔女,比传说中还要美丽。 她的王座在大树的阴影下虽稍显昏暗,但在那阴影中绽放着一朵巨大的花。 在崩塌散落的瓦砾正中央,在一片足有双臂展开那么大的绿叶和藤蔓搭成的基座上,盛开着一朵前所未见的鲜红色花朵。 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红色。 它深似鲜血,红如火焰,又像宝石般透彻。其花瓣由内而外展现出洋溢着生命力的红色,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这种浑然天成的美,美得超凡脱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就在那朵巨大的鲜红色花朵的正中央,竟然长着一个容资端庄的妙龄女性,其匀称的身体上并没有穿着衣服,取而代之的是藤蔓和树叶像前卫艺术般裹住了身体。 坦率地说,与下半部分相比,这具人形的上半身的美丽,我实在无法理解。漂亮的女性在我看来都是同一张脸。 要说的话,也就是绿色的头发还算不错。谁知道呢。 「欢迎来到我的圣域。我一直在期待你的到来。」 花之魔女妖艳地微笑着,延申的藤蔓把她的身体送到我的身边并抚摸着我的脸颊。 这,这个……。有点吓人啊。摸我做什么?尝味道么? 我们之间真的能沟通吗?我不会被这藤蔓绞杀吧? 「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将青之魔女治好吧。预知指引你来的吧?我会给你足以拯救全日本的特效药。」 「可,可是……?」 「没错。可是。你要付出代价。」 花之魔女冲我优雅地微笑,下半身的花瓣如裙子一样向四周展开。 裙子下面隐藏着错综复杂的藤蔓与根茎。每一根都微弱地发出脉搏一样的跳动。如果换做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大概看个五六回就会晕过去吧。 「第一株子株,没能顺利孕育出来。如今我正在孕育第二株子株,但它与第一株子株的遗体连在了一起。在这样下去也会死掉。」 花之魔女悲伤地说。 「我已经束手无策了。虽然也尝试过解开,但总是起到反效果。 而哪怕切断其中一根,子株都会死掉。 时间有限。我本来是打算在满月之夜将它生下的。 能够解开这缠绕的茎络,救出我的子株的只有你了。 请救出我的子株。我就给你特效药。」 「啊,就这样而已?」 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花之魔女的下半身是由藤蔓、根与茎以极其怪异的方式缠绕在一起的。虽说缠绕方式很怪异,但这种缠绕的形式本身其实很单一。只要看一眼马上就能清楚怎么解开。 这么简单的都解不开是认真的?看来花之魔女的手很笨呐。真可怜。 但幸亏如此我才能这么轻松就拿到特效药。亏我之前还在害怕到底会要求我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呢,这也太轻松了。真不错。 「那个……」 「把青之魔女放一边吧。这样背着她会妨碍到你吧。」 「啊,谢谢。」 我轻轻地放下青之魔女,使她横躺在一旁由树叶和枯树枝搭建的床上,为了使呼吸顺畅一些,我把挡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了一边,然后挽起袖子重新走向花之魔女。 「要慎重哦?失败的话,我会杀掉你和青之魔女再把你们吸干。」 「哈哈,请别开玩笑。这就跟搭不成扑克牌山就要杀头一样乱来的。」 「……有那么难吗?」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是在说想失败都难啊。这比喻有问题吗? 我钻到花之魔女的花瓣裙子下,唰唰唰地解开了缠绕着的茎络。 「好了,完工。就是这株。是个健康的女孩子呢!给我特效药吧。」 「唉。」 我递出刚刚取下的子株,花之魔女惊得瞪大了双眼。 那株在根茎深处几近窒息的子株,终究是保住了。将那迷你版花之魔女递过去之后,我伸出了手。把特效药给我吧。 可花之魔女接过子株后,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退缩。 「对,对哦。我的子株总算是保住了。对哦。对你来说,这根本轻而易举对吧?是哦……」 「请问,特效药呢?」 尽管花之魔女有些动摇,但当她把子株腕到怀里,神情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 她发出了一种既像鸣啼、又像歌声,带着旋律、如同林间嘈杂般的声音,开始安抚那株子株。 明明跟她要了特效药,却不理我啊,这个魔女。算了,不管怎么说刚生产完也该以婴儿优先。 由于她太过沉浸于子株而陷入了二人世界,我便决定先找点其他事做打发一下时间。为取出的另一株子株……已经枯萎的尸体挖一座墓。 我在王座大厅的某个角落刨开了腐叶土,挪走了地上碎裂的瓷砖,然后在挖好的坑里放下了那具枯萎的遗体。 虽然这孩子也同样只有上半身是人形,但面对这沉默的遗体,我心里却感觉不到半点恐惧。 阿门。南无阿弥陀佛。Rest in Peace。 我双手合十,划下了十字,在心中默念经文,随后往遗体上洒下了泥土。 不幸的孩子。连成为生命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连喜欢上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去了。 这孩子明明自己都无法活下去,却又险些把妹妹带走。 至少,从现在起你可以安心地睡去了。虽然不值一提,但我会为你建一座墓碑的。 往遗体上撒过泥土后,我从瓦砾堆中找来一块看起来比较轻的石头立在墓前。接着又在枯叶中找到一块碎玻璃,用尖石把它削成一朵酷似她母亲模样的花,供奉在了墓前。 嘛,就这样吧。来世再见,要乖乖成佛喔! 好了,差不多也到了该结束这场产后母子感人重逢的时候了。 就当我掸了掸手里的土,准备去拿特效药而回头望去的时候,发现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子株的花之魔女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我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呜!对,对,对不起,做了多余的事。那,那那那那那个我这就弄回原样。这就刨出来。马上!」 完蛋了! 我真是干了件蠢事!只是被拜托帮她生产而已。谁让我作墓碑了? 人家根本没有拜托我作这个啊,手欠啊,啊—!我这个笨蛋! 慌乱中我正准备刨开墓坑把一切恢复原状,却被一条木根捆住了手腕。 不好。 要被杀了。 绝望中,我眯着眼偷偷窥视花之魔女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发怒。 她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奇珍异兽一样,目不转睛地看向我。 「我只注视着这孩子的未来,期盼她能够平安地诞生。但你却和我不一样,还关注了那个我没能留意的孩子。」 「啊?哈……?是,是这样么?」 花之魔女的语气非常轻柔。就连捆住我手腕的那条树根,实际上也并没有用力。 看样子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由衷地感谢你。现在就给你特效药。」 「啊,谢谢。」 花之魔女不仅原谅了我,似乎连心情也变得很好。仿佛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她的心弦。 是供奉物的设计迎合了她的喜好么?多亏我之前有学过设计。 花之魔女松开了捆住我的树根,接着树根和藤蔓一边蠕动一边交错形成了一个木制的提桶并从她身体上分离出来。 她把提桶置于地面,将枝头的前端伸出,开始向桶内滴落透明的液体。 刹那间沐浴着森林一般清爽的芳香扩散向四周,而在熟睡中的青之魔女头上脉动着的蘑菇也在一瞬间变黑枯萎。 「!?唉,只是闻了一下就?都不用喝的!?」 治愈的波动?怎么做到的? 我冲到青之魔女跟前观察她的样子,发现面如死灰的皮肤开始慢慢地恢复着生气。呼吸变得稳定,逐渐转为睡觉时温和的喘息。 花之魔女一边往桶里滴落着液体,一边向惊愕的我说明。 「像我们这种植物,要从细菌和昆虫手里保护自己,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成分。俗称精油。精油有杀菌的作用。虽然普通的精油对那种蘑菇不起作用,但我的精油却非常有效。我辖区内的居民一个都没有被感染对吧?」 「啊,不是,那个,刚才我一直低着头走路,所以没注意到。」 「这,这样啊。原来你是怕生哦?」 感觉对方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的社恐绝对暴露了。算了,暴露就暴露吧。 「因为那些蘑菇只要触碰到精油挥发出的成分就会被杀死,所以只要触碰到哪怕是千倍,万倍,甚至十万倍的稀释液,就足以杀死它们了。但也会连带杀死蘑菇以外的魔法细菌和魔法昆虫,没关系么?」 「那是当然。」 我连连点头。 虽然不一定全都没关系,但现在以除掉蘑菇为最优先。 「虽然只是出于我的感觉,大概被这种蘑菇感染一经痊愈的话就会终身免疫。所以不用担心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疫情爆发。当然,也有必要仔细调查,研究,做出对策,这部分交给预知和眼球就好。好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谈话间精油已经装了满满一桶。花之魔女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个盖子盖在了桶上。 正想伸手提起这装满人类希望的提桶时,花之魔女忽然用树根将我捆起并拉至她身旁。 「怎怎怎怎怎么了,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呜啊啊。」 我踩着踏板踉跄了一下,花之魔女伸手一把抓住我的嘴强行撬开,把我的脸扳向上方,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花之魔女微笑着将一束花瓣伸向我口中,然后顺着花瓣的前端向我嘴里滴了三滴黄金色的液体。 恐怖至极。呜——!到底让我喝了什么东西啊! 尽管想把那不明液体吐出来,但是一支细长的藤蔓伸进了喉咙里使我强行咽了下去。 确认我已经把黄金色液体咽下去的花之魔女,解开了拘束着我的藤蔓。 我四肢着地激烈地咳嗽着。 与其说有什么不适感,不如说喝下去的黄金香甜无比,舒服得让我感觉到全身充满了自然之力。但,总之还是来历不明。 到底还是喝下去了啊。什么东西?我被做了什么?解释! 「刚,刚才的是?」 「不知道为好哦。但绝不是什么坏东西。」 「别啊,还是告诉我吧。你让我喝了什么。」 「关于让你喝下的东西,恐怕即便是杀死你也想知道的人多到数不胜数吧。」 「诶……」 从刚刚开始就好可怕。 能不能别让我喝掉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花之魔女温柔地摇晃着怀中的子株,只是微微地笑着,不再作任何解释。 预知这个骗子!信上不是写着交易很安全嘛! 不对,没写着吧?我想起来好像写的是「既不痛苦也不是难事」,并没有说一定安全。 可恶,被算计了! 往好处想的话,喝下去的东西应该是无害的吧。 明明按照交易有好好帮助她生产,却要让完成任务的助产师服毒,怎么想都是脑子有问题。即便是再怎么没有伦理观的魔女,我也不愿意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 让我喝下去的东西大概是安全的。 可关于我喝下的东西,即便是杀死我也想知道的家伙多到数不胜数,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危险的东西吧! 虽然我正想去询问关于我喝下去的东西的真面目,但又唯恐打扰了她们母女相依相偎的时间,再说就在这个瞬间也有因蘑菇病而正在死去的人。 那个人也许是预知,也许是大日向教授。 不管我喝下了什么,相信不会出现生命危险就这样退场也许才是明智之举。 必须赶快把特效药送到文京区。 背起安睡中的青之魔女,把沉重的提桶紧紧地系在腰带上,从正要离开这植物圣域的我身后传来了花之魔女亲切的声音。 「我希望能和你长久地保持良好的关系。偶尔来这里露个脸吧?欢迎你的到来。」 【曼德拉的秘蜜】 使人常葆青春,延长寿命的大自然的秘药。 虽然这种秘蜜一年只能结出一滴,但当曼德拉草迎来死亡而枯萎时,便会有一大桶的量满溢而出。 只要能确保服用量,便相当于获得了永生。 ──────────────────────── 【进三步退两步】 傍晚十分,我骑着自行车,拖着那辆载着青之魔女的手推车到达了文京区。 在办事处的门前不仅设有路障,还有手持魔杖或十字弩警戒着周围的警备队。路障前方虽不见尸体,但从现场留下的血迹和飘荡在空气中的血和烧焦的臭味可以看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正当我犹豫着贸然接近的话会不会被杀掉时,注意到了一位站在路障内侧的办事处入口处,被警备员保护起来的女性。她高举着一块写着「09时33分先生」的告示牌,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显而易见。看来交给那个人就好。 然而我下了自行车,正要提着桶走向那位举着告示牌的女性时,警备队却齐刷刷地将魔杖和十字弩对准了我。 「是谁!报上你的名字和目的!」 我被对方亮出的杀气吓得心里一紧。 由于被吓得不敢说话,我只好颤抖着用手指向那块告示板。只见那位女性让警备队放下了武器,并向我招了招手。 正要将装满花之魔女的特效药的提桶交给她时,她用夹杂着不安与期待的声音问向我。 「恕我失礼,容我确认一下。可以说出收信人名字吗?」 「2028年2月8日09时33分,在青之魔女家门前的人 收」 「!!非,非常感谢。太好了,赶上了……!佐佐木下士,马上把这个交给预知大人!快!绝不能让他死掉!」 「遵命!」 我递给女性的提桶很快被传到一位强壮的男人手中,那名男子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快步消失在办事处的走廊尽头。 「请问,大日向教授还活着吗?」 我心中有些不安,便开口询问,那名女性用力地点了点头。 「和预知大人一同被安置在诊疗室。真是太感谢了。拖到晚上的话就一定来不及了。如果,如果事态发展成那样的话……」 女性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到最后情绪完全崩溃开始放声大哭。 警备队员们四目相对。也有人跟着哭起来。 虽然把我折腾得够呛,但看来这边过的也并不轻松。 从现场看来,这里至少涌入过两三波的暴徒。辛苦了。 不管怎么说,任务总算完成了。 我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交给他们就好。 正当我准备折返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声音。 「请等一下!请问您的姓名是!?」 我当然没有回答,而是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脸。随后默默地跨上了自行车,拖着手推车离开了那里。 对话越少我的胃就会越轻松。 于是我载着青之魔女回到了青梅,开始在她家里照料她。 虽说寄生的蘑菇消失了,但也算是刚刚从地狱爬了回来。身体还很虚弱,一时看不出醒过来的迹象。 躺在床上静静睡着的青之魔女像个半死人一样,即便是搭话,捏脸颊,甚至挠脚心都没有任何反应。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曾经也有过手术成功但受到二次感染而死,体力不支而导致心肺功能停止的事例。 莫非,青之魔女就算已经除掉了寄生的蘑菇也为时已晚了……? 为了防止病情恶化,我都守在她床边一天一夜,替她不断地替换冰袋,擦拭汗水。但经过了整整一天,丝毫没有好转的病情,终于使我开始按耐不住了。 花之魔女!你这家伙,给我的药没问题吧? 我可是救了你的女儿,你要是没能就我的朋友的话,我可要发飙了喔!这可和当初说的不一样! 我决定找花之魔女讨个说法。 她也说过要我偶尔去那边露个脸。 也说过随时欢迎我。 只要能再追加一些营养药剂之类的话,不欢迎我也没关系。 按说应该带着患者一起去的,但这原本该静养的身体恐怕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但包括这个问题在内,我还是想听取一些东京内唯一能对蘑菇病做出对策的花之魔女的意见。 在人烟稀少的深夜,我再次悄悄地造访了花之魔女所在的台东区文化会馆。 与上次不一样,仿佛将领地圈起来一样的废车路障前伫立着手持火把的哨岗,我不得不匍匐着前进,之后再挤进废车之间的空隙偷偷地侵入。 虽然感觉和哨兵好好说明来由的话可以正常通过,但和那种重劳动相比,秘密潜入要轻松得多。 那座位于皓白静谧的巨树根部的花之魔女圣域,与一日之前并无变化。 位于文化会馆中心部的大房间的屋顶已经残破不堪,脚下散落着由上面落下的瓦砾。被雨水打湿的地板底部已经腐坏塌陷,从开裂的地板缝隙中探出了充满生命力的树根。 在这自然的圣域中心,花之魔女正怀抱着安然入睡的子株。即便是在没有月光的深夜中,这幻想般的圣域也在附着在墙上的发光性青苔的照映下发着淡淡的微光。 花之魔女向蹑手蹑脚进入到房间的我露出了妖艳的微笑。 「你来了。是来看望这孩子的么?」 「不,我对她没有兴趣。请问,青之魔女还是没有醒过来,那个药真的起作用了吗?」 将我的来意告知后,花之魔女沉默了一会。 片刻之后,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着。 「你是来看望我可爱的子株的吧?」 「不是的。我只是因为青之魔女的蘑菇病虽然消退了,可总也醒不过来而来抱怨的。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大花的根部狠狠地施加压力,花之魔女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说道。 「看起来她被寄生的很严重,所以才不会立刻醒过来吧。这并不稀奇。就算是魔女也不可能在濒死的第二天就恢复健康。」 「可是,她是青之魔女哦?即使在魔女之中也应当是压倒性的最强,最结实,恢复力最高的啊。如果你给我的药没有问题的话,有没有什么可以快速恢复的营养剂之类的可以给我一些吗?虽然脸色有所好转,但和她说话总是没反应让我有些不安。」 「…………。你真的很珍视青之魔女呢。好吧,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给你做营养剂吧。她还没有醒过来是因为身体衰弱,如果给她足够的营养,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吧。」 头顶传来了树木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一根白色巨树的粗枝从房间天花板上破出的洞里垂了下来。 那粗枝的树皮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仿佛某种生物张着大嘴一样,吐出了一具全长将近3米的魔物尸体。 兔子一样的身躯上拼接着狗和猫的头,体型如大象一般强壮的魔物尸体上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液体,伴随一声沉重的声响滚落到地面,而我则沉着冷静地被吓破了胆。 呜呜,吓死我了。 能不能不要突然把这种看起来一拳就能将我打飞的超强怪物扔到我面前啊?虽说是尸体。 就在我被吓得双腿止不住打颤时,花之魔女一边嗤嗤地偷笑,一边用藤蔓将我抬到了一把木制的椅子上坐好。 「是尸体哦?你很胆小呢。」 「这只是恐惧和冲击引起的暂时性的大脑皮层麻痹而导致四肢无力而已。」 「……呃」 被我的正解所反驳后,花之魔女开始一边向我说明一边精炼营养剂。 「这白色的树干是储藏库。当我已经饱腹,无法在吸取营养时,就会将尸体保存在树干里。」 用根茎缠绕住那只奇美拉魔物的花之魔女,开始用力地收紧根茎来榨取营养。 粗壮的根茎像血管一样脉动着,魔物瞬间被榨成了一具干巴巴的干尸。而最后那具干尸也收缩成一团,被无数的根茎吸食殆尽。 「呜哇。」 被吸到连尸体都没有剩下。太可怕了。 还好和花之魔女是同一阵营。 不,算是同一阵营吗……?感觉她是那种以自己利益为优先自顾自行动的人呐。 总之,不是敌人就好。 即使是我,严格来说也对花之魔女要求了分外之请。所以大家都是以自己利益为先而已。 花之魔女将榨取魔物的根茎变为树枝,开始向做好的宝特瓶容器里滴入血液一样的红色液体。从树枝前端滴入的液体散发着仿佛有着生命气息一样的独特芳香。 「不管是从魔力还是健康来讲,这都是顶尖的营养剂了。让青之魔女一口气喝下去就可以了。你不可以喝喔?因为药效太强大了。」 说着,花之魔女用瓶塞塞住瓶口,将这特制的营养剂送给了我。 感激不尽。这样一来青之魔女很快便会痊愈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多谢啦!帮大忙了。」 双脚还使不上力的我正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时,一旁的花之魔女悄悄地伸出了藤蔓扶了我一把。好温柔。 「请珍惜青之魔女。若你能珍视她的话,相信她也会回应你的吧。」 「不,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并不是那种你来我往的表面上的关系。」 明明我说的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常识,花之魔女却好像有些措手不及似的愣了一下。搀扶着我的藤蔓仿佛困惑着什么一样慢慢地蠕动着。 喂,等下?这个反应。莫非我自认为常识的东西并非是常识? 尽管我认为偏离常识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意识到常识而无视掉和不知道常识可是两码事。 问是一时之耻,不问是一生之耻。 我小心翼翼地问向花之魔女。 「我是个交朋友的新手,所以不太明白。如果是花之魔女小姐的朋友生病的话,你不会帮忙照料吗?莫非帮忙照料生病的朋友并不寻常……?」 「谁知道呢。」 花之魔女忧郁地说。 「像你这样无私的友情是很美好的吧。可是变成这个样子之后,我已经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了。虽然可以装装样子,但已经没有作为人的感情了。 是否是家人,是否可以利用。我已经变得只会用这种标准去看待事物了。」 「…………?这不是好事么?」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说得像坏事一样呢。 「将价值观和界限划清难道不是美德吗。口口声声说着生命很珍贵,却又说没办法珍惜生命的人都去死吧,这样的家伙有很多噢。比起那种装作善人高举高尚的标题胡作非为的家伙,条理清晰我行我素的家伙要好得多吧?虽然我也不太了解。大概也要依据尺度和状况而定。」 中途说着说着对自己的话没了自信,所以我又附加了条件把话往回圆了圆。 花之魔女在为了恢复双腿的感觉而晃晃悠悠溜达着的我身边沉默了许久。 终于在我双脚恢复到可以正常走路的时候,花之魔女轻柔地说道。 「若是哪天和青之魔女闹翻了,请逃到我这里。我会保护你。」 「不,没关系的。吵架的话,普通地把话说开就会合好的。」 因为吵架就逃走实在有些离谱。又不是敌人。把话说开就好了。有必要逃走吗? 花之魔女竟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我再一次道谢了营养剂的事,趁天还没亮偷偷离开了花之魔女的领地,回到了在青梅沉睡着的青之魔女身边。 我把带回来的营养剂一口气全都灌进躺在床上的睡美人(天下无双)嘴里之后,她一下子就被呛醒了,明明之前还睡得那么死的青之魔女,竟然经过这短短的几十秒就醒了。 「!?见效好快!这药绝了!」 因为药剂起效得太快,使我有些害怕,就在我检查药瓶上有没有标签之类的时候,青之魔女眯着眼用嘶哑的声音说。 「喂……你给我喝了什么……?感觉像喝了100瓶营养剂一样……」 「差不多猜对了。早上好啊,有什么想要的吗?」 「…………水。」 我照她的话取来水,用冰系基础魔法稍稍冷却后递给她喝下之后青之魔女惬意地舒了口气,便又睡下了。 醒过一次的青之魔女,一边在半睡半醒间辗转,一边渐渐地开始恢复体力。 我在第二次醒来时给躺在床上发呆的青之魔女煮了一些粥,一口一口地吹凉了在喂给她。青之魔女用非常轻微的动作将粥喝掉一半后,仿佛动了动嘴就耗尽了体力一样又睡了过去。 在第三次醒来时喝掉了满满一碗粥,还晕乎乎地向我确认了大日向教授是否平安。 就这样投喂营养剂后经历了整整一天,在第四次醒来后完全恢复了意识。 我拿着冰系魔法制作的冰袋进屋时,半起身的青之魔女冲我闹着别扭说。 「为什么没在屋里。」 「唉。你刚才不是睡着呢嘛。」 「你不是过来照顾我的吗?我还以为你跑哪去了呢。」 「有必要一直呆在屋里吗?你都睡着了,我在哪还不是一样。」 已经度过了难关,慢慢开始好转,所以也没有必要寸步不离了。 既然已经睡着,也就不会知道我是在这里还是在卧室了。即便如此还要求我不要离开屋子什么的,不要这么不讲理好不好。 就算是我,也要睡个觉,吃个饭,上个厕所,洗个澡,看看漫画,捏一捏壁橱里找到的泡沫纸之类的,好多事等着我做呢好吧。 明明我说得很有道理,青之魔女却一脸不满。 「不是那个问题。大利总是很冷……啊,不。说起来还没和你道谢呢。」 「啊?」 「是你救了我吧?谢谢。」 「没什么。我也受了你不少的照顾嘛。」 我边说别让青之魔女躺下,好换掉额头上的冰袋。 青之魔女舒适地眯起了眼,忽然又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脸颊。 赶忙向我道歉。 「对不起。没戴着面具。」 「噢,亏你还能想起来啊。但是嘛,痊愈之前不戴也没事。戴着会很难受吧。」 「是吗?你知道就好。」 青之魔女虚弱地向我笑了笑。 总觉得看着如此虚弱的青之魔女气氛变得好奇怪啊。不如说看着素颜的她使我有些冷静不下来。太过习惯面具了。 好久没有仔细端详她的素颜了。 这家伙真的长得好漂亮啊。即便是衰弱得泛着青白色的脸,看起来也像是苦命的美少女一样,简直是耍赖。太过完美的人,会使人产生自卑的压迫感。 「你在看什么?」 「没,只是觉得你好漂亮。」 「…………大利也长得很好看啊。」 「看来我们有着见解上的不同啊。我去做饭,肚子饿了吧?」 我刚准备起身离开,青之魔女却把手伸向了我,而我抓住了她的手又塞回了被子里。 爸爸这就去给你煮粥!你就躺在被窝里乖乖地睡觉吧!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一个人在屋里了吧!真是的! 照料青之魔女就这样持续了一周。 即使是结实的异于常人的魔女的肉体,要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也需要一周。我终于体会到重症化的蘑菇病有多严重了。 自从第一天醒来后就算咬牙也要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洗澡,虽然感觉她有些意气用事,但是这里不意气用事的话上厕所和洗澡就会变成大难题。 不管怎么说,幸好现在已经恢复得活蹦乱跳的了。可以控制魔力,也可以使用魔法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由于原本就只是来找青之魔女玩的,所以也没有计划留宿和陪护。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有些杂乱的房间,准备回奥多摩。 我有些担心放在鱼篓里养殖的山鳟会不会被野生动物或魔物吃掉,还有在意铺网的方式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做好了一且准备,正当我在玄关穿鞋子时,青之魔女把脑袋从房间里探了出来。 「要出门吗?」 「嗯?与其说是出门不如说是回家。你已经好了不是吗?」 「…………咳咳。」 「!?喂,没事吧?」 忽然青之魔女晃晃悠悠地开始咳嗽起来,我赶忙跑过去扶着她。 本以为她已经完全恢复了,难道是病情复发了? 我牵着青之魔女的手把她带到床边,她便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脸色虽然不错,但看样子还不能胡来啊。昨天出去跑了一圈没准又把身体跑坏了。 「明明之前都不怎么咳嗽了。因为身体虚弱又惹上感冒了吗?发烧吗?……没有。」 「身体好疲惫。连站着都好辛苦。咳咳。」 「嗯……那我稍微在留一段时间比较好吗?」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当我征求她的意见时,她好像很开心地拼命点头。 但是,就在她望向窗外的瞬间,忽然脸色一变。 眼球的使魔(不是我的)在窗外摇摇晃晃地一边飘着,一边死死地盯着我们。 「你,你这家伙!」 青之魔女敏捷地从床上跳起跑到窗边,颇有气势地推开窗户,挥着破坏力超强的一拳,把眼球彻底轰成了碎渣。 喂。 喂! 「这不是硬朗得很嘛!」 「唔。没有,这是。因为眼球魔女她……」 「亏你还厚着脸皮让我做这么多家务。我要回去了!保重!」 我给慌慌张张的青之魔女戴上面具,这次是真的要穿鞋走人了。 呼—真是的。居然装病让我做家务,什么女人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倒是轻松得很呐!? 毕竟差点死掉,稍微给她享受一下也好,但我可没打算一直这样照顾下去。 今天开始恢复正常营业吧。 对外交涉全部都交给你了。我可是要去搞我的爱好囖!陪护这段时间我有了不少突发奇想。 * 回到奥多摩后,不出所料鱼篓已经被糟蹋一空,铺在人工池塘上的网子也被掀开,本来当作过冬储备的山女鳟全都不见了,气得我想发飙。饶不了你们这群畜生……! 青之魔女给奥多摩施加的迷雾魔法虽然会让入侵者迷路,但并不是100%起效。在雾中迷失方向的动物们偶尔也会出现误打误撞走到我家的情况。 我在通过眼球通信向青之魔女抱怨这部分情况的时候,听到了从眼球之魔女的使魔那里收集来的终盘情报。 我送到文京区办事处的特效药经过适当的稀释,迅速被带往东京各地进行散布。预知和大日向教授也因此逃过了一劫。半天教授似乎一开始就是轻症型(相对来说格雷姆林工学科的患者轻症型占多数)。 由于预测到疫情会通过丰收魔法教员的移居而扩散到全国各地其他的幸存者社区,所以以保存在魔法大学的大怪兽的巨大格雷姆林为报酬,龙之魔女承担了将特效药送往各地的任务。 因为市外和市内相比,普通人的魔法普及率非常低,所以出现重症化的人也很少。即便如此,龙之魔女送往各地的特效药也拯救了很多平民。 另一方面,也有没能得救的人。 板桥之魔女,墨田之魔女,八王子之魔女,魔法语言学科准教授,变异学科教授全部因未能及时得到救治而死。 烟草之魔女虽然侥幸死里逃生,但她信赖的部下似乎全都没能生还。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死去的重要人物。 据说品川区和世田谷区在警备队和魔女丧失战力的空隙出现了强力的怪物,导致死者不计其数。 自特效药开始散布已经过了一周。大多数重症化的患者要么得到了救治,要么已经死亡,但虽然仅占一小部分,也有个例延迟发病的患者。 蘑菇病的特征为不断上升的发病连锁现象。一人头上长处蘑菇后,其周围刚刚染上病症的患者也会受到呼应而开始出现症状。所以瞬间爆发的大型瘟疫,因其连锁发病的性质现在还未能完全得到控制。还需严加防范。 行政方面目前也处于十分混乱的阶段,据现状统计得出的情报,这次大型瘟疫最终造成的死者,仅仅市内就高达50~70万人。 大型瘟疫前,东京人口约为280万人。仅因为一次传染病,仅过了两周,就死掉了总人口的两成。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不太得体,但我不得不庆幸这两成里没有我的熟人。 单从灾害规模来讲,被称为人类史上最恶劣的瘟疫——黑死病应该更胜一筹吧。臭名昭著的黑死病,一度爆发就造成了以千万人为单位的死者。但那也是经过了一两年的时间,借助了欧洲和中国这种大面积陆地和密集的人口才得以蔓延。 但从东京市内这狭小的地域和经过短短的两周所带来的灾害来考量的话,蘑菇病的破坏力和黑死病不相上下。尽管如此,这还是由窥视了未来的预知魔法使极大限度地抑制了灾害扩大的结果,如果没有预知魔法使和花之魔女的话,想必还未能完全从格雷姆林灾害中走出来的日本必定遭受重创而衰退至以打猎采集为生的原始文明吧。痛失九成以上的人口也完全不奇怪。 历经坎坷的东京复兴也必定被这一拳迎面痛击打得一蹶不振。 也有人刚刚从格雷姆林灾害这万丈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光明,却又被剥夺了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成果而丧失了斗志。 但,眼球之魔女说过。 的确,人类文明遭到了巨大的衰退。 但我们并没有失去所有。 尽管我们被迫后退了两步,可我们也在向前迈进三步。 若要坚强到不输给后退,唯有继续向前迈进。 当我们停住脚步时才是真正的败北。 尽管她说的很对也无法挽回已经失去的生命,但也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不愧是这一带以社交派闻名的眼球之魔女,果然能言善辩。 我也深受感动。虽然对那些心灵鸡汤完全不感冒,但在这绝望的崩坏世界里依旧垂死挣扎着的魔女的一言,深深地打动了我。 没错,继续前进吧。 就我个人而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并没有失去什么。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重新振作起来。 并且,既然摔倒了,就要吸取教训。⭐ 为了从这次瘟疫危机中得到些收获,试着活用这次瘟疫的经历来做些什么吧。 ──────────────────────── 【护身符】 如果想从敌人那里获得什么,首先就要了解敌人。 为了不让这次蘑菇生化危机仅仅以一场灾难收场,我开始利用长在自己头上的蘑菇展开研究。 没有战争、灾害和疫情当然是最好的,但从这些事件中也确实能学到东西。 战争推动科学发展,灾害一次次提高人们的预警能力,疫情则促进医疗进步。这次的疫情,我也希望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据说在市中心,各区医疗团队正通过尸检等方式全力推进病理解析和预防工作。我也想以我自己的方式让这蘑菇发挥价值。 具体来说,我想能不能用蘑菇制作出魔法封印杖、魔力吸引杖,或是具备自我修复功能的法杖。 重症化蘑菇会封印宿主的魔法。 把蘑菇摘下来就会被急速吸取魔力和体力并引发超再生。 如果能解析其原理,并应用到魔杖制造上,那可能性将是无限的。 以防万一,我在后院角落搭建了隔离用的解剖帐篷,首先对一种在生理上极易引发厌恶的人脸蘑菇进行解剖。 这种蘑菇的基本结构与普通蘑菇相似:有伞盖,伞盖内侧有菌褶,从伞盖延伸出菌柄,菌柄末端的石突处向宿主伸出菌丝。 但当我剖开菌柄时,发现里面有一团看起来像心脏的纤维状块体。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动物还是真菌?搞不清楚。这部分大概会由大学的魔物学科去研究吧。 当我剖开那纤维状的心脏时,里面竟然埋着一颗极小的格雷姆林。 既然有格雷姆林,那这蘑菇毫无疑问是魔物。动物型魔物很常见,植物型魔物偶尔也有,但菌类魔物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格雷姆林也是第一次见。 用镊子取出的格雷姆林和往常一样接近球形,直径约0.1毫米,比跳蚤还小。 然而,放在培养皿中观察后,它的特异性立刻显现出来。 从蘑菇中采集到的格雷姆林,呈现出乳白色与金色交错的双色不规则条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理石纹样的格雷姆林。非常有意思。 至今为止见过的格雷姆林,全都是单色的。 吸收电力成长的格雷姆林是纯粹的乳白色,正好对应这蘑菇格雷姆林双色中的其中一种。虽然从魔物中采集的格雷姆林有各种颜色,但同样都是单色。 魔石也存在掺杂杂质的情况,但整体颜色依旧是单一的。 可偏偏这家伙是大理石纹。算是一种新发现的稀有格雷姆林。 这种大理石纹,是仅限于这一只个体的特殊现象吗?还是说,所有蘑菇都有这种大理石纹格雷姆林呢? 只靠长在我头上的这棵无法判断,于是尽管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托刚病愈的青之魔女送信,请预知之魔法使帮忙调来50根蘑菇样本。 其中一半来自轻症患者,另一半来自重症患者。 轻症蘑菇与重症蘑菇所采集到的格雷姆林,在尺寸上存在显著差异。 轻症者的是0.1毫米大小。 重症者的是0.5毫米大小。 区分得非常清楚。重症蘑菇吸取的魔力远高于轻症蘑菇,吸取魔力量的差异,很可能直接反映在格雷姆林的大小上。甚至再大一些都不奇怪。 无论轻症还是重症,格雷姆林的颜色全都是大理石纹。 两个颜色中其中一个必定是乳白色,另一个颜色则是随机的。 我将总计51颗大理石格雷姆林排列比较,但在色彩上并未发现任何规律性。 于是我推测,大理石纹中颜色的差异,来源于宿主的血液。 此前,我在格雷姆林融化再凝固实验中,已经确认了格雷姆林的染色原理。 格雷姆林的颜色,来源于魔物血液中的某种成分。 如果这一点在人类身上也同样成立的话。 如果人类血液中的某种成分,经由蘑菇菌丝吸取最终反映到格雷姆林的发色上。 那么,大理石格雷姆林中固定的乳白色,就是蘑菇本身的颜色,而另一种随机颜色,则是寄生对象人类血液的颜色。 这样一来逻辑就完全说得通了。 为了验证这一假设,我制作了注射器,抽取了自己的血液,并将其混入融化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中,再使其凝固。 结果,重新凝固后的格雷姆林被染成了金色。 而从我头上长出的蘑菇中采集的那颗大理石格雷姆林,正是乳白色与金色的条纹。 我对比了一下,颜色一模一样。 中大奖了! 假设被精准验证的瞬间果然是最爽的! 虽然兴致高涨,但我还是克制住自己决定再取一个样本以防万一。 只有一个数据对上了也可能是巧合。当然,血液提供者我选择了青之魔女。 青之魔女在生死边缘徘徊至今还不到一个月。 我通过眼球使魔请求她抽血,原本以为可能会被拒绝,但她并未表现出抗拒,而是答应来奥多摩献血。 她在工房的操作台上铺好的毛巾前伸出手臂,但当我拿着注射器靠近时,身体明显僵住了。 你是小孩子吗。 「没事的哦~马上就结束哦~来,轻轻扎一下~好了,结束啦~请用棉球按压一会儿哦~」 「!?已、已经结束了?这么快?我连被扎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我手很巧。」 「这可不是万能借口。算了。」 说实话,我也不是真的因为手巧就能做到无痛采血,只是在给自己抽血时稍微掌握了点诀窍而已。不过可能还是因为手巧吧…… 采血结束后,已经没青之魔女什么事了,但她表示想旁观,于是我让她在一旁观看格雷姆林的融化再凝固(+血液成分混合)的过程。 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时间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与平稳中流逝。 从反射炉中取出的格雷姆林被染成了令人眼前一亮的纯净蓝色。嗯,果然是血液颜色反映在了格雷姆林上。不论是魔物人类还是魔女,血液成分都会将格雷姆林染色。可用野生乌鸦的血实验时却没有显色……这其中似乎存在某种规律。 虽然这点也很在意,但目前研究重点仍是蘑菇的大理石格雷姆林,不能跑题。 接下来,我打算把双色格雷姆林混合,制成一整块大理石纹样。至少在外观上,应该能接近蘑菇大理石格雷姆林。 由于经历过融化再凝固,发动魔法的功能应该已经丧失,但只要能对比人工制造的大理石格雷姆林与天然样本,肯定能获得不少信息。比如大理石纹的混合方式,或者在颜色边界处是否会变得脆弱。 当我再次点燃炉火,开始融解白蓝和白金两组格雷姆林时,坐在树桩上沉思的青之魔女忽然开口了。 「被血液染色的格雷姆林啊。」 「嗯?」 「和眼球使魔的颜色一样吧?我的是蓝色,你的是金色,对吧?」 「……啊,确实。」 我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说得没错。 眼球使魔的魔法,本来就存在个人差异。 我使用时,会生成如猫眼宝石般的金色眼球。 青之魔女的使魔,则是病态的蓝色。 眼球之魔女的使魔,似乎又是不同的色调。 嗯……眼球中有血管。从咒语结构上来看,使魔的颜色反映施术者自身的血液、魔法固有色,也并不奇怪。 我们一边讨论同一魔法施展时的个人差异,一边照看反射炉,最终取出了试制的大理石格雷姆林。 取出得有点太快,因急速冷却而产生了裂纹,但两种大理石纹都基本达到了预期效果。 嗯,若是再稍微缩短加热时间,条纹应该会更漂亮。 我用火钳夹着成品,从各个角度确认成色时,突然青之魔女从旁边一把抢走了。 「喂!」 「等等。这是……这是……?」 「什么啊?怎么了?说清楚。」 「安静。我正在确认。」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保持着夹着格雷姆林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有点不耐烦地等着。 她似乎在确认什么。到底是什么?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关键点? 就这样足足等了十几分钟,青之魔女才终于重新启动,把格雷姆林还给了我。 「抱歉,我刚才在进行魔力操作。已经确认过了,看来这东西似乎能促进魔力恢复。」 「促进魔力恢复?」 我有些吃惊。 有恢复效果?就这个?像带治疗效果的能量石那样? 这一连串实验本来就是为了发现某种效果,所以真的发现了效果这件事本身倒不至于让我惊讶。 可为什么是促进魔力恢复?不是魔力吸收、魔法封印、或者自我再生吗? 这跟我的猜测完全不同。 「具体是怎么回事?」 被勾起兴趣后,我要求更详细的说明。青之魔女指着两枚大理石格雷姆林,说出了她的感受。 「魔力的流向变得很奇怪。混入了我血液的那枚白蓝大理石格雷姆林,会促进我的魔力恢复。魔力会以这样的方式流动……」 她用指尖像指挥一样在空中比划着,但说到一半便放弃了说明。 「不行,就算解释你也感受不到魔力,讲这个没什么意义。总之,只要我持有白蓝大理石格雷姆林,我的魔力恢复就会加快,这是确定的。虽然只是体感,但恢复速度大概提升了2~3%左右。」 「不过,如果是大利你拿着白蓝大理石,你的魔力恢复并不会被加速。真正能促进你魔力恢复的,是那边那枚白金大理石。」 「哦哦,也就是说,拿着混入自己血液的大理石,就能提升魔力恢复力?」 我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做出简要总结,青之魔女点了点头。 「严格来说,不一定要拿在手上。只要大理石在自己附近……大概1~2米以内,就能发挥效果。」 「那我现在是在魔力恢复加速状态?」 「对。」 「…………完全没感觉啊……」 「不,我能感觉到。虽然很微弱,但恢复速度确实提高了,没错。」 青之魔女用笃定的语气断言。 可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完全感觉不出来啊。 就算告诉我魔力恢复速度变快了,也一点实感都没有。 毕竟她说也就提升了2~3%,而且人类本来就感受不到魔力,魔力恢复速度上升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可能体感到。 要不是青之魔女在场,我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个效果。把她叫来真是太对了。 我一边在手中转着大理石格雷姆林,一边思考。 魔力恢复速度提升,不只是有趣,而是价值极高的效果。 只要消耗的魔力能迅速恢复,就算魔力量本身不多,也能不断施放魔法。 但只有2~3%啊。感觉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不对!恢复率低,或许是因为大理石上有裂痕。 如果把格雷姆林做得更大,恢复率很可能会提高。格雷姆林这东西,本来就是越大越好。 现在就失望还太早。 我已经抓住了从灾厄化身蘑菇病中获取利益的切入口。 接下来就是数据。收集数据。只要数据够多,就一定能看到更多东西。 之后我花了大约一个月时间,用反射炉制作了大量大理石样本,整理出了统计数据。 结果表明持有混入自身血液的大理石格雷姆林,魔力恢复速度的提升上限为5%。这一点与大理石的具体颜色无关,不论是魔女还是普通人,提升率都一样。 对恢复率影响最大的,是乳白色格雷姆林(可用电能生成的格雷姆林)与固有色格雷姆林的混合比例。当比例为2:8时,魔力恢复速度达到最大。而大理石的混合方式和大小几乎没有影响。 如果混合得过于均匀,导致看不出大理石纹,或者尺寸小于0.1毫米,就会失去效果;只要能分辨出大理石纹,且尺寸在0.1毫米以上,恢复速度提升率都会稳定在5%。 此外,大理石上的裂痕也不会影响魔力恢复速度。只要没有完全断裂,存在裂痕并无问题。形状同样不会造成影响。 最终,即便经过最大限度的优化,效果依旧十分有限。但魔力恢复速度提升这种能力,有总比没有好。只要嵌入法杖中,就能提升性能。对一般人来说,5%的提升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若是魔女或魔法使那种拥有庞大魔力量的人,就绝对不可小看。 然而,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大理石内嵌进法杖的方案。 我觉得不合适。主要是从设计性的角度来看。 与其塞进魔杖里,不如作为独立物件使用,能确保更高的设计自由度。 也就是说,不是嵌入法杖,而是把大理石加工成戒指,项链等饰品。 既然大小和形状无法进一步提升魔力恢复速度,那反过来说,就是可以随意设计尺寸与外形。完全可以做成任意造型的护身符。 并不是所有功能都该往法杖里塞。就像会上网还能双足行走的电饭煲只会给人带来麻烦。该分开的功能就该分开。 而且,法杖只在施法时才需要拿在手中,但魔力恢复速度提升的效果,显然是应该随时都享受到。能解放双手长期佩戴的饰品才比较合适。 作为这次实验研究的最终结果,我用自己的血液制作了一个直径30毫米的白金大理石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以我最初的起点,来自宇宙的恩赐,流星奥多摩陨石为灵感,将其打磨成星形,做成了吊坠型护身符。 我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手持奥多摩陨石杖,站在工房的镜子前摆起姿势,自我陶醉。 帅!真的太帅了!这身打扮,简直就是魔法使本尊! 这不是单纯的Cosplay。护身符和魔杖都真正具备意义,蕴含魔法能力。有原理,有设计,是理所当然演化成这种魔法道具的。 这种感觉让我感慨万千,也彻底刺激了我的兴奋回路。 正当我在镜子前摆出各种姿势,遗憾不能自拍时,经常在研究期间来帮忙用魔女特有的魔力控制协助测试护身符性能的青之魔女,用她的魔杖居阿诺斯戳了我一下。 「我的护身符呢?」 「啊?没做。」 「为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饰品吗?」 我觉得很奇怪,青之魔女却歪起了头。 「咦……?我说过吗?」 「啊?我记得以前送你饰品的时候,你好像这么说过。」 「?不记得了。」 「没说过吗?」 我们两人一起歪头。 既然两个人都记不清,那大概只是记忆偏差吧。 「所以你才只给慧酱送试作品?是以为我讨厌饰品?」 「原来不是吗。奇怪。」 「完全不记得说过那种话……啊?……不,算了,我确实没说过讨厌饰品。嗯。如果是大利给我做的护身符,我会心怀感激地收下。」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看起来青之魔女的饰品装备栏是空着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她做一个吧。 而且,既然自称魔女,我也希望她能有点魔女该有的样子。刚认识的时候,这家伙可只是攥着一块未经加工的魔石而已。 想不到到现在她会拿起魔杖佩戴护身符。那身寒酸装备的小姑娘居然成长到这一步,真是感慨万千。 我用青之魔女的血制作了白蓝大理石,加工成六花结晶形吊坠护身符送给了她。 六花结晶,是水结晶成雪花的过程中具有的形态,是自然与寒气交织而成的艺术结晶。 青之魔女使用冰魔法,正合适。 她似乎很喜欢我为她量身打造的护身符,用手指勾着脖子上的吊坠,开心地转来转去。 能被喜欢真是太好了。 护身符,作为从蘑菇疫情这种巨大灾害中花了一个多月得出的研究成果,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那些什么多层加工魔法威力超级增幅还有魔力逆流减少85%,本来就不太正常。 正常来说,一开始就该是这样。 汽车刚出现时,比马还慢。 飞机最初,也只能飞一分钟。 但技术会进步。 即便现在护身符的提升极限只是5%,将来也一定能提高到10%甚至50%。我对此深信不疑。 至于性能提升的研究就全部丢给魔法大学吧。 毕竟一个人收集数据太累了。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我的工作,而是大学的工作。 而且听说停课的大学下个月就要复课了,差不多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工作全甩过去了。 那我就趁机放松一下,去做个七支刀形态的猎奇魔杖玩玩。 护身符的研究,后面就全拜托你们了。拜托了! ──────────────────────── 【拓宽整个世界】 距离格雷姆林灾害已经过去四年了。 距离蘑菇疫情也过去了两个月。 我切身体会到,原本回暖的形势急转直下。 东京魔法大学那边,魔杖的订单依然存在。 新开发的护身符在魔女集会内部评价不错,新技术公开之后,通过青之魔女又接到了好几位的订单。护身符的制作其实并不需要多高的技巧,本来也不是非我不可,但通过魔杖的制造与销售积累起来的品牌价值还是相当可观的。 实际上,性能方面和魔法大学以及一般工坊制作的产品并没有本质差别,但在设计上我还是颇有自信的。毕竟我也没白学设计。这个来历不明的手工魔杖品牌,在性能与设计两方面都是一流水准。 然而,这些委托的报酬,明显比疫情前缩水了。 格雷姆林灾害以前的货币价值早已崩溃,我销售产品,主要是用实物支付。调味料、耐储存的食品、医药品、工作或兴趣用的贵金属锭、还有如今已十分珍贵的牛肉和猪肉、以及能作为杖材的大颗优质格雷姆林等等。 甚至还有过我提出想继续看灾害前连载的漫画,结果通过青之魔女→眼球魔女的渠道确认了漫画家的生存情况,最终还获批了限定连载重启(发行量200本、刊载4话,规模大概只有合同同人志水平,但内容完全不负期待)这种事。 令人遗憾的是,疫情之后,这类要求变得很难被批准了。 不过,我因为这次疫情对自家储备产生不安、提出希望获得医药品的请求,被以「现在应当优先给真正需要的人」为理由郑重地拒绝我也完全理解。政治正确给我一拳直接把我脸打塌了。 但牛肉和猪肉从提出需求到送达要等上两周以上,砂糖的交付时间变成未定,漫画杂志的刊载篇数从4话减到3话,还是让我相当受打击。珍贵的畜牧业从业人员也遭受了损失,砂糖物流负责人不在了,漫画家也有一位不幸去世。 甚至魔法大学的魔杖款项都开始拖延,大日向教授还特地寄来一封满是歉意的道歉信,附上的不是实物,而是一张承诺未来支付的欠条。 总人口死去两成意味着什么,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社会尚未彻底崩溃,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开始出现故障。 护身符方面也是如此。技术公开之后,影响并没有达到我原本预想的程度。 护身符的魔力回复并非以固定数值提升,而是按比例的。拥有10000点魔力的人能多回复500点,但若只有1点魔力,也不过多出0.05而已。对那些魔力异常庞大的魔女或魔法使来说或许有意义,但对其他人而言顶多只是附带点心理安慰的饰品。 疫情后的世界,已经没有空间让这种饰品大规模流通了。本就骤降的生产力,哪还能浪费在饰品制造上!于是,真正有需求的也就只剩下魔女和魔法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护身符只被他们认可。事实上,魔法大学的格雷姆林工学科、魔法医学科、魔物学科都将护身符视为当下最热门的研究课题之一。 魔法大学好不容易完成组织重整,配合四月新生入学恢复授课,并新设了「魔法医学科」。这个学科以整合此前分散在东京各地的蘑菇研究,集中了遭遇损失的人才,目标是培养新一代研究者,结果在创立第一年,报录比就超过了此前长期位居第一的魔法语言学科。可见这场疫情在人们心中留下了多么强烈的危机意识。 在魔法医学科中,研究的不仅是蘑菇病的病理学,还包括魔力枯竭昏厥对人体的影响,以及未来若再次爆发未知魔法疾病时的对策与预防方法。 从魔法医学的角度来看,以蘑菇病为原型设计的护身符大理石格雷姆林,在推进病理研究方面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自不必说,在格雷姆林工学科,护身符同样备受追捧。半田教授带着学生反复拆解研究,在我通过青之魔女→大日向教授的渠道寄送实物和制造手册之后,他们仅用一周时间就把魔力回复效率从5%提升到了6%。 不是,这人是不是太厉害了点……? 当然,从零开始开发护身符的我,和只需要改良的半田教授,对能力的要求本就不同。他还有学生协助,也不能说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但仅用一周就提升1%性能的手段还是让我有点发怵。毕竟我自己也为了性能提升做过大量尝试,也非常清楚性能的提升哪有那么容易。 要是没有我,半田教授或许已经成了世界第一,至少日本第一的魔法道具匠人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也才提升了 1%,今后还有得期待。 护身符在魔法医学科和格雷姆林工学科获得好评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作为开发者我也颇感自豪,但魔物学科的新发现却完全出乎意料。 这一发现从原理上看算是我此前调查的延伸。 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会因混入的血液成分而呈现固有色。 人类存在个体差异,魔物也有个体差异,但野生动物不会发色。 ……至少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魔物学科通过人海战术,收集了大量样本数据,发现了我因样本不足而未能触及的规律。 结果表明,在野生动物中,若个体具有潜在魔物化可能性,其血液成分会使格雷姆林着色,而不存在变异可能性的个体,其血液则不会产生反应。 这是一个极其极其重大的发现。 因为这意味着农业与畜牧业有望飞跃式转向稳定。 所谓魔物,本就是动物变异而成的魔法生物。变异时不仅外貌,连习性和气质都会发生变化。 饲养的牛在夜间突然魔物化,破坏牛棚逃走的事并不少见。温顺的兔子某天忽然露出獠牙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葛饰区大型农场的毁灭,正是因农场附设畜舍中家畜发生变异变成魔物集体逃脱,从内部啃食作物所致。 而如今,魔物学科发现的这种动物潜在变异可能性检测法,可以预防家畜突然魔物化的情况。具有风险的个体能够被提前筛选并处理。 这无疑是大幅提升畜牧业安全性,从而爆发性提高生产效率的革命性发现。 仅仅听到这些成果,我就能清楚感受到由我推出的护身符,正在疫情重创后的东京魔女集会辖区中切实发挥作用。 但是,还不够。 仅凭护身符,仍无法治愈疫情留下的伤痕。 当然,致力于疫情复苏的,也不只有东京魔法大学。 烟草魔女忍痛缩减了烟草种植面积,以确保即将再度短缺的粮食生产所需的耕地。 港区在几乎没有魔女与魔法使援助的情况下,奇迹般守住了区内中央塔,并成为疫情中失去魔女(庇护者)的迷惘都民的接收地之一。 普通魔杖工坊数量进一步增加,加工流程不断优化,全力运转,只为尽快推进魔杖的普及。 而且,来自东京之外的援助之手,也终于伸了过来。 日本国内拥有十万以上人口的五大幸存者社区之一「东北狩猎协会」,将派遣人手前来协助。 青之魔女为了护卫前来会合的东北狩猎协会所属魔法使,以及将出席魔女集会的的大日向教授,似乎将久违地亲自前往魔女集会现场,而非远程参会。 大日向教授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邀请我参加,但我当然拒绝。与其参加那种恐怖的会议,我宁可选择和熊型魔物单挑。 我就舒舒服服地待在奥多摩,等着听青之魔女的见闻趣谈吧。 我已经拜托青之魔女向东北狩猎协会推销我的魔杖了,如果进展顺利,我的作品知名度和评价或许还能进一步提升,销售渠道也会增加。 因格雷姆林灾害而长期被迫孤军奋战的首都圈,终于要恢复与其他地区的交流了。 向北向南,向整个日本拓展协作体制。世界正在重新变大。 用与东京完全不同的方式度过格雷姆林灾害的大型幸存者群体「东北狩猎协会」,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伙? 而青之魔女,又能否顺利完成魔杖推销呢? 令人期待至极。 ──────────────────────── 【番外篇 这个主人公可是我培养的】 日根野谷一族世世代代都在做后援者。 这个资本家家族历代都善于发掘那些虽有才华却因贫穷而受苦的人,对他们进行充足的资助,并引导其走向成功。 根据藏书中卷轴所记载的最古老记录,这种做法从江户时代起就一直延续至今。他们曾培养并将众多知名的茶师、文学家、设计师、歌手等推向世间。 这是一个真正热爱卓越艺术,并以扶持传播艺术为乐的高尚家族。 然而,在一族最后的幸存者日根野谷拓雄看来,这不过是狂热粉丝家族罢了。 他们最喜欢兴高采烈地四处宣传「这个很厉害吧!快看快看!」等到对方有了人气,就沉浸在「这个艺术家是我培养出来的」的自我陶醉中,完全就是追星一族。 什么后援者、慈善家、投资家,少用这些装腔作势的头衔了!一群过时的老家伙!拓雄曾经也这样反驳父母,但如今只剩下孤身一人。 格雷姆林灾害不分地位与信念,平等地降临在全人类身上。血脉断绝的悠久家族比比皆是,相比之下,好歹还能留下一个人的日根野谷家,已经算幸运了。 这样的拓雄,也有自己推的艺术家。 那就是OK工房。 OK工房是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前,在网络拍卖网站上活跃的手工制作者的网名,社交媒体也使用同样的名字。 本名、年龄、性别,一切都是未知的。 通过几十次拍卖成交与留言交流,拓雄发现OK工房始终用死板到完全遵循规范的毫无个性的商务用语来交流,甚至连对方的人品性格都无从判断。 唯一能得知的,只是OK工房并非孩子,而是一个能好好用文字交流的成年人而已。 OK工房几乎就像赛博妖精,完全看不出生活痕迹。随着格雷姆林灾害导致通信瘫痪,拓雄彻底失去了确认OK工房安危的所有手段。 那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失落感。 他并不奢求还能再次见到OK工房的名作,只希望对方还活着,能设法避过灾难,健康而平静地生活着。 可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愿望该向哪里祈祷。就算想砸钱,也无法转账。想给他清空愿望单也不可能了。怎么会这样! OK工房啊,请一定要活下来。 自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以来的四年间,拓雄始终这样祈祷。 然而四年实在太漫长了。 张贴在东京各区区政府及行政中枢的失踪人员名单上,被画上黑色横线的名字多到数不清,甚至已经有不少地区干脆停止了公告。 在安葬家人之后,拓雄也曾试图追寻自己最在意的OK工房的行踪,但那毕竟是个从不露脸,只存在于网上的怪人。 因为曾经网络视奸过一段时间,他勉强将对方的生活圈锁定在东京近郊,但范围依旧太广。完全无法确认生死。 第一年,拓雄每天看着摆在自家展示室里的OK工房制作的非官方动漫周边和其他小物件,从中获得撑过艰难岁月的力量。 第二年,他在未经魔女集会许可前往危险地带照料秘密农田时,会把OK工房制作的木雕人偶当作护身符随身携带。 从第三年开始,他只是偶尔在休息日打扫一下展示室而已。 投入在推身上的时间正逐渐减少。 然而胸口那片空洞的虚无感却随着时间慢慢愈合,让他从各个角度体会到时间流逝。 他几乎要接受那个曾让他沉迷的OK工房已经不会再回来的现实。 他不想忘记OK工房。 那种具备超高精度却又神奇地充满手工温度的独特风格,独一无二。他确信自己再也不会遇到如此完全契合喜好的艺术家了。 可即便如此记忆仍在一点点淡去。每当拿起作品时,从心底涌出的那股巨大情感也在逐渐皱缩。 已经将近四年没有获得OK工房的新作了。这是理所当然,但没有新的刺激,再炽烈的热情失去燃料也终究会冷却。 拓雄在两种情感之间摇摆不定。是接受OK工房已死这一宇宙史上最糟糕的失去,去寻找尚未谋面的新艺术家,还是珍视着对最推的人的回忆继续活下去。 转机出现在东京魔法大学的校园开放日。 东京魔法大学面向整个东京招生。出于对传说中的魔法大学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奇,拓雄前去参加说明会,却被人山人海的场面惊呆了。他没想到东京竟然还剩下这么多人。 据说自格雷姆林灾害以来,东京的人口已经锐减至原来的两成。 事实上,拓雄家附近的人数也明显减少。作为亲身经历过超密集都市人口密度的人,他真切感受到了文明的衰退。 不过人还是会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的。 来访的人中也不乏秉烛之明的中老年人。考虑到不分年龄地追求才能,使研究开发大幅跃进,魔杖不仅在魔女之间流通,甚至开始进入民间,东京魔法大学的方针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参观完魔法语言学科、格雷姆林工学科、魔物学科、变异学科的研究室后,拓雄又顺路去了校内附设的商店。 商店同样人气爆棚。尤其是挂着「新作接受预订中!」旗帜的魔法道具区,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活页纸、钢笔、墨水壶、算盘(当计算器用?)、和风装订的参考书、剪刀、各类工具、硬面包等,商品种类相当丰富。 东京在绝大多数地区已经长期实行配给制度,如今在并非交换市场的地方看到常设商店开门营业,总让人感到一丝违和。曾经那些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如今仿佛已是遥远到不可思议的过去。 大致扫了一眼商品后,被那面旗帜吸引的拓雄挤进了推搡拥挤的人群。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多人吸引过来? 拓雄在几乎要被挤扁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来到人群最前排,终于亲眼看到了造成这一盛况的原因。 玻璃展示柜中,陈列着一根魔杖。 展示柜的说明牌上写着「曾打造校长爱用的魔杖,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的名匠之最新作。」 当拓雄看到那根被小心安放在展示柜中天鹅绒垫子上的魔杖时,震惊得眼珠几乎要飞出来。 代替眼珠飞出来的是一声响彻整个购销部的大叫。 「哇啊啊啊啊——!是OK工房啊啊啊啊啊!?新、新作!?居然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奇迹!感谢神明!好好好买买买买!让我买!!」 「那个,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您稍微安静一点?」 「啊,对不起!」 被正在拦住其他想凑近看魔杖的顾客的店员提醒后,拓雄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可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几乎已经放弃,认为已经死去的OK工房还活着! 这简直是命运般的重逢。 怎么会有这种事!宛如神迹再临般令人热血沸腾的奇迹,甚至让他眼眶泛起泪光。 那根魔杖,无论如何都想要。 OK工房之魂在一瞬间重新被点燃的拓雄,一把拉住正在补货的店员搭话。 「那个——」 「嗯?」 「我想买那根展示的魔杖。」 「啊,不好意思。那是样品,不卖的。我们只接受预约。」 「原、原来如此。那标价那里写的160是指……?」 「那是评价点数。本校除了学分以外,还有通过课程和小论文积累分数的制度。积攒的可以在这购买这些商品。学得越多,就能买到越好的东西,过上更好的生活。」 听完说明,拓雄点头表示理解。与其让学生为了生活费牺牲学习时间去打工,这种方式要健康得多。 当然这样的制度必然是校方在幕后费尽心力才能维持的,而且也相当依赖评分者的良知,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但只要学生能通过学习解决生活问题,那就最理想了。大学本来就该是学习的地方。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魔法大学独特的制度。 在如此奇迹般的机缘下,再次遇见最推的艺术家的新作——而且还是比四年前技艺明显精进堪称珍品的杰作,无论如何都想得到! 拓雄身体前倾,急切地继续追问。 「评价点160,大概相当于多大的价值?私下说一句,我手头正好有不少新米库存,能不能用来交换?」 「这个嘛,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以物易物,只能使用点数。160点的话,得保持比年级平均略高的成绩才行。您是来参加校园开放日的吧?等将来入学了,一定要努力到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哦。加油,我支持您。」 店员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完成了补货,推着空推车回到了后场。 仍不死心的拓雄又抓住了另一名店员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却是同样的回答。继续纠缠下去后,负责管理的店长也出面说明。按照校长的方针,除学生以外一律不出售。这种东西不能卖给身份不明的大众。 话说到这个份上拓雄也只能退让。 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OK工房的作品评价极高,才会采取如此严格的限量销售,这也能让人理解。 拓雄重新站到稍远处,静静地倾听着围在展示魔杖旁的学生们热烈的讨论声,以及前来参观的游客们发出的赞叹。 那些赞美仿佛是夸到自己身上一样,让他不由得露出微笑。 那个OK工房,真是出息了啊! 那是曾经还沉迷于装饰性过强的微波炉专用手编罩子(买了),保险柜焊成的机器人(也买了),净做些怎么看都卖不出去的怪东西、走过弯路的那个OK工房。 如今却已经在走在时代前沿的东京魔法大学商店里举办专题活动,得到如此高的认可与评价。 作为从OK工房最初搞修复翻新时就开始关注的老粉丝,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即便自己买不到,看到这么多人痴迷OK工房的作品,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他甚至想炫耀一番,自己家里可是收藏了几十件这位顶级工匠尚未成名时的作品。 像OK工房这种超一流的水准,就算没有任何资助,也必然能凭一己之力走向成功。 如今的成功究竟有多少与拓雄的支援有关,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至少,在网络拍卖时代向熟人推荐、写长篇评论、做宣传推广的那些行动,不可能毫无意义。 OK工房是一个彻底隐藏个人信息、只用作品说话的孤高匠人。 拓雄想尊重他的意愿,不打算打听,散播任何可能导致身份暴露的过往活动。 不过,在这个崩坏的世界中,能悄悄自夸一下早早看好并支持过这位这种事,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忍不住露出得意的拓雄,压低笑声,却向全世界挺起胸膛。 「呵呵呵呵……!OK工房(注:OK即为大利贤师的首字母缩写)是我培养出来的!」 ──────────────────────── 后记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漫画好像基本上没有后记吧?电影也没有。电影只有工作人员名单而已。那为什么偏偏只有小说存在写后记这种文化呢?产生疑问的我为了探究真相,先是跳转到亚马逊,然后回到家稍微用谷歌搜了一下。 查到的结果是,后记的历史似乎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代。据说当时会在书籍末尾写上一些补充信息或致谢。论据稍微有点不太靠谱,但大体上看起来还算说得通。 如果前面的说法成立,那么漫画和电影没有后记的理由也就能解释了。因为漫画和电影都是古罗马时期不存在的(或者存在过但中断了没有和后世文化接续起来的)新文化形式,所以它们完全可以独立于从古罗马延续下来的文化习惯之外。原来如此~ 不过另一方面,漫画会出Fanbook,电影也会卖宣传册,说到底只是形式不同而已,事实上几乎所有作品形式里都存在着相当于后记的东西吧。先不说致谢,补充信息这种需求,在娱乐行业里大概哪里都存在。 我自己是不会在后记里写补充信息的。因为要是把补充内容全写出来,说不定会比正文还长。 所以我一向都是用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后记来敷衍了事的…… 令和七年九月某日 黑留ハガネ ──────────────────────── 插图 ──────────────────────── 特典 隔壁的姐姐 东京的人们都很坚强。 又或者说是只有坚强的人才能生存下来。总之在蘑菇疫情后,人们立刻就重新振作起来朝着未来前进了。 青之魔女也是这样。蘑菇疫情给跨越了无数苦难的东京带来了更大灾害,但她没有屈服,并在努力着让一切恢复日常。 早晨,在安静的家中起来。洗脸,梳发,清扫后院的墓地,做一些简单的护肤,用早餐。一直以来的例行流程能更有一种一直以来的日常的感觉。 回想起来,或许转折点就是和那个来自奥多摩的闯入者相遇吧。 无论是在格雷姆林灾害的时候,还是入间政变的时候,青之魔女虽然打败了敌人跨越了难关,却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 但是在遇到了大利之后,她打倒敌人的同时也一直守护住了重要的东西。 用大利制作的武器打倒了大怪兽,大利也并没有死去。 在痛扁诱拐龙那时候,大利也还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地活着了。 度过了蘑菇疫情,但大利和大日向也都安然无恙。 特别是在蘑菇疫情的时候,不同于往常她为了身边的人只身一人去压制敌人,反而是被身边的人——被大利救回了一条命。 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她没法不再去在意那个像木头一样迟钝的家伙了。 不知为何,一个活得那么轻飘飘又不让人安心的社恐,却十分的可靠,更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总会变得温暖起来。 青之魔女心里感受到一种比透过窗户洒入进来的和煦的春日阳光更加温暖的感觉,一边出神地吃着早餐。她突然感觉到一个强大的魔力正朝着家中靠近,表情瞬间便严肃了起来。 这不是魔物。这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魔力。 以防万一,她拿起了居阿诺斯朝着玄关走去。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伴随着一个沙哑的女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在玩的时候不小心把棒球扔进您家的院子里去了~!能进去捡一下吗—!?」 「给我回去。」 隔着门把冰冷的回绝这女人,她也只会回以一阵愉快的笑声,可真是让人烦透了。 上次过来是在胡扯什么「我是来检查火灾报警器的」的魔女,即便被说了别再用这些无聊的借口跑上门来了也还是继续编造着理由过来。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她也知道就算继续这样的对话对方也不会乖乖回去的,也只能无奈地放弃,打开了门。烟草魔女一脸坏笑着随意地摆着手。她抗着挂着棒球手套的金属球棒,身上穿着就像是去便利店时会穿的休闲服。 烟草魔女虽然叼着烟,却能很自然地说话。 「抱歉啊,还是给我开了门,会给我上茶吗?」 「怎么可能会啊。有什么事。」 「又——这么凶巴巴的呀。别这样了不行吗,我可是带着好消息过来的哦。」 「你所谓的好消息从来没有一次真的是好消息。赶紧给我捡完球回去。」 「嗯哼——你肯让把球捡回去啊?小青的教养真好呢。毕竟那——么可爱呢。」 「用魔法轰飞你哦。」 被挥舞着的魔杖威胁着,烟草魔女咳咳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便朝着后院去捡棒球了。 这个喜欢用一些小把戏和小道具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的魔女,竟然真的把棒球扔进庭院了。 把球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后,烟草魔女又拿出糖果和漫画放在了墓前。 默默看着双手合十,做着短暂的祈祷默哀的烟草魔女,青之魔女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 正因为她不只是个会给人添麻烦,在这种地方用心的女人,才让人没法真的发火啊。 她并不是根本不认识妹妹的人……正这么回想着的青之魔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拿起供上的漫画打开封套,果然里外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啊。 封套里面的并不是普通的漫画,而是内容有些过于刺激的少女漫画。 她瞬间气到说不出话来,把那个伤风败俗的供品朝着烟草魔女扔了过去。 「笨蛋!你这家伙供的是个什么东西啊!你个笨蛋!」 「暴露了啊。嘛,还活着的话不正值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年纪嘛?整天读一些对教育有益的书,吃些小孩子的零食,摸着头说真乖真乖不是很无趣嘛?」 「要你管啊!」 「不是啦,其实人家可是知道的哦。做着可爱的表情,瞒着姐姐说着一些下流的东西。」 「唉?」 「抱歉,骗你的啦。但是人家觉得过于美化回忆也不太好哦。」 「这,这家伙……!」 就算狠狠盯着这坏笑着的家伙她也毫不在意。 跟她去斗嘴似乎毫无胜算。 忍着头疼让她赶紧开始说正事,她便魔法般地(倒不如说恐怕真的是魔法。她似乎又学了什么新把戏)从空中取出了一张纸,一脸得意地开始了说明。 「锵!竟竟竟竟然!T1大奖赛决定在这个春季举办了!优胜的奖品是高级温泉酒店的三日招待券!不仅有畅饮,烤肉更是有中有的豪华套餐,请务必要好好享用。无论是单人还是双人组合都请踊跃报名参与。」 「……也就是说是个搞笑企画咯。」 看了下宣传单,烟草魔女又策划了个活动啊。 蘑菇疫情才刚过去一个月,世间还沉浸在悼念死者的氛围中,谁都还没有走出来。这样沉重严肃的气氛对于烟草魔女来说却如同吹过一阵风般毫不令她在意。 「这个T1是个什么的略称啊?」 「这个呀当然是『添乐NUMBER 1 』啦。有能增添乐子的搞笑艺人全都欢迎。」 「跟东京(Tokyo)啊烟草(Tobacco)啊什么的没关系……?」 「别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啦。所以怎么样?小青如果上场的话不觉得一定会有趣起来嘛。」 「我可不是那种类型的。」 青之魔女摇着头拒绝着,烟草魔女把宣传单强行塞进她的口袋里。 「就算说的梗不有趣也没关系哦。因为光是冷酷美人青之魔女大人在搞笑大会出场这个画面就足够有趣了。」 「我绝对不来。」 青之魔女提高了音量摆出恼怒的表情让烟草魔女更是爆笑了起来。 参加也会被她笑,不参加也会被她笑,无论怎么做都被她完全拿捏啊。 再一直跟她纠缠的话天都要黑了。青之魔女拿居阿诺斯戳了戳她的腰赶她走,烟草魔女却突然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的样子,突然把脸凑近了上来。 突然的举动让她猛地躲开,烟草魔女却把叼着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用鼻子一边嗅着,一边全身上下打量着她。 「干,干什么。没其他事情就赶紧给我回去。」 「我说,你难道换了香水吗?」 那称不上是毫无来龙去脉的话对她来说却像刀一样的尖锐。 对被刺中要害僵在原地的青之魔女,烟草魔女又补上一刀。 「还做了护肤呀。明明之前还仗着自己无敌般的年轻妙龄一直偷懒不做来着。」 「……」 「头发是不是也用心打理过了?相比起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更好看了。」 「……」 被这么盯着看,青之魔女不知如何作答。 她希望能察觉到这些变化的人,并不是这个古怪的魔女。 可是,这个人注意的点又完全正确。 选择沉默并不是一手好棋。烟草魔女观察着眼前沉默着的人,突然啪的打了一个响指。 「哦吼?难道是男人!」 笑容浮现在烟草魔女的脸上,她的声音洋溢出的喜悦之情就好似在老虎机上摇出了「777」一样。 不小心给这个难缠的魔女抓住了一个麻烦的把柄。 「谁?是谁?是哪来的男人啊?」 「没有什么男人。闹够了就赶紧回去,我这里可一点都不欢迎你。」 「年纪比你大还是比你小?稍微透露一点嘛。我可以教你灌醉在酒局上看中的男人的办法哦。」 「不需要。」 「哦哟。原来是让对方主动的类型吗?是那种会假装喝醉了的一类啊。还挺保守的呢。」 「你倒是教教我让你闭嘴的方法。」 「这么有趣的话题让我闭嘴,别说那么残忍的话啊~」 一直缠在那里烦人的烟草魔女情绪高涨,嘴完全停不下来。 诉诸武力的话总感觉就输了,但斗嘴又毫无胜算。面对正两眼发光的烟草魔女,青之魔女用双手粗鲁的抓住她的腰,直接将她给扔了出去。 烟草魔女一边笑着,一边像猫一样灵活的在空中扭转身体,消失在了视线之外。随后在围墙的另一侧传来了轻轻的落地声。 「好可怕好可怕,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再见哦~小青! 拜嘞!」 「再也别来了!」 朝着围墙外抛去恶狠狠的话后,回应来的又是一阵笑声。青之魔女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耸下了肩。 烟草魔女一直都是这样。虽然有传闻她在那场疫情中失去了同伴而一度相当消沉,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到屋内去吃那已经冷掉的剩下的早饭。 ──────────────────────── 小册子 烟草之魔女——「小孩子可不行啊。过了二十再来吧!」 年龄 32岁 生日 1995年6月1日 身高 160cm 体重 56kg 战斗能力:B 在战斗时喜欢耍花招。就算是正面打也能解决的战斗,也会特地去做些奇怪的事情。 身体能力:D 偏弱。但因为不管吸多少烟,再怎么通宵打麻将,或者说喝多少酒都无所谓,所以本人觉得是神级。 魔力值:77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算很多。 智力:B 出人意料且异想天开的想法源源不断。但不擅长按部就班的思考方式。 本名为具志坚小雀。她虽然自称自由职业者,实则是靠赌马、柏青哥、麻将等维持生计。当她在因变异引发的昏迷中苏醒,目睹因格雷姆林灾害而陷入大混乱的东京时,这位烟草之魔女的第一反应是喜出望外地喊道「这下欠的钱就不用还了」。但下一秒就意识到事态比她想的严重,急忙冲出破旧公寓,去救助腿脚不便的柏青哥搭子老头和手脚不干净的麻将搭子老太。由于兴趣原因,她对灰色地带和黑色地带颇为熟悉,不仅将非法种植大麻的罪犯招入麾下开始生产医用麻药,还为风俗业者提供持续的工作岗位并关注他们的情绪问题,她率领着这群独特的伙伴经营着独具特色的领地。成为魔女后,她开始喜欢住大房子和请人吃饭,也为因伤病或精神疾病而无法工作的人提供大锅饭。然而她虽注重细节却疏于根基,无法获取足够的粮食去养活那些为寻求庇护与食物而涌入的难民,导致领地的粮食状况和治安都很糟糕。这位时常行为怪异却永远笑容不减的烟草之魔女在魔女集会中交友广泛,尤其与同样喜欢麻将的三鹰之魔女交情深厚。她用劣质但珍贵的止痛药、卷烟和酒与东京各地换取粮食,勉强维持着领地。伙伴们曾用她本名的别称「小雀酱」「雀姐」亲切称呼她。在蘑菇疫情中失去这些伙伴的烟草之魔女曾嚎啕痛哭、发狂暴走。但在将酒瓶挨个用力砸向墓碑,又点燃堆积如山的卷烟,放了一把盛大的送别之火后,烟草之魔女便若无其事地回归了日常生活。至少表面看来如此。快乐时纵声大笑,难受时强颜欢——这便是烟草之魔女这个女人的生存之道。 地狱之魔女——「与其进坟墓不如进我胃里吧!!」 年龄 22岁 生日 2006年2月2日 身高 195cm(包含角) 体重 160kg 战斗能力:B+ 擅长单兵作战和团队作战。会充分发挥现有手牌去战斗。不会在战斗中临时构思新战术或技巧。 身体能力:A 力量强大。体力,恢复力,魔法抗性,韧性等肉搏战所需的所有能力都是极高水准。 魔力值:7500 在超越者中偏多。 智力:C+ 学生时代很认真学习了所以具备知识。但不算特别聪明。 精神力:AA 但凡依靠精神力解决的问题,皆可迎刃而解。若精神力不足,被吃人冲动吞噬,战斗能力和智力各下降两个等级。 本名为圣代桥由依。女大学生。圣代桥家奉行放任主义。母亲除了强制要求她食用自己计算好营养的手作料理外,从不要求任何事情。父亲则除了每年必定带她做健康检查并让她自行报告身体不适外,也从不强制她做任何事。这份温暖虽与普通家庭截然不同,但由依的确是在切实的关爱中,茁壮成长着。格雷姆林灾难爆发时,由依因变异陷入昏迷。一位女性以命相搏,三天三夜守护着无法动弹的她,抵御魔物侵袭。意识朦胧间所见的宽阔背影、飞扬的暴走族外套,以及那挥舞金属球棒痛击比自己大数倍的魔物时发出的顽强嘶吼,由依至死难忘。在放任主义中成长、早已学会自我负责的由依,这段被素不相识之人(且是模样看似不良的陌生人)拼死守护的经历,彻底动摇了她人生的根基。从昏迷中苏醒,终于能自由活动时,由依首先向恩人道谢。没有得到回应。将由依护在身后伫立的恩人,早已气绝。就这样,由依继承了连姓名都未知的恩人之衣,成为了地狱之魔女。 花之魔女——「我会帮助你的。只要你对我有用的话」 年龄 32岁 生日 1995年5月10日 身高 150~180cm(腰下长度可以变动) 体重 30kg(仅计算人类部分) 战斗能力:C 普通。在据点防守战中异常强悍,但这主要依赖其身体性能,并非其战斗方式特别高明。 身体能力:B 能够以近乎无限的数量,持续释放出相当于D级力量强度的根须与藤蔓。评价为B是对纯粹数量压制的认可。 魔力值:4000(+30000) 只要与作为营养及魔力储存器官的白木保持连接,便可额外获得最高30000的魔力。 智力:A 具备幕后黑手式的谋略智慧。这份智慧仅会为繁衍一族的目标而运用。 本名为佐佐杜爱。曾是家庭主妇。与丈夫约定不要孩子,过着悠游自得的生活。兴趣广泛,夫妻关系和睦。二人与其说是夫妻,更接近于兴趣相投的伙伴。成为魔女后,人生剧变。那位将变异后的妻子视作怪物,感到害怕的丈夫,被花之魔女逐出了自己的领地。自那以后,她连他的面容都不曾想起过。生死亦不曾在意。成为魔女后萌生出「想要繁衍更多同族」的欲望,让花之魔女感到困惑,却并不令她厌恶,于是她便顺应这股冲动开始行动。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变得比以往冷酷无情。除了自己与同族外,他人皆如同棋子,只会以利用价值衡量一个人。但这般蜕变若坦白示人只会成为弱点,因此她虽暗自苦恼,仍伪装出与常人无异的情感表露。那位看破伪装并接近她的吸血之魔法使,令她怀抱一定的敬意与畏惧。而对大利贤师,她怀着介于家人与外人之间的认知,这究竟是对助力族群繁荣的优秀珍贵棋子的好意?还是单纯对「大利贤师」本人的好感?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但唯有一点确切无疑,那便是她确实对其怀有深切的好感。 入间之魔法使——「我喜欢棘手的敌人,因为他们会成为绝佳的伙伴。」 年龄:30岁(外表年龄10岁) 生日:1998年4月20日 身高:141cm 体重:35kg 战斗能力:A+ 很高。能始终在战斗时观察对手。即便面对未知的敌人,只要实力并非深不可测,便能在瞬间完成分析并压制对方。 身体能力:A+ 很高。拥有与外表不相符的强大力量。 魔力:11500 极大的魔力。在超越者中排名第二。 智力:AAA 怪物。在他之前地球上从未存在过如此高的智力。原本为A+,在成为傀儡魔法使之后,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入间之魔法使隐瞒着自己的本名,因为他的本名在业内早已臭名昭著。他在还是人类的时候,或者可以说是从懂事起,就已经是邪恶的存在。他只是天生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悲惨过去。在升上初中后,他已经能巧妙地以言语来操控父母,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奉献一切,成为实际上如同奴隶般的存在。进入社会后,他创立公司,利用言语、暴力、契约等一切手段支配员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公司的业绩极佳,但如果一旦发生丑闻,总会将责任推到在公司中最无关紧要的某个员工身上。表面上,这是家蒸蒸日上、资金流健康的优秀企业,但仍有极少数眼光敏锐的投资人嗅出了其中的可疑气息。在格雷姆林灾害的契机下觉醒为魔法使时,他确实感受到了邪恶的冲动,但这与他原本的那份冲动别无二致。许多人是在成为超越者后才性格扭曲的,但入间之魔法使只是本性如此,并无改变。在东京魔女集会上,提出「不得报上本名」这一规则的人正是他。表面上是为了防止或许存在以姓名为触发条件发动敌对诅咒的魔法,但实际上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恶名。入间之魔法使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极为逼真的谎言,但如果能在不说谎的情况下达成目的,他也会避免说谎,以此避免谎言被揭穿时信赖度下降的风险。幸运的是,他在变异后外貌与先前作为人类时相比发生了巨大变化。因此预防措施奏效了,没有人会将他与业界曾备受瞩目的某位企业社长联系起来。他一边扮演着爽朗、亲切、能力出众的少年魔法使,一边暗中筹谋邪恶计划,并趁吸血之魔法使不备暗中行动。他将吸血之魔法使视为特殊存在,因为对方是唯一一个无需他刻意简化言辞,便能与其顺畅对话的人,也因此对其保持警戒。在暗地里布置好并确信必胜之后,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一切都顺利进展。他认为这样下去魔女集会不久便会是他的囊中之物。然而,暴怒的青之魔女觉醒为冷酷无情的战斗机器。入间之魔法使被迫与恐怖的青之魔女展开单挑,并最终战败死亡。他的最终目标是完全支配这个世界。凭借那离谱性能的傀儡魔法以及异次元级别的智力,或许原本那真有可能实现。 继火之魔女——「成为魔女之后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我最喜欢的照片被烧掉了吧。」 年龄:17岁 生日:2010年4月24日 身高:15cm 体重:120g 战斗能力:D 以火焰进行战斗。战斗时会进入兴奋状态,视野变得狭窄,但有时又会突然冷静下来。整体来说状态并不稳定。 身体能力:D 以前为C,但已经弱化。 魔力:5900 以前接近8000,但已经弱化。 智力:C+ 原本为B。成为魔女之后,变得更偏向以本能行动。 本名为日森文歌。在格雷姆林灾害发生时是初中二年级学生。她出生于一个正经世家,是正经的长女。家中有父母和妹妹。在人类时期她天生聪明,身体能力也算不错。性格极其认真,对任何事情都真诚投入,并维持着优异的成绩。性格温和且重视纪律,因此深受教师们的喜爱。如果把财政交给她管理,她是那种会稳健地管理支出,清晰地记录账目的可靠类型。 如今,她在家人的协助下管理着品川区,并发挥作为魔女的能力与感性,致力于振兴以冶金业为中心的热加工产业。品川区也因此正以稳健安定且富有特色地方向顺利复兴中。她在魔女集会的例会上从未迟到且全勤出席,作为少数稳定的战力之一,深受眼球之魔女与预知之魔法使的器重。自青山日和(青之魔女)模特时代起便是她的狂热粉丝。凡是刊登青山日和的杂志都会全部购买以确认和她相关的全部信息。当得知青山日和和跟自已一样成为了魔女并同样加入了东京魔女集会时,她感到仿佛与她命中注定般的命运,高兴到了极点。 虽然她非常想将自己的全部心意倾诉给青之魔女,但仍谨守作为普通粉丝的分寸,在不造成困扰的范围内克制自己,含蓄地表达好意。青之魔女也认为继火之魔女并不是坏孩子。最近,继火之魔女原本约150cm的身体正不断缩小。魔力、体力与热量也都在下降。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此,她感到极度不安。 京极大和——「放心交给我吧,毕竟我可是精锐。至少在人类中算是。」 年龄:26岁 身高:183cm 生日:2001年11月1日 体重:92kg 战斗能力:A 能熟练利用掌握的技术和武器的同时,活用现场环境与局势,综合地把胜利一步步拉到自己手中。是个战斗老手。 身体能力:A 得天独厚的体格,以实战为目的系统性锻炼出的肌肉,简直就是个大猩猩。 魔力:95 作为人类来说非常高。 智力:C+ 具备能够管理小队的现场指挥能力,以及个人战斗中随机应变的判断力与想象力。 但在工作之外不仅反应迟钝而且经常发呆。综合来看大概就是这个水平。 年纪轻轻就达成了空手道四段、柔道二段,曾是自卫队成员,并持有游骑兵徽章。肌肉发达的高大男子,外号大猩。拥有力量、技术、精神力、魔力,是名副其实的战斗大猩猩。他有个个子娇小的青梅竹马美少女女友,外号黑猩。因为她声音又尖又吵,还有动不动就乱扔东西的坏习惯,脑子也不太好使。两人被人戏称为类人猿情侣,不过感情很好。一直到小学高年级之前,京极大和都曾是个暴君。动不动就打架,一有什么事立马就大吼大叫砸东西。唯一把这样的大和当作朋友的,就是这个青梅竹马。每次大和发飙时,她都会比他更暴怒尖叫,把手里能抓到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砸过去,把破坏扩大到两倍来强行让大和闭嘴。到了初中时,青梅竹马竟然还会朝他扔菜刀。把大和吓得腿都软了。他真没想到她会把手里能抓到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全都扔过来。会被杀死的!被吓到发抖的大和从此收敛了暴力的性格。只要自己不发火,青梅竹马就不会发火。随着渐渐懂事,大和才深刻感受到青梅竹马的存在对他来说有多珍贵。虽然是个让人退避三舍的危险女人,但她却始终会和连父母都已经放弃了的自己毫不回避地正面相处。而且只要她安静下来,谁都会觉得是个美少女,于是两人开始交往。青梅竹马曾说「不管大和再怎么暴怒,也从来不会打我。」在她说之前,大和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但确实如此。经历了种种波折之后,两人已经决定在明年春天结婚。青梅竹马期待着生下既是美少女又强壮聪明的孩子,而大和则已经开始担心万一生出来的是只笨蛋大猩猩怎么办了。 垂田纪见——「东京魔法大学,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年龄:25岁 生日:2002年1月23日 身高:172cm 体重:68kg 战斗能力:C 普通。有状态好的时候,就也有状态差的时候。 身体能力:E 腿不太好。跑得慢,也不太能站稳发力。臂力普通。 魔力:14 作为普通人来说还算有点潜力。 智力:C 普通。认真努力的话还能取得些成果,但偷懒的话就不行。 普通成年男性。在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垂田都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平凡之人。有他在的话多少能帮点忙,但不在也不会有人特别在意。他喜欢跑步,但在田径部也并没有取得特别好的成绩。垂田唯一拥有的金牌,是小学时暑假做广播体操集满印章后,敲章的大叔送的金色折纸全勤奖牌。这样的垂田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只有垂田才能做到的一等功级活跃表现」是在港区夺还作战中。如果没有垂田的灵机应变和他的全力冲刺,作战毫无疑问会失败。在人生最关键的节点,发挥出了人生中最好的超常表现,成为了他一生的骄傲事迹。不过在庆功会上当了回主角之后,垂田的人生依然平平无奇。付出差不多的努力,收获差不多的结果。差不多地被需要着,过着差不多的人生。但对垂田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人生了,他也差不多地对此满足着。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努力到差不多程度的普通人。 他们每个人单独虽成不了什么事,但正是这些平凡的力量汇聚起来,世界才能如此运转。垂田纪见,在普通人之中,也算是曾有过耀眼的瞬间,有过高光时刻的人了。 半田作之助——「如今这世上最珍贵的既不是粮食也不是医疗,而是信任。」 年龄:37岁 生日:1990年11月19日 身高:175cm 体重:78kg 战斗能力:B 与其说是为了战斗而战斗,不如说是为了达成目的,愿意使用任何手段的思考方式。如果可以的话已经不想再战斗了。 身体能力:B 肌肉结实。为了活下来,力量是必须的。 魔力:7 作为一般人来说中规中矩。 知力:A- 将1变成100的能力非常强。但不擅长把0变成1 。适合技术领域。 技艺:A+ 非常灵巧。只要持续钻研的话,成为人间国宝也不是梦。 出身于魔物猖獗的的修罗之国——崎玉市,现任东京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教授。在格雷姆林灾害刚发生时,半田失去了全部家人,也失去了希望。即便如此,他仍然狼狈地苟活着。他并非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单纯不想死而已,为了活着而活着。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惜牺牲他人的日子,也将半田的心变得残破不堪。每次把素不相识的人当作诱饵,挡箭牌,抢夺他们的物资都会让他的心一阵阵地刺痛。他始终无法习惯这些苟且行为,也无法厚着脸皮说自己没有错。在拼死挣扎求生的日子里,每当有一点点空隙时间,半田都会责问自己是否只是沉醉于罪恶感中?明明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却还想在这种关头保住内心的清白不过是卑劣的自我满足而已。如果真的不想伤害别人,那当初就该谁也不伤害,自己去死才对。那些被他抛弃被他害死的人也同样有对生的渴望。但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存活,他却夺走了无数条这样的生命。这样真的可以吗?当然不可以。可是如果不可以又该怎么办?耗尽一切已疲惫不堪的半田追随模糊的传闻带着幻想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幻想乡,离开了崎玉市。随后,他得以在东京魔女集会的庇护之下进入宛如天国般的法治社会。东京的文明生活治愈了他那破碎不堪的身心。能够尊重他人,不用在背后藏刀与人相处的日子是何等美好。从修罗世界走出来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和平与信任的珍贵。作为格雷姆林工学科教授深受信赖,也不用再以鲜血与背叛为手段,半田作之助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 蘑菇病 正式名称为人面菇的这种蘑菇,是一种在任何生长环境中都有着极强的扩散能力的菌类魔物。 人面菇在生长的各个阶段外观都会有非常大的变化。 首先,微小的细胞只要附着到具有魔力的动物(寄生主)身上,菌丝便会发芽并在体内扩散开来。在这个阶段没有任何可以自我察觉的症状,因此很难被发现。当菌丝扩散到呼吸系统后,感染者会在呼吸时不知不觉地将孢子扩散出去,成为新的感染源。这个阶段被称为菌丝体期。 菌丝在数年的充分扩散后,便会将营养集中在寄生主的头部并生长出蘑菇(爆发症状,子实体期)。这种蘑菇会发出叫声,并使感知范围内的感染者连锁性的陆续爆发症状。 蘑菇会快速吸收魔力和营养并迅速成长。寄生主死亡后便会从寄生主身上分离出来开始独立活动,攻击并捕食比自己小的生物(放浪期)。攻击的方法是用手臂进行殴打。但成长为约2米的成形体后,其强力的殴打力度能达到足以将超越者打趴的程度。 放浪期的蘑菇在死亡时会向周围爆发扩散出自身积存的大量孢子。 在菌丝体期到子实体期期间,寄生主哪怕一次因魔力枯竭陷入昏厥,菌丝就会与头部的不可知魔力器官相连发生重症化。如果没有发生重症化的话,最终只会有轻度症状,并不会危及生命。 人面菇会寄生在一切拥有魔力的动物身上。 普通的动物根本无法使用魔法,因此不会因魔力枯竭陷入昏厥。 魔物则是因为会本能的避免魔力枯竭,因此也不会陷入昏厥。 因此他们都只会有轻度症状,生长出来的蘑菇也只需要轻轻刮蹭掉就行了。 会发生剧症化陷入人间炼狱的只有——人类。 莫比乌斯连环锡杖诃梨帝 持有者 地狱之魔女(圣代桥由依) 制造年份 2027年9月23日 核心材料 魔石(地狱之魔女的魔石) 最大直径90mm 琥珀色 长度 160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的第十个作品。这是为祈愿地狱魔女充满苦难的旅途能得到祝福而制作的祈愿之杖。以锡杖为原型精心挑选材料打造,铭文中寄托着地狱之魔女能够从自身的业障中解脱的愿望。通过核心的莫比乌斯环来施放魔法,能使魔法的威力毫无折损地稳定发动。对于魔法施放极为不稳定的地狱之魔女而言,这是一位可靠的伙伴。当通过莫比乌斯环的核心施放魔法时,环内会释放出金色光芒。虽然发光并不会带来威力增减或抑制副作用等效果,但发光这件事本身就令人开心愉快(制作者言)。其实大利贤师还能制作出性能更好的魔杖,但他相信这一把是最适合的。 仪式魔法十三祭具 所有者 港区防卫部队 制造年份 2027年11月5日 核心材料 大怪兽格雷姆林 30mm × 12个 40mm× 1个 蓝绿色 长度 92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的第十一件作品。这是由十三支魔杖组成的一套,拥有十三个一组的莫比乌斯环型核心,它们是从一整块巨大格雷姆林中削切而成,每一个都被确保具有完全相同的形状。这套魔杖由十二支子杖与一支主杖构成,魔力被分摊消耗,因此单人无法释放的大魔法能被这套魔杖通过多人协力来发动(仪式魔法)。由于每支魔杖都要求核心形状完全一致,一旦出现哪怕极其微小的缺损导致形状变化,这种特殊机能也会立刻失效。因此这是十分精密脆弱的魔杖,使用时必须格外谨慎。作为核心材料的格雷姆林所呈现出的病态般青白色光泽,在某些观察者眼中,会令人联想到契伦科夫辐射的光芒。 血杖吸血鬼 持有者 京极大和 制造年份 2027年11月11日 核心素材 魔石「血月」 直径 105mm 红色,含有杂质 长度 92cm 由东京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科半田团队制造,大利贤师进行打磨的魔杖。作为核心的魔石原本属于吸血之魔法使,后来被龙之魔女夺走,又被青之魔女夺回。根据他的遗言,这块魔石被用于港区的防卫。之所以未进行多层结构加工,是为了保证今后的扩展性。由于魔石体积巨大,为了保持重量平衡,在杖尾处加装了配重。由于使用者京极大和隶属于自卫队,魔杖长度被设计为92cm。京极大和修炼过以自动步枪为基础的刺刀术,因此将魔杖长度设计得与自动步枪相同,使其能够将刺刀术技巧应用于魔杖的近战战斗。重量与重心也尽量贴近自动步枪的设定。沉重的钢制握柄因近距离战斗的需求而被制作的十分坚固,是一柄纯粹为战斗而打造的魔杖。 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 居阿诺斯 Ver2.1 持有者 青之魔女(青山日和) 制造日期 2027年7月10日 核心素材 魔石(青之魔女的魔石) 长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打造的杰作。在持续导入最新技术的不断改良之下,它始终屹立于最高杰作之位。所搭载龙炉雕七层结构核心使它拥有堪称过分的魔法威力增幅率,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会使得魔法暴走的风险也因此大幅提升。在 Ver2.0 中引入的魔力逆流防止机构,成功将反噬大幅削减。在Ver2.1中进一步进化的柄部内置特斯拉阀式魔力逆流防止机构,使魔法暴走的危险性降低至几乎与未进行威力增幅时相同的程度。在爆发性提升威力的同时却能将反动力维持不变,这把美丽而又可怕的魔杖,正逐渐成为青之魔女的代名词。 护身符 持有者 大利贤师 制造时间 2028年3月20日~ 效果 促进魔力恢复 这是大利贤师在解剖引发蘑菇瘟疫的寄生蘑菇后,根据对其的研究成果所制造出的魔法道具。具备促进魔力恢复的效果。将源自电气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与从持有者血液中精炼出的带有魔力固有色的格雷姆林混合,形成带有大理石纹理融解再凝固格雷姆林,因此每个持有者都会产生独一无二的特异性效果。当固有色所占比例较高时,固有色持有者的回复力将得到提升,而白色持有者的回复力则会下降;反之,当白色比例较高时,白色持有者的回复力会增强,而固有色持有者的回复力则会降低。效果与大理石格雷姆林的粒径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虽说当粒径小于0.1毫米时会失去效果,但只要超过的话效果便保持恒定)。因此,真正重要的并非粒径,而是混合比例。由于能够进行许多多样化设计,这种材料可以加工成项链、耳环、戒指、手镯、发饰等各种饰品佩戴。以目前来说效果多少还是有些不够理想,但随着技术的持续改进,其性能想必还会进一步提升。 年表 2025/10/22 大利习得了眼球之魔女召唤使魔的魔法。 2025/12/19 遭遇了大脚怪。 2026/03/29 「激战!最强超越者决定战!!」预定举办日(※已取消)。 2026/05/17 「激战!麻将最强决定战!!」举办日。 2026/10/01 奥多摩反射炉首次启用——格雷姆林融解实验。 2026/11/06 格雷姆林着色实验完成。确认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具有魔力消耗加倍的特性。 2026/11/12 来自大日向教授的防止魔力逆流的委托。 2026/11/13 防止魔力逆流的委托完成报告。 2026/11/14 魔法大学魔杖紧急回收事件引发骚动。 2026/11/20 改良型魔杖返送至魔法大学。 2026/11/21 半田作之助被内定为格雷姆林工程学科教授。 2027/04/04 半田作之助正式任职格雷姆林工程学科教授。 2027/08/08 通用魔杖投入生产制作,并持续增加产量。 2027/09/03 大利向魔女集会寄送定制魔杖。 2027/09/04 地狱之魔女重获自由。 2027/09/08 大利与地狱之魔女相遇,并承诺赠予其魔石魔杖。 2027/09/23 莫比乌斯环型魔杖诃梨帝完成制作并被赠予地狱之魔女。随后魔女踏上旅途。 2027/10/09 地狱之魔女解放了世见池村的水源。 2027/10/10 大怪兽解冻完毕。羽村市全面开放。 2027/10/12 大怪兽格雷姆林被转交予大利。 2027/11/05 仪式魔法十三祭具完成制作。 2027/12/20 发起港区夺还作战。 2027/12/25 圣诞节。成功夺还港区。 2028/01/05 根据预知的未来,对传染病的暴发流行发出预警。 2028/02/05 ~ 2028/02/07 蘑菇疫情进入高峰期 2028/02/08 大利从花之魔女处获得特效药,疫情开始平息。 2028/02/09 大利从花之魔女处获得营养剂,青之魔女苏醒。 2028/02/16 青之魔女痊愈 2028/02/17 眼球之魔女公布蘑菇瘟疫的暂定损害报告。 2028/03/20 护身符的个人研究完成,并被交接至大学完成进一步的研究。 2028/03/27 半田教授开发出第二代护身符(回复效率提升6%)。 2028/04/04 格雷姆林灾害过去四年整。 2028/04/05 来自东北狩猎协会的支援预计抵达东京。 东京都内居住地的人气排名 第一位 文京区 预知之魔法使的管辖区。在最想居住的地区榜单里断层第一。安心安全,经济繁荣,社会保障完善。在这个崩坏的世界中,是普通人能享受到最优越的生活条件的地区。希望移居到文京区的人一直都络绎不绝。东京魔法大学就坐落在这里。 第二位 品川区 继火之魔女的管辖区。魔物的讨伐既快速又细致,劳动环境优良,未来的产业发展也十分有前景。果然认真又有责任感的可靠魔女所管制的地区就是让人安心。冶金工业更是尤其发达。 第三位 练马区 蜘蛛之魔女的管辖区。实施着宵禁,每天晚上都弥漫着浓雾,周边一带的魔物都会被清除干净。由于魔女的考量,对移居申请者都会进行严格的审查。在井然有序的治理之下,仍然会有对于不愿意露面的魔女感到担忧的声音存在。虽然没有一个显著突出的产业,但各行各业都在踏实而稳定地发展。 第四位 北区 北方魔女的管辖区。魔物的讨伐非常迅速,在魔女父亲的主导治理之下一切井然有序,毕竟魔女本人还十分年幼。不过以她的年龄来说已经足够努力了,只是因为有过因精神崩溃而把自己关在家里的时期,难免给人一种不太可靠的印象。有一支精锐的魔女支援警备队。 第五位 目玉区(丰岛·中野·目黑·涩谷·新宿·千代田) 眼球之魔女的管辖区。由于凭借着大量的使魔独自一人管理广阔的地区,因此一旦同时在多个地方出现魔物的话就难以迅速完成讨伐。在治理方面,为了达成一个让所有人都接受的结果,往往会议上会耗费很长的时间来沟通决定。虽然非常服众也让人觉得很公平,但往往也因此变得很优柔寡断。没有特别突出的亮点也没有明显的短板。无功无过的地区。 第六位 调布区 调布之魔女的管辖区。实施着通过将人口迁至中心区域,并拆除所有无人居住的土地上的建筑来改为农田的政策。因从多摩川引水,水资源十分丰富,但由于土质偏差,收成并不理想。产量正逐年提升,未来可期。农业很发达。 第七位 三鹰区(小金井·三鹰·武藏野) 三鹰之魔女的管辖区。她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不擅长统治和政治什么的,因此放弃管这些,专心做一个魔物讨伐机器。她保护着幸存下来的都议会议员,并将地区的运营交由他们负责。这些人虽然在明目张胆地贪污,但治理的能力还是有的。魔女认为这比起交给为官清廉却没什么能力的人要好得多。但这样的决策在居民中的风评并不好。各类产业的发展都还过得去,但也十分平庸。 第八位 夜区(清濑·东久留米) 夜之魔女的管辖区。魔物讨伐和地区治理基本上还是很可靠的,但只要发生了像丈夫感冒了,孩子打架被弄哭了这样的事,她就会立刻扔下手中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这些家事之中。说是顾家倒也确实是好的,但对于那些被扔在一边的居民来说可就很麻烦了。农业很发达。 第九位 花区(荒川·台东) 花之魔女的管辖区。居民管理奉行着来者不拒,去者挽留的政策。这里的居民不会抵触素食主义,也不会抗拒将自己的死后的遗体奉献给魔女,一辈子也都不打算搬离这里,因此也可以称得上是个生活舒适的地方。生产一些由植物制造而成的嗜好品(砂糖,蜂蜜,植物油等)。 第十位 人鱼区(江东·中央) 人鱼魔女的管辖区。就整个东京湾而言,无论是沿海地带还是深海里几乎都不会出现魔物。这也归功于人鱼魔女一直都在海中巡逻,将魔物猎杀干净。随着大怪兽的出现,大家也知道如果魔物过分强大的话,她也只能放其通过。即便如此,沿海地区还是十分安全的。这里的行政机构相当混乱。渔业很发达。 第十一位 龙区(武藏村山·东大和·东村山) 龙之魔女的管辖区。这是一个由优秀的中层管理者抬着一个麻烦不断的“神轿”,拼命运作起来的地区。财前金太郎领导的内政团队巧妙地利用着魔女奇怪的行动力,虽然也有失控的时候。这个地区虽然外部评价很差,但内部评价却意外地不错。住久即安。大量招募宝石工匠中。整个地区正展开着贵金属和宝石的收集。 第十二位 烟草区(瑞穗·羽村) 烟草之魔女的管辖区。治安和风气都很差,但却充满了生活气息。虽是出生率最高的地区,却也是最不想在这里养育孩子的地区。到处充斥着不益于教育的娱乐。喜欢的人很喜欢这个地方,讨厌的人也很讨厌,十分两极分化。专注于烟草和医用大麻的种植以及马匹的养殖,使得欢娱街十分热闹繁华。 第十三位 港区 既有来自文京区和目玉区的人才被派来,也有出生于港区的人才回归,曾经化为焦土的港区正快速重建复兴。就魔物灾害和治安状况的情况来说,港区大概可以在更高的排名。但没有超越者在这个地区这一点给人一种深深的不安。不过这份不安大概也会被时间冲逝吧。作为东京的港口,正在推进着港湾的整备和建设。 第十四位 杉并区 细石之魔女的管辖区。街上到处都有魔女做的魔像作为哨兵站岗,但他们实际的作用却远不如外表那般厉害。无论是魔女的魔像还是工作她都经常偷懒。即便如此却也拒绝其他魔女的干涉。虽然她表现出会保护漫画家,插画师,偶像或声优这类的工作者的样子,但实际上这类人也不会乐意来这种管理混乱的地区。按细石之魔女所称,这里是文化保护区。 第十五位 世田谷区(世田谷·狛江) 世田谷之魔女的管辖区。被负面评价为被一个爱指挥却又无能的人管制的区域。奉行着精英主义,实施着孩童般肤浅的「我设想的完美统治」。魔女会因一时兴起便发布这样那样的法令,但大多都形同虚设。至少在讨伐魔物这一点上还算认真,因此这里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治安和秩序。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产业。迁出的居民很多,所以人口正逐渐减少。 第十六位 僵尸区(府中·国立·国分寺) 僵尸之魔女的管辖区。聚集着庞大数量的僵尸的死者之城。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仅存的活人被强制要求为死者服务。没有任何产业。蠕动着僵尸的区域什么都创造不出来。 第十七位 青梅区 青之魔女的管辖区。据说是一旦踏入便再也无法活着离开的恐怖地区。说想搬去青梅住的人都是想要自杀的人。如果是青梅的原住民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没有任何产业,但有青之魔女。 东京魔法大学 概要 东京魔法大学(Tokyo Wizardry University)是2025年8月20日在东京都文京区创立的大学。简称魔法大学。文京区居民也会直接称其为大学。 正如其名,这是个以魔法研究为目的的大学。汇聚了选拔出来的人才,每天都在进行着魔法研究。在培养研究人员,探求更高层次的魔法的同时,也为了将获得到的知识和技术回馈于社会,大学也会帮助解决毕业生的就职问题。 入学测试 入学测试不限年龄。 单就魔法语言学科来说,一届只招30名学生,却有超过6000人报名。 每个学科的测试是不同的,除了基础的智力和魔力测试外,还有其他的例如发音(魔法语言),手工(格雷姆林工程学),体能(战斗),医学知识(魔法医学)等追加的测试项目。 平均合格倍率是170.5倍。倍率最高纪录是2028年魔法医学科的220.3倍。 此外,也可以通过提交个人研究资料进行自荐,或由超越者推荐报考。此类自荐或推荐生在与校长面谈后,也有被特别录取的情况。 沿革 2025年,大日向慧作为校长,在预知之魔法使的支援下,为了推广教授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而设立了这所大学。当时大学里只有魔法语言学这一门学科。 2026年设立了事务局。 2027年新设了格雷姆林工学科,魔物学科,变异学科,战斗学科。 2028年新设了魔法医学科。同年又增设了校内商店和食堂。 所有学科均为一年制。随着组织的规模扩大,事务员工和教职员工的数量也逐渐增加。截至到今年2028年,学生总数达到了350名。 基本信息 校址位于东京都文京区小冢1丁目19-1。大学的校徽是由校长大日向慧所持的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为原型设计的。 没有校歌,应援歌和学院祭。 不过每年的万圣节,圣诞节和校长生日的时候,大家都会自发地在校内进行装饰布置。 组织构成 目前,东京魔法大学设有六个学科。魔法语言学科的大日向慧教授同时兼任校长一职。学校在东京魔女集会的支援下运营着。 魔法语言学科(大日向慧教授,七濑七海副教授等) 主要进行咏唱的收集和保存,魔法语言体系的分析,迂回咏唱的开发以及仪式魔法的研究。 格雷姆林工程学(半田作之助教授、Waldifrid Quandt副教授等) 主要进行格雷姆林的物理特性调查,魔石调查,性质改造加工,魔法护饰的强化,魔杖的加工。 魔物学科(仙堂扇次教授、八重爱子副教授等) 主要进行魔物分类、魔物生态调查以及魔物素材的研究。 变异学科(干北三郎教授、和木药忠人副教授) 主要进行超越者变异,魔物变异以及人为变异的研究。 战斗学科(鬼瓦虎彻教授、加尾岳小和杉副教授) 主要进行魔法战斗、团体战斗与隐秘行动的研究与训练。 魔法医学科(莲佛善仁教授) 主要进行蘑菇病及其同类未知魔法疾病相关的研究。 教育课程 实行4月入学3月毕业的一年制。毕业需要提交论文,不过如果只是为了毕业的话,内容并不强求内容的深度和专业。 无论是来自哪个地区的学生,在学期间免除一切劳动义务。如若学生在在学期间有犯罪行为,则按照文京区的规则进行判罚。如果学生被发现并判断为为了逃避劳动义务而故意留级,一律退学处理。 以魔法学为宗旨的东京魔法大学,在创校的初期可供教授的魔法知识十分有限,因此只需要一年便足以将现存的知识全部传授给学生。但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知识和技术逐步累积,一年的教学时间有些不够了。因此目前正在商讨变革为两年制的教学。 出路 不同学科的学生毕业后的去向的选择都不同。 魔法语言学科的历年毕业生中,约有八成进入农林水产业,制造业,建筑业,公务等行业就职。 格雷姆林工程学的毕业生约有一半进入了魔杖相关的产业就业。 魔物学科的就业情况每年波动较大,主要去向包括农林水产业、警备队以及魔物解体处理行业等。 变异学科几乎全员都希望继续进修研究生。就算是没能成为研究生的毕业生,大多也都会在就职后继续进行个人研究。 战斗学科的毕业生大多都在各区的警备队就职。 魔法医学科由于刚刚设立,还没有毕业生。 若毕业论文足够优秀,学生除了就业之外,也可以选择以研究生的身份继续学业。 研究生在协助教授的研究和工作的同时,继续进行自己的研究主题。 研究生的研究如果被认为足以成为一门学问的话,则可以晋升为副教授。 副教授有用自己的研究室,再继续自己研究的同时对学生进行授课。 教授则为该学科的统筹主任,通常是在该领域中最为优秀的人。 也有不少人在完成学科毕业后成为研究生,但最终并未选择晋升为副教授,而是选择就职。 学生生活 只要仍是东京魔法大学的学生,学校就会保障其最低限度上的衣食住行。此外,学生可以通过使用学业评价点来兑换嗜好品,高级餐食以及浴室的优先使用权。 主要学生团体有校长粉丝俱乐部和魔法同好会。魔法同好会作为跨学科进行积极意见交流的场所备受关注,但社团内部分裂的用魔法来进行娱乐的“游戏派”和深入探索魔法的可能性的“认真派”的对立却在日益加深。副会长正计划以“魔法研究会”的名义分离独立两派。 设施 校舍 重新利用保存状况良好的既有的大学建筑。空置教室里堆满了已经无法使用的旧机械设备,蒙着厚厚的灰尘。 食堂 为通宵工作的教授与研究生准备热腾腾的夜宵而实施24小时营业。但是也有人质疑这种服务是否反而助长了通宵与睡眠不足的情况。人气菜品是味噌汤。 校内商店 可以使用学业评价点进行购物,同时也会出售魔法道具。 事务局 负责考试运作、学生证发放、就业支援、物资管理、综合服务以及宣传等事务。 东京魔法大学国立国会图书馆支部 用于搜寻并将大学所需信息和资料送达校园所设立的部门。 葛饰区魔法实验场 用于效果影响范围大、可能对周边造成损害的魔法实验的场地。 校外评价 无论是学校本身、在校学生还是毕业生,无一例外对学校的评价都很高。毕业生在各个行政区都很抢手,甚至从入学之初就会被提前挖走。毕业时,学生在被授予毕业证书的同时也会获得一根高品质高性能的魔杖。人们都说在这崩坏的世界中,进入东京魔法大学被视为迈向精英晋升道路的第一步。 作品设定 大脚怪和白狼 由一只野生日本猕猴变异而成的大脚怪和一只过去饲养在一处老式住宅的秋田犬所变异而成的白狼组成的一对魔物搭档。在变异之前就关系很好,在外貌形态改变之后也一直是朋友。 大脚怪为杂食性,同时有一个能消化魔法矿石的胃,不过实际上也没有机会能吃到这种矿石。白狼的寿命极长,且体型随着年龄会不断增大。若是活到100年后,体长将会超过5米。 拯救了地狱之魔女的女性 拯救了由于变异而进入昏睡状态无法行动的地狱之魔女的女性,曾是一个暴走族。每晚都穿着昭和感十足的衣服,轰着机车的她,在格雷姆林灾害的时候,趁着混乱想进入一户民宅偷东西。就在这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处于昏睡状态的女大学生。这个昏睡的女孩的样貌和她年幼时病逝的,那温柔体贴的姐姐十分相似。 在姐姐死后,她被父母溺爱着,过着随心所欲的放纵生活。逃学,抽烟,喝酒,无证驾驶,看不起世上的其他所有人,对他们冷眼相对,蔑视帮助他人的行为称之为伪善。 然而,当她站在那名昏睡的少女的前面时,双腿像在地上扎根般无法动弹。辱骂的话,讽刺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她挥舞着球棒,拼命地和破窗而入的怪物们战斗着。即便骨头被折断了,即便吐着鲜血,她仍然继续坚持着战斗,三天三夜。 在那时候没有办法救下姐姐,但在最后,她还是救下了这位和她姐姐相似的女生。 椋井有琉(むくい ある) 居住在地狱魔女曾造访的小村——世见池村的少女。她虽出生于都市,但作为自然派的父母决心让女儿在未受化学物质污染的大自然中成长。自打她记事起,便只有生活在乡村的记忆。 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不久,父母试图和魔物友善接触却被其吞食杀害。此后,她便被邻居的一对老夫妇收养。 在统治村庄的池上死后不久,她成了村中最好的巫师(真正会用魔法的那种),并将村子治理得井井有条。成年后,她发现了池上留下的大量的埋藏金、账簿以及记载着黄金乡计划的手账。 她开始怀疑当年吃掉池上的鬼是否真的是个会吃人的怪物。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这份怀疑不断加深,直到最后确信,那个袭击了村庄的恶鬼其实是无辜的。然而,她终究没能有向她道歉的机会。 小金井之魔女 曾是在小金井市的一个使用恶魔魔法的魔女。她将一只强大的魔物逼入绝境,并准备将其折磨至死时(本人认为这是一种慈悲),吃下对方濒死前的一记反击,当场死亡。 板桥之魔女 管理板桥区的魔女。拥有一头如同羊毛般松软的白发的魔女。但如果单纯看战斗力的话,只能说是倒数。 但她不需要睡眠就能快速地回复魔力,仅靠吃大量的东西就能回复伤势。由于她那静不下来多虑的性格,一直都在东京到处游走讨伐魔物。因为她没法安分地坐在椅子上,魔女集会定期会议的出席率一直很低。 擅长使用家务魔法。在蘑菇瘟疫中死亡。 墨田之魔女 管理墨田区的魔女。九十岁。世界最高龄的魔女。原本是一个老年痴呆日益严重,卧床不起的老太婆。然而成为魔女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神智都焕然一新。作为一个有着正常常识的人,虽然配合着魔女集会的工作,但自己这一辈吃过的苦享过的乐已经足够多了,最后只想轻松些寿终正寝。 擅长使用将魔物之类的东西封印到格雷姆林之中的封印魔法。在蘑菇疫情中死亡。 八王子之魔女 管理八王子市的魔女。从青之魔女(青山日和)还是杂志模特的时候开始她就是轻度粉丝。她喜欢各类的时尚,也很爱打扮。 擅长使用束缚能力强,硬度高的锁链魔法。她本人也十分顽强,作为盾卫和辅助被重用。在蘑菇疫情中死亡。 鹿屋辰巳(かのや たつみ) 东京魔法大学变异学科的一个非常喜欢雪貂的兽控教授。拥有绝对音感。 曾将自己听过并记住的小金井之魔女的咒杀魔法转述给魔法语言学科。是分析人类成为超越者时的变异机制的先驱,同时在其他各方面的研究也十分活跃。曾尝试再现大日向慧的兽人化,却得出不可复现的结果而一度陷入严重的消沉。在蘑菇瘟疫中死亡。 世见池村(よみいけむら) 在过去被称为黄泉池村的一座位于山间的小村。 因为相信着高地上作为水源的池子与黄泉之国相连,负责管理水源的巫师代代都担任着村长的职位。明治时期,由于规定平民必须拥有姓氏,管理水源的村长都改姓池上。同时,由于黄泉池的名字不太吉利,也被改为读音相同但写法不同的世见池。 食水兽 会吞饮大量水,排出黄金粪便的一种外形类似鲶鱼的魔物。能使用将魔力附于叫声中的魔法,会触发接近者的排斥感和逃跑的本能。由于这种魔法是在原理上干扰魔力控制,因此对无法进行魔力控制的生物则没有效果。 对食水兽而言,人类就像城市中的霓虹灯。或许会在感兴趣时远远地发呆眺望着,但既不会主动攻击,也不会产生善意或恶意。 大冰河魔法的冰 由青之魔女擅长的大冰河魔法所形成的魔法之冰不会自然融化。目前只能确认到火焰魔法能够将其融化。 这种冰十分坚硬,切割开采非常困难。并且一旦从原本的巨大冰河上分割出来,这些冰块便会自然融化,因此将其作为冰箱用的永久冰计划宣告失败。 大怪兽格雷姆林 从大怪兽身上获得的两枚直径约80毫米的巨大格雷姆林中的一枚,被捐赠给魔法大学并正在进行非破坏检查。 如若经过数年后,技术不断顺利革新,就能利用这枚格雷姆林进行更高质量的加工以及更加有价值的研究。只有以更先进的调查技术才能够获取更深入更详尽的数据。然而一旦现在就对其进行加工,便再也无法恢复成原石状态。同时也会失去那些可能只有从原石中才可以获得的数据。因此在期待未来技术进步的同时,目前的调查被判断要求控制在最稳妥且后果可挽回的范围内。 但围绕这一点,曾引发过相当激烈的争论。一派认为应立刻进行能马上造福社会发挥作用的研究(加工派);另一派认为应将其作为对未来的投资,仅进行非破坏检查(不加工派)。最终,争论还是平息在维持非破坏检测的这一决定中。 魔术师 这个词原本是指东京魔法大学语言学科的毕业生,但在世界的不断传播中发生了变化。现多指虽然不是超越者但持有魔杖并使用很厉害的魔法的人。 就像有人觉得会弹钢琴的就是钢琴师,有人则觉得靠钢琴维持生计的人才能被称为钢琴师。同样被称为魔术师的人差别可能也很大。 格雷姆林燃烧时的紫电 在使用强力火焰魔法对格雷姆林进行加热时,它并不会熔化,而是释放出紫色的电光并化为尘埃消散。这种紫色电光看起来像电流,但并非真正的电流,而是一种似是而非的现象。自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以来,人类再未见过放电现象, 所有电力设备也始终无法运作。 修订莫氏硬度 随着东京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科的设立,大利个人将格雷姆林与魔石的莫氏硬度设定为11被采用为其公制硬度标准(旧有的莫氏硬度体系中,硬度上限为钻石的10)。其正式名称为修订莫氏硬度,但几乎没有人这样说,仍称其为莫氏硬度。 如果并非涉及历史性讨论的话,这样的名称已经足够了。曾有提议将更加精确的维氏硬度作为公制硬度标准,但还是以易懂性作为优先考量而做罢。在格雷姆林工程学中,仍然会用维氏硬度换算来进行格雷姆林硬度测量。 第二代护身符 由半田教授根据大利送往东京魔法大学的护身符(被称为第一代)及其设计图为基础改良而成。其魔力恢复促进效率为6%。 制作护饰所使用的融化再凝固型格雷姆林,需要在制造过程中保证将熔解温度控制在适当范围内,其品质才会得到细微的提升且更为稳定。 若温度过低,则根本无法熔化;但若温度过高,品质又会下降。 ──────────────────────── 第三卷 ──────────────────────── 【定制魔法系统】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两面包夹汉化组 翻译:Riley,Yamada 图源:夜深人静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441252626 四年前,格雷姆林灾害剥夺了全世界的电力。 夺走了人们的生命与和平。 这场夺走了无数事物,堪称人类史上最严重最恶劣的灾害,甚至连网购都没有留下。 这可是极其深刻、不容忽视的大问题。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悠闲地浏览着网页,轻轻点击一下就能购入中意的商品了。简直太不方便了。 如今这个时代,就算有商品目录,也是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枯燥地写着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文字而已。这样根本提不起购买的欲望。 当我向这次为蘑菇危机的灾害复兴而前来支援的东北狩猎组合魔法使推销魔杖时,也遇到了同样的瓶颈。 就像青之魔女不了解东北狩猎组合一样,对方也同样不了解青之魔女。 即便是在东京无人不知的青之魔女的大名,一旦跨出县界,便立刻变得罕为人知。 一直以来把东京魔女集会最强魔女大人当做招牌提升知名度的计划到底起没起作用,让人有些怀疑。 据说支援使节魔法使大概逗留一周左右就要回去了。必须要尽快用有冲击力又简洁易懂的方法,有效地把魔杖推销出去。 就在我烦恼怎么推销魔杖的时候,我的魔杖宣传负责人——青之魔女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方案。 提供试用品。 只用书面参数说明无法给人直观上的理解。 就算向人介绍「这是那位青之魔女也在用着的高档货」,也一定无法带给人实感。 所以要交出一根样品杖,让对方实际看到,亲手握着、使用过之后才能感受到它的厉害之处。 这样一来订单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而我方对于魔杖的性能和品质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东北狩猎组合魔法使到达东京的当天,一大早就跑来奥多摩领取试用品的青之魔女得知商品还没有做完,便开始抱怨起来。 「我说。这种东西提前一天就该准备好的。做事有点计划性好不好。」 「哎呀,我不是想把品质再多提一提嘛。碰面不是中午以后的事嘛。还来得及吧。」 「赶得上也是多亏了我。别得意忘形了。」 「不好意思啦。」 道过歉后,青之魔女一脸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在工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管怎样,她还是愿意等我的。抱歉啊,总是这么任性。 「可是,有必要那么执着吗?这品质已经足够了吧。」 说着,青之魔女把滚落在工作台上的量产型泛用魔杖拿到手里。 我明白她想说什么。就算把那个当作试用品交出去也能够颇受好评吧。 多层加工的魔法威力超大增幅。 球形研磨。 防止魔力逆流装置。 总之,先汇聚三种魔杖基本机能的王道加工不会有错。 不过这次我想要多尝试一些。做为样品推出的话,果然还得是新作。那样的话更具有话题性,也更吸引目光。 「我现在着手加工的就是新作。定制魔法系统。」 「定制魔法系统?」 我停下了手头的作业,拿起那把还未加工完成的魔杖一边展示给不断复读着的青之魔女,一边开始说明。 「发动魔法的话,魔力就会产生逆流对吧?如果是你的冻结系魔法,手就会被冻僵,预知系魔法的话,大脑则会受损。眼球魔法会导致失明,火焰魔法则是烧伤。」 「所以防止魔力逆流装置不是把负面效果减轻了吗?」 「是的。然后,我要在这里多下一些工夫。不是有一种固有色格雷姆林吗?我要把它用在防止逆流装置上。」 固有色格雷姆林,是把从血液里抽出的成分混合进高温溶解后的液态格雷姆林而制成的固有色溶解再凝固格雷姆林。冷却成型的格雷姆林会由血液成分的影响而染上那个人的固有色。 用我的血液会变成金色,青之魔女的血液则会变成蓝色。 其颜色因人而异。 「虽然固有色格雷姆林直到如今才刚刚能应用到护身符上,但为了实现其他用途,我做过了大量的实验。而就在昨夜,我发现了一个还不错的机能,所以现在我才急着把它实装到试用品上。之后也会实装到居阿诺斯上的。」 「所以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理论就算了,说简单点。」 「所以说啊。我发现了如果用擅长冻结魔法的青之魔女的血精炼的固有色格雷姆林,可以进一步减轻冻结魔法带来的逆流效果。你来试试。」 我把魔杖递到她面前,青之魔女半信半疑地一手握着老式魔杖,一手握着新式魔杖吟唱起来。 「冻结吧。冻结吧……原来如此?确实新式这边的逆流效果会轻一些。」 「对吧。」 使魔杖前端放出两次冰雾的青之魔女信服地点了点头。 青之魔女转变成魔女时觉醒了冻结魔法。并且获得了冻结魔法的耐性。 所以利用青之魔女的血液精炼而成的固有色格雷姆林制作的防止魔力逆流装置自然也获得了冻结魔法耐性。从而可以大幅减轻冻结魔法所带来的逆流效果。 「虽然样品很少,没法做各种实验,不过我也确认了眼球魔法。使用眼球使魔魔法时,眼睛会抽痛一下对吧?那个负面效果也通过眼球之魔女的固有色格雷姆林减轻了。」 「嚯。那火焰魔法和预知魔法也是了?」 「我觉得一样可以起效。」 「你是天才吗……?要是交给大利的话,这技术简直能跨越百年啊。」 「谁让我是天才魔杖匠人呐。」 在我自夸的同时,青之魔女也会心地笑了。 哇哈哈哈哈!我就是天才。请称呼我为好而能精的究极完全体。再小的漏洞,我都会不断改良的。 但是,这次的新型装置未必能成为旧式的完全上位互换。 例如,装上减轻冻结魔法的定制装置后,冻结魔法以外的其他魔法逆流会加重。 同样眼球魔法的定制装置,会导致加重眼球魔法以外的其他魔法逆流。 某一特定属性体系的魔法逆流降低率会提升,但代价是其他体系的降低率会下降。 「虽然有负面效果,但青之魔女平时只用冻结系魔法吧?听说眼球之魔女平时也只用眼球魔法。我觉得相比之下好处远大于坏处。」 「是的。不管魔女还是魔法使,都是使用自身的魔法系统最顺手也最安定。他人的魔法系统用起来比较难控制,所以一般只用做辅助。所以这个……定制魔法系统?大概会受好评吧。我也很期待。」 杖的定制魔法系统换句话说就是属性特化。对于以特定一系统的魔法为主轴战斗的超越者和魔术师收益非常大。 反之,对于均衡地使用多种魔法类型的人来说,弊端可能会更大,不过那部分就看个人选择了。 既然也得到了青之魔女的大力认同,我便满怀信心地继续回到了试用品的收尾作业中。 虽然不知道东北的魔法使们都使用什么样的魔法,但不管使用什么魔法,减轻逆流的效果都是越大越好。所以请务必尽情体验定制装置,好好了解大利特制魔杖的过人之处。 现在虽还在定制冻结魔杖的制作途中,但其他体系的定制魔杖当然也会信手拈来。如果有需要定制的话,请务必下单。嘿嘿嘿。 没过多久,定制魔杖的收尾工作也告一段落,试用品终于备好了。我在桐木盒里铺了厚厚一层软垫,小心翼翼地将泛用型魔杖和定制魔法系统杖逐个放到里面收好。 随后放入说明书,合上盖子,贴上礼签,再注上「赠礼」二字,就算完成了。 「大功告成。时间还有富裕,要不要把居阿诺斯的定制魔法系统也搞定了呢。」 「不费时的话就拜托了。」 「马上就好,十分钟都用不了。」 「还真是快啊。」 我从青之魔女手里接过居阿诺斯,便立刻着手开始改良。 擅长冻结魔法的青之魔女必然经常使用冻结魔法,先拆开杖柄部分,再把嵌入内部的初始乳白色防止魔力逆流装置换成固有色格雷姆林,这样一来冻结系魔法的逆流减轻率就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当我正手脚麻利地忙活时,趴在工作台上托着下巴盯着魔杖的青之魔女满怀敬畏地说。 「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你这手艺高明的简直是异次元级别。像魔法一样。」 「对我来说很普通就是了。」 「哪里普通了?你当真没用魔法?」 「天生的。体质问题哦,体质。你看,不是有那种即使睡眠时间很短也不要紧的人吗?还有那种可以凭自己意志使耳朵一动一动的人。我算其中一种。」 青之魔女听了我的解释依然半信半疑。可是不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办法解释。 人类啊,远比自己想象要强得多哦。甚至有被雷劈中7次还能活下来的人,还有人被毒蛇咬了上百次后,原本是致命的剧毒却对他不起效了。听起来像胡扯却都是真事。 这世界上存在着超越常人的人。所以凭人力达到电子加工精密仪器水准般手巧的人存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吧。 「你不也是静电体质吗。因为这种体质成为的魔女不是吗?体质这东西很厉害哦。」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那你这游哉的性格也是体质咯?」 被她挖苦般的说道,我胸有成竹地使劲点了点头。 「当然是体质。怎么说呢,天生就对别人没有什么兴趣。也懒得装作有兴趣。我自认为原因是对对方没有兴趣,而察觉不到对方感情的变化。所以才被人说成悠哉。」 「你明明自己那么清楚却不改么……」 「所以说这是体质啊。你明明不能吃辣的,却要为了能吃辣而锻炼嘛?嗯?不会吧?就算不吃辣的也不会有麻烦吧。」 自我的本质无法改变。 就像我的手巧和社恐一样,两边都是我的本质。与自己的本质背道而行的生活会很痛苦。爷爷曾对我说,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下去吧。 「麻烦的家伙。既然对别人没兴趣,那你也应该没喜欢过谁吧。」 「没有的事。我喜欢青之魔女。」 「…………」 明明只是说了理所应当的事而已,青之魔女却突然把脸背过去一言不发了。 唉?突然怎么了? 为什么?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吗? 既然都是朋友了喜欢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况且不喜欢的话也做不了朋友。 明明很讨厌却仍然做朋友才不是真正的朋友,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朋友过家家而已。 从而可以得出结论,朋友=喜欢对方,这个等式成立。大概。 按理说不应该存在逻辑上的矛盾,但事实上却发生了不自然的对话中断现象。看来很有可能是介入了我所不能理解的深奥的交流之谜。 「为什么不说话?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告诉我哪里奇怪了,我会检讨的。」 「……没什么。和你说话总让我感觉有问题的是我这边。没有细腻的心思也没有犹豫,我并不讨厌你这种100%真心话,毫无防备的交流方式。大利保持这样就好。」 「噢。所以……?」 虽然没太听懂,但感觉保持这样就可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我们聊天时也没有停下我手中的工作,所以闲聊告一段落时正好改良作业也完工了。 接过升级成居阿诺斯Ver2.2的青之魔女拿着送给东北狩猎组合的桐木盒离开了。凭魔女的飞快脚程从奥多摩到会面地的市中心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如果能把魔杖推销到东北区,销路就能大幅拓宽,顾客也会增加。 我全身心地制作了商品。 之后就就交给贩卖宣传负责人大人——青之魔女吧。 ──────────────────────── 【东北狩猎组合密传】 隶属东北狩猎组合的魔法使「大狼」乘在龙之魔女的背上远道飞抵首都的上空。 用手遮挡着迎面掠过的强风向地上看去,呈现在眼前的是比想象中保存的还要完好的都市景色。尽管当初大怪兽肆虐后的痕迹令人瞠目结舌,但这片地区还依稀保持着它在格雷姆林灾害前的威容。 望着眼前还留有往日般繁华的大都市,大狼皱起了眉。 据说,东京魔女集会所率领的东京幸存者社区,其人口数量在蘑菇危机之后仍多达220万之多。 和全盛期的1400万人相比虽已剧减,但也是十分庞大,甚至过于庞大的数字了。 大狼认为,之所以这次东京魔女集会向外部请求支援,正是因为无法供养这过剩的人口。 简而言之就是东京的幸存者太多了。 东北狩猎组合是以仙台市为据点,由魔法使4人和魔女1人所运营的幸存者社区。 坐拥20万人口。单纯来讲,可算为平均每位猎手要保证4万平民的安全。和「北海道魔兽农场」「琵琶湖协定」「荒泷组」这些其他的大规模幸存者社区比率基本持平。 与之相比东京魔女集会的16名成员则需要面对220万人。平均下来1人大约需要负责14万人。 所承受的负担是东北狩猎组合的3倍以上。 运营困难也不足为奇。反言之,至今为止到底是怎样才能让都市的机能正常运转才让人匪夷所思。 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东北狩猎组合立即实施了无情的幸存者筛选制度,并从一开始就抛弃了那些没有能力保护的人们。这也是为了避免因小失大。 行动不便的人,体弱多病的人或残疾人,即便妇孺也会最先被舍弃。 尽管也有反对的声音,但谁也无法违背在自卫队和警察溃散后唯一拥有保护市民力量的超越者们的意志。 然而这个决定对于超越者们来说也实属万般无奈,即使是对他们身边的人也没有例外。 事实上,本就体弱多病的大狼的兄长在被筛选掉之后也默默地离开了防卫线,不久便在和魔物的厮杀中丢掉了性命。至今为止这对大狼都是如噩梦般挥之不去的记忆。 这种对内对外都非常苛刻的方针虽然引发了不少的冲突,但最终却被市民们默默接受。也许在他们看来,不得不接受吧。 然而即便筛选后仅剩的20万人,东北狩猎组合也未能将他们守护周全。 有受伤,生病致死的人。也有被潜伏在市区的变异魔物袭击致死的人。 甚至于,若不是东京魔女集会无偿派去的丰收魔法教员博田老师,早在去年就会引发大规模饥荒,东北狩猎组合也会因此土崩瓦解吧。 这次大狼作为复兴支援使节前来,也是为了报答当初支援丰收魔法的恩情。 虽然前来传授丰收魔法的同时也带来了蘑菇病,以至于东北狩猎组合的社区约有2000人死于蘑菇病。但与没有丰收魔法导致的饥荒而最终走向破灭相比,代价已经很小了。 然而自格雷姆林灾害初期便始终被筛选所逼迫着的东北狩猎组合社区,却对东京魔女集会毫无怨恨。至少表面上如此。即便有人心怀憎意也不敢肆意发泄闹事,因而对外宣称对其并无芥蒂。 尽管大狼只是暂时前往东京支援,但值班岗位也会出现空缺,对留守人员造成极大的负担。 可市民中「如今正是报答丰收魔法之恩的时候」的呼声高涨。 其中,强烈向领导层请愿的,是博田老师。 收到来自恩师的援助邀请信的博田老师说服了东北狩猎组合的主事人,最终决定派出重要的猎手大狼前往东京进行灾害援助。 他被市民们爱戴,又解决了社区粮食问题,平时不爱说话,而他的下跪,让那顽固的老头子也动了恻隐之心。 大狼正在思索时,龙之魔女突然开始下降。眨眼间便靠近了楼群,落脚在一个说不上是停机坪的飞龙起降坪上。 随着龙之魔女那引起了狂风与地动般的降落,背着行李的大狼从龙背上一跃而下。而前来迎接他的是一位独眼的女性。 她身着开衫搭配长裙,一身春意盎然的装扮尽显女性柔美,可那圆睁的硕大独眼,却让人脑袋发懵。若不是穿着衣服,肯定会把她误认成魔物。 独眼的女性向大狼走近,郑重地行了一礼。 「欢迎您的到来。我是眼球之魔女,是东京魔女集会的负责人。请问是东北狩猎组合的大狼先生吗?」 「我是大狼。今后的七天里请多关照,眼球之魔女小姐。」 「彼此彼此。让我们一同度过硕果累累的七天吧。」 眼球之魔女微笑着和大狼握手寒暄后,又看向在一旁摇着尾巴坐立不安的龙之魔女。 「人带来了的说。快,快给我报酬的说。约定好了的说!」 「谢谢你哦,帮大忙了。喏,给你。不着急走的话要不要喝点茶?还有一些从去年漂流过来的商船上收获的好茶叶呢。」 「太棒啦的说。这种工作小菜一碟的说!茶就不用了的说,再有这种美差记得叫我的说!」 龙之魔女开心地把眼球之魔女递给他的精美的大理石吊坠塞进了腹袋里,不慌不忙地向着天空飞走了。 目送走龙之魔女后松了一口气的眼球之魔女催促着带领大狼进入了这次见面的会场(似乎是某会馆)。 建筑的内部非常整洁,玄关旁的白板上用各个魔女的名字写着简短的联络事项。一进门的右手边立着一块写着「欢迎 东北狩猎组合 大狼先生」的看板。 在看板的顶端,乖巧地坐着一只手掌般大小的火之妖精。 那只小妖精抛开大小的话也就是中学生左右的年纪。有着火焰一样赤红的长发,像衣服一样包裹住全身的火焰不停地晃动着。 留意到大狼和眼球之魔女便立刻站起身的火之妖精,与外表看起来的活泼可爱相反,用沉稳冷静的声音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我是继火之魔女。负责今天会面的警备工作。」 「请多关照。我是东北狩猎组合的大狼。」 大狼伸出手后,继火之魔女吃力地用双手抓住大狼的食指,用力地握了握。仅是站在那里就火星四溅的继火之魔女,热度却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倒不如说像暖宝宝一样温暖。 再加上外表又如此可爱,让大狼忍不住想摸摸她,但这样对警备员未免太失礼了,于是克制住了。首先,魔女的外表与实际年龄未必一致。 正在大狼在想要摸一摸的冲动和常识之间辗转时,眼球之魔女弯下腰,担心地说道。 「哎呀,继火酱,是不是又变小了?没关系吗?」 「那个。关于那件事,之后我想要和青酱小姐谈一谈。有些想要商量的事……可以请眼球小姐帮忙传达一下吗?」 「嗯——,等她心情好的时候我会问问看的,不过她肯不肯腾出时间我就不清楚了哦?」 「这样就可以了,拜托了。」 听了两位魔女之间的谈话,大狼有种奇怪的感觉。 非常正常的谈话。 有点过于正常了。 莫非,东京魔女集会是个正经的组织……? 一直以来大狼了解的东京魔女集会的魔女只有龙之魔女。所以也就把集会的成员想象成了龙之魔女的样子,看来是误会了。 好像龙之魔女才是例外。稍稍有些安心了。 被带到会议室后,只见两位女性正并排坐着等候。 其中一人是从面相上看不知是否已成年的年轻女性。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外套,脖子上戴着一款时尚的雪花形吊坠。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根镶嵌着蓝色宝石的美丽的魔法杖,大狼感觉到自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对方便不自觉地将魔法杖对准了自己。 自己被警戒着。听说这次会面中重要人物的身边会配有护卫,想必她就是那个护卫吧。 坐在护卫身旁的是年近中学但应该还是小学左右年纪的女孩子。 长着一对宛如白鼬般可爱的兽耳,从椅子露出来的只有前端一抹黑色的白色尾巴,正轻轻地晃来晃去。一头白色的短发显得十分活泼可爱,从她正用一副和善可亲的态度和身旁的护卫愉快地聊着些什么可以看出其性格开朗,擅长社交。 大狼一瞬间陷入了思考。 从体型特征来看,白鼬女孩才更像魔女。 但由于正在控制魔力的是护卫那边,所以护卫才是魔女。 虽然听说这次会面出席的重要人物不是魔女,而是知识渊博的普通人,但为什么普通人会长一对兽耳呢……? 随着大狼进入到会议室,眼球之魔女走到了她们二人身旁。亲手为大家倒上红茶并连同点心一并分发给所有人的眼球之魔女,歇了口气之后开始介绍起了这两位。 「请容我介绍一下。面向您左边的这位白发可爱少女是大日向慧。年仅十四岁就担任了东京魔法大学校长一职,同时也作为魔法语言学科的教授执鞭任教,是一位才貌双全的才女。本次集会虽由我担任负责人,但还请您直接面向身为现场代表的她进行发言。」 被介绍到的兽耳少女站起身,面带笑容行了一礼。 「承蒙夸奖,我是大日向慧。久闻东北狩猎组合大名。听闻各位不仅做为魔法使技术出众,更是技艺精湛的猎人。晚辈阅历尚浅,若能借此机会承蒙各位指导鞭挞,将不胜荣幸。」 面对这完全不符合小孩子的,举止得体又爽朗的问候,大狼深感钦佩地低下了头。 「我是大狼。大日向教授的才华,我在博田先生那里早有耳闻。不仅身为优秀的教师,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学者。我虽然以复兴支援者身份前来,但十分希望能承蒙教授赐教,学有所归。请多关照。」 「好的,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忽然歪着头惹人怜爱地请求着的大日向教授,让人感到揪心般地可爱。甚至让大狼萌生了她是不是被做为美人计安插进来的。想必她将来一定是位大美女。 大狼暗自庆幸自己幸好不是萝莉控和兽娘控。 「请问大狼这个名字是猎手之间的称呼吗?」 「!?您真是见多识广呢。不亏是语言学者。没错,是祖父大熊为我命名的。我家的主事人是个老做派。他说过『和这个世上不存在的东西打交道时,日常的语言是行不通的』,所以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请您随意称呼我狼先生或者什么都行。」 「那,就请让我称呼您狼先生吧。我们都是动物呢!」 虽是几句简短的寒暄,但已渐渐了解了白鼬教授的性格,大狼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暖意。看着她开朗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但就当对话告一段落的时候,一旁看起来很危险的护卫看准了时机像泼冷水一样强行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青之魔女。护卫。要是敢碰她一根手指头的话,杀……饶不了你。」 大日向教授身边的护卫在眼球之魔女还没来得及介绍时,抢先一步冷冷地报上了姓名后发出了警告,随后室内变得鸦雀无声。 正感到困惑的大狼看向眼球之魔女,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笑的很僵硬。看来感觉她差点脱口而出的「杀」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大狼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是好了。 东京魔女集会真是人龙混杂。被夹在正常的女性和怪人之间,这温度差大得简直要感冒了。 「咳咳。她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实力非同小可。想必能以身为非常有实力的战斗人员的视角给出很有用的建议吧。 关于接下来的安排,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交换情报,之后会带您去宿舍休息。 明天起我们会巡回大学的各个学部进行意见交换,之后在最后两天里带您参观整个东京。若有什么让您感兴趣的地方,我们会给您带路。 合计7天6晚。大概就是这样的行程,您觉得呢。」 「没问题,拜托了。」 「非常感谢。那么,承蒙您远道而来,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时间紧凑,就由请我方的大日向先发言吧……」 然而大狼却伸手示意,打断了被眼球之魔女督促着,正准备拿起资料发言的大日向教授。 「等等。抱歉,可以让我先说几句吗?因为要转交的东西里有生鲜……生鲜?总之是必须要妥善封存的物品。我想要尽快说明用法,把东西交付给你们。」 「哎呀。那样的话请务必。我们虽也准备了礼品,因为不需要在意存放时间,所以为了避免造成负担,还是等您回去的时候再交给您吧。」 眼球之魔女爽快地答应之后,大狼便从带来的行李中取出了装有秘传酱汁的大壶,“咚”的一声放到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大狼一边微笑地望着大日向教授双眼闪闪发亮、兴致勃勃地向前凑的可爱模样,一边开口说道。 「这次,东北狩猎组合决定做为复兴支援提供给东京魔女集会三件重要的东西。这就是其中之一,我们称之为『秘传酱汁』。」 大狼打开了壶盖,像全员展示了里面像酱油一样的黑色液体。有些微酸,非常能勾起食欲的香味飘荡在会议室内。 「这个秘传酱汁有化解魔物肉毒素的作用。只有魔女和魔法使才能食用的魔物肉,只要经过这个酱汁三日以上的腌制,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安心吃了。如果是比较大块的话,最好腌制五日以上更为稳妥。 酱汁的成分是魔物的胃液。似乎是混合了多种原本消化器官就很发达的魔物的胃液。虽然就连最初制成的本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解毒的功效,但秉承着能用上的东西绝不浪费的理念,我们一直都有在物尽其用。 想要增加秘传酱汁的量,或者想把减少的量补回去的时候,不管什么魔物都可以,把其胃液倒进去就可以。但如果一口气倒入新的胃液过多的话,就会破坏酱汁的平衡导致失去解毒的功效,所以添加量为一天一次,一次为总量的一成。所以请记住这个1,1,1口诀。虽然也可以添水淡化口感,但过量的话同样会导致解毒功能失效……」 大狼配合着大日向教授笔录的速度,详细地讲解了秘传酱汁的使用以及管理上的注意事项。 秘传酱汁遍布了东北狩猎组合管理区域内的各个家庭,而各家酱汁的味道又有着微妙的不同。正是所谓「家的味道」的源泉。 组合中的猎手将狩猎的魔物运到精肉店,再经过精肉店的解体,最后将胃液和肉分发给各家各户。这样的流程大大帮助了在格雷姆林灾害初期仙台的粮食问题。 虽是原理不明,但至今未发生过因酱汁引起的中毒事件。对东京也会大有所用吧。 如是记录完注意事项的大日向教授先是和大狼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当场把做为样品放在壶中的魔物肉取出来烘烤,并开始了试吃。 一边咀嚼着一边竖起大拇指,甚至还跟一旁的护卫青之魔女和睦地互相喂着吃起来。 尽管很佩服她拿起来就敢吃的胆量,但更为吃惊的是她竟能使用火魔法。 虽然本人毫不在意地挥舞着魔杖咏唱起了火魔法,但大狼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不愧是东京,魔术师的发源地。普通人也能熟练地运用火魔法。 和仙台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是刚刚才普及了丰收魔法的仙台想都不敢想的事。嘛,也许是因为教授是著名的魔法语言学者,即便在普通人当中应该也算是擅长操纵魔法的例外吧。 在经过眼球之魔女郑重地道谢后,大狼的密传酱汁暂时被放到了屋子的一个角落。若是初春时节的温室的话,只要放在阴凉的地方避免阳光直射即可,所以暂时这样没有问题。 接着,大狼又取出魔物捕兽夹放到了桌上。 这次则是青之魔女凑上去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喂。莫非这捕兽夹是碎掉的魔石制成的?」 「好眼力。」 「为什么要打碎?浪费……啊,不是,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话说一半才想起自己身份是护卫的青之魔女又坐回了椅子上,用手示意大狼继续。 大狼当然知道魔石的魔法威力增幅作用。越大的魔石增幅的威力就越大也是。所以他也理解对方认为把魔石打碎是很蠢的行为,当然这其中必有道理。 「如各位所见,这是由捕兽夹改造而来的陷阱。我们称其为魔物捕兽夹。 这中间的两个半圆齿夹和普通的捕兽夹相同。若是踩到正中间的板子,那么踩中的物体便会被半圆的齿夹咬住而被捕获。 重点是这外侧圆环。知道这些沿着圆环嵌入的魔石碎片是什么作用吗?在这里。这里是由两种颜色的魔石交替排列形成的圆。没有必要一定是圆,只要所有碎片都互相接触并且能够形成一个闭环,任何形状都是可以的。接下来就像这样,往魔石注入魔力的话……」 大狼将魔力注入到陷阱后,魔物捕兽夹瞬间发出了光芒。 「……可以了。这样一来就变成发动待机状态了。眼球之魔女小姐,可以召唤出那个使魔吗?请让它试着在魔物捕兽夹上面通过。」 「好的。要让它踩到板子上吗?」 「只是展示一下魔石的作用,通过就可以了。」 眼球之魔女点了点头,随即咏唱召唤出了眼球使魔。 轻飘飘的眼球在眼球之魔女的操纵下正要从魔物捕兽夹上面通过。 忽然,眼球使魔猛地顿了一下,动作也一下子变得异常迟缓。就好像在粘稠度高得离谱的液体中前进一般,行动比乌龟还要迟缓。 在旁的两位魔女和一位白鼬少女不由得同时发出了感叹,大狼也不禁得意洋洋的笑了。 东京魔女集会接二连三创造出的众多新技术,光是听闻就已堪称非同凡响。 但东北狩猎组合的狩猎道具也并不落后。 「如您所见,落入陷阱的物体会行动会变得极端迟钝。若是加上捕兽夹的话,即使是相当强力的魔物也能够束缚住。只要魔物落入陷阱,之后只需趁它动弹不得的时候上去痛殴一顿,就能轻松完成狩猎了。我想这应该会成为你们的魔术师部队狩猎魔物的得力道具。」 「呜喔~!好厉害啊!这算是拘束魔法的一种吗?」 大狼对兴致勃勃从各种角度观察着浮在空中缓慢移动的眼球使魔的大日向教授知无不言地讲述着他所知道的所有信息。 「用我们这边魔法使的话来讲,与其说是拘束不如说只是将时间便缓慢了而已。简单来说,就是把落入陷阱的猎物的时间变缓慢了。把原本一瞬就能破坏掉陷阱逃跑的时间,根据注入的魔力不同能够延长几小时甚至几天。」 「原来如此……嗯,狩猎……延缓重伤者的伤势……保存食料……实验……用途真是多呢。太了不起了!我认识的人里面,应该也有不少会对此感兴趣。」 「东京魔女集会也有魔石吧?我发现青之魔女小姐的那根魔杖也是魔石制成的。这陷阱构造也比较简单,应该很快就能复刻成功吧。正好我带来了设计图,请。 魔物捕兽夹的使用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最需要注意的是其不仅对魔物,对人类也会生效。不如说,对只要带有魔力的生物都会生效。甚至还出过不小心踩到的魔法使花了好几天才逃脱的事故。嘛,毕竟只是时间流速变慢,倒不至于挨饿或者失禁什么的,但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会被魔物袭击致死哦。还请多加小心。 虽然只要将魔石重新组合就可以更改陷阱的发动阈值,让达到一定魔力值以上的人通过时才会发动——嗯?」 讲解正说到一半,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大狼话音一停,向身后望去。 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本以为门是不是自己开了,可将视线下移后,发现一只小小的火之妖精,继火之魔女正站在那里。 明明正在谈话中,警备员却开门进来了,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继火之魔女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向紧张的大狼。 「抱歉,听到了你们的对话。那个魔物捕兽夹,可以用在我身上吗?」 这出乎意料的话使大狼措手不及地愣在了原地,继火之魔女则继续恳求道。 「我想请你将我封印。」 ──────────────────────── 【继火之魔女】 劫后余生的第五个年头,我在奥多摩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由于奥多摩的家附近被施加了迷雾魔法,所以基本不用担心外敌入侵。 农田方面也有好好吸收去年的经验而不断修缮,预计今年有望增收。 后院还扩建了养鱼池,随时都能吃上新鲜的活鱼。 将堆肥箱制作的肥料撒在菜园子里,在配合丰收魔法,就能获得大丰收。 连年价格飞涨的调味料的问题,终于在今年春天被我自制的味噌和酱油华丽地解决了。 按原计划栽培的香菇,虽然数量不多但也从原木里长出来了,而今天的早饭是在昨晚的剩饭上面浇上自制味噌的猫饭,再加上脆脆弹弹的香菇酱油烧和盐焗烤鱼的超丰盛料理。 明明前不久还在为粮食储备和日渐消瘦的身体而发愁。我切身地体会到时代真是变了啊。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一大早就吃上这么奢侈的时令早饭。 虽然市中心由受疫情导致食物生产岌岌可危,但我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我还有闲心为了犒劳从东北狩猎组合那里取得了魔杖订单的青之魔女准备了时令的艾草团子。 美美地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做为饭后消食,我准备去回收昨晚在河边设置的陷阱,就当我刚要穿鞋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穿过迷雾而来的青之魔女。 一如既往的假面,一如既往的青魔杖,一如既往的护身符。 但唯独乘在她肩上的似乎是火属性的小妖精却与以往不同。 发生什么了? 「早上好,初次见面。我是继火之魔女。」 她看起来只有手掌大小,有着火焰般赤红的长发,而身体则是被火焰如衣服一样包裹着。 用沉稳的声音向我微微低头,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非常有童话氛围。她就像从绘本里跳出来的小精灵一样,可爱极了。 可是,给我等下,这场景之前也发生过吧? 在此之前是白鼬。 而且,明明在之前还觉得她超可爱的,结果再见面的时候居然变成人类了。 别想在糊弄我了!你这个骗子! 「嘁。反正趁我不注意就会巨大化,变回普通人的大小吧。没错吧!想蒙我,门都没有。」 「什,什么意思?」 「给我冷静社恐。乱吠之前先听我说。」 青之魔女立刻打断我,开始讲起了带着这只火精灵前来的前因后果。 正如她本人所说,火精灵是东京魔女集会的成员之一,继火之魔女。 她所治理的是品川区。尽管在格雷姆林灾害发生时年仅十三岁,但凭借其擅长的火焰魔法接二连三地将魔兽烧成了灰烬,在加上本人乖巧又富有常识的性格,在魔女集会成员中也被当作相当安定且可靠的人才而倍受器重。 她所擅长的领域顾名思义,是火。不仅是魔法火,她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操纵周围的物理火。无论是控制火势,将放出的火焰魔法范围扩大,不消耗魔力增减火焰魔法的威力,燃烧特定的物体,但凡与火有关的事物全都得心应手。 就连如今家喻户晓的火焰魔法「火焰啊(Jin·Ga)」,也是她所创。看来一直都有在受她关照,今早的早饭也是。 可这位继火之魔女在这一年里急剧衰弱,眼看就要燃尽了。 她的身体由火构成,原本有着普通人类的体型,在这一年间不断地缩小,温度也渐渐变低。原本在格雷姆林灾害初期刚刚成为魔女的时候,不小心靠近了木质建筑都会引起火灾的程度,如今就算靠近纸巾也无事发生。 据本人说,是寿命将至。 和生病不一样。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不断地衰弱,迈向衰老。 魔法使与魔女,根据自身的变异,身体也会随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地狱之魔女增加了嘴的数量,长出了角,并且觉醒了食人冲动。 花之魔女的下半身变成了花一样的魔物。 青之魔女虽然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不同,但却拥有异于常人的寒冷耐性和怪力,喉咙的构造也发生了改变。 这种变异似乎也包括寿命的变化。这是由北区的魔女还保持着青春期少女的样子,完全不会衰老这事而得知。蘑菇疫情中死去的墨田之魔女也是,据说明明已经是年老体衰的年纪,经过变异后身体却变得非常硬朗。 然而,既然变异能延长寿命,自然也会缩短寿命。 继火之魔女因变异变成了寿命极短的生物。 精灵总是飘渺的。 经过了变异后的四年,身为火精灵的继火之魔女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即将迎来寿命的终结。 「我很害怕会突然死去……」 坐在青之魔女肩上的继火之魔女很难为情地,仿佛这种事很难以启齿一样地说着。 「明明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地烧死敌人。明明知道自己也会有死去的一天。可一旦那一天真的要来了就好害怕,好害怕。我明白寿命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明白,可还是好害怕。怎样的形式都好。如果还能活下去的话,我想借助大狼先生的魔法道具。」 「来客吗?是哪位?」 「写作大狼,读作okyaku。大狼是东北狩猎组合的魔法使。魔法道具说的是这个,魔物捕兽夹。能停滞落入陷阱的生物的时间。别弄坏了哦?这可是我从魔女集会那边借来的。」 说着,青之魔女将捕兽夹交到我手里。 只是大概看了一下,我就基本理解了这个捕兽夹的构造。 原来如此。用两种魔石互相连接制作的回路吗。唉,明明这么简单,我却没想到啊。虽然我有试过将一种魔石的碎片连接起来,两种嘛。原来如此。 做为成品,就算是故意为之的也不能糙到这个地步吧。做工烂到这种程度,素材可是会哭的哦。 由于可以看到有一些形状吻合的碎片,所以大概就是将魔石砸碎,然后再将两种魔石交替排列连接起来。 为什么不再稍微,这样,多试一下呢? 虽说我明白魔石研磨切削起来很困难,就算想再多做一下也无能为力。能感觉到制作者的只要能好好发动就万事大吉的意图。 「能让进入这个圆环的生物的时间停滞?嗯——,对空气和尘土起反应的话会误发动吧。生物,不,只对带有魔力的生物有反应吗。动力源……看来只有魔力。当然了。这个,需要启动咒语吗?还是只需要注入魔力?」 「就算我不说,你不也全看透了吗……」 「不,我完全不懂。所以?」 「注入魔力就会变成发动待机状态。如果有猎物在发动待机状态时从上面通过,就会被捕获。充能需要控制魔力,有必要的话就拜托我或者继火。」 「正好,现在就拜托吧。我想看一遍启动过程。」 我正要兴奋地将魔物捕兽夹交给青之魔女,可青之魔女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你有新玩具了很开心,但话才说到一半啊。」 「话?……什么话来着?」 「不是说了继火之魔女的寿命快要耗尽了吗。喂,继火。你自己说吧。」 继火之魔女被青之魔女催促着跳向地面,低下头郑重地向我施了一礼。 「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封印我的魔法道具。并不是那种效果只有十几天的,是能将我封印数十年的。我想把希望寄于未来。这样一来经过数十年或许可以挽救这如今已无计可施的寿命。可以拜托您吗?」 「啊啊,完全没问题。就是说要把你冷冻休眠的意思吧。我已经想到了几个改良的方法,虽然不知道能否坚持数十年,但十几年没问题。大概。」 「真,真的吗!?这么干脆就,非,非常感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用不着向我下跪。况且制作封印魔女的魔法道具还挺有意思的。那个,青之魔女,过来一下。」 尽管说了不用向我下跪,继火之魔女却没有站起身的迹象。我把青之魔女从继火之魔女的身旁招呼到一边小声追问道。 「喂。不是说好了我的存在是秘密吗?为什么还带她过来了。」 「放着不管的话会死的哦。继火是好孩子,况且又被哭着请求让我把她介绍给那个工匠。大利你才不会对那个大小发动厌人症吧。」 「我才不是厌人症。只是不擅长而已。」 我一边纠正误会,一边看着尴尬地辩解着的青之魔女,暗自想到。 嗯,果然,最近青之魔女对外人的不信任正在渐渐减轻。正在慢慢地卸下防备。 时不时能从她身上感觉到那种阳角的气场,是从众叛亲离,痛失所爱的阴影中渐渐走出来了吗。 要是变回阳角的话,我们之间的交往会变得很麻烦,所以还是希望她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可,青之魔女是好朋友。比起整天愁眉苦脸我更希望她开心。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算了,封印继火的魔法道具这个事我知道了。东北狩猎组合那边的订单拿到了吗?」 「话传到了。订购的问题大狼自己做不了决定,说是要回去一起商议。」 「嗯——。嘛,也算合理。」 在组织里真是麻烦啊。什么事都无法自己下决定。 但是积极一点考虑的话,这样有可能就不是作为使者一个人的订单,而有希望发展成东北狩猎组所属的所有魔法使,魔女多人下的大订单了。请务必积极讨论。 翱翔于世界吧,大利品牌最高级魔杖! 完成任务的青之魔女,准备向魔女集会传达关于继火一事而向迷雾中走去。现在只剩下了手中拿着魔物捕兽夹的我和继火之魔女。 正当我看向脚边的继火之魔女,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她仰望着我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工匠先生和青酱小姐关系很要好么?」 「是好朋友。看来她对你也不错不是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唉嘿嘿。其实在她当杂志模特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忠实粉丝。她似乎还记着我寄给她的应援信!当知道和青酱小姐同样变成了魔女的时候,我可开心了。」 「噢。总之先进来吧,我带你去工房。」 我将陷入回忆的继火之魔女让进了我家。 在没有无障碍设计的房子里踉踉跄跄地跟在我后面的继火之魔女和那时的大日向教授不同,并没有那么兴奋。显然她对这种工作系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她的目光还是被那个不是什么大型反射炉,而是仅用来做一些简单火工的小型迷你炉吸引住了。 「注意不要弄坏了,随便看就行。那个,魔石的碎屑我放在哪来着……」 我让继火之魔女随意一些,自己则去翻找魔石。 至今为止我制作了三根魔石杖。 用黑魔石制作的奥多摩陨石杖。 用青魔石制作的青魔杖居阿诺斯。 用琥珀魔石制作的锡杖诃梨帝。 当然,想着以后可能会用到,加工过程中削下的碎屑我也都完好地保存着。看样子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我把在货架最里面找到的装满魔石碎屑的箱子搬到制图用的桌子上,确认了数量,立刻开始着手规划。 做为大前提,首先要把魔石的形状打磨出来。不能只是将杂乱无序的碎片拼接在一起,要让魔力顺滑地通过才行。仅仅是这样就能够大幅减少损耗,延长封印的持续时间。 接下来就剩下决定魔石碎片的形状和大小了。 还需要验证一下打破两色规则而引入三种颜色的魔石会发生什么情况。性能会得到强化吗?当然也会有短路的风险,话说也许会展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并且不仅是平面,也要尝试一下立体的拼接方法。除了延缓时间的作用,是否还能起到加速时间或是能否让时间完全停止…… 正在我埋头研究草图的时候,感觉到手肘被轻轻戳了一下。 只见爬上绘图桌的继火之魔女正在吃力地将反射炉和炭窑的设计图在我的旁边摊开。 「对不起打扰到你工作了。那个,这个设计图是工匠先生的吗?」 「嗯,两张都是我画的。在后山建起来的。怎么了?」 「莫非就是照着设计图建的……?」 「对。有问题?」 虽然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画出来的图纸,但似乎仍有不足的地方。 或许以继火之魔女这个火方面的专家来看,存在着什么致命的缺陷也说不定。 我心怀不安地追问了一句,继火之魔女摇了摇头。 「虽然算不上什么问题。但或许还有改善的余地。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改善的方法。」 「真的吗。我想听我想听。请指点。」 我停下了手中的设计向她拜托,继火之魔女便借用了我的铅笔,一边解说一边在图纸上修改起来。 据她所说,我设计的反射炉和炭窑似乎会使宝贵的化学成分白白流失掉。 燃烧木头或石炭时,会产生水蒸气。将这部分水蒸气冷凝后会形成干馏液。干馏液是多种有用化学物质的混合物。 如果把反射炉和炭窑稍加改造,就能有效地将这种贵重的混合物收集起来,从而避免挥发在大气中。 首先要利用管道收集烟雾,让烟雾从纤细的螺旋状管道中通过,之后再用冷水冷却形成干馏液。而其余遇冷也不会液化的成分就是木瓦斯,可直接当作燃料使用。 将干馏液放置一段时间后,会分离成近似水的上半部分和粘稠的下半部分。 近似水的上半部分被称作木醋液,将其分馏就会得到乙酸,丙酮以及甲醇。 乙酸再经过稀释会变成可食用的醋,还可以当作染料和杀菌剂的原料。 丙酮除了可以用做清洁剂,也是制作无烟火药的必须素材。 当然,甲醇就是燃料。 黏稠的焦油经过分馏后,可以提取出松节油、杂酚油和沥青。 松节油作为溶剂有着重要用途,杂酚油则可用作防腐剂和消毒剂。 沥青具备优异的防水性能,在未来的时代里,会成为木船的制造与修补不可或缺的材料。 继火之魔女不仅帮我画了炉体的改造图纸,还一并写下了分馏装置的注释。 她在完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全部画了出来。这些全在她的脑子里。 太强了吧? 「没想到火之精灵连这种化学方面的火工事都了如指掌啊。」 「啊,没什么,这些全都是以前学过的知识。毕竟我们品川区关于火的产业很发达。」 「好正经~」 继火之魔女有些害羞,腼腆地笑了笑。 品川区居民的领袖如果是这么出色的人,想必他们会非常有安全感吧。我也想要一个对我工作了如指掌的上司啊……不,上司就不用了。我自己就是我的上司。 「还有,炉灰是怎么处理的?」 「撒到田里。」 「虽然这样也可以,但还可以用来制作钾哦。把灰溶进水里,再滤掉杂物,最后让水蒸发就会剩下白色的结晶。那就是钾盐。不但可以作为肥皂和玻璃的原料,还可以当作助燃剂使用。在料理方面还可以当作碱水来和面。」 继火之魔女边说边唰唰唰地写着碳酸钾的结构式和用途。 这家伙明明有着一副至今为止见过最像魔法生物的身体,却偏偏最懂化学。 可是,确实如此啊。即便世界失去了电能源,还有不依赖电的化学。尽管魔法才是开辟时代的新技术,但也不能就此抛弃掉泛用的化学知识。 我非常感谢给了我宝贵的启发和资料的继火之魔女。 「真是受益匪浅啊。果然还是得听一听专家的意见啊。」 「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说着,继火之魔女露出了谦虚的微笑。 虽然和大日向教授同为迷你款生物,但不同的是她的性格更偏向隐居深山的高人。给我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 「在你还是人类的时候,成绩一定很好吧?分子构造式真是难得一见啊。」 「不,不,不算什么。工匠先生才是真正的高人。能徒手画出如此精密图纸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当时真的感觉……哇……也太厉害了。」 「大恩不言谢,做为回礼要不要做点什么呢?除了改良魔物捕兽夹以外。」 继火之魔女的改良图纸对我以后的田园生活有莫大的帮助。做为回礼,想为她做点什么。 顺利的话几天后就要被封印,身体会被困在被延长的时间的长河里,趁现在制造些好的回忆吧。 当我开口询问后,继火之魔女稍稍思索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扭扭捏捏地开口说道。 「这样的话。在来这里的途中,我看到了被废弃的屋子。」 「嗯。」 「那个,我可以在那个屋子里放火吗?」 「为什么……?」 完全没想到的要求吓了我一跳。 说真的,何意味啊? 完全意义不明。 刚才还一副老老实实,聪明又有常识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成纵火魔了? 别吓我啊。装着一副好人的模样,果然还是魔女吗。 看见我露出一脸困惑的样子,继火之魔女连忙慌张地摆手向我辩解。 「啊,不是,我没有纵火癖。不是那样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是因为……那个……!」 继火之魔女磕磕巴巴地话说到一半就低下了头。虽然她原本全身都是红色的看不太清,但这时能感觉到她羞得红了脸。 什么?怎么回事? 我沉默地等着她给个解释,终于过了一会儿,继火之魔女小声开口道。 「有点……」 「什么?」 「……欲求不满。」 「哈?」 为什么? 听了解释变得更糊涂了,还有这事? 听到我这十几年里纯度最高的「哈?」的继火之魔女,红着脸破罐子破摔地把实情飞快地说了出来。 「我就是这样的生物,你知道魔女在变异的时候性癖也会跟着改变的事吧?我变异后的这具身体,好像要和雄性一起点燃什么来繁殖后代。所以才心里痒痒的,无论如何都想放一把火。 我想大概和同类的雄性一起放火的话,就会在火中孕育出婴儿。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吗,毕竟就是这种生态!违背不了本能啊!」 「噢,噢噢。」 「哇——!果然还是被嫌弃啦……!话说在前头哦,也许就快要死了,所以我是相信工匠先生的口风才说的哦!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只能用火烧敌人来缓解欲求不满!」 「哦,哦哦。」 被她这么气势汹汹地一说,我一边暗暗发怵一边点头。 也许你是抱着「反正也要死了,干脆说出来算了」的心态告诉我的,可好歹你也替被未知的性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我想想啊。 虽然被告知了非常离谱的事,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我说,我对这种事的细节?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你这个性癖最好不要再告诉别人比较好。」 「呜……!」 继火之魔女轻哼一声,便就此沉默了。 「总之,你的事情我了解了。虽然无法和你有同感。那样的话,房子随便你烧就好。反正奥多摩这边的弃屋都被搬空了。事到如今也不会有人搬回来了。」 继火之魔女点了点头,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了工房。 看样子是准备立刻就去放火。 真是让人头疼的性癖啊,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正要转头继续设计图纸。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两位魔女在玄关的对话声。 「嗯?怎么这就要回去了?」 「欢,欢迎回来青酱小姐。我……我,稍微出个门。工匠先生说废弃的屋子烧掉也没关系。马上就回来。」 「这样啊。我跟魔女集会说了『正在解决继火的问题』。还有其他要办的吗?想传达的事或者在意的事什么的。」 「…………。那,那个,青酱小姐。」 「怎么了。」 「能和我一起,去烧废弃屋吗?」 那格外响亮,又饱含发情的语气,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继火小姐!? 您在说些什么!? 所以你不是,唉? 和谁一起放火的举动,对你来说不是繁殖行为吗!? 「一起烧废弃屋……?我倒是无所谓……」 可连理由都不知道的青之魔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尽管显得有些困惑,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哇,哇……!变成了不得了的事! 青之魔女完全没搞懂现状,这可是对方趁你无知对你做的性骚扰啊! 我正要站起身去阻止,可又因想不到怎么阻止才好而僵在了原地。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怎么说都可以嘛这种事。「青之魔女,你被她的百合纵火套路给算计了,赶紧拒绝掉!」怎么样?怎么说的出口啊笨蛋! 经过一番纠结,结果我又坐回了椅子上。 反,反正都是女的。如果不了解内情的话,也就仅仅是放火而已。只要我不说,就没关系吧。 继火也是某种意义上相信我才对我直言不讳的,从我嘴里把秘密泄露了也不太合适。只要我不说,就能圆满收场。真相,有时不说出口才会相安无事。 那之后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了变态纵火活动归来的继火之魔女看起来一脸的舒爽。 青之魔女把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厨房的艾草团子当成了伴手礼,就这样连自己被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回去了。可怜的孩子。我说不出口啊,这种真相。 而我更是心有余悸地没有再过问继火之魔女她们做了什么,对于这件事,我选择了敬而远之。 好厉害啊,生命的繁衍。 我可半点都不想学。 ──────────────────────── 【火守乃杖】 「工匠先生,封印装置怎么样了?」 乖巧地坐在椅子靠背上的继火之魔女,冷静得仿佛刚才那般痴态从未发生过一样冷静地问道。 这女人是有多离谱啊。看不出一丝的羞耻与懊悔。实在难以想象刚刚的变态行为是出自她之手。果然魔女好可怕。 「啊—,从这几次的原型制作实验来看,嗯。大概在三天后可以完成吧。」 「三天吗。嗯,完成之前我可以留宿在这里吗?虽然从现在来看没什么问题,但考虑到身体情况万一恶化,可能会出现需要强行封印的状况。」 「没问题,有状况通知我就好。」 继火之魔女低下头,慢慢地把身体埋进了炉灰里,随后开始啃食起那些烧剩下的炭块碎片。原来她的生态是这样吗? 尽管继火之魔女有着这样变态一般的习性,但我知道她和那些无差别放火的家伙不同,所以可以放心继续手里的工作。忘记了刚才的百合放火性爱套路,我重新把精神集中到工作上。 无论是居阿诺斯,还是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都是重复打造相同的构造。我试着将魔石全部削磨成同样的形状,打造了一个多重连接的构造。 本想拜托继火来为实验器材充能,可谁知她竟在炉子里面睡着了。 以往维持着人形轮廓的火焰已逐渐溃散,那副身体宛如静静燃烧着的余烬一般。尽管由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可以判断她并没有死去,但我还是开口叫醒了她。 「继火,继火。没事吧?还活着吗?」 「……嗯……呜……哈!?对,对不起我睡着了。有什么事吗?」 随着继火的醒来,那团余烬也变回了人形。见她气色还算不错,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我,讲着刚才的经过。 「刚才看你的身体都不成人形了。没事吧?」 「嗯。最近一睡觉就会变成这样。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可最近随着睡觉时意识越来越模糊,就连身体都维持不住了。」 「那不是很糟糕了嘛……?」 「是的。很糟糕。所以我才一直坐立不安的。」 虽然从这样的谈话中完全看不出她的身体有什么异常,但据本人所说,她似乎已时日无多。 看来要加快制作封印魔道具的进程了。 这之后的三天里,由继火帮我启动封印魔道具的实验,而我则一步步地进行改良。 从结论来讲,将三色同形状的魔石相互连接形成的两个圆把封印对象如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是最为有效,也是最效率的办法。用作环体构件的零件,以凹凸咬合型与箭镞造型为最优。两者性能表现不相上下,只因偏爱后者的形制外观,最终选用箭镞式样。 被这个封印魔道具困住的话,时间的流速大概会变为正常的1/40000。其中的一天相当于外面的110年。 由于启动和维持封印均需要魔力,所以每三年向其注入相当于一名魔女的魔力量便能稳定持续运转。 经过继火之魔女的亲身体验可以得知,在封印中也可以慢~慢地思考问题,甚至能欣赏到外面的景色。 不愿在黑暗中度过漫长岁月,至少想看看外面的景色,这是她的心愿。理所当然。 即便时间的流速是不同的,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几十年,再怎么说精神也会变得不正常的吧。至少被封印时能欣赏欣赏外面的景色也无伤大雅。 因此,封印系统被嵌入到一盏由长年不易老化的水晶板包裹着的提灯之中。 使用方法也非常简单,只需让继火进入并启动封印即可。 然后只要将提灯挂在魔杖上,并由谁来随身携带,就可以顺利解决这个不知何时结束的漫长封印生活的问题。 封印提灯和魔杖的设计是应继火的要求而完成的。 其实单一个提灯就已经可以满足需求了。魔杖那部分纯属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 毕竟我是魔杖匠人。虽然也制作过护身符,但果然还是制作魔杖的时候让我最兴奋啊。这就是我的天职。 大体上已经制作完成,之后就剩一些细节上的装饰了。 我向等待着完工而坐立不安的继火之魔女问去。 「杖的名字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想法?」 「名字吗。嗯~,虽然怎样都可以……其他魔杖的名字是怎么决定的呢?」 「我的奥多摩陨杖石是照搬魔石的原名。青之魔女的居阿诺斯是取自古希腊语中的『青』。大日向教授的阿莱斯特是引自二十世纪的魔术师之名。地狱之魔女的诃梨帝则是由鬼子母神的故事而来。」 其实命名并没有什么规则。 虽然这次也想为新作特制魔杖取一个非常酷的名字,但本人若有什么意愿的话,还是以本人优先。 「原来如此。那就这样吧。可以将我的姓氏做为名字吗?被封印之后大概会由我的家人来随身携带。」 「没问题。姓什么?」 「日森(himori)。」 「火守啊(himori)。和你很般配的姓氏呢。」 「是这样吗……?」 我用和风的书法字体在杖身刻下了「火守乃杖」。帅爆了~! 虽然像「灼热缚锁杖」或者「红莲封印杖」这种笔画多的也很帅,但到了我这种高人的境界反而能从这种简约之中品味出一番雅致。就好比比起「究极全能太阳神」,「天照」则会更加帅些是同样原理。接受反驳。 「完工。这怎么样。」 「唉?汉字不太……算了。这样就好。」 感觉她有些话没说出口,但既然已经认可了就没问题了。 这样一来,提灯型双重封印魔道具,火守乃杖终于完成了。 因为已经经过了多次实验,所以运转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 早已对至亲之人有所交代的继火之魔女,毫不犹豫地将魔力注入到提灯之中纵身一跃,仿佛被时间禁锢住一般定格在了那一瞬。 「喂——,感觉怎么样?」 我在提灯前挥着手。 可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是时间流速变慢的证据。 我一边点头一边盖上提灯的盖子。 做为说不定即将被封印百年以上的封印仪式,实在有些不太郑重。 嘛—毕竟都已经和她憧憬的姐姐做过那些H的事(她本人主观)了,如今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即便在我看来这有些仓促的封印,对本人来说也是包含着千丝万缕的思念与纠葛吧。 我通过眼球使魔呼叫青之魔女,告知了封印已经完成,并拜托将火守乃杖转交给在继火管理区等待着的继火的家人。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在我有生之年能否研究出火妖精的老化对策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今生恐怕难以再相见了吧。 永别了,继火之魔女。 * 继火之魔女做为制作火守乃杖的谢礼,将她在品川区的私人工厂的使用权全部转让给了我。那是将金属资源丰富的都市矿山收集来的金属熔化,再制成如今这个时代所必要的形状的重要工厂之一。 以两座熔炼炉为核心持续运转,涵盖作业人员、负责燃料补给的人员、搬运人员、办事文员等所有岗位,共有四十人在此劳作。 我以「0933」之名,获得了这座工厂的全部所有权。 仅凭我的一个指示,一封书信,工厂便会全心全意地为我工作。也不会逐一询问理由。 无需事事都要下达指令,这座工厂在平日里就可以自主运作。但只要我有要求,他们便会默默地以我为最优先。 实在是非常省心。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早就和她谈妥,让她为我如此安排。 由于我自家备有燃炉,并且已经走了高级私人定制的路线,目前还想不到什么状况需要工厂那样的生产力。 但拥有如此不需要交际也不需要管理,只需单方面自由使用的工厂也不是坏事。继火之魔女作为报酬转交给我的物品中最能派上用场的就是这座工厂了,所以我还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当我收到工厂使用权的证书时,已经是送走继火之魔女两周后的事了。 和那封不知是幸存下来的律师还是对这种财产转移非常精通的人拟定的正式授权书同封寄过来的,还有继火之魔女的妹妹写的亲笔书信。 继火之魔女的妹妹似乎以「火继之魔女」之名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姐姐的工作。 我不禁怀疑,人类能够背负起魔女的责任吗?而当我读过书信后,疑惑便随之解开了。 书信的内容先是以我对姐姐的帮助表达了感谢,后半内容则是阐述了火守乃杖发挥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的贵重的用户反馈。 首先,火守乃杖并非仅仅作为封印装置,似乎还可以发挥出普通魔杖的机能。 魔法增幅倍率为3倍。由于装有防止魔力逆流装置,使用高等级魔法时还可以减轻副作用。 毕竟这些我都实验过,所以心里有数。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魔杖似乎附加了火焰魔法的BUFF效果。 当继火之魔女的妹妹手持魔杖时,变得可以操纵火焰了。 不仅可以将火焰魔法大范围化,甚至还可以不消耗额外魔力强化火力和燃烧特定的目标,总之继火之魔女当初持有的能力全部继承到了妹妹身上。 这似乎是血缘关系带来的,继火之魔女的父母和妹妹使用火焰魔法时可以获得BUFF加持,但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火之魔女的朋友和其他魔女 即便手持魔杖也没有任何效果。 继火之魔女的妹妹拥有人类最顶尖的魔力量。大概是大日向教授的2倍,我的4倍。尽管拥有如此的魔力量也只是最弱级别魔女的1/20以下,但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破格般的存在了。 继火之魔女的妹妹拥有火守乃杖带来的意外的能力加持,以及以人类而言异常充沛的魔力。于是,看样子凭借着姐姐所构筑的治理周边地区的魔女的人脉,继承了姐姐的「火继之魔女」变成了品川区的守护者。 书信的末尾再度附上了深深的感谢之词。 读完书信,即便是我也不由得想回以感谢。(但不会回) 非常有趣的数据。一直都很担心封印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没想到竟有意外的附加效果。究竟是怎样的原理,使我燃起了非常大的兴趣。 可惜的是,已经没办法复刻了。由于身缠火焰的魔女再无他人,魔石的库存也见底了,想要再做一根一模一样的魔杖也很困难。再加上需要血缘关系的机制,更是难上加难。 着实非常有趣的数据。若能将其原理破解的话,想必魔法杖又会上升到一个新的境地。可惜的是破解难度太高了。 若不能找到第二只火精灵,或得到火继之魔女长年累月使用火守乃杖的数据的话,想要深入钻研这个火焰魔法的BUFF现象,大概不太可能吧。 能够随身携带的封印牢笼,竟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特殊效果,作为制作者,我倍感欣慰。 我也由衷希望火继之魔女往后能够使用火守乃杖大展身手。 手持我的魔杖的魔女越是大放异彩,我这魔杖的名声就会越响亮。快哉! ──────────────────────── 【黑市商人,说出0933】 白鸦,是在杉并区以黑市交易为生的黑商女性首领。 她原本是住在新宿区,从事夜间行业的女人。她和做牛郎的男友交往并同居,但在格雷姆林灾害刚发生时,这个男友就在她眼前被魔物啃食殆尽而死。 那凄惨的景象摧毁了白鸦内心的某些东西,冲击之大,足以让她的常识与良知彻底崩坏。 白鸦趁着灾害带来的混乱,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她聚集了那些通过男友认识的、满身纹身且身手不凡的男人,以及容易被花言巧语操控的女人,开始从事黑市交易。 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后的世界里,人人都走投无路,白鸦正是利用人们的困境大发横财。 在强制征收医药品时,她藏起来的少量感冒药,被换成了大量的食品配给券。 她用美色勾引从事畜牧业的男人,让其偷偷转卖珍贵的肉类。 她将魔物的血伪装成魔女之血出售,还暗中低价收购从自卫队尸体上回收来的枪械。 她还集中训练无依无靠的女人,把她们安排给在混乱社会中拥有一定地位的男人,从中榨取利益。 白鸦一伙赚得盆满钵满,即使身处前所未有的大灾难之中,也过上了奢侈的生活。 然而,白鸦的春天并没有持续多久。 原因是魔女与魔法使。 在东京,各个区域都有超越者维持治安。 大多数区域都有负责食物配给,工作分配,以及巡逻兼讨伐魔物的警备队。一旦发生重大问题,身为超越者的魔女就会亲自出面。 白鸦所在的新宿区,是眼球之魔女的管理区域。这位魔女是和平主义者,不喜争斗,对像白鸦这样的势力也相对宽容。 有一次她亲自上门拜访,白鸦原以为会被惩罚,结果却只是像邻居大妈关心未来一样的和气谈话,反而让她有些意外。 魔女太过宽松。 白鸦正要得意忘形时,一些不安的传闻让她警觉起来。 周边的同行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尤其是在与新宿相邻的文京区,从某一天起,所有黑市同行都彻底失联。 既没有被警备队逮捕的消息,也没有被魔物杀死的传闻。 只是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了。 白鸦的一些手下还提议趁机扩张势力,占据空出来的地盘,但她察觉到事态异常,直接敲打这些头脑简单的部下。 有某个存在,恐怕是超越者之一的预知魔法使,正在以惊人的效率悄无声息地清除黑社会势力。 既然发生了非人之事,那就不是人类所为。 现在根本不是扩张地盘的时候。 眼球之魔女与预知魔法使关系很好。即使魔女宽容,魔法使却是会动真格的人。一旦他为了魔女出手清理新宿区,白鸦一伙会被轻易抹除。 于是白鸦等人迅速收拾行李,如脱兔般连夜逃亡。 他们逃到了杉并区。 逃入杉并区后,他们发现留在新宿的部下已经失去联系,不禁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看来真是千钧一发。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一直提心吊胆,但无论等多久都没有发生什么,渐渐意识到预知的魔手并未伸向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他并非无所不能的裁决者,他也无法看透并监视整个东京。 白鸦等人于是安心地在杉并区重启黑市交易。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从事过于恶劣的生意。通过观察被清除同行的顺序与倾向,他们大致摸清了预知的底线。 白鸦将黑市收入的一半用于建立并经营孤儿院,收容灾害中产生的大量孤儿,以此向预知示好。 而这一策略似乎奏效了。 曾经有一次,未来视送来了一封空白的无字信(光是这一点就吓得一半手下惊慌失措地逃走了),看起来他们似乎已经被当作监视对象盯上了。不过,至少目前还没有被清除。 他们在杉并区建立了新的据点。这里对白鸦一伙来说,治安恰到好处地混乱,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 杉并区的管理者细石之魔女是个尼特族。从格雷姆林灾害之前开始,她就一直是个完全不适应社会的人。 灾害刚发生时,她只是在家里蹲,但后来被已经去世的吸血魔法使说服,才勉强开始负责守护杉并区。不过她本性就是尼特,不怎么工作,基本也不从她当作据点的漫画咖啡店里出来。 细石之魔女可以对格雷姆林施加魔法,以其为核心制造【石人偶(魔像)】。那是类似于有名的眼球之魔女的使魔一样,可以作为魔女手脚行动的战力。 这些石人偶被配置在杉并区各处,代替那位足不出户的魔女本人,讨伐区域内的魔物。 不过,有时即便魔物从眼前经过,它们也会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据说这些半自动运作的魔像,很糟糕地继承了主人细石之魔女的性格。 这种时候,踢它们一脚强行让它们动起来,就成了杉并区居民之间的默契规则。再怎么尼特也得干活才行。 由于承担着相当于其他区警备队职责的魔像都是这副样子,杉并区的治安实在谈不上好。毕竟,根本无法指望一个尼特能进行多么有社会性的治理。 即便如此,也比那些没有魔女存在的危险区域,或是由僵尸之魔女管理的地区要好得多。 或许也是尼特的习性,细石之魔女很讨厌被其他魔女指手画脚或说教,这一点对白鸦一伙来说反而很有利。即使其他魔女要求她交出这种地下组织,她也会选择无视或者直接拒绝。 细石之魔女并不会特别保护白鸦一伙,但也不会干掉他们。 在这个治安适度混乱、又不会被魔女干涉的杉并区,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的白鸦一伙迅速扩张,建立起稳定的地下势力。 不过,一旦预知之魔法使或别的哪个魔女认真出手,他们还是得夹着尾巴逃走,所以也谈不上稳如磐石。 总之,就这样,白鸦一伙以「渡鸦」为名在杉并区扎下根来。表面上是经营孤儿院和当铺的良善市民团体,暗地里则是东京地下社会数一数二的黑市商人,到今天也依然活跃着。 * 这是蘑菇瘟疫已经过去,樱花也早已凋谢,绿叶开始繁茂的一天。 白鸦正在杉并区商店街大楼内的当铺地下室,对部下带回来的赃物进行鉴定。 老资格的部下具备鉴别价值的眼力,但这次进货的是个新人菜鸟。若不由白鸦亲自检查,难免让人不安。身为专门卖假货的黑帮,如果反被人坑了,那可是有损名声的。 昏暗的地下室里摆放着原本属于高级公寓的奢华家具,架子上整齐陈列着白鸦最喜欢的旧时代名牌香烟。她把烟草之魔女生产的香烟投放到市场上,而那些再也不会生产的旧时代名烟则留作私藏,真是劣币驱逐良币。 在魔法点燃的灯笼明亮的光下,白鸦把抽到一半的香烟放在烟灰缸里,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桌上的一根魔杖。 如果那个菜鸟说的是真的,那么眼前这根应该是由传奇工匠0933制作的27年型通用双层结构格雷姆林魔杖。据说是从一个沉迷女人而堕落的魔法大学毕业生那里转手得来的。但市面上也有赝品,光凭说辞无法相信。 白鸦靠0933的魔杖赚了很多钱,但也吃过大亏。真品就是大买卖,假货就是垃圾。 0933——这个曾被称为「青梅的匠人」的神秘人物,大约是在两年半前开始与渡鸦的生意产生关联。 随着魔法大学建校,这位自居阿诺斯出现以来就若隐若现的神秘魔杖匠人,开始向世间投放量产型魔杖。 虽说是量产型,但凭借神技般的加工工艺,最初期的25年型魔杖不仅在表世界,在地下世界也极具吸引力。 世上有些人能通过听魔女的咏唱学会魔法,并将其中人类可用的咒文当作杀手锏隐藏起来。这类稀有人类中,有些最终成为地下世界的大人物,白鸦也是其中之一。 有了魔杖,这种杀手锏就能升格为真正的武器,其带来的利益极为巨大。 25年型魔杖只发放给魔法大学毕业生,其他途径无法获得。这反而更加激起了黑白两道的欲望。 甚至有其他地区的同行愚蠢到亲自前往青梅,试图与青梅的匠人直接谈判进货。 但当然,没有一个人回来。 在白鸦看来,这再正常不过,简直蠢到极点。 青梅的魔女,是个执着守护空城的疯女人。不仅精神不正常,而且在东京魔女集会这个超越者集团中实力断层第一,简直就是活着的核弹。去招惹她,当然会被抹杀。 不碰魔女,自然无祸。 因此,25年型魔杖极难获得,就连渡鸦也只经手过一根。 那一根卖出了15箱抗生素、6箱营养剂、3盒避孕药、8盒巧克力、6桶250升的汽油,以及新宿区10捆食品配给券。 仅仅一根魔杖。 按文明崩溃前的价值,至少值5亿日元。 仅这一笔交易,就让渡鸦大赚一笔,巩固了组织基础,还为孤儿院增加了5名持证保育员。 到了第二年,26年型加入了魔力逆流防止机制,性能进一步提升。 随着25年型过时,26年型需求暴涨。 尤其是那些偷学咏唱却因魔力逆流无法稳定施法的野生魔术师,对26年型需求极高。 渡鸦曾费尽周折,为一个在魔女管理区外偷偷经营私田的大地主搞到一根26年型。 这次换来的,是龙之魔女的腿骨,蜘蛛之魔女的蜘蛛丝布两卷,以及烟草之魔女牌香烟10条。全都是无法估价的稀有物资。 这笔交易再次让渡鸦收获暴利。他们利用转卖所得利润,成功招揽了一名魔法大学毕业生作为组织的魔法教师。还为孤儿院聘请了5名持有教师资格的老师,并新增了3件游乐设施。 然而,到了27年型,他们却亏了大钱。 渡鸦事先盯上了一名27年度新生,让其入学后假装丢失,将一根27年型魔杖偷偷流出。 正当他们准备把这根冒险得来的魔杖卖给大客户时,魔法大学却开始生产通用量产型魔杖。 客户立刻转向这些量产货。它们价格更低、获取更容易、有逆流防护、魔法增幅也不差。 即使仍有人想要顶级货,也开始压价收购。 为获得27年型投入的成本,随着价格暴跌变成了巨额亏损。 虽然0933的魔杖依然顶级。性能强,设计好,但再也卖不出过去那种离谱高价。 这一年,渡鸦只能蛰伏,唯一的改善不过是在孤儿院引入生日蛋糕制度。 最新的28年型,由于去年的失窃事件,大学戒备森严,目前还未入手。而蘑菇瘟疫也给组织和孤儿院带来了不小损失。 不过,他们也获得了关于这位神秘匠人的新情报。 据文京区政府内部情报人士称,这位工匠在相关人员中被称为0933。 0933受青之魔女庇护,是东京魔法大学校长那边的人,被预知之魔法使信任,与花之魔女联系紧密,最近还封印了继火之魔女,并与继任的火继之魔女关系密切。甚至有传言称其与地狱魔女也有交情(有人目击她带着奇怪的魔杖离开东京)。 这种堪称东京军火库的人脉,让白鸦无计可施。 若贸然招惹0933,渡鸦连同杉并区都会被夷为平地,细石之魔女的闭关锁国根本挡不住。 0933的作品能卖出天价。 正因如此,必须慎重对待。 最近,一种名为「护身符」的魔力恢复辅助道具开始流通,不仅在魔法大学商店出售,也有少量在一般工坊生产。 与其冒险交易难得的魔杖,不如考虑生产0933品牌的假货,或廉价仿制品,或许更有利可图。 当然,完全不碰0933相关的东西是最安全的,但如果能在不激怒相关人士的前提下利用其名声,也能压过同行。 不过,这取决于目前对护身符制造厂进行的产业间谍活动成果。 此外,东北狩猎协会带来的三项新技术,看起来也很有商业潜力。 是否要派出更多人手提前获取官方发布前的情报?还有关于终结配给制、发行货币的计划传闻,也需要核实。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就在白鸦沉浸于过去与现实的思考时,她在菜鸟带回来的魔杖上发现了伪造的证据。 她咂舌一声,把魔杖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如果是真正的0933制作的27年型,是不可能有这种特征的。 26年型以后,标配的逆流防护装置会精密地嵌入在木纹接缝中,并被隐藏封盖。 平常看不出来,但只要稍微弯折杖柄、再撒上面粉并吹去,就能看到接缝浮现出来。 这根魔杖没有这种结构。 作为核心的格雷姆林,即便用钻石打磨也没有伤痕,但形状却显得扭曲,不符合0933的工艺。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的结果也很差。无论是杖柄还是核心,品质都很低。可以断定是假货。 白鸦烦躁地叼起刚才放在烟灰缸里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让烟充满肺部。 嘛,不过是菜鸟的失误罢了。就像小狗把垃圾当宝物叼回来一样。稍微教训一下就够了。 问题在于,对方明知是渡鸦,还敢拿假货来糊弄。必须让对方明白,今后再也不敢做这种轻慢的事。 白鸦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写着相关的指示书,忽然地下室的门被敲响了。是两扇门中通往地面的那一扇。 「什么事?」 「有客人。」 「哦,稍等一下……连小石头也会有烦恼啊(Tsupupuvuibiideiouo)……」 白鸦再次把烟放回烟灰缸,从怀里掏出一块锋利的格雷姆林,对其施加了基础的细石魔法。这是她曾用市场上流通的某著名漫画家的续作单行本去讨好那位宅魔女才学到的。 被施加魔法的格雷姆林在白鸦意志操控下漂浮起来,贴在通往地面的门上方。这个魔法虽然消耗魔力极不合理、持续时间也很短,威力最多只能贯穿骨头,但在对人战中具备极强的突袭性,因此她一直爱用。 能被带到她面前的,不是表面当铺的客人,而是黑市交易的客户,而且还是大客户。 正因为是大客户,才更需要防备万一。 对了暗号之后被带进来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壮汉。 身高接近两米,肌肉厚实,整体十分魁梧。但看起来不太聪明,就像穿着紧身西装的蠢巨魔。 不祥的预感已经浮现,但女人的直觉偶尔也会出错。白鸦一边警惕,一边询问来意。 「渡鸦的白鸦。你呢?」 「我叫茂布。想卖这个。」 自称茂布的男人随便打了个招呼,就撕开手中的包裹,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黑檀木高级办公桌上。 「这,这不会是……」 白鸦看到那件物品,不由低声喃喃,同时拼命压下内心的剧烈心跳与动摇。 一眼就能看出是顶级魔杖,处处都体现出0933作品的特征。 坚实的金属杖柄,配合精细装饰,明确显示出这不是大学量产型号,而是0933的定制品。 也就是说,这是魔女的魔杖。 白鸦用颤抖的手翻动魔杖,当看到杖柄上刻着Witch of Flame的铭文时,顿时一阵眩晕。 这是继火之魔女的魔杖。 原持有者已被封印,失去主人的继火之魔女的魔杖。这种危险到极点的东西为何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怎么弄到这种东西的?」 「偷的啊,费了老大劲呢。」 茂布得意地说道,但这完全不值得骄傲。 如果是骗来的还有借口,但偷来的就毫无辩解余地。 当然,如果能交易魔女的魔杖,那将是前所未有的大买卖。 但代价就是必然遭到报复,丢掉性命。就连眼球之魔女也绝对会发怒。 白鸦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状况。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也许茂布背后有某位魔女指使,才让他去偷这把魔杖。毕竟魔女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 「你的后台是谁?中间经了几个人的手?」 「你说啥?」 「偷的人,运的人,还有你。至少三个人吧?中间还有几层中间人?」 「哪那么麻烦。我自己偷自己带过来的。」 「……后台呢?」 「包我没带来。」(注:后台和包两个词日语里比较相像) 对方用愚蠢的语气说着愚蠢的话,白鸦只觉得头痛。她甚至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她难以相信这种蠢货能偷到魔女的魔杖,但随即想起今天正是例行的魔女集会日。 这家伙趁新上任的火继之魔女不在家,从她家中偷走姐姐的魔杖。如果运气够好,或者说够倒霉,确实有可能做到。 白鸦迅速掏出怀表确认时间。距离魔女集会结束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如果没有中间人,那么茂布很可能已经被人目击。盗窃可能早已暴露,火继之魔女也许已经开始搜查。 白鸦把魔杖推回去,用最简单明了的话说道。 「这个我不能收。你现在立刻去还回去,然后求饶比较好。」 既然很可能被目击,「从盗贼手中夺回」的借口就行不通,只能老老实实谢罪,祈求魔女宽恕。 在这个魔女掌控一切的世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说实话,她巴不得这人立刻消失。再待下去,万一被魔女误会怎么办! 看蠢货自取灭亡倒是好戏,但被牵连就不妙了。 茂布却露出一副自以为聪明的蠢相,嘲笑白鸦。 「怎么,怕了?原来白鸦也不过是个女人!」 「既然你想死,那就让魔女来处刑吧。出口在那边。」 白鸦指向通往地面的门,但茂布不满地说道。 「你也太胆小了。继火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是被封印了。而且已经有人接替了她。」 「那又怎样?」 「也就是说,火继之魔女会因为姐姐的魔杖被偷而暴怒,然后来杀你。细石之魔女不会干涉别的魔女,但也不会保护你。」 「哈!什么火继,不过是个拿着魔杖装腔作势的小丫头,我会怕她?」 「是吗……」 完全无法沟通。 白鸦决定不让他活着离开,而是把他的尸体送去。 这样反而更省事。 她意念一动,命令门上的格雷姆林从背后袭击茂布。 然而茂布竟然在最后一刻察觉了奇袭,以与笨重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动作闪开了攻击。 「哇!?好险啊!」 白鸦刚想再次发动攻击,茂布却更快一步拔出手枪,对准她的眉心。 白鸦咂舌,举起双手,同时慢慢把格雷姆林移到脚边,用脚后跟将其踩碎。 她不自觉地低估了对方。看来真是他从魔女家中偷的魔杖。 「你露出杀气了啊,白鸦小姐。本来还想和平交易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承认轻敌了。但你要是在这里开枪,我的手下会立刻冲进来杀了你。」 「没那么简单。我会毫无准备就来渡鸦的地盘吗?」 「…………」 她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但没有说出口。 「我在孤儿院安排了人。如果我没回去,他们就会发动袭击。」 「什么?」 「要是想留你在乎的那些小鬼一命,就让你的手下老实点,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好吧,可以。金库在后面的门后。我喊人开门,你别开枪。莫艾卡!」 她大声呼喊,很快,通往金库的厚重门被打开。 一脸疑惑的心腹莫艾卡出现了。 白鸦说道。 「莫艾卡,听好了『这个人说的话全部照做,绝对不要反抗。他的命令就等同于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是,老大。那?」 「带他进去吧。」 「嘿,挺识相的嘛。好,别耍花样……!」 茂布用枪顶着莫艾卡后脑,一边警惕白鸦一边走进了里间。 门关上后是瞬间的寂静。 随后传来茂布的惊叫与惨叫,很快又恢复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莫艾卡那张稚嫩可爱的脸上,沾满了鲜血。 她出身于修罗之地崎玉,是渡鸦中最能打的成员之一。 「老大,解决了。」 「辛苦了。另外,他说在孤儿院还有同伙。」 「哈?…………。抱歉,我明白了,马上处理。」 「拜托你了。」 莫艾卡如疾风般冲向地面。 白鸦则把继火之魔女的魔杖交给赶来的部下,说明情况后让其立即送还。她一度考虑把尸体一起送去,但那大块头太重,不方便运输。当今先把魔杖送回去更重要。 之后再给她看尸体,说明情况表达诚意,应该就不会惹麻烦。毕竟传闻火继之魔女还算理智。 精疲力尽的白鸦靠在高级办公椅上,捏起烟灰缸中已经快烧尽的香烟。滤嘴已经快要烫伤嘴唇,但她还是把烟深深吸入肺中,再慢慢吐出。 那些盯上孤儿院的家伙很快也会被清理干净。 渡鸦非常重视孤儿院的孩子,并倾尽组织之力保护他们。因为那是组织真正的命脉。 可以想象,一旦他们停止慈善事业,渡鸦的成员恐怕会一个不剩地,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全部抹杀。 100%都是算计。对的,虽然孤儿院是因为算计运作起来,但在孤儿院的孩子中那经常带零食和玩具来的「白鸦大姐姐」很受欢迎,白鸦对此感到心情复杂。 不过是群孩子。反正他们长大了也肯定不会变成什么正经人。 但是这位地下组织的女头目也不希望他们长大后变成叫自己「白鸦大姐头」的坏人。 ──────────────────────── 【活用魔物素材吧】 来自东北狩猎组合的大狼,给东京带来了三种新技术。 其一是秘传酱汁。这是一种能让无论是煮还是烤都无法食用的魔物肉变得可以食用的魔法酱汁。 其二是魔物捕兽夹。这是一种时间停滞陷阱魔道具,我将其应用到了火守乃杖上。 最后则是魔物素材的加工方法。 通常在魔物死后素材就会立刻开始劣化。随着时间推移,魔力会不断流失,丧失魔法特性,变得脆弱不堪。虽然因物而异,但最多一个月左右魔力就会全部消散,无法再使用了。 防止魔力劣化的方法,正是东北狩猎组合开发出的「自血鞣制」。 食肉也好、魔法陷阱也好,素材加工也好,东北的诸位前辈还真是专注于狩猎啊。如果说东京的技术体系更倾向于魔术师,那么东北就可以说是猎人。技术交换十分顺利真是太好了。 这一个月,又是做了火守乃杖,又是摆弄魔物捕兽夹,还造了腌制自家秘制酱汁用的大桶,如今总算全部告一段落,可以着手进行自血鞣制了。 「好了。」 我戴好手套,伸了个大懒腰,抬头看了看天空。 自血鞣制中血腥味较重的工序颇多,所以都不在工房,而是在庭院进行。今天是阴天。距离进入梅雨季节还有些时日,没有要下雨的迹象,看来会是个凉爽宜人适合工作的日子。 这次要处理的是,落入捕猪陷阱中的兔子魔物。从死后僵硬的程度推测,死了大概有两个小时。 系好作业围裙以防血溅,我在铺开的蓝色塑料布上坐下,立刻着手进行作业。 首先,在避免伤到皮的情况下,切开动脉,倒吊起来,把血收集到准备好的盆中。 在等待血滴落的间隙,我将格雷姆林挖出,用研钵尽可能细地捣成粉末。将捣好的格雷姆林粉末撒入盛血的盆中,轻轻地搅拌均匀。 接着,将血放干后的魔物尸体分解,分选为必要的素材和不要的素材。这回肉和内脏全部不要,需要的只有皮和骨头。 迅速剥离皮和骨头后,我将其浸入格雷姆林与血液混合的溶液中……没能完全浸没。液体量不够。即使压上重石,仍略微露出液面。 保险起见,我重新翻阅了操作手册以确认步骤,复习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法。 「嗯…,步骤三……当要处理的素材无法完全浸没时……可以用生理盐水稀释至原液量的两倍……若仍无法浸没,则减少素材量直至完全浸没……OKOK,生理盐水啊。」 备齐所需的所有道具。我拧开预先准备好的装生理盐水的塑料瓶盖子,把生理盐水倒入盆中,素材随即全部沉入了血海中。这样就行了。 完成预处理后。我将盆放在焚火台上生起火。由于盆中东西不算多,大约十分钟便沸腾了。 确认沸腾后,我将盆从火上移走,使其慢慢地自然冷却。 等到温度降至常温,处理就基本完成了。之后只需从自血溶液中捞出素材,用水冲去血液并晾干即可。 嗯,意外的简单啊。并不是什么需要严阵以待的高难度作业。虽然血腥味确实重了些。 在自然冷却前无事可做,我随手翻阅起那本东北狩猎组合秘传的书(魔法大学根据大狼氏的口述编纂而成的册子的手抄本)。 我越读越觉得,对于如何适应格雷姆林灾害所带来的魔法时代,各地的应对方式都带有浓厚的地域特质与人文色彩。 在东京,或许是因为受奥多摩陨石启发的我带动了技术发展,魔杖相关技术进步显著。同时有大日向教授在,魔法语言学也蓬勃发展。 相比之下,东北地区由一群前身为持有狩猎执照的真正猎人们所组成的硬核猎人团体所领导,技术也向该方向发展。 处理魔物肉确实像是猎人会做的事,而魔物捕兽夹也完全是从捕兽夹中获取的灵感。自血鞣制也与传统的脑浆鞣制相近…… 我也理解了东北没有发展出魔杖技术的原因。在自血鞣制时,他们会将魔物格雷姆林粉碎使用。对于东北势力来说,格雷姆林是用来破碎、粉碎再加以利用的东西。与将大块格雷姆林、大型魔石视为珍宝的东京魔杖技术相比,在技术思想上有着根本的不同。 在东北就已经产生了如此大的技术体系树的差异,在更遥远的地区又会有多大的不同呢?如果国内都大相径庭,国外又怎样呢?巴西或是美国呢?即使已经建立了东京势力想象不到的、全然未知的魔法技术体系,也并不奇怪。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够挺过格雷姆林灾害的前提下…… 根据龙之魔女飞遍日本列岛确认的情况,日本能勉强维持文明的大型知名幸存者社区有五个。 北海道的「北海道魔兽农场」。 东北的「东北狩猎组合」。 东京的「东京魔女集会」。 滋贺的「琵琶湖协定」。 九州的「荒泷组」。 已知的仅有这五个。国外的情况则完全不清楚。 在电力已经无法使用的情况下,文明大幅倒退与混乱恐怕正在全球范围内发生。世界各国究竟能应对到何种程度呢。 甚至完全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人类的残存势力偶然集中在了日本,日本成为了地球上唯一的残存文明。 毕竟日本如果没有花之魔女,也会因蘑菇病而毁灭;海外或许也正在发生类似的接连的魔法灾害…… 不知不觉间,翻阅东北狩猎组合秘传书的手停了下来,我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盆中的液体已彻底冷却。 用井水冲洗从冰冷的血液溶液中捞出的魔物素材后,成色漂亮的白色毛皮与白骨显露了出来。 嗯,感觉不错。虽说以我浅薄的经验,还无法分辨处理是否到位。 据说超越者们即便没有特别学习过,也能凭魔力感知大致分辨出已处理和未处理的魔物素材。那帮家伙也太作弊了吧,我也想要那种魔力感知能力。 但抱怨没有的东西也无济于事。我将吸收了水分、湿漉漉的魔物素材挂在檐下通风良好的阴凉处,然后洗了个澡冲掉血腥味,早早地睡了。 等早上起来应该就干了吧。真期待成品的质量…… * 东北狩猎组合传来的新技术——秘传酱汁,为餐桌带来了革命。 由于之前只能废弃的魔物肉变得可以食用,东京的蛋白质供应状况得到了巨大改善。因蘑菇病受灾而一度陷入低迷的肉食生产,甚至比灾情前更加活跃,最近有点冷清的餐桌又再次变得丰盛起来。 我一大早就干掉了五根自制的魔物肉香肠。配上院子里采摘的芦笋,营养十分均衡。就着白米饭大口吃进嘴里,浓郁的滋味沁入全身。果然吃了肉就能感受到力量啊。 享用完愉快的早餐,我叼着牙刷打开防雨窗,摸了摸阴干中的魔物素材,感觉干得恰到好处。 老实说,从这只兔子魔物身上采集到的素材的魔法特性没什么大不了的。毛皮只是绝不会打结而已。骨头也只是敲击时会发出类似玻璃的声音而已。 正因如此,失败了也不可惜,对自血鞣制初学者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练手素材。 作为第一次亲手加工魔物素材的纪念,我把毛皮与骨头作为战利品装饰在了工房的墙壁上。嗯,不错不错。我的工房不也相当充实起来了嘛。希望实用性与外观上都能更上一层楼。 正当我一边拜奥多摩陨石杖,一边调整毛皮的张紧程度时,我通过眼球使魔收到了青之魔女发来的简短联络。 走到玄关外,只见青之魔女从弥漫于奥多摩的薄薄迷雾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青之魔女单手抓着满载魔物尸体的大型翻斗车的牵引绳,随意地拖拽着。 「早啊,大利。我给你带来了。」 「啊,啊……真厉害啊。」 实在太有力量了,我不禁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为什么那么轻松地就能拖动大型车辆啊。这是什么力量?就算是遛狗也得再费点力吧。 「停在哪?」 「啊,先停在路边吧。因为要在院子里工作,放得离院子近点吧。」 「好的。」 青之魔女想挪动三轮车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大型车辆靠进院子停好,然后拉起了驾驶座的手刹。 我只是拜托她用板车把未处理的魔物素材拉过来,没想到她会用十吨翻斗车来代替板车。该夸她真不愧是魔女呢,还是该当畏惧她这人肉起重机呢。 「抱歉一直麻烦你啊。总是拜托你些麻烦的事。」 「没事,我喜欢才做的。因为是大利的请求嘛。这些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用来制作魔杖的。」 「又是吗。大利你净做这个呢。」 「这是好事吧。」 超一流的工匠可不会疏于钻研的。 怎么着?难道凭着天生的手巧和现有技术就懈怠偷懒,沦落成过时的化石吗?啊?那可不行!」 「青之魔女对分解魔物没有兴趣吗?」 「嗯……虽说是魔物,但摆弄尸体我还是有些抵触。也不喜欢血腥味。提不起劲。我觉得大利你不害怕这种事,真的很厉害。」 被她这么一夸,我有些飘飘然。嘿嘿嘿,也是呢,或许确实挺厉害的。 尽管不同于令和时代,死亡近在咫尺,但在这个苦难的时代对剖开尸体并进行分解感到抵触的人,应该还是大多数。 不过在我看来,青之魔女那种必要时不惜夺人性命的毫不动摇的觉悟,才更叫人佩服。 她按我要求,专门带来了外皮看起来够硬的魔物和史莱姆系魔物。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把货从翻斗车的车斗里一件件搬到院子里。 青之魔女用脚尖把像水母一样Q弹的半透明史莱姆尸体踢下车斗,然后嫌恶地将粘在鞋上的黏糊糊的东西蹭在了车篷上。 「这种东西,真的能用来制作魔杖吗?格雷姆林小小的,看起来也不像能拿来做杖柄材料。」 「当然能啊。软泥系魔物的话,虽然活着的时候软趴趴的,但死了后魔力流光了,不就会变硬嘛。」 「这样吗?」 「啊,你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她肯定知道,没想到青之魔女摇了摇头。身为疯狂讨伐魔物的魔女大人,对这种事情应该很了解才对。 「不懂。以前打倒魔物后,都是只把格雷姆林剥下来,剩下的不是烧掉就是埋掉了。」 「啊—」 这倒也是。毕竟东京以前一直都只会使用格雷姆林。 「嘛…不过我也只是听来的。史莱姆魔力流干的话,就会变得像玻璃一样坚硬。所以我觉得或许能用作魔杖核心的空隙填充剂。」 「原来如此……?」 青之魔女含糊地点了点头。看来没怎么听懂。 这可不是事不关己啊,这可是关系到居阿诺斯的升级补丁呢。 不光是居阿诺斯,魔杖核心的多层结构加工会导致强度下降。由于要在球体内部雕刻出另一个球体,外球与内球之间必然会产生间隙,变得脆弱。 目前我是在那些缝隙里填充丙烯酸树脂,从而提升强度。可这其实很棘手。 丙烯酸树脂的使用寿命大概只有五到七年。而且由于文明崩坏导致生产完全停止,现存本就为数不多的库存也已接近寿命极限。居阿诺斯中所使用的树脂,预计再过2到3年就会开始劣化,之后就会开裂、发黄、失去透明度,最终变得破破烂烂。 这是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如果只考虑实用性倒也能闭一只眼。但魔杖的美观会被严重破坏。 绝不允许。说真的。 只要想象一下居阿诺斯随着时间像老去衰败一样逐渐劣化,我就恨不得抓自己的头。必须得做点什么。 所以我盯上了史莱姆素材。东北狩猎组合似乎将其成型后作为玻璃的替代品使用,并且过了三年也完全没有劣化迹象。 虽然还不清楚史莱姆素材的使用寿命究竟有多久,但和无法再生产的丙烯酸树脂不同,它是能够持续获取并更换的素材,这一点意义重大。 史莱姆素材不管个体差异如何,只要魔力流尽就会变硬。所以我让青之魔女挑选出最弱、魔力最少(最容易流干魔力)的尸体。再把它挤压过滤,就能得到一种接近透明、黏糊糊的液体。 再之后,只需借来居阿诺斯,用钩型工具将里面原本的丙烯酸树脂填充剂慢慢剜掉,再一边避免气泡混进去一边小心地灌入史莱姆溶液,最后密封好就行了。 我迅速地完成了一连串操作,将居阿诺斯还给青之魔女,并询问她的感想。 「感觉怎么样?重量有变化吗?如果有想调整的地方,哪怕再细微也请告诉我。」 「嗯……不,几乎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好用。」 青之魔女轻轻挥了挥居阿诺斯确认了一下手感,显得很满意。 很好。那么,居阿诺斯从Ver2.2到 Ver2.3的版本升级就宣告顺利完成了。 这种琐碎的小更新对使用者来说或许很麻烦,但作为制作者,我还是希望能频繁地进行。维保是很重要的。 「虽然已经密封好了,应该不会漏液。但在溶液完全硬化前的这一周左右,请尽量不要剧烈挥舞它。」 「好的。」 青之魔女坦率地点了头。虽然平时总爱数落我粗神经、社恐、缺乏危机意识之类的,但涉及到魔杖,她对我还是相当信任也很听话。 稍微有点开心。毕竟制作东西的话,偶尔会遇到作品被拿去做“非正常用途”的情况……那种不会把魔杖当顶门棍、棍棒或者盾牌使用,而是严格遵守注意事项、按规格说明书正常使用的顾客,实在是太难得了。 虽然产品一旦交付,即便被粗暴使用也是使用者的自由。但果然如果对方能珍惜使用的话,我会很开心。 幸好我的朋友是懂得爱惜魔杖的家伙。据说世田谷的魔女经常把魔杖随处乱丢,甚至折断损坏,我可不太想给那种家伙制作。 「我打算以后杖芯多层构造核心里的填充剂都使用史莱姆溶液了,所以如果你能定期帮我带些过来就太好了。虽然这次带回来的分量就暂时够用了。」 「嗯。史莱姆就照你说的。你还让我带些坚硬的魔物来,那些是做什么的?」 「那些准备用来制作工具。」 「工具啊。」 青之魔女瞟了一眼车斗里那些石质和金属质的魔物尸体,若有所思地用手托住了下巴。 「将魔物素材用于武器防具我倒是常听说,不过用来做工具嘛……」 「在对格雷姆林或魔石进行精细加工时,会用到那种磨得很细的钩针工具,但硬度和强度都不太够,特别花时间。你看,魔物不是特别结实吗?连像线一样细的毛发都跟钢铁差不多硬。如果用充满魔力的强韧魔物素材做成微加工工具,我想会好很多。」 「原来如此。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就是这样吧。」 「名字就叫魔工具吧!」 「你只是想说说这个名字吧。」 尽管语气中带着无奈,但青之魔女的嘴角却在笑着。好啦好啦,从名字开始切入也是很重要的嘛。我可知道,你对「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居阿诺斯」这个时髦的名字,也是相当中意的。 以前无法使用的魔物素材变得可以被利用。今后一定能在各种细微之处派上用场。 我是个会把将所有技术都利用到制作魔杖上的男人。我要让魔杖继续无限进化下去。 ──────────────────────── 【火蜥蜴】 在棚屋里培育的稻苗也长高了,差不多到了晚春时节。 每天查看温度计预测气温上升的趋势,我判断今天正是今年插秧的最佳时机。 要是还有天气预报,就能参考它来安排农事了。但主导恢复天气预报的八王子之魔女在瘟疫中死掉了,这项计划也就悬在了半空。 是由别的魔女接手,还是完全交给民间继续进行,依然还没有决定。虽也有「魔法大学来做吧」的声音在,但大日向教授比起这个更主张先恢复魔法大学以外的教育与研究机构。 像样的学府只有一所的这种现状是畸形的。学习与研究的基础扩得越广越好。 至少要恢复小学教育,否则的话不久之后就会充斥着连认字写字,加减法都不会的大人。 格雷姆林灾害已经过去四年多,义务教育至今仍然是停摆状态。现状只停留在各家自行进行教育,或者有教师志愿者开设露天课堂的程度。 如果没有蘑菇瘟疫的话,学校原本预计会在今年夏天恢复,但现在计划已经破产了。 原本好不容易顺利进行,被蘑菇瘟疫拖了后腿,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不过,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无可奈何。 对我来说,我能做的事情,具体来说也就是制作魔杖以及每天过着狩猎农耕的生活罢了。 春风宜人的劳动日里,我和表现出兴趣的青之魔女一起插了秧。最初她还把黑色外套的下摆卷起来,小心翼翼地踩进泥里,但很快就适应了,比我更利落地插着秧。 果然魔女的马力就是不一样。至于插的方式有点粗糙,就当是灵巧度的不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到中午就插完了。我们两个坐在铺在田埂上的草席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饭团。 青之魔女一边大口地吃着盐饭团,一边把手贴在水壶底下面,念出咒文。 「姆咕姆咕……火焰啊」 火焰猛然窜起,很快水壶就喷出了白色蒸汽,发出「哔—」的鸣响。 请她将热水注入放了茶包的茶杯里,我心里不禁有些感伤。 把这种便利的魔法推广到世上的继火魔女如今正在封印中。她明明是个不错的家伙。 ……真的是好人吗? ……是好人吧。虽然是个高级闷骚色狼。 想到继火那种变态生态,我忽然记起那栋封印前被烧掉的空屋还没有收拾。最近沉迷于秘传酱汁,自血鞣制和魔工具,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烧塌后化为灰烬和炭山的废墟,如果一直放着不管,很可能会变成新的起火源。 像掉在地上的碎玻璃碰巧成了透镜把太阳光聚到炭上点着,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 今天下午就去收拾那片废墟吧。 我单手把包饭团的竹叶折成小船浮在水田上,站起身来。 「多谢款待。下午你打算做什么?」 「唔—。大利有什么安排?」 「去收拾烧过的废墟。就是,你和继火魔女……那个……那什么过的废屋。」 「这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也好,我今天没别的安排。帮你一会儿再回去吧。」 「谢了。那走吧。水壶先放在那里,回去时再拿走。」 我们并肩而行慢悠悠地朝那处纵火遗址走去。 奥多摩这四年几乎无人问津,一直被搁置着。不过,自然的侵蚀意外地没有很严重。当然也取决于地点。 靠山的房子,有的墙上爬满了藤蔓,有的卷入山体滑坡半埋着,有的成了野生动物的窝满是屎尿味。相比之下,房屋较为密集的政府附近,四周被水泥道路环绕,劣化和风化的程度就比较轻。 即便如此,水泥地的裂缝中依然探出了杂草,碎掉的玻璃窗也很多。在沉寂的信号灯上,小鸟(或者是小鸟魔物?)筑了巢,下面的路面落满了白色的粪便。 格雷姆林灾害过去才四年,却也已经是四年了。 人类所制造的东西会在荒野的压力下逐渐消失,最终都一点点地回归自然吧。 抵达纵火现场时,那里已经彻底烧成了废墟。烧焦的梁木斜插在灰和焦炭堆成的小山中,冰箱、微波炉、洗衣机之类的家电则被烧得焦黑,沾满煤灰横倒在地上。 我从附近田里的仓房拿来两把铁锹,把其中一把扔给了青之魔女。 「麻烦把灰和焦炭大致归到一处,再随便盖点土。大块的残骸就搬走。」 「灰不留着当肥料吗?」 「不了,里面估计混杂了塑料、玻璃碎片,以及不能进田里的化学物质。」 「这倒也是。大利,你小心别摔了伤着自己。」 「遵命,夫人。」 我们两人分头行动,开始清理废墟。我正拿铁锹把灰堆到一处,青之魔女则正用脚把烧剩的家电踩扁、揉成团缩减体积后整齐地堆叠起来。这力气大得也太离谱了,真不愧是人型起重机。 我们一边弄得满脸是灰,一边收拾了一阵。直到听见青之魔女发出惊讶的声音,我才停下了手里的铁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有魔物。大利,你别过来。我这就解决掉。」 「魔物?……啊,等等,先等等!先别杀!」 我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扔开铁锹,慌忙地跑过去阻止青之魔女。 这种状况我并非完全没有想过。 所谓魔女,就是拥有魔物力量的魔物女。虽然是由人类变异而来的存在,但在性质上更接近魔物。 蘑菇瘟疫里的蘑菇和花之魔女都能进行单性生殖。既然如此,同为女性、同为更接近魔物的魔女之间,通过那场纵火做爱真的弄出孩子来,也不是完全不能想象。 把魔女当成魔物来看,两者的种族可谓天差地别(毕竟如同火与冰的关系),我本以为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的。 这片火灾废墟里出现魔物,那可能是你还没认下来的亲骨肉啊,青之魔女!绝对不能杀! 我火急火燎地冲过去拦住她,青之魔女则带着责备的语气说。 「喂,不是说了别过来吗。很危险的啊。」 「不是,我有点在意。在哪?哪个是?」 青之魔女叹了口气,伸手拦住我不让我靠得太前,然后指了指那台倒在地上、门大大敞开的冰箱内部。 那里有三只魔物。 那些小家伙大约只有一根食指大小的小蜥蜴。它们在冰箱里搭出来的巢中缩在一起,朝着我们不停发出「咪—咪—」的叫声威吓着。 体色是像火焰一样鲜烈的赤红。而且,尾巴尖端还燃烧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是火蜥蜴。 唔、唔嗯……人形火妖精生出来的孩子,原来是这种样子的吗? 我总觉得这跟继火魔女毫无关系,或许只是蜥蜴变异成的魔物碰巧在这里筑了巢而已。再稍微调查一下吧。 我捡起一根烧剩的金属棒,用棒子尖端把其中一只火蜥蜴拨得翻了过来。 在它胸口附近有一块颜色和青之魔女的固有色极其相似的蓝色格雷姆林。 啊……这绝对是她们两个爱的结晶啊。 虽然不明白具体的原理,因为是两个种族的混血所以变成了蜥蜴吗?整体的体色随了妈妈(继火魔女),但格雷姆林部分却随了妈妈(青之魔女)了啊(?)。 被我拨翻的火蜥蜴拼命地四脚乱蹬,另外两只见状也怒了,对着金属棒喷出了火。 我被青之魔女揪住后领,强行拖到了后面。 「笨蛋,所以我才说让你别过去吧!没烫伤吧?冻结——」 「哇—等等等等……!」 我赶紧从后面抱住又要对火蜥蜴痛下杀手的青之魔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打断咏唱。 青之魔女被捂着嘴唔唔地嘟囔了两声,随后卸了力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我一松手,她便深深叹了口气,问道。 「你就这么中意这魔物吗?这可是魔物啊。能杀的时候就杀掉比较好。」 「不是……那个—,与其说是中意……我只是觉得还是别杀它们比较好吧—」 「为什么?」 「为什么嘛……」 我一时语塞。 因为这些魔物啊,是继火魔女趁着你什么都不懂弄出来的你们俩的孩子哦。 这种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继火你这家伙,别在被封印前给人留下这种炸弹啊! 笨蛋!真是笨蛋!变态! 不过,她大概也只是被「想在封印前和憧憬的大姐姐做点下流事」的邪念冲昏了头,根本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搞出来孩子吧。 可结果焦头烂额的人是我啊! 「挺、挺可爱的,看起来也无害。放它们一马也……」 「哈?你在说什么?可爱—嘛,是挺可爱的。但它们刚才喷火了哦?和无害差得远吧。」 「不,其实也没有……从危险度上来看也就是个乙等偏下或者丙等偏上吧。」 我从裤子后口袋里掏出了东京魔法大学魔物学科发行的《魔物威胁度速查表(第3版)》,开始查还在冲我们「咪—咪—」乱叫的火蜥蜴究竟该算哪一类。 甲1类……仅凭一名魔女无法将其击倒。需要联系魔女集会并发布紧急事态宣言。 (大怪兽) 甲2类……即使是魔女也会陷入苦战。需要适配的的魔女,或实力强大的魔女出动。 (拥有多个格雷姆林,并能操使多种魔法的物种) 甲3类……需要魔女出动。若是魔女则可以毫无悬念地将其击倒。 (会使用道具等采取智慧行动的物种,体型比房屋还大的物种) 乙1类……魔术师部队借助魔物捕兽夹、特异型法杖等装备即可击倒。 (三种以上生物混合型,拥有人类特征的物种) 乙2类……魔术师部队即可击倒。 (以特殊个体为中心结成群体的物种,会使用具有杀伤力的远程魔法的物种) 乙3类……受过战斗训练的精锐魔术师即可击倒。 (两种生物混合型,幽灵、史莱姆等原本不该存在于地球上的物种) 丙1类……魔术师,或战斗能力出众并有武装的人类即可击杀。 (变异体中,异形化特征已经明显可辨的物种) 丙2类……会在必要时袭击人类。建议普通民众逃离。只要有武装即可击倒(猫、蜘蛛等肉食动物的变异体) 丙3类……有可能会袭击虚弱的人类或年幼孩童。 (乌鸦、老鼠等杂食动物的变异体) 丙4类……看到人类就会逃跑。无害。 (兔子、鹿等草食动物的变异体) ※存在例外!如果遇到难以判断或感到违和的情况,请立刻逃跑,并呼叫警备队! 「……是丙4!看到我们都在害怕呢。好,无害。」 「它们三只结群,而且还喷了火。应该是乙2类吧。」 「不不不。你看这根金属棒。虽说喷了火,但也挺可爱的嘛。顶多就是表面被烤了一下,火力根本就……不对,好像有点融化了啊。」 刚捡起来时明明还只是沾着点煤灰的金属棒,被喷了火的部位竟然稍微融化变形了。 喂喂,这火力也太离谱了吧。明明才这么点大。 我好不容易才为了阻止死刑而在这里拼命辩护,你们能不能别主动给处刑人提供有利证据啊? 「…………」 「别一言不发地架起居阿诺斯啊。换个角度想,火力高也是好事。对吧?好好驯养就能解决燃料问题哦。」 「不可能。魔物学科试过驯养魔物,全都失败了。」 「不,不是有个叫北海道魔兽农场的社区吗?从名字来看应该有什么饲养方法的吧。」 「火属性魔物会引发火灾。搞不好会造成远超图鉴指标威胁度的破坏。」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啊……」 我和青之魔女来回争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替这三只火蜥蜴争取到了缓期执行。 火蜥蜴把金属收集进冰箱里,熔化后筑成了巢。熔掉的金属里面甚至混着铁制炒锅,可见它们能够喷出连铁都能融化的高火力。 它们嘴边都沾着黑色炭渣,看来食物应该是木炭。 凭木炭的火力要熔化铁很难。如果把它们看作是一种能将木炭转化为足以融铁的高温火力的转化生物,那这火蜥蜴完全称得上是珍贵且重要的物种。 如果好好驯养,说不定就能从烧炭和采购煤炭的麻烦里解放出来。 听了我的这番主张,青之魔女以不许靠近巢穴为条件,心不甘情不愿地打道回府了。 不过,我们也约定好每天都要来观察情况,一旦发现它们有凶暴化或是食性改变(转变为肉食性)等迹象,就立刻就地处决。 呼——,好险。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居然能在不暴露庇护理由的前提下,成功避开了一场杀子惨剧,真想好好夸夸我自己。 但之后我得给火继之魔女寄一封密信,上面写「等继火之魔女解除封印的那天,必须让她给青之魔女跪下舔脚底来乞求原谅」。都怪那个大变态,害得我这边焦头烂额的。 虽然勉强挺过了眼前的难关,青之魔女对火蜥蜴的杀意依然很高。必须想点什么安全对策才行。 实际上,要是这些火蜥蜴散步跑到市区去,到处点火,这种事也完全有可能发生。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亲妈就有纵火癖。 青之魔女没有注意到,我也就没特地说出来,但那三只火蜥蜴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幼体。它们今后大概还会继续长大。 才食指大小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要是等它们长大体型变大会变成什么样啊。 苦恼的我把家里书架上的奇幻生物图鉴和奇幻漫画全给翻了出来,寻找有没有关于饲养的线索。虽然之后也会托大日向教授帮我给魔物学科写信,不过自己先提前调查一下总没坏处。 青之魔女也曾说过,她是从蘑菇图鉴里得到了关于蘑菇病发病机制的启发,所以这种调查途径还真不能小看。 我熬夜翻阅了这些资料(到底能不能称之为资料都很可疑),虽然没找到什么具体的饲养线索,但对为什么人形火妖精会生出火蜥蜴的理由提出了一个假说。 说不定,继火魔女的种族是完全变态生物。 这里说的变态,不是指性癖方面的那种变态,而是指昆虫羽化那种意义上的变态。 奇幻作品里的妖精,经常被比作昆虫。 在花田中飞舞的幻想般的妖精简直如同蝴蝶一般,有时也会像蝴蝶从毛毛虫变成蛹、再从蛹变成成虫那样,经历外貌的改变。 我翻到的十二部有妖精登场的漫画里,有四部都出现了这样的描写,而且在奇幻生物图鉴的专栏里也有相关记载。 这种「从幼体成长为成体时,需要经过蛹期发生形态变化」的生态,就叫作完全变态。 继火魔女之前都逐渐步入衰老了,毫无疑问已经是成体。 而由继火魔女刚刚生下来的火蜥蜴,自然就是幼体。 如果假设是完全变态生物的话,亲子外形完全不同也就说得通了。 火蜥蜴肯定会在成长过程中的某个阶段变成类似蛹的形态,然后羽化成人形火妖精吧。 嘛,这一切都只是基于可疑资料的猜测。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和青之魔女这种异种族结合,产生了混血bug,所以才变成了这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只要想到那个利用青之魔女无知纵火做爱的变态,可能是完全变态,我就觉得有点想笑。果然不还是个变态嘛。 因为通宵调查,不知不觉就到了早上。于是我顶着晨雾再次前往纵火现场。 虽然青之魔女嘱咐过我不要靠近,但我实在放心不下它们的情况。 三只火蜥蜴在烧过的废墟上窜来窜去,有时在灰里打滚嬉戏,有时木炭把小嘴塞得鼓鼓的。元气满满啊。 察觉到我在远处观望后,它们顿时停下动作,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但见我什么也不做,慢慢又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再次生龙活虎地乱窜了。 真可爱。真想养这生物。 如果把它们是继火和青之魔女的孩子这个事实抛在脑后,平心而论,这些小家伙真的有用。 我真想让它们住进我家的反射炉里,专门负责火力。木炭饲料想吃多少都行。毕竟连铁都能融化的高火力实在是太诱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住着火魔物的工房炉子,超级帅。帅得让我都想起立鼓掌。传说工房的味太冲了。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画饼充饥。 魔物不会亲近人类。饲养魔物是不可能的。 倒不如说,考虑到它们可能引发火灾,按照青之魔女说的那样直接处理掉比较好。 可是,它们毕竟是继火魔女和青之魔女的孩子,直接处决也太残忍了。 而且它们又可爱,又有用……如果把或许什么时候会羽化成人型这种危险性排除在外的话,它作为宠物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想养这三只火蜥蜴,却又不能养。 唉,这可如何是好呢。 ──────────────────────── 【北海道魔兽农场的秘传】 虽然这个及时雨来的不够及时。 但是,比东北狩猎组合晚了两个月才送来的北海道魔兽农场的灾害复兴支援,似乎能解决那名纵火做爱犯留下的火蜥蜴问题。 事情的经过稍微有些复杂。 据说,北海道的大型幸存者社区「北海道魔兽农场」,其实也一直有意支援被蘑菇瘟疫摧残的东京。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北海道魔兽农场从大约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受到一只盘踞在沿海地带横行霸道的海洋魔物,通称克拉肯的困扰。 由于克拉肯的存在,北海道海产的获取难度暴涨。船只全军覆没,养殖场遭到破坏,沿岸地区甚至连房子都无法安心建造。 克拉肯是如同乌贼和章鱼合体后巨大化的强悍魔物,按照魔物学科的分类属于甲2类。而且它一旦受伤或感到危险就会迅速逃往海底,逃跑能力极强,曾多次从北海道魔兽农场的魔女与魔法使联合讨伐作战中逃脱。 东京魔女集会正因蘑菇瘟疫的后遗症而苦恼,而北海道魔兽农场的情况也一样。毕竟他们也有一位身居要职的魔女,在瘟疫中去世了,他们看起来更需要支援。 所以支援东京的条件便是讨伐克拉肯。 如果没有好处,北海道魔兽农场也无法承诺对魔女集会提供支援。为了得到支援必须先去支援别人,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也实属无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于是被选中的是隶属于东京魔女集会的人鱼之魔女。 人鱼之魔女虽然智力下降,无法口吐人言,但在海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只要锁定了猎物,就具备一路追到超深海层并将其解决的能力。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讨伐克拉肯了。 问题在于她的智力大约和海豚相当。 作为动物来看已经足够聪明,但要把「希望你去打倒北海道的克拉肯」这个要求传达给她并不容易。 有一次她热心地听着请求并微笑着点头,大家都以为终于传达到了,结果她猎来了一只长得像克拉肯的大王乌贼,一脸得意地扔到了码头上。 不过,就在前几天沟通成功的人鱼之魔女笑着点了点头,从东京湾消失了整整一天。 在她若无其事地返回的数日后,北海道魔兽农场的使者便带着讨伐克拉肯的感谢信,以及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支援物资,从海路上乘帆船而来。 支援物资的内容也全都写成了清单列表,我也确实理解这不是能轻易送出来的东西。 内容是驯化的魔物。 也就是北海道魔兽农场所谓的「魔兽」。 魔兽共有三种,合计六十只。都是足以长期繁殖的年轻成对个体。 此外,详细说明了饲养所需的技术,并附带了必要的工具和最低限度的饲料。 简而言之就是东京的魔兽畜产的入门套装。 北海道魔兽农场也没有能力大量饲养魔兽。他们现在也正处于推进繁殖、增加数量的阶段,送来东京的六十只也算是忍痛割肉了。 但考虑到丰收魔法和克拉肯讨伐的恩情,他们判断这份礼物十分值得。 这六十只魔兽目前正在魔女集会主导下分配厩舍和牧场。我手里有的只有资料,魔兽全都在魔女集会的管理之下。 虽然我对北海道产的魔兽也很感兴趣,但现在的我光是火蜥蜴问题就已经焦头烂额了。不如说重要的是那套落入我手中的魔物驯化技巧。 如果能应用在遥远北方之地打磨出来的魔物驯化技术,那么那些一直不肯亲近我,还动不动喷火、咪咪叫着威吓我的火蜥蜴,或许也能被驯服吧?简直让人充满期待。 我仔细阅读资料中记载的贵重信息后得知,魔物畜牧业的基础,首先是找到满足驯化条件的魔物。 第一是饲料。食量太大,或者需要难以获取的饵料的魔物,并不适合驯化。 第二是成长速度。从出生到能够获取肉或毛皮需要二三十年的魔物,并不适合驯化。 第三是繁殖力。繁殖需要广阔的领地,或者有异常繁殖行为的魔物(比如纵火之类),难以处理,并不适合驯化。 第四是性情。会吃人的魔物,或者好战的魔物,理所当然不适合驯化。 最后第五点是形成具有等级序列的群体。由人类饲养时,人类可以成为魔物群体的首领,使其听从指示,从而实现饲养。反过来说,不存在首领的群居魔物,并不适合驯化。 资料上写的每一条都很有道理,也成了我火蜥蜴饲养计划的参考。 第一项饲料问题,过关。那群小家伙只吃少量木炭,完全不愁饵料。 第二项成长速度虽尚不明确,但本来就不需要它们长得快。倒不如说考虑到它们有羽化成人型的风险,成长得慢一点更好。 第三项繁殖力,反而跟畜牧业的基本诉求背道而驰。千万别增殖啊,你们几个。 第四项性情,虽然不是特别温顺,但也不算粗暴。伙伴被欺负会生气,面对比自己大的生物会警戒。作为生物来说,算是相当正常的性情。 最后的等级序列,这个似乎姑且是有的。三只火蜥蜴之中,有一只发育较好体型大了一圈的家伙,经常跑在三只的最前面。 总体评估下来,感觉就是「作为家畜有些问题,但作为宠物养似乎可以」。 资料中还记载着,对于满足五项驯化条件的魔物,下一步该怎么做。 捕获多只同种魔物,从其中一只体内摘出格雷姆林,并埋入饲养员的体内。 被埋入的格雷姆林与身体适应之后,拥有同种格雷姆林的魔物们,就会将饲养员认知为同类。 像这样埋入格雷姆林融入魔物群体的饲养员,被称为魔兽使。 虽然是有点猎奇的改造手术,但收益极其巨大。 只要不是会和同类争夺地盘、彼此伤害的种族,基本就不会再遭到袭击。 应对得当的话可以成为群落的首领,让群体中的魔物服从自己。如此一来就成功驯化了。这些驯化成功后变得能够控制的魔物才会被称为魔兽。 不过,这种改造手术并不简单。 将格雷姆林埋入人体,伴随着风险。 首先是过敏反应。 将格雷姆林埋入身体后,有些人会出现类似魔法性过敏的症状。 比如魔力无法恢复,魔法必定暴走,或者即使咏唱咒文也无法发动魔法。 也有单纯是身体无法接受异物,埋入部位附近的皮肤溃烂、隐隐作痛,甚至化脓的情况。 有这种过敏体质的人,不适合成为魔兽使。 值得庆幸的是,过敏体质已经确立了事前检查方法。 将预定埋入的格雷姆林,浸入预定埋入者的血液中大约十二小时。 若存在过敏,就会发生凝血反应,血中成分会凝固并沉淀。没有沉淀,就表示没有过敏。 从资料中记载的过敏检查图来看,似乎会形成相当容易分辨的凝块并沉淀下去。应该不会看错。 然而,即使通过了过敏问题,格雷姆林的体内埋入仍然伴随着代价。 那就是魔力保有量的永久丧失。 埋入体内的格雷姆林会花约一周时间适应身体。在这段期间,伴随着低烧,魔力保有量会逐渐流失。 此时丧失的魔力保有量,即便将已经适应身体的格雷姆林挖出来,也不会恢复。 丧失的魔力保有量,与被埋入格雷姆林原本所属魔物的魔力保有量相同。 所以,能够埋入拥有强大魔力的强大魔物格雷姆林的人,基本上只限于魔女或魔法使。 我一开始还想,如果以完全丧失魔力为交换,一般人是不是也能埋入强大魔物的格雷姆林?(也就是能不能役使远比自己强大的魔物?)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魔力保有量的永久丧失,会带来不可逆的死亡。 由于格雷姆林埋入而完全丧失魔力,魔力保有量归零时,身体会化为尘埃,融入虚空并消失。 连尸体也不会留下。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便是不可逆的死亡。 资料上大日向教授用自己的字在脚注处写着「魔法性死亡?」。 以前,我曾听说过。 魔法之中,除了脑死亡和心跳停止之外,还存在魔法性死亡的概念。 大日向教授曾将魔法性死亡理解为「丧失魔力,再也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这种理解虽然不算错,却也并不准确。毕竟化为尘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当然再也无法使用魔法。 只要没有化为尘埃从世界上消失,就似乎有复活的手段,从这一点能够窥见魔法的深奥可能性。但在复苏魔法尚未确认实际存在的现状下,无论脑死亡,心停止还是魔法性死亡都一样。死了便是死了。真是可怕。 格雷姆林可以埋入任何部位,通常会埋在手背到上臂之间的某处。埋入的格雷姆林也会作为魔法发动媒介,所以最好埋在便于使用的身体部位。 即使冒着风险历经千辛万苦埋入了格雷姆林,也必须充分注意,那也不过是站上了魔物驯化,也就是魔兽化的起跑线而已。 只要埋入格雷姆林,就能让魔物将自己认知为同类。 但也仅此而已。 从人类视角来想就很容易理解。你会对在大街上偶然擦肩而过的人产生好感吗?会想听从陌生人吗?会信任对方,把自己的生活与安全都托付给他吗? 怎么可能。 埋入格雷姆林之后,建立与目标魔物之间的亲密关系或上下级关系的努力和经验技巧是必不可少的。 文件中,对于北海道魔兽农场送来的三种魔兽,写明了饲养技巧。也就是上下关系的建立方法、管教方式、厩舍环境的整备方法、偏好的饲料,以及气温、湿度、通风等内容。资料的一半以上,都用来事无巨细地记载这些。 要收集到这么多信息,他们究竟经历了多少艰辛。 虽说有丰收魔法和克拉肯讨伐的恩情,但他们竟然愿意把这份心血结晶分享出来。 毕竟这份资料完成之前,绝对已经死了几十人,不,可能是几百人。 为了掌握魔法性死亡的原理,到底有多少人化成了尘埃。 到底有多少人因过敏而受苦。 到底有多少人因调教失败而被魔物杀死。 想到这些,我感觉手中的这份文件更加沉重了。 这沓纸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啊。令人感激,也令人敬畏。 作为一个只是在乡下悠闲凭兴趣制作魔杖的普通天才魔杖匠人,我这样蹭现成的便宜真的好吗?想到这里,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资料最后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大日向教授的字,写着「可以用融解再凝固格雷姆林着色技法制作代用的埋入格雷姆林」,这让我放下了心。 从北海道魔兽农场收到资料后应该还不到三天,她竟然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一项应用研究。 确实,不必特意从魔物体内挖出格雷姆林,只要从魔物身上抽血,制作固有色格雷姆林,应该也能代替。而且实际上似乎确实可以代替。 既然我开发的技术能够进一步发展北海道魔兽农场一侧的技术,那我就没有任何必要心虚。 他们那边恐怕也会因为刚提供技术,马上就被技术回赠而吓一跳吧。 东京可是很厉害的。 毕竟我们也跨越了试炼,而且试炼难度不输给那片被称为「受试炼的大地」的北海道,甚至更甚。嘎哈哈! 说回正题。 北海道魔兽农场的资料,从头到尾都无可挑剔。 最重要的是,在我正为火蜥蜴的处置问题发愁时送来了,时机实在恰到好处。 从文件里夹着的几张便签来看,以我的魔力量大致能承受乙1类中位魔物的格雷姆林埋入。作为人类已经相当优秀,考虑到甲3类以上实际上是魔女、魔法使专用的,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火蜥蜴是乙2类。而且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幼体。即使把误差估得大一些,应该也只是乙1类下位程度。将火蜥蜴的格雷姆林埋入,不至于让我化成尘埃。 也就是说我拥有饲养火蜥蜴的资格! 我不知道魔物是否会随着成长魔力量也增长,但至少应该不会减少。最好趁早采血,制作火蜥蜴的固有色格雷姆林,然后埋进体内。 择日不如撞日。 我等到夜里,立即前往火蜥蜴的巢。 柔和的月光下,在冰箱中搭成的金属巢中央,三只火蜥蜴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团成一团睡得正香。哎呀哎呀,居然还吹起了鼻涕泡。 可爱。要是能拍照,我真想拍下来…… 但今天带来的不是照相机,而是注射器。 我也想给它们做无痛采血,但我并不了解火蜥蜴的身体构造。会稍微弄疼你们,就忍一忍吧。 我悄无声息地靠近巢穴,将注射针轻轻刺入鳞片的缝隙。 「咪!?」 突然被注射针扎到的火蜥蜴吓得跳了起来。 我迅速抽走极少量的血,在睡醒后还陷入混乱的火蜥蜴掌握状况之前,立刻一溜烟逃走。 抱歉啦!但要是大白天采血的话,你们绝对会喷火的吧?只能奇袭了。还请原谅。 我一边反复回头确认火蜥蜴没有追来,一边回到家中,启动反射炉,制作混入火蜥蜴血液的固有色格雷姆林。 成品是一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格雷姆林,呈现出与火蜥蜴的一模一样、并且跟青之魔女的固有色十分相似的蓝色。 之后只要把这东西埋入身体的任意部位,让它花一周时间适应身体,我就会被火蜥蜴当作同类,获得饲养的挑战资格。 如果能顺利驯服,把它们安置到火炉或窑里,那么一个使用魔法生物的火锻造魔法道具的传说级魔法工房就诞生了。超酷的! 只要能证明我可以好好管教并饲养它们,青之魔女应该也不至于还打算杀掉它们吧。 一切都会圆满收场。 但是…… 我已经在工房一角把自行埋入手术的准备全都做好了。过敏检查也顺利通过了,但在准备动刀时,我还是犹豫起来。总觉得下不了决心。 毕竟啊,把这东西埋进去,魔力量会减少的吧? 而且不是稍微减少一点。预计会减少不少。 兔子或狸猫变异体的格雷姆林和这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这可是乙2类的格雷姆林。而且不去看诞生的经过,它还是用魔女与魔女之间诞生的超级混血儿的血制造出来的东西。 这个格雷姆林,埋进去真的没问题吗……?我开始觉得,那些家伙恐怕不止乙2类。 万一刚埋进去,魔力保有量就突然归零,然后化成尘埃怎么办。 即便没有化成尘埃,魔力量也会骤然下降,作为魔术师的实力将大幅降低。 我是魔杖匠人。对作为魔术师并没有什么骄傲。 但也不想变弱啊。虽然作为替代,会拓展魔兽使路线……可是……嗯…… 在紧要关头退缩的我想了一阵,决定暂且搁置并给火继之魔女写了一封信。 我以「封印机构可能存在问题」为名,请她把封印着继火的火守乃杖送来做一次维护。 最应该承担火蜥蜴诞生责任的是继火。虽然刚封印没多久就把她叫醒有些不好,但让那家伙负起责任是最圆满的办法。 同种族(?),而且还是妈妈的继火,说不定不用特意往体内埋入格雷姆林,也能管教它们。 然而,第二天火继之魔女马上回了信,上面写着「我担心姐姐,会陪同前往维护」。 确、确实啊!当然会变成这样……! 想拒绝掉。 我想说火继你别来,只把继火的魔杖寄过来。 但这种要求绝对不会被接受的。 濒死的家人正在冷冻休眠,然而开发冷冻睡眠装置的人突然说「机器可能有故障」,那当然会担心得不得了。 无法拒绝她。拒绝的话就太可疑了。 不如说负责送信的青之魔女已经说了句「大利会犯这种失误还真少见啊」,稍微起了疑心。搞砸了。 我甚至想干脆把一切都告诉青之魔女和火继之魔女,暂时解开继火的封印,把火蜥蜴的问题扔给她们三个当事人。 但是,「这是你被套路纵火性爱弄出来的亲生孩子,认下吧」「你姐姐输给性欲,骗了青之魔女搞出了孩子」这种话,我就算嘴巴裂开也说不出来。光是想象会发生怎样的修罗场就很可怕。 而且就算想站在局外旁观修罗场,但我和青之魔女关系太好了。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再次给火继之魔女送去一封写着「是我搞错了,不维护也没问题」的信,然后下定决心,将格雷姆林埋进了左手手背。 接下来一周,我像得了轻微感冒一样发着低烧,老老实实在床上静养。 青之魔女想来照顾我,但应该安静休息的时候,她会跟我说这说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或者坐在旁边散发存在感。再加上低烧的缘故我变得烦躁。直接把她赶出去了。 我知道情感正常的人会希望有人照顾。朋友生病了会担心也会想照顾。 但是,请不要来照顾我。咱是社恐嘛。 一周后,正如文件中写的那样,低烧退了。 这样一来我应该能被火蜥蜴认知为同类了。 没有太大变化的感觉。只是埋在手背里的格雷姆林,感觉就像一块稍大的痂,有些发痒。 然后,我时隔一周再次去见火蜥蜴。 与一周前一样,三只火蜥蜴正在烧毁现场里四处跑来跑去。它们看见我后,动作突然停住了。 但和从前不同,它们开始用点着火的尾巴呼呼摇动,朝我跑了过来,缠在我的脚边。 「哦、哦哦哦……?」 「咪—」 「咪。」 「咪咪咪!」 火蜥蜴们咬住我的鞋带用力扯着,又用小小的脚拼命想要爬上我的裤子。它们之前张嘴喷出火星威吓我的模样,简直像假的一样。 被、被亲近了! 非常简单地被亲近了! 太强了。魔物不会适应人类的定论简直像是假的。 我顺势蹲下,用手指戳了戳红色的鳞片,它们便咪咪叫着,舔起了我戳过去的手指。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捧起其中一只,它也完全没有生气。只是体温相当高,感觉快要被烫伤,我很快又把它放下。 但即便如此,对于已经对我抱有同伴意识的火蜥蜴来说,似乎也不但不可怕,反而很好玩。剩下两只也像是希望被我举起来一样,开始往我的手上爬。 呀—只要被它们当成同伴,居然会这么亲人啊。真是群可爱的小家伙。 乖,乖,哥哥带你们去新家,去新的房间。 你们从今天起就是大利家的一员。别把继火当母亲了。我也绝不会把你们交给青之魔女哦。 我会管你们的吃住,所以就成为我家炉子的主人,帮我工作吧。 ──────────────────────── 【和火蜥蜴一起】 在左手手背埋入格雷姆林,顺利和三只火蜥蜴打好关系之后,我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它们不再威吓或者攻击我。这是好事。 黏糊糊地亲近我,凑上来玩闹。这也是好事。 但被亲近过头之后,反而变得让人头疼。无论我让它们「待着」多少次,不管我去哪儿它们都会屁颠屁颠地跟过来。 我把废墟冰箱里的筑巢材料回收起来,装上拖车运到反射炉旁。火蜥蜴们很快理解了状况,用那些金属巢材在反射炉里搭了个新巢。 问题出在那之后。搬家顺利得让人吃惊,我正高兴着觉得「这就搞定了」,刚想从反射炉回家时,它们迈着小碎步跟在了后面。 看来它们似乎把我当成了族群的首领,不肯离开我身边。 以前三只之中最大的那只走在前面,剩下两只跟着它。或许火蜥蜴有会把体型最大的个体当成群体的首领的习性。 这下麻烦了。 火蜥蜴是尾巴尖点着火、嘴里会喷火的奇幻生物。要是让它们在家里到处乱跑,用不了多久就会引起火灾。它们屁颠屁颠跟着我的样子确实可爱,但着火可不行。 「停下。给我停下,火蜥蜴。就在这里待着。会引起火灾的。」 「咪—」 「咪。」 「咪咪咪。」 我在玄关前反复说给它们听,还试着比划留在原地的手势,但三只小家伙只是天真地叫着,轻轻咬我的手指。路边杂草被它们尾巴上的火烤得蔫了下去。我一打算进屋,它们就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 该怎么办呢。根据之前的观察,我还以为它们有不远离巢穴的习性,没想到会黏我到这个地步。 就算我全力冲刺想把它们甩开,它们也比我想象中灵活三倍,轻轻松松就跟上了。明明这么小却是货真价实的魔物啊。 总之要是让家里着火就麻烦了,所以我决定做个笼子。 我从仓库里找出烧烤用铁板和铁丝,做了一个坚固的金属专用笼,把火蜥蜴们放进去。小家伙们环顾了一圈笼子,不满地抬头看着我,咪咪叫了起来。 「忍着点。想跟着我的话,就在里面老实待着!不能让你们在家里随便溜达。」 「咪—!」 「咪!」 「咪咪咪!」 刚说完,三只小家伙就配合着一起喷出了火。三道小小的火焰喷射命中金属笼的一处,转眼之间便让那里烧得通红,融化成了黏糊糊的铁水。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三只火蜥蜴从笼子洞口悠然地逃了出来,用尾巴不停拍打我的鞋以示不满。 不行。这帮家伙根本关不住。连铁都能融化,什么样的笼子融不了啊。 干脆用耐火砖砌个牢房把它们关进去?……不,那太可怜了。它们只是想和我在一起。要是被监禁的话,它们肯定会积攒压力的。 我一边烦恼该怎么办,一边抚摸着凑上来玩闹的火蜥蜴的下巴,或者轻轻把它们抛起来再接住,陪它们玩耍。 这么一来我发现,火蜥蜴比想象的更少喷火,并且尾巴上的火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热。 生气或攻击时会喷火。但只要心情好,玩得开心,就完全不会喷火。尾巴上的火也似乎不同于一般的物理火焰,把手靠近会感觉像暖炉一样的热浪,不是那种会点燃物体的高温。 反过来说,平时基本没问题,但一发脾气就会立刻喷火……嗯?这种事能靠管教解决吗? 就连人类的幼儿也会经常尿裤子、把食物弄得满地都是。通过管教,他们能学会上厕所和吃饭,那火蜥蜴如果加以管教,是不是也能学会控制火焰……呢……? 饲养火蜥蜴这可是人类史上第一次,没有先例。能不能行得通,不试试怎么知道。北海道魔兽农场的手册里也没有火蜥蜴的数据。 作为应急办法,我带着火蜥蜴们在奥多摩四处散步,借此消耗它们的体力。本以为精力十足的火蜥蜴们不知疲倦,但从中午过后一直走到傍晚,似乎也终于累了。等它们动作变迟缓,我带它们带回反射炉,把它们和饵料木炭一起放进巢里。它们吧唧吧唧吃完饭,直接就倒头呼呼大睡了。 很好。总之OK了。 和小孩子一样。只要让它们玩累了睡着,就是我的胜利。 我没有吵醒吹着鼻涕泡睡得很舒服的火蜥蜴们,轻手轻脚离开反射炉,终于回到家。用魔法火烧好洗澡水,一边泡在浴缸里缓解饲养首日的疲劳,一边胡思乱想。 真希望将来连烧洗澡水这种活儿也能让火蜥蜴来干啊。 因为埋入格雷姆林,我的魔力大幅减少了。火焰魔法的魔力消耗比以前体感更深刻。无论是做饭,烧洗澡水还是锻造工作,我都希望火蜥蜴能发挥它们的火能力,帮上我的生活和工作。 用火蜥蜴的火烤出来的烤肉感觉会很好吃。火蜥蜴烧开的热水似乎有益健康,用火蜥蜴的火锻造出的金属也满是特别感。 梦想开始膨胀。和可爱的魔物们一起生活的奇幻日常,也不坏嘛。 要不干脆把房子改建成防火的,让火蜥蜴可以自由走动?不不不,那工程量实在太大了。只把重要的东西放进耐火保险柜之类的地方,再在每个房间都备好灭火器…… 就在我泡澡泡到水都快凉了,还在思考时,外面传来了咪—咪—的特征性叫声。 不会吧?我这么想着打开窗户往外看,外面的火蜥蜴们发现我后,开心地叫了起来。然后它们像壁虎一样爬上房子的外墙,雪崩似的冲进浴室。 接着因为冲得太猛,扑通扑通地掉进了浴缸。 「咪—!?」 「咪!?」 「咪咪咪咪—!」 「哇啊—!?笨蛋笨蛋,你们这群笨蛋!搞什么啊!」 我用脸盆把浮在水面上、陷入恐慌不停挣扎的火蜥蜴们救出来,急忙给它们盖上浴巾。 火蜥蜴们浑身无力任人摆布。糟,糟糕。虽然不像是会死的样子,但明显没有精神。 「喂喂喂,你们尾巴上的火怎么熄灭了。没事吧?」 「咪……」 「等着,我现在给你们点上。火、火、打火机!不,还是魔法更快,火焰啊(Jin·Ga)!」 我从洗衣篮里把变电杖扯出来,咏唱魔法,重新点燃了它们熄灭的尾巴。火蜥蜴们很快恢复了精神。 不过,它们看起来有点被吓到了,从浴室逃了出去,三只在脱衣所的擦脚垫上缩成一团。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 「咪~……」 三只都看着我,一个劲儿发出担心的叫声。我顺着它们的视线看去,发现它们正盯着我的屁股。 哈,哈啊? 「我没长尾巴啦。没点着火也没事的。精神得很,谢谢你们担心啊。」 「咪!」 我温柔地解释了,但没能传达过去。三只中的一只像是下定了决心,战战兢兢地踏上浴室潮湿的瓷砖,咬住我的脚拇指往外拉,拼命地想要救出我。 我任由它把我带出浴室,结果等在外面的两只朝我的屁股喷出了火。 呜啊啊啊啊啊! 「好烫啊啊啊啊!笨蛋,快住手!屁股要烧焦了!」 我捂着屁股大声训斥,火蜥蜴们却只是呆呆地歪着头。 这,这群家伙……!是真的把我当同伴了! 虽然它们好像是在担心我的屁股没有点火,但这谁受得了啊。要变成烤屁股了! 火蜥蜴们盯着我的屁股,又鼓起胸口准备喷火。我慌忙弹了它们脑门一下来阻止它们。被弹翻在地的三只挣扎着爬起来,一脸困惑地又准备再次喷火。 如此反复弹了几次脑门后,火蜥蜴们似乎终于学会了「对眼前这个巨大的首领屁股喷火,他就会生气」。 我给烫伤的屁股降温,贴上湿布,再穿上衣服。这次他们用头又顶又咬催促我,像是要带我去哪里。 「干嘛啊。你们想干嘛?不是累得睡着了吗?」 「咪!」 「咪—咪。」 「咪咪」 「跟着你们走就行了吗?现在已经半夜了啊。」 不管说什么,语言都不通。我也不能无视一直缠在我脚边的火蜥蜴们,只好跟着这群精神十足的小家伙出了家门。 失去电力之后,夜晚的世界漆黑一片。自动贩卖机陷入死寂,家家户户都没有灯光,路灯也早已成了单纯的柱子。在冰冷黑暗的夜风中,火蜥蜴们尾巴上的火显得梦幻般明亮,引着我前往某处。 我还在想它们要带我去哪里,经过短暂的散步后,到达了反射炉。火蜥蜴们先钻进反射炉里,从暗处探出脸,对我咪咪叫了起来。 我的表情僵住了。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想让我和你们一起睡吧……?」 「咪—」 「咪。」 「咪咪咪!」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连睡觉都想和我待在一起吗。也太怕寂寞了吧。 不,与其说怕寂寞,难道是到了睡觉时间却发现首领不在巢里,所以担心地来把我带回去? 小祖宗们啊。能不能放过我啊? 「那个—我想在床上睡啊。已经很累哩。」 「咪—咪咪!」 就算叫苦连天,它们也不可能听得懂。 如果无视它们回家,它们大概又会来接我。这种时候也只能老实听话了。 我做好觉悟,把身体挤进了反射炉狭窄的入口,火蜥蜴们像是安心了,停止鸣叫,团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好好好,我明白了,我也在这里睡总行了吧。 烫伤的屁股火辣辣地疼,反射炉里有股焦糊味,没有枕头又很狭窄。感觉会是难熬的一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火蜥蜴们的热量积在里面还算暖和。 饲养奇幻生物并不轻松。 我对这前途多舛的开端深深地叹了口气,像这群调皮的宠物一样蜷起后背,缩成一团,好不容易进入了浅度睡眠。 * 之后的几天里,我被充分发挥未知生态的火蜥蜴们折腾得够呛。 身上的烫伤多得数不清。每天都睡眠不足,灭火器也离不开手边。 即便如此火蜥蜴们也不愧是魔女的孩子。对于魔物来说,它们理解能力出奇地好,我也渐渐能和它们进行某种程度的沟通。 我用生气的声音说「不行」「住手」的话,它们就会停下来,用饵料诱导着说「喷火」的话,它们就会喷火。 它们真的听懂了语言吗?还是仅仅通过察言观色,或者对语调中包含的感情做出了反应?无论是哪一种,它们似乎具备了与猫狗相当的智力。 「嗯……」 我坐在庭院的树桩上,一边观察在灰堆里打滚玩耍的火蜥蜴们,一边写着饲养日志。 这些家伙到底能理解多少话? 它们蓝色的那位母亲那一边虽然危险,但相当聪明,红色的母亲那一边虽然是变态,但也相当聪明。 如果遗传了两位母亲的大脑,说不定连读写和计算都能学会。但问题是,它们的外表是和人类相去甚远的火蜥蜴。谁也不知道从亲代究竟遗传了多少。 猫狗能够理解自己的名字和开饭的信号。我也听说过能用手语交流的猩猩逸闻。即使是和人类相差甚远的魔物,也有可能理解人类的语言。 凡事都要试试。稍微教一下吧。 正好有一只火蜥蜴玩累了,来到我脚边。我把它放到膝上,将圆珠笔伸到它眼前,问道: 「喂,知道这是什么吗?」 「咪咪」 「可惜。这是圆珠笔。圆珠笔。说说看,来,圆珠笔!」 「咪咪?」 我重复着名字并晃动圆珠笔,但反应很迟钝。它只是歪着头,眨巴着眼睛。 唔?是不是字数太多了。换成更短更简单的单词的话能明白吗? 这次我拿起水壶的盖子,又伸到它眼前晃了晃。 「那这个呢?」 「咪咪」 「不对。这是杯子。杯子。说说看,杯子!」 「咪咪……?」 但这一次反应也不太好。 它正不可思议地用鼻尖戳着杯子,应该理解到了我在进行某种询问或要求。但要再进一步就有些困难了。 嗯?是喉咙构造并不适合发出人类语言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们单纯太年幼了。算得宽松一点,这些家伙也只出生了六十天左右。过于年幼了。人类的话连咿咿呀呀都不会说吧。能咪咪叫已经很了不起了。 「嗯。那最后一题。这是什么?」 「咪咪」 「哦,答对了。这是我的耳朵。太棒了,给你椿油。是奖励哦。」(注:耳朵的日语是Mimi。) 「咪咪!」 我把作为奖励的椿油大量倒在手心递过去,火蜥蜴激烈地摇着尾巴,专心舔起了油。好可爱。 火蜥蜴们基本上以灰为床,以木炭为食,但我已经渐渐发现它们每一只都有各自的喜好。 有的喜欢把灰铺得厚厚的再睡,有的喜欢把全身埋进灰里只露出个鼻尖睡。有的喜欢吃固体燃料,有的喜欢吃液体燃料。有的爱撒娇,有的是慢性子。 火蜥蜴也有自己的个性。性格,体格还是脸也都不一样。必须根据每一只的个性和性格,细致地照顾它们。 不过三只都是好孩子,这一点是共通的。 它们会把抓到的蝗虫送给我,在岩石上晒太阳时,会把最宽敞平坦的位置让给我,还会舔我烫伤后结的痂。 它们用火蜥蜴的方式向我表达好感。真是一群可爱的家伙。 竟然有魔女刚见面就想把这么可爱的孩子们杀掉,令人难以置信。 我会好好抚养你们的。健健康康地长大吧! ──────────────────────── 【魔兽们】 就算埋入了格雷姆林,要让魔物习惯人类从而魔兽化也需要时间。 哪怕有北海道魔兽农场建立起来的驯化技巧,把它们驯到能向青之魔女展示调教成果的程度,也花了整整两个月。 不过两个月,却也已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三只调皮的火蜥蜴已经判若两样,会好好听我的指示。 今天我在院子里插了「日本第一火蜥蜴」的旗幡,举办发表会,给青之魔女展示训练成果。 「木炭,石炭,椿!集合!」 「咪—」 「咪。」 「咪咪咪。」 我一出声,正在后院灰山里玩耍的三只火蜥蜴一边叫,一边跑到我脚边排成一列。全员都绷紧了脸,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把这个烧了。」 「咪—!」 「咪!」 「咪咪咪!」 我用火钳夹住放有白金戒指的坩埚,递到三只面前,它们一齐从口中喷出了火焰。 三道火焰喷射准确击中坩埚,使坩埚渐渐变得赤热。不到一分钟,里面的白金便融化成了成了黏稠的液体。 白金的熔点是1800℃。就算是比铁还难融300℃的金属,在火蜥蜴的高火力下也撑不了多久。 「好,停!好—乖好乖好乖,真是好孩子~!」 火蜥蜴们按我的信号停止喷火后,我分别给了它们喜欢的木炭,石炭,椿油。它们摇着尾巴高兴地扑上去吃了起来。可爱。 在后面参观管教成果的青之魔女佩服地拍了拍手。 「这可真厉害。亏你能调教成这样。」 「就是这么厉害。毕竟花了两个月。」 哇哈哈哈!多夸夸我吧。这样一来,我也是独当一面的魔兽使了。 要是努力了两个月还成果为零,那我再怎么说也会沮丧。但我通过参考北海道魔兽农场的饲养诀窍,成功做到了。 能沟通到这个程度,真的吃了不少苦。 屁股被点火,整天一起散步,被闯进浴室。 在狭窄憋屈,难以入睡的反射炉里睡觉,训斥它们,被咬,被淌口水。 有时差点踩到它们,有时晚酌的伏特加瓶子被弄翻…… 跨过数不清的辛苦,才有了现在。尤其是烫伤很要命。屁股上的烧伤每次坐到椅子上都疼,头发也被烧焦卷了起来。 之所以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度烫伤,说到底还是因为火蜥蜴们对我的惨叫很敏感。这些家伙不会做同伴真心讨厌的事。 开始能沟通之后,它们也不再总是和我待在一起。睡觉的地方现在也分开了。 反射炉在离我家稍远的后山,就算起火也不会延烧到家里,照料和过去看情况也很方便。 根据北海道魔兽农场的魔兽饲养秘传之书,几乎对任何魔物都通用的是借由上下关系和饲料进行调教。成为上位,控制饲料的话,就算它们心里有想法,多数时候也会服从。 除此之外,也必须注意每个个体的性格,以及各个种族相应的习性。有喜欢身体接触的种族,也有只是群居却不怎么互相接触的种族。习惯水浴,把尸体当玩具来玩,让对方舔自己的格雷姆林作为信任的证明,拥有独特习性的魔物很多。 我的情况是只靠埋入格雷姆林就成立了上下关系,也简单地完成了搬巢,我用饲料引诱进一步拉近关系,也掌握了火蜥蜴的生态。 关于它们对饲料的喜好,我调查得尤其深入。 我想试试它们吃不吃碳以外的东西。结果只要是能当燃料的东西,它们基本都会吃。石炭,木炭,过期的汽油和灯油,乙醇,菜籽油,鲸油,椿油等等。 不过也有例外,木柴和气体燃料它们不吃。饿了的话也许会吃,但至少不喜欢。让它们挨饿太可怜了,所以我没有尝试。 饲料的偏好也会因个体而异。 个头最大,跑在三只最前面、最神气也最活泼的那个孩子,最喜欢吃的是椿油。 最悠闲,一生起篝火就会跑来烤火发呆的那个孩子,最喜欢吃的是石炭。 而好奇心最旺盛,最亲人的那个孩子,最喜欢吃的是木炭。 一开始我没有给它们取名字,只是叫「喂」「你」「火蜥蜴」「小不点」之类的,渐渐地它们会对喜欢的食物名字产生反应,就这样成了它们的名字。 用饲料让它们习惯之后,我也尽量增加和它们一起度过的时间,观察它们的生态。 最开始的屁股着火是最大的事故了,熟悉了之后事故也减少了,它们那些惹人喜爱的生态习惯,也逐渐清楚了。 比如,火蜥蜴虽然喜欢在灰里滚来滚去,也喜欢让鳞片变干净。 我用旧的牙刷给其中一只刷鳞片时,其他家伙也会凑过来,像也想被刷一样,用前脚拍牙刷催促。 鳞片一变得亮晶晶之后,它们就会高兴地跑来跑去,冲进灰山里,弄得满身是灰。明明最后还是会弄脏,不知道刷干净有什么意义。不过它们看起来很开心,就算了。 原本说不定是为了应对寄生虫之类,才有这样的习性。就像猫和猴子会理毛那样。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寄生在火蜥蜴身上的寄生虫。 吃饱饲料之后就睡觉,也是它们的习性之一。说起来继火吃完炭之后也会睡。这也许不是种族习性,而是血脉问题。 火蜥蜴一天的生活周期是早上起床,吃饭,追逐打闹着玩,吃午饭,再玩,吃饭,然后睡觉。完全按照本能活着。 它们对巢的维护不太热心。明明我放了许多金属巢材在反射炉里,可它们用融化的金属做出的半球形巢,无论过多久都还是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就算有一部分生锈了,它们也完全不在意。 但趁它们不在我把那个坑坑洼洼的巢修整漂亮之后,它们先是不太舒服似的扭动了一阵,随后就喷火把巢变回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样子了(和原先的形状不一样)。对于火蜥蜴来说,维持破破烂烂的状态似乎有一定的意义。火蜥蜴的感性我不懂。 此外似乎融点越高的巢材,它们越喜欢。比起铅,更偏好铁,比起铁,白金的使用率又压倒性地高。 而最有趣,最值得关注,也最有用的习性或者说是能力,是从妈妈那里继承来的火力控制。 白金的融点比铁高。能够融化白金的火蜥蜴火焰喷射,至少应该在1768℃以上。可就算我的屁股被它们喷了火,也只是轻微烫伤。显然它们控制了火力。 即使在近处看着它对着燃烧过的柴火余烬喷火,将其变成食物的样子,虽然会有热风吹过来,但却并不热到反常的程度。 我自制了利用光谱反射的温度计进行测量,结果发现,火蜥蜴只对它打算燃烧的对象表现出物理上异常的热分布,让火力集中在那里。 也就是说,火蜥蜴可以只烧自己想烧的东西,不烧自己不想烧的东西。 当然,这也是有局限的。火星飞溅、意外点燃不该点燃的东西是有可能的,其控制也并没有精密到能够地形成严丝合缝的火焰界线、从而避开不想烧的东西。 这种不可思议的火焰喷射确实很有魔法的感觉,但和继火的焰魔法不同,并不具备特殊属性。 火蜥蜴的火焰喷射没能融化青之魔女的大冰河魔法(我让她压低威力,冻住了一栋废屋)制造出的冰,炙烤格雷姆林时,格雷姆林也没有化为尘埃,而是融化了。 看来在魔法之火中,只有继火的「焰啊 jinga」系统的火比较特别。果然焰魔法大概默认就带着奇怪的特殊效果吧。 我因为埋入格雷姆林,魔力大幅减少,所以哪怕只有焰魔法能让火蜥蜴代行,也很值得庆幸。它们长大后生态改变的危险很大,但至少小时候似乎完全没有起火的危险。 一般的火蜥蜴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家的孩子们对火焰喷射很慎重。 青之魔女听完我这一通调教成果和自夸,表示了理解,收起了矛头。 她已经答应不会再杀它们了,我也放心了。 回避了青之魔女杀子事件!而且反射炉里还住进了魔物。 以后大利品牌产品只要涉及用火,就能加上一句「以魔兽之火锻造」的宣传语了吧?继火搞出的不得了的事,不过总算勉强软着陆了。 暂且就让我当成可喜可贺吧。 「它们也会亲近我吗?」 「咪咪咪……!」 青之魔女朝趴在我鞋尖上懒洋洋放松着的悠闲派石炭伸出手,但石炭从嘴角漏出火焰,舌头一伸一缩地威吓她。 青之魔女遗憾地缩回了手。血缘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啊。果然是养恩大于生恩吗。 我已经决定要把这些家伙培养成我家工房的锻造场要员了。事到如今,可别横夺抢走啊。 「想要宠物的话,不是还有别的好魔兽吗。比如,北海道魔兽农场送来的那些。饲养方法已经确立了,读资料感觉也挺方便。」 「我倒是在犹豫要不要养袋雀。不过有眼球使魔也够用了。」 「啊,是这样。我对铁钢羊,或者说铁钢羊的羊毛有兴趣。」 我一边用牙刷给火蜥蜴们刷鳞片,一边和青之魔女聊起魔兽的话题。 北海道魔兽农场赠送给东京的魔兽有三种。 卖点是对首领忠诚和具有搬运能力的袋雀。 总之羊毛价值很高的铁钢羊。 阵地防卫专家炮台凤仙花。 这三种。 袋雀是麻雀变异成的魔物。麻雀原本个体数量就很多,所以作为它变异形态之一的袋雀,也必然能够相对容易地获取和驯养。 袋雀的外形像是整体大了一圈的麻雀,比麻雀迟钝,飞得也慢。 取而代之地,它腹部有一个像袋鼠育儿袋一样由松垮垮脂肪形成的袋子。它能把明明量大得不该放进去的物资装进袋子里搬运。 这个袋子的容量相当大,最多能收纳到小型冰箱左右的体积。而且还有收纳物重量会消失的附带好处。 袋雀死了的话,那个腹袋就会失去收纳功能,把里面的东西吐出来,生物进入袋中后,进入者会出现类似严重晕车的症状,所以那种用法并不现实。袋子里时间也会正常流逝,甚至还有点湿漉漉,温乎乎的,所以也不太适合用来保存食物。 但不管怎样,袋雀对族群首领,也就是魔兽使,非常忠诚。 只要好好调教,被它承认为族群首领,它就会认真听从指示,忠实服从。甚至情愿赴死。懂事得过头了。 智力只有鹦鹉的程度,所以无法理解复杂命令,不过对地理的记忆力很强,在北海道魔兽农场承担了整个运输业。从撤除瓦砾和废材,到搬运木材,钢材,袋雀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然,也能用于邮递。 本来,袋雀会把腹袋用于筑巢。 袋雀自身飞得慢,动作迟钝,也没有特别的攻击力。啄击的力量和普通麻雀一样。 所以袋雀会把岩石、倒木、铁材收进腹袋里集中起来,建造出像堡垒一样极为坚固的巢。本体弱,巢却强。 搬巢时,它们会把巢材收进腹袋搬运,再在搬迁地点重新建造。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平原上,也能建造出可以藏身和防御的坚固巢穴,这可以说是袋雀的强处。 另外,饲料是树果、谷物、昆虫和腐肉。它们最喜欢的是魔物新鲜尸体里柔软的内脏,既不会和人类的食物竞争,也完全不会袭击人类。 倒不如说,离开巢时被其他魔物袭击吃掉的风险更大,所以袋雀基本是在安全得到保障的市区内运用。 繁殖力也算比较高。是能牢牢支撑运输类基础设施的优秀魔兽。 铁钢羊是羊变异而成的魔物。 北海道以羊肉闻名,但实际上,成吉思汗烤肉有99%以上都依赖进口,道内饲养的羊个体数不足一万头。 不过据说,羊(饲养状态下的品种羊)变异成魔物时一定会变成铁钢羊,因此他们成功进行了捕获,饲养和繁殖。 羊是增肉系数很差的家畜。表示相对于投喂饲料的食物生产效率的增肉系数,羊达到了15.0。 为了生产1g肉,就必须喂给它15g饲料。铁钢羊也展示出差不多的增肉系数。 想一想鸡的增肉系数是1.7,就能明白羊肉是多么低效、需要大量饲料的昂贵肉类。 成长速度和鸡相比也慢得多。长成成年个体要花两年。鸡只要五个月。 不过这一点,也是因为鸡作为家畜太优秀了。 铁钢羊真正的价值并不是肉,而是羊毛。 铁钢羊的羊毛平时柔软蓬松,却格外耐火,隔热性优秀,受到高热时会像钢一样硬化。这种硬化会持续一天左右,就算硬化解除,过数小时之后还能再次发动。 这种羊毛剪下来织成的羊毛衣物也具备同样效果,目前已经确认至少四年不会劣化,可以持续使用。就算不进行自血鞣制也能撑四年,那么如果进行自血鞣制,应该轻轻松松就能撑过一个世纪。 铁钢羊只对操纵火的魔物明显表现出极强的警戒心,所以这种性质恐怕是为了对抗火系魔物而形成的。 铁钢羊羊毛在能够融化铁的高温下也不会燃烧,会以极高的隔热性保护穿着者。此外,硬化后的羊毛强度连铁刃也无法贯穿。只要把织目好好织密,甚至能挡住子弹,成为天然的防刃防弹服。 更何况它拥有这么高的性能,却轻便又容易处理。穿着它冬天暖和,夏天又不可思议地凉快。不生虫,洗了也不会缩水。 作为衣料材料,实在太完美了。 可惜的是,铁钢羊的饲养个体数还很少,而且一年只能在春天剪一次毛,所以产量也有限。 不过只要增加个体数,生产力也会提高。这么高性能的天然素材,无论投入多少都值得。有铁钢羊羊毛服的话,在与魔物战斗中每天负伤不断的警备队也会轻松许多吧。 作为饲养火蜥蜴时的烫伤对策,我也非常想要铁钢羊羊毛。 和袋雀一样,铁钢羊也不会袭击人类。 主食是草,杂草之类什么都吃,不过也会需要少量盐分和铁分,所以必须注意饲料的营养平衡。 铁钢羊只要有同伴以外的对象靠近就会立刻逃跑。而且它们会把角最大的个体视为首领,所以铁钢羊的魔兽使必须在头上戴假角。据说实际上头会很重,很辛苦。 北海道魔兽农场引以为傲的第三种魔兽,炮台凤仙花,是植物变异而成的魔物。 它被命名为凤仙花,也确实像植物凤仙花,但并不一定是由凤仙花变异而来。 这种会长到成年人身高左右的植物魔物是一年生植物,在初春发芽,入冬后枯萎。有趣的是,它发芽后不久就会开花,很快结出种子。 炮台凤仙花会把这些种子射进靠近的动物和魔物体内,将其杀死。 射击精度和威力都相当可观,炮台凤仙花的种子会在被杀死的魔物腐烂体内发芽。是好战的植物魔物。 种子射尽后,它又会再次开花,从春天到秋天,始终持续储备种子。 炮台凤仙花正如其名,作为炮台非常优秀,对据点防卫极有帮助。 丙一类,也就是到「明确异形化的真魔物」左右的程度,它都能杀掉;就算是乙三类,也可以期望它起到牵制和击退作用。 需要魔术师部队出动的乙二类以上,它就无能为力了,但期待它应对到那种程度也太过了吧。光是能自动处理丙类、拦住乙三类,就已经足够让人感激了。 只是,炮台凤仙花也会照样把炮弹射向人类,所以饲养运用时必须格外注意。施肥,浇水,移植都必须有魔兽使在场。 袋雀、铁钢羊、炮台凤仙花,虽有些个性,但全都是非常出色的魔兽。 据说北海道魔兽农场每天都在尝试家畜化新的魔物,今后也会把确定了稳定饲养方法的魔物送到东京。是神吗? 不过并不是免费的,听说东京方面也被要求承诺出口魔法杖,派遣魔法语言学教师。 北海道魔兽农场似乎有一所农学专门学校,或者说魔兽使的职业训练校。被派到东京来的使节也是那里的毕业生。 我很期待今后的交流。我会在外面旁观交流,然后坐享其成。 不对,交给北海道魔兽农场的魔法杖是我来做,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参加交流圈啦。 说到交流圈,五个大型幸存者共同体中剩下的两个,琵琶湖协定和荒泷组,并没有加入这个刚开始形成的日本全国规模交流圈。它们最后也没有给东京送来支援。 据说琵琶湖协定因为蘑菇瘟疫发生了政变,内部鹰派和鸽派闹得相当厉害。似乎顾不上支援东京。 唉,没办法。东京魔女集会也不是所有人都团结一致。 荒泷组那边则完全无视了支援请求。 是像琵琶湖协定一样发生了政变,还是有什么别的内情,也不清楚。 听说是个品性相当不好的共同体,所以说不定他们打算只接受丰收魔法传授这一支援,什么都不回报。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有可能是在怨恨蘑菇病被传播过去。虽然那并不是故意的,但被带进来这么恶劣的病,也不可能笑着原谅。说不定光是没有收到赔偿请求,就已经该庆幸了。 蘑菇瘟疫把灾祸撒向了整个日本。 但讽刺的是,也正因为它,交流得到了强化,新的东西被带来,又有新的东西诞生出来。 瘟疫留下的伤痕很大。 但人类确实没有气馁,正在推进崩坏的世界的复兴。 ──────────────────────── 【无名叙事诗假说】 正值盛夏连日的酷暑天气。稻田里的稻子开始抽穗了。 接下来,他们会慢慢结实鼓起,最终迎来秋天的丰收。这是非常关键的时期。水稻种植从春到秋一直都很重要,但一旦开始抽穗,就需要格外细心照料。 去年施肥太省,结果瘪粒很多,所以今年打算比去年多撒一些。 如今化学肥料无法新增生产,高效肥料变得十分珍贵。像格雷姆林灾害之前那样可以预期稳定增产随便用的肥料,现在必须精打细算节省着用。 我也尝试用人粪和厨余垃圾发酵做堆肥来生产有机肥料,但进展并不顺利。似乎一个人生活产生的废弃量从根本上就不够。 一个人收集生活垃圾做成的堆肥堆太小了。 堆肥堆太小的话,在发酵过程中产生的热量很快就会散失,温度上不去。 温度上不去的话,堆肥里的细菌和寄生虫就不会被杀死。 细菌和寄生虫不被杀死,就无法变成优质堆肥。 如果用火或热水强行提高温度,又会把本不该杀死的微生物也一并杀掉。 基于这些原理,一个人要生产高质量堆肥确实很难。 虽然最近开始和三只火蜥蜴一起生活了,但它们以木炭为主食,也不排便,只会打出像废气一样的嗝。 据说在城市里,因为生活垃圾大量产生,肥料制作反而很顺利。虽然也可以直接进口肥料,但我不太想让自己的生活基础依赖外部。万一被人说想要肥料就得做这个做那个!那就麻烦了。虽然这可能是我想太多。 一边照料稻田,一边研究利用隔热材料,蒸汽压和火盆做个装置,让堆肥内部温度能半自动维持稳定的某一天,我收到了大日向教授的来信。 信里先是例行的问候和都市近况的介绍,还有对问题的回复,但其中写着「近期想去你那边玩」让我很惊讶。 大日向教授一直很理解我不擅长与人相处,也很为我着想。所以我很奇怪,她居然说要来,后面又写着「已经成功稳定了变身魔法」。 什么! 那就是说,可以自由在白鼬模式和兽人模式之间切换了!? 太热血了! 如果不是人形,而是变成小巧毛茸茸又可爱的白鼬来拜访,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兴冲冲地回信表示热烈欢迎。 送信的青之魔女已经提前见过教授的变身,还打包票说「白鼬形态的慧酱也很可爱」,让我更加期待不已。 身为东京魔法大学校长,语言学科教授,同时还是魔女集会的意见领袖,大日向教授事务繁忙,但她还是安排好了时间,在九月初久违地来到奥多摩。 从迷雾的另一头,跟在青之魔女脚边小步跑来的那只白鼬,让我不由得露出笑容。欢迎,欢迎来到奥多摩公园! 「教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大利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我蹲下身,握了握它小小的前爪。 毛色光亮的白鼬身体胸前,挂着一枚链子被调短的护身符,轻轻摇晃着。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她是突然变回白鼬的,其实是早就开始研究了。 那是半年前我送给大日向教授的护身符。 当时她希望做成可以放父亲照片的项链吊坠,还要求链子的长度可以调节。 我当时没多想就照做了,现在才明白,她是为了在人体和白鼬形态之间切换时,也能继续佩戴。 「我是挺高兴你变回白鼬的,不过教授你OK吗?」 「你是指?」 「你不是更喜欢保持人类的样子吗?还是说变成白鼬会获得什么特殊能力?」 比如龙之魔女,虽然本来是使用变身魔法的人,但因为一直保持龙的形态,所以有了那个称号。 龙可以不用咏唱就喷火,能飞,鳞片坚硬强韧,总之拥有各种强大又便利的能力。而且她本人性格也和龙很契合。 我还以为白鼬模式也有什么优点,但大日向教授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人类形态更强壮灵活,移动也更快。而且白鼬更容易饿,能吃的东西也变少,还会掉很多毛。」 「那不是完全没优点吗……」 「有的哦?」 「什么?」 「可以这样见到大利先生。」 她毫不害羞地笑着说道。 唉……?这也算优点吗? 「什么啊,你是喜欢我吗?」 「是的!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被她用直球反击,吓了一跳。 天啊,阳角太可怕了!明明说的是同样的语言,却感觉每个字都在发光。太恐怖了,果然我无法理解这种人。 「你是为了和我做朋友,才努力让自己能自由在人类和白鼬之间变身的吗……?」 「是的。」 「为,为什么?我自己说也怪,但我也不是那种会让人特别想当朋友的人吧?」 我发自内心地提出疑问,一旁看着的青之魔女居然深深地点了点头。 你等着,回头用叠叠乐狠狠干你。 「嗯……想成为朋友的理由,就是因为我想成为朋友。」 「哈?」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觉得想和你变得亲近,想成为朋友。这很奇怪吗?」 「很奇怪吧。」 「慧酱就是这种人。大利,你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 大概是察觉到我们对话要陷入循环,青之魔女插话。 因为一向聪明的大日向教授说了些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决定问问第三者的意见。 「真的完全搞不懂。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道理可讲。简单说,慧酱就是很擅长社交的人。这你也知道吧?就算对象是像你这样没救的家伙,她也会想和你做朋友,还会为此努力。」 「朋友这种东西不是靠努力争取来的吧?是因为合得来,才会自然而然变亲近,不知不觉就成了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 「……嗯,这种朋友确实也有。不过对慧酱来说,朋友不是那样的。」 「?????」 她用像是在温柔开导我的语气说着,但我还是完全不理解。 也就是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明明连继火的放火事件中那种粉碎性骨折一样复杂的人际关系我都能理解并处理,大日向教授的想法却完全搞不懂。 我抱着头苦恼时,大日向教授在一旁坐立不安地摇着尾巴。青之魔女叹了口气,总结道。 「听从自己的内心就好。先把你对朋友的定义忘掉。慧酱说想和你做朋友,你是什么感觉?」 「感觉阳角好可怕。」 「你这家伙……算了。讨厌吗?」 「也不算……讨厌吧?」 毕竟我们已经互相写信好几年了,我知道大日向教授是个好人。 她的信总是写得清楚又体贴,还每次都会附上点心。虽然性格和我不太合,但毫无疑问是个没有心机的好人。 虽然被说想做朋友让我有点被吓到,但并不觉得不愉快。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是吧。那你也知道该怎么回答慧酱了。」 在她的催促下,我重新面对那只白鼬。 看着尾巴竖直,有点紧张的大日向教授,我说道。 「感觉不坏。可以做朋友。」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嗯,算是吧。」 「太好了!谢谢!我们好好相处吧!」 大日向教授开心得跳来跳去,显得无比高兴。 好可爱。 如果这个可爱的生物能这么开心,那做朋友也不错。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 我对一脸满意地点头的青之魔女说道。 「不过啊,如果我和大日向教授成了朋友,就得重新定义我和你的关系了。」 「喂,你又想说什么……」 「你我关系已经算是挺高级的朋友了吧?现在刚和大日向教授成为朋友,但你们两个的……怎么说,亲密度?不一样吧?却都用『朋友』这个词一概而论,不觉得奇怪吗?」 「原来是这个。你想太复杂了。都叫朋友不就行了?朋友本来就有很多种。」 「我不接受。所以从今天起,青之魔女是我的挚友(Best Friend)。」 听到这话,青之魔女愣住了。 这家伙还真容易卡住。戴着面具有时候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挚友吗。我没意见。不过既然从朋友变成挚友,那也要考虑将来可能发展成其他关系的可能性。」 「诶?挚友之上还有吗?」 「你不懂也没关系。话说既然是挚友了,还叫青之魔女就太见外了。差不多该用名字称呼我了。」 「啊,也是。习惯了。青,青,青什么来着?青森?青木?就是你家门牌上写的那个?」 「是青山。青山日和。」 「那就叫日和吧。」 「居然这么干脆就用名字了……你的距离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嘟囔着,我一边拉着已经改名为日和的青之魔女的袖子,又单手抓起还在蹦蹦跳的白鼬抱在怀里,兴冲冲地走进了屋子。 三个人在,来打扑克牌吧!两个人能玩的牌类游戏太少了,很无聊。有三个人的话桌游选择也多了。 朋友变多真好~。不过再多就不用了吧。 之后我们一整个上午都在打牌和玩桌游。 大日向教授无论是扑克牌还是桌游都很强。不只是操作强,嘴上谈判也很厉害。 看似对双方都有利的提议,但一旦答应照做,不知不觉就变成她赢了。可就算拒绝她的提议,也不知为何还是赢不了。是不是太强了?根本打不过啊。 我一气之下在叠叠乐和双六里大杀四方,但在所有游戏里都只拿到第二或第三名的日和闹起别扭来了。其实她有一次在桌游中拿了第一,但她对着那只天真无邪的白鼬发火,说「这是放水局!」,自己宣布无效所以不算数。 到底是不是放水没人知道。如果真是也太高明了。 午饭简单吃了盐烤鲇鱼,小锅饭,腌黄瓜和味噌汤,全部都是自制的。 日和经常来蹭饭,没什么反应,而白鼬则夸张地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把脸埋进小碟里的和食中。 好吃吧,好吃吧。我做饭可是又好又香。当年小学家庭课第一次拿菜刀,我做了个兔子苹果(写实版),把老师都看傻了。手巧的人就没有不会做饭的。(注:兔子苹果就是把苹果带皮切块,切成兔子的形状) 吃饱之后,我们也没了继续玩游戏的兴致,就决定稍微放松一下。 一边喝着饭后茶(茶叶是大日向教授带来的),一边聊她的近况。 「话说教授啊,你看起来一直很忙,今天倒是挺闲的?」 「没问题的。我今天特地空出了一整天。」 「那果然平时还是很忙吧。」 「是的,算是比较忙的。」 「最近都在做什么?上课?做研究?」 「嗯……是啊,最近在做的事情里比较有意思的是……」 白鼬用小小的手臂抱在一起,认真思考着。 这时正在喝茶的日和接过话题。 「我觉得无名叙事诗那个挺有意思的。不如也跟大利说说?」 「哦?无名叙事诗……!」 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但光听名字就已经很带劲了。 仿佛唤醒了我中学时代的那种感觉。那种听到「无名」「无双」之类词就会兴奋的时期。很有兴趣啊! 白鼬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微微一笑。 「有兴趣吗?那我就简单讲一下吧。 所谓无名叙事诗假说,是一个可能关系到魔法语言学根本的理论。这个假说,是随着通过东北狩猎协会和北海道魔兽农场的使者们,收集到的魔法咏唱样本增多之后,逐渐浮现出来的。」 据说,在一些魔法咏唱中可以看出时间顺序和相互关联。 某个魔法的咏唱内容,与另一个魔法的咏唱内容是相互连接的,而它们的魔法效果之间也存在关联。 由此推测,大部分魔法咏唱其实可能都是从某一篇巨大的文本中摘取出来的片段。 「提出这个假说最大的契机,是咒杀咒语和反射咒语。 有一种可以诅咒杀死对方的咒杀魔法,它的咒语是这样的。 [\ruby Natuu·Yawe Denniekurarabain Fukusituwakurarafifi·Yawe]我爱你。但因为我是恶魔,所以这就是我的爱的形式[ruby]。」 一边说着,教授一边在纸上写下了翻译。 我看完翻译,直接被劝退了。这种内容对应的效果居然是咒杀,也太狠了吧? 「恶魔也太离谱了。爱的表达也太扭曲了吧。」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然后,北海道魔兽农场的一位魔女使用的魔法反射咒文是这样的。 [\ruby Nshuonuuta()()Yawe]要先爱自己,胜过任何人[ruby]。」 说着,教授把这段翻译写在刚才咒杀咒文的下面。 把两段放在一起看,确实能很清楚地看出它们之间的联系,甚至像对话一样。 也就是说, 恶魔一边说着「我爱你。但因为我是恶魔,这就是我的爱的方式。」一边试图用诅咒杀死某人。 而被诅咒的人则回应「要先爱自己,胜过任何人。」 同时把那份扭曲的爱与诅咒一起反弹回恶魔身上。 「这不就是恶魔在表白,然后被表白的人,大概是个类似圣职者的人,直接拒绝了吗?这话确实像圣职者会说的。」 「对,正是如此!不仅在对话上能够成立,在魔法效果上也正好是将咒杀反射回去。 那位使用这个反射魔法的魔女,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爱自己这样的内容会变成魔法反射。但结合咒杀咒文来看,这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 「原来如此啊。」 真的太有意思了。 我以前就觉得这些咏唱的翻译很有诗意。 但从没想过它们真的就是诗,或者说是某个诗篇的一部分。 现在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只能这么解释了。 「在魔法语言学科中,目前的主流学说认为,所有魔法咏唱都引用自同一部叙事诗。我们将这部标题不明的宏大叙事诗,暂且称为『无名叙事诗』。」 「太牛了吧?我都想送个魔杖给起这名字的人了。」 「哈哈,我会帮你转达的。」 目前通过咏唱内容所能窥见的无名叙事诗还非常零碎,整体全貌仍然完全不明。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故事中登场了恶魔与圣职者,并且在剧情中途似乎有人会成为国王。 作为一切魔法源头的无名叙事诗,实在太想读了。 「要是知道全文了记得告诉我。我超感兴趣。」 「当然可以。对我来说,我也期待着解读无名叙事诗的内容,或许能揭开引发格雷姆林灾害的夏塔克座流星群的来历。 虽然灾害已经发生,但未必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提前了解原因总是有必要的。 ……而且说实话,我自己也非常非常想知道这部叙事诗的全文!」 「我知道的一个冰冻魔法的咏唱还挺悲伤的,不知道有没有救?」 「啊,也可能是个坏结局?那可有点难受。」 「谁知道呢?我觉得不会只是单纯的坏结局。即便是悲剧,至少也会包含某种寓意或教训。当然,如果是好结局我会更开心。」 之后,我们围绕着无名叙事诗的谜团热烈讨论了好一阵。 魔石和格雷姆林的加工已经很有深度了。 但魔法语言学,同样深不可测。 今后就期待研究能有更多进展了。 ──────────────────────── 【新时代的新通货】 正值天高马肥之秋。 我终于完成了心心念念的稻田收割,悠闲地睡了个懒觉,好好犒劳了一下被过度使用的腰和四肢。 每年的收割已经渐渐习惯了。可就算习惯了,累还是累,而且还得时刻看老天的脸色。虽说理智上知道那种事不可能再发生了,但还是忍不住杞人忧天地想着会不会哪天又有龙从天而降把我抓走。那家伙明明外表那么帅气,性格却那么糟,真是没救了。 我裹着被子暖洋洋地躺着,一边不太讲究地直接从饭桶里扒饭吃,一边翻着珍贵的漫画杂志最新刊。这时,从玄关那边传来了咪咪的叫声。是木炭受惊警戒时的声音。 那些火蜥蜴把反射炉当成巢穴和活动据点,不过它们也记住了从后山到我家的路线,白天经常跑来玩。 最近甚至发生过它们从外面撞破纱窗闯进来,把工房炉子的灰撒得满屋都是的事情,实在让人没法掉以轻心。 我本来还以为它是被窗玻璃里映出的自己吓到了,但随后门铃响了,才知道不是。 是我订的铁钢羊毛送到了。 「木炭!不准喷火啊!」 「咪——!」 我一边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边朝玄关喊了一声,对方精神十足地回应了。 不过这家伙实在不太可靠。木炭不管听没听懂,都会很有精神地答应一声。能回话倒是挺了不起! 我踩上拖鞋走到玄关,只见后腿站立着的木炭正对着人发出威吓,而被它吓到一脸为难的,是一只白鼬。在白鼬后面,日和正蹲着,随时准备保护它。 「哦,来了啊。」 「你好,大利先生。这孩子是谁呀?」 「这家伙叫木炭,是最有好奇心,也最亲人的一个。」 要是碰上最爱摆架子的椿那家伙,现在恐怕早就被喷火或者抓伤了吧。当然,有日和在,不至于让教授受伤就是了。 体型上其实是大日向教授比木炭更大。第一次见到我这些宠物的教授,为了不刺激木炭,四脚着地压低姿态,轻轻点头致意。 「木炭先生,我是大日向慧,请多关照。」 「咪!」 「咪!?」 就在教授低头的一瞬间,木炭居然试图去抓它的头。 不过在那小小的爪子碰到之前,日和已经迅速抓住白鼬,把它拉到身边保护起来。 「慧酱,果然还是不行吧。没有嵌入‘小恶魔’,是没法和魔物搞好关系的。」 「看、看来是这样呢……吓我一跳。」 大日向教授在日和手中尾巴瑟瑟发抖。 没办法。魔物就是这种东西,不会亲近人类,也不会因为你是白鼬就对你好一点。 我先把木炭带走,和木炭一起关进工房的炉子里让它老实待着,然后把两人请进屋。 在客厅里给他们上了茶,并接过了一整纸袋的毛线球。 我订的是一套上下衣服用的中粗毛线,以及做手套用的细毛线。 铁钢羊的毛线是浅灰色的,又轻又蓬松。据大日向教授说明,只要其中一部分暴露在高温(比如篝火)中,整件制品就会瞬间硬化。但即使硬化,柔韧性也不会消失。简直是最强材料。 「目前铁钢羊毛制品,是由编织工匠制作成衣服,优先配给给既不是魔女也不是魔法使的重要人物。因为产量太少,所以分配给大利先生的数量也就这些了……」 「已经很够了。教授你也有这种衣服吗?」 「我有一套。考虑到成长期,特地做得稍微大一点……不过变成兽人之后,身高好像没怎么长。」 「这样啊。不过不是说你可以在人类和白鼬之间自由切换了吗?」 「有点不一样。是用变成人类的魔法变成人类,用变成白鼬的魔法变成白鼬。虽然通过重新组合迂回咏唱的词语提高了稳定性,但最初那次事故,让我的所谓『人类』被重新定义成了带兽耳和尾巴的样子……」 「但,但是有兽耳的慧酱也很可爱呀……」 看着胡须都耷拉下来的白鼬,日和慌忙安慰。 我差点把「别在意」说出口,但勉强忍住了。这显然不是能一笔带过的事。 人类的定义被改变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教授大概从小学到初中年纪身高便停止增长,表面看像是寿命延长,但也完全可能是变短了。 像继火那家伙,因为变成魔女导致种族改变,从初中生的身高直接缩小成手掌大小。地狱的魔女还觉醒了食人冲动……种族被扭曲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太可怕了。 我还是当个普通人就好!虽然很想要超能力,但要是因此连性癖或者寿命都被扭曲,那我可敬谢不敏。我的超能力有这份手巧就够了。 大日向教授虽然有点沮丧,但舔着用来玩人偶的小号杯子里的茶,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他用前爪整理了一下湿润的嘴边,然后开口。 「话说回来,大利先生。除了魔杖,你也会制作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吧?」 「嗯,算是副业吧。主业还是魔杖。」 「那么,作为副业之一,你有没有兴趣参与制作新货币的模具?」 「哦?说来听听。」 我被勾起了兴趣,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新货币,模具。听起来很有意思。 「东北狩猎协会、北海道魔兽农场,以及东京魔女集会这三个大型幸存者社区已经达成共识,决定在明年年初发行统一的新货币。今后交流会越来越频繁,总不能一直靠以物易物。我们需要一种不占空间,便于保存的货币。」 「反过来说,到现在还能一直靠以物易物才厉害吧。」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替代品。借据和配给券多少也起到了类似纸币的作用。就连我手里也有品川区一家金属加工厂的产权证明。 「要用货币吗?不能用纸币吗?纸不是更轻也不占地方?」 「嗯……确实是这样,不过纸币印刷起来比较困难……」 「啊,没有印刷机确实麻烦啊。还有防伪和防水处理之类的也很头疼吧。」 「是的。所以现在我们正在回收旧货币中的一元、五元、十元、五十元、一百元、五百元硬币。打算保留面额数字,把它们熔掉后重新设计,铸造成新货币。」 「那就是说要发行六种新货币咯。」 「是的。另外,为了防伪,新货币会加入一定程度的复杂纹样。所以我就在想,大利先生有没有兴趣担任这些纹样,也就是模具制作的原型师。」 「有兴趣。我想做。」 「真的吗!太好了!如果是大利先生的话,一定能做出非常优秀的作品!」 大日向教授开心地拍了拍小小的前爪,但日和却一脸怀疑地泼冷水。 「你这家伙肯定会做得恶心程度的精细吧。」 「哈?别小看我,我可是工匠。早就考虑好了。硬币会磨损沾污。设计太精细的话,一旦磨损反而看不出原来的图案,适得其反。毕竟是硬币嘛。自古以来硬币上会用人物、植物、建筑、生物作为图案,是有可视性的理由的。既要有一定复杂度,又要在稍微磨损后仍能辨认,而且线条一旦扭曲就容易产生违和感,从而起到防伪效果——」 「好好好,我懂了我懂了。刚才吐槽你是我不对。大利你是顶级工匠,最适合当新硬币原型师了。」 「那当然。」 彻底说服了日和之后,我从大日向教授那里听取了模具设计条件,拿到资料,立刻开始绘制图纸。 根据东北狩猎协会的要求,十元硬币的设计已经确定为「仙台东照宫」。据说那是他们行政中枢所在的建筑。资料里有灾难前拍摄的照片,可以作为参考。 北海道魔兽农场拥有一百元硬币的设计权,指定的是大魔兽「山熊」。 参考资料中有一幅明显出自高水平画家的写实画,但比例显然不对。和旁边画着的札幌电视塔一对比,这只山熊全长起码有40米。 它腹部有类似太阳的纹样,双手腕还带着神圣的光环,完全就是北方大地守护神「神威」的气场。北海道也太厉害了吧! 如果把这只山熊的全身塞进一枚硬币里,细节会过于复杂,所以我打算正面只刻山熊的脸,背面配上「100」的数字,再巧妙融入腹部的纹样。 至于一元、五元、五十元、五百元,则由主导发行新货币并承担制造工作的魔女集会拥有设计权。 不过五百元的设计已经一致通过,采用吸血之魔法使的肖像。 资料里的肖像怎么看都是典型的成熟吸血鬼:穿着燕尾服,夹杂白发的头发往后梳,身形修长,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中年绅士。气质优雅高贵,但表情却调皮地眨着眼,带着十足的戏剧感。 就连画都能传达出「这是个好人」的感觉。不过这人已经在大怪兽入侵中去世了…… 剩下的一元、五元、五十元的设计还没定。魔女们意见完全不统一,吵得不可开交。 资料里列了大约30个候选方案,并附有设计草图。 但每个方案都有问题,所以反过来说选哪个都可以。因为吵得太久根本决定不了,眼球之魔女甚至私下对负责造币的人说「干脆你自己决定吧,不满我来摆平。」 于是造币负责人就通过大日向教授,把这活儿全丢给了我。 也难怪无论选哪个设计都会得罪某个魔女,实在太惨了。 不过我就没这个顾虑了。反正我身份不明,就算有魔女生气,还有安保日和。 说起来也挺厉害的,意见这么分裂,偏偏五百元的设计却能瞬间一致决定,还是面额最高的硬币。 光看人望就知道,吸血之魔法使的去世实在太可惜了。 既然剩下的设计怎么选都有问题,那我干脆按自己喜好来。 一元硬币:那个没啥出息的龙「龙之魔女」。 虽然本体很废,但我实在抵挡不住龙那帅气外表的诱惑。而且她人缘也不算差。不过你就乖乖当最弱的一元吧。 五元硬币:日本最高学府「东京魔法大学」。 这是预知之魔法使力推的。我也受过他的照顾,是个稳妥选择。 五十元硬币:东京魔女集会最强者「青之魔女」。 正面是日和的面具,背面是居阿诺斯。 虽然日和本人不在候选列表里,但比起青之魔女提议的「白鼬酱」,这个至少好三倍。带点私心也无所谓。 而且不管是面具还是魔杖都很帅。再怎么说也是伟人之一。 画完图纸松了口气,我发现日和和教授正热烈讨论着一些复杂话题。 什么「信用创造」「货币价值担保」「通货膨胀率」之类的,显然是在讨论货币流通的问题。 我完全听不懂,于是把他们丢在客厅,自己进工房开工。 干了干了,现在就干!我要做新货币的模具! 先用木头做模型,然后压进砂箱里,取出模型后往空腔里浇入熔化的金属,冷却后再打磨成型。 一边削木头做模型,我一边产生了一种既感慨又奇妙的感觉。 发行新货币,像是历史的一个转折点,让人有种新生活即将开始的清爽感。 不过,接下来我就要用自己做的硬币去买东西了啊。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能让日和也一起跟着难受,那就无所谓了! 让她每次看到五十元硬币都羞耻一下吧。哈哈哈! ──────────────────────── 【枪杖巨神杀手】 距离开始制作新货币模具已经过去两周了。 据说城里那边已经发布了公告,宣布将在新年时正式发行新货币。 首先,新货币将重新设定货币价值。新货币的1元=旧货币的10元。 也就是说,新500元硬币将相当于过去的5000元纸币。这一设定是为了提前应对未来很可能发生的通货膨胀。 如果一开始就发行一万元面额的硬币,那么一旦通胀加剧,就不得不再推出十万元之类的面额,位数增加会让计算变得麻烦。所以把面额压到原来的1/10是个明智的选择。 ……大概吧。我对经济也不太懂。 至于支撑货币价值的经济基础,则选择了粮食。 目前,东京居民的食物生产有九成以上是公营的。只要魔女集会保证「100元可以兑换一个饭团」,那么新货币自然就具备了价值。 实际上,之前粮食配给券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充当了货币的角色,现在不过是把配给券换成硬币而已。据说在新年前后,还会进行配给券与新货币的兑换。 这有点类似于江户时代以大米作为经济基础的情况,虽然多少会有问题,但总体被认为是可行的。 目前,通过对家畜进行采血检测潜在魔物化风险,以及通过炮台凤仙花的繁殖与运用,已经开始对大片化为荒地的葛饰区进行第二次开垦。只要粮食生产稳定下来,经济自然也会逐渐稳定。 未来的蓝图是逐步将粮食生产私有化,从现在魔女管理区普遍实行的劳役分配制度,转向自由职业·自由经济体制,并配套引入税制……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新货币制度的顺利运行。 对我来说也不是事不关己。 以前,我出售魔杖的报酬基本都是实物。粮食、医疗物资、衣物、燃料、工具、甚至美术资料等等。如果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就会收取写着「保证相当于○○天粮食价值」的,由魔女或魔法使亲笔签署的金券。 但今后,应该会越来越多地用新货币支付了。要是新货币刚发行就暴跌或暴涨或者流通失败,那我也会很头疼。 希望魔女集会和专家会议能把这些调控工作做好。 新货币不仅在东京发行,也会在东北狩猎协会和北海道魔兽农场同步推行。 北海道魔兽农场那边,因为克拉肯被讨伐,现在已经可以让水生魔兽拖曳船只行驶在太平洋沿岸航线。新货币将进一步促进交流与贸易。 至于东北狩猎协会,本来也该顺势发展……但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障碍。 东京魔女集会曾因大怪兽入侵险些毁灭。 北海道魔兽农场则长期受克拉肯困扰。 而东北狩猎协会,也同样面临着魔物问题。 以猪苗代湖为中心,从福岛横跨到新舄,几乎把本州拦腰截断的一片巨大领地里盘踞着一只强大的魔物。 通称「大太法师」。 那是一头巨大的巨人型魔物。全长约100米的双足兽,身披坚固的岩石装甲。 光是体型就已经足够危险,更何况它还拥有智慧,能自行制作并装备铠甲,还能通过咆哮施展多种魔法。其威胁等级被推定为与曾差点毁灭东京的大怪兽相同的甲1级。 在它的领地之内,没有任何幸存者社区存在。 这家伙会削山、造湖、不断捶打大地,引发地震甚至诱发火山活动。这种习性的目的似乎是把领地改造成自己最舒适的环境。 每经过七次满月,它就会阶段性扩大领地。由于它过于强大,人类一直不敢对其出手,结果东北与东京之间的陆路已经全部被它的领地封锁。 而且,大太法师绝不允许任何入侵者进入领地。 狼或羊大小的生物还能通过,但如果是人类大小、熊级体型,或者拥有较高魔力的存在,它就会立刻察觉,并投掷巨木巨石,或释放类似魔法毒气的东西进行攻击。 虽然是极其危险的魔物,但它死守领地的习性反而也意味着只要不踏入领地,就不会被攻击,这也是件好事。 因此,长期以来在领地外围活动的东北狩猎协会一直没有主动招惹它。毕竟它大约每七个月才扩张一次领地,从长远来看虽然必须处理,但在领地逼近他们大本营仙台之前,还有时间缓冲。 不过这一次,随着新货币发行,东北狩猎协会决定讨伐它。 因为日本列岛中央的陆路完全无法通行,对今后的贸易与交流来说是致命障碍。说白了,就是太碍事了。 当然,也可以从极高空飞越领地来避开它,但能做到这一点的,目前只有龙之魔女。 现在的大太法师还只是老实地(?)改造地形而已。 但它曾经有过杀光领地内所有人类与魔女魔法使的前科。 能现在解决就绝不能拖。否则它继续成长,甚至找到配偶繁殖,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虽然在东北狩猎协会内部,长期以来讨伐大太法师是个禁忌话题,但也并非完全放任不管。 他们在领地边缘的高地建立了监视塔,多年来持续进行生态观察。 而基于这些观察得出的结论是「现在有可能猎杀。」 前提是拥有合适的狩猎装备。 于是,这件事终于和我扯上关系了。 之前,日和曾向东北狩猎协会的大狼推销过魔杖。 他把提案带回去讨论,并用附赠的样品进行了评估。 而就在前几天,对方终于发来了正式订单。 还附带了两颗魔石。 那两颗经过严密包装寄来的魔石分别是沉重灰色的「杀生石」,以及如夜空般漆黑、内部闪烁着星光的「星天石」。 不过,两者明显都只是碎片。从断面来看,大概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剩下的三分之二显然已经被用于制作魔物捕兽夹。 东北狩猎协会要求我用这两颗魔石,制作五把枪杖,以及至少五发封印弹。 这些全都是为了讨伐大太法师。 而作为报酬,一旦成功讨伐,他们会把从大太法师体内采集到的格雷姆林全部交给我。 大太法师既聪明,又拥有极其敏锐的探知能力,能够非常细致地感知魔力,因此很难让它踩中魔物捕兽夹。 由于需要注入魔力才能使用,不管伪装得多么巧妙,对大太法师来说都是一目了然。 因此,他们决定将魔物捕兽夹的机制小型化,并进行高效化改造,嵌入到封印弹中。再用这些封印弹从领地外对大太法师进行狙击。 等它行动变迟缓之后,再用魔石杖施展强化魔法进行集中火力打击。 讨伐作战的核心大致就是这样。 像大太法师这种级别的巨物,从未有过尝试用魔石封印的先例。 不过已知规律是目标越大魔力越高,封印的持续时间就越短。 根据东北狩猎协会的推算,要彻底杀死大太法师,至少需要五发封印弹,最好能准备十发。 至于订单上写的「如果难以按要求加工的话……」后面的内容,我直接略过了。 交给我吧,用不着担心。 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做过能干掉甲1级魔物的魔法道具的。 我仔细阅读了订单,立刻开始构思封印弹和枪杖。 东北狩猎协会的四名魔法使和一名魔女全都是用枪的,因此魔杖最好能同时兼具杖和枪的功能。比起分别携带两件武器,一体化显然更方便使用。有点像带枪刃那种感觉。 他们还寄来了几把备用猎枪,既当参考资料也能作为素材。我测量尺寸,拆解结构,逐步掌握其原理。 原本以为枪械是相当精密的武器,但实际上结构比想象中简单得多。这样一来,嵌入到魔杖里也完全可行。 我画了几张设计图,又用木头做了试作模型,最终确定了枪杖的形状。 试了不少方案后,决定采用中折式结构。在枪身根部设置一个折叠点,可以将整体对折收纳。展开时是枪形态,折叠时则变成短小、便于操控的杖形态。 这种折叠武器通常会在连接处降低强度,但这毕竟不是近战武器,而是将两种远程武器合体。只要能妥善处理射击反冲,强度问题并不大。 确定了枪杖本体设计后,接下来就是作战核心,封印弹的设计。 不过因为枪口口径已定,子弹外形基本固定,所以我只需要对内部结构稍作调整。 东北狩猎协会中有一位擅长探知魔法和第六感强化的支援专家。他们打算提前在子弹上附加探知魔法,并在战斗中反复回收再利用。 因此,弹头必须具备可重复使用的强度。 不过我稍微改动了一下。比起单纯的强度,我更重视维护难度。 因为无论做得多坚固,只要反复发射,不断撞击目标,迟早都会变形或损坏,这是百分之百的。 所以我干脆把设计改成,不是弯曲变形,而是在损坏时直接分解。 这样一来,只要把散开的零件重新组装,再换个外壳就能修复。 如果是弯曲或扭曲,反而会极难修理。所以这种设计才是最佳方案。 客户表面上的需求是不会坏的子弹,但本质上真正的需求是可以无限循环使用的子弹。 因此耐用、结构简单、即使损坏也能快速修复的子弹,才是在现实可行范围内最符合需求的。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做出完全不会变形、不会损坏的子弹。 这不算自作聪明吧。我愿意相信自己是理解了客户真正的意图。 当所有设计完成后,终于进入制作阶段。 我背上材料和工具,前往后山的反射炉。 火蜥蜴部队,首次出动。 现在正是展现训练成果的时候……! 「木炭、石炭、椿!集合!」 「咪——」 「咪!」 「咪咪咪!」 我一声令下,三只正在反射炉旁滚松果玩的小家伙立刻跑过来,在我脚边排成一列。 「反射炉启动。准备火焰喷射。」 我庄重地下达指令,火蜥蜴们一边叫着一边钻进炉内,呈扇形展开,对着炉口进入「待命」状态。 很好很好,都是好孩子。等会儿给你们加餐。 经过多次训练,我已经能和火蜥蜴们配合默契地进行火力作业了。 由于它们可以精确控制火力,坩埚中的金属以远超普通熔炉的速度迅速融化。 我根据不同部件调整金属配比,一边熔炼一边浇入模具,再进行冷却。 原本预计要花一整天的反射炉作业结果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火蜥蜴太强了! 不过能训练它们的我也很强。 这波算全员获胜可以吧? 当然不可能一次就完美成功,有几件部件在强度测试中不合格,只好重做。但即便如此,加起来也不到四个小时。 全靠火蜥蜴们,真是帮大忙了。魔法生物工房果然最棒! 金属部件完成后,接下来就轻松了。 我把这些年来积累的技术全部用上,精心制作出了五把枪杖。 含有可变形结构。 使用三层结构魔石作为核心。 加载魔力逆流防止结构的最新定制型。 至于封印弹则利用制作五个核心剩下的魔石碎片,一共做出了十五发,正好每个猎人三发。 用和风草书体刻上「巨神杀手」四个字。 并且给五把枪杖分别标上壹到伍的编号。 虽然大太法师被称为巨人,但神这个字听起来更帅,所以我取名为巨神杀手。这种东西还是我说了就算。杀死巨神之杖听起来可比杀死巨人之杖帅多了。 另外,我为了表达对这些火力助手的敬意,还在手柄内侧悄悄刻上了火蜥蜴的标志。 这种细节必不可少。 虽然那种不署名只凭作品质量让行家认出作者的风格也很酷,但隐藏LOGO这种玩法同样很有意思。 我将完成的五把枪杖「巨神杀手」和封印弹,小心地装进一个额外做的枪箱中。 至今为止,我的天才作品只在东京范围内有名。 现在是时候飞向整个日本了。 去吧,我的魔杖啊。 去讨伐大太法师,让名声响彻天下吧! ────────────────────────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当绯红的余晖完全沉入群山,夜空中星星开始闪烁之时,大狼结束了为第二天的狩猎所做的最后一次推演,走出了临时作战指挥所。 依附于吾妻小富士山顶监视塔搭建的帐篷群中,人们忙碌地来来往往。 有人重新固定被风吹松的帐篷地钉,有人在炊事区搅动着大锅味噌汤,有人一边对照物资堆逐项确认,一边在清单上打勾,还有人在医疗帐篷竖起标识旗。每个人都专注于各自的工作,空气中弥漫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感。各个监视塔传来的情报也十分顺畅,没有异常,即便出现异常也能够立即应对。 为了这一天,他们做了周密的准备。反复制定计划、积累训练、收集情报、购置武器、开展演习。 正如孙子所说「胜兵先胜而后求战」。 简单来说就是「先做好必胜的准备再去战斗」。 一边战斗一边寻找胜机是愚者的行为。就这一点而言,东北狩猎组合的准备已经可以说万无一失。 即便准备万全也无法保证必胜正是战场迷雾的可怕之处,也是山中怪物深不可测之处。但无论如何,人事已尽,剩下的唯有听天由命。 大熊在日落前就先一步离开了指挥部,似乎是在某个无人之处,举行猎人祈求狩猎成功的古老仪式。 大狼并不相信这种传统祈祷,但那种连天命也要抓在手中的心境他能够理解。尤其是在魔法被证实存在的当下,运气机缘这些所谓的玄学也难以完全否定。 虽说无法完全否定,但他依旧不信。因此大狼不会向神祈求狩猎成功。他只是打算老老实实回到和兔的共同帐篷早点休息。 比起不确定的天运,还是确定的睡眠更重要。确保大脑与身体性能的最佳状态,这是稳妥而理性的选择。 东北狩猎组合的五人,各自以自己的方式为明天的决战做准备。正当大狼想着睡前喝点姜汤吧准备进入自己的帐篷时,一个男人已经在入口旁等着他了。 「大狼先生,现在方便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我这边新武器做好了。」 那名穿着工作服、头缠头巾、声音如铜锣般洪亮的壮汉,是东北狩猎组合引以为傲的技术人员兼工匠佐贯野伴造。 自从格雷姆林灾害之后不久,佐贯野便开发出了利用魔物素材的自血鞣制技术,并凭借源源不断的才华与热情,一直引领着魔道具制造行业。他毫无疑问是从幕后支撑东北狩猎组合的天才。 「抱歉,今天我打算早点休息。」 「不会耽误您太久,很快就结束。您只要看一眼,保证大家都会把魔杖扔了,想要这个。」 大狼本想委婉地拒绝,但兴致高涨的佐贯野根本不听,已经打开背后的背篓准备拿出所谓的新武器。 大狼深深叹了口气,抓了抓头。 以前的佐贯野要安静得多。他彻底甘于幕后,不怎么表达主张,只是默默埋头工作。 他的改变,是从蘑菇疫情之后开始的。 那场瘟疫中他失去了妻子成了单亲父亲,因此对将蘑菇病带入东北的东京怀有强烈私怨。 也正因如此,他完全不信任从东京购入的特制武器「枪杖巨神杀手」。他坚称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自己可以做出更强、更可靠的武器,因此拼命投入其中。 起初,大狼还同情这位失去妻子的壮汉,但一再听他抱怨,又屡次被纠缠,渐渐也感到厌烦。 东京确实把疾病带入了东北,导致数千人死亡。 但同时,也带来了丰收魔法,使数万人免于饿死。 他们本该压下仇恨,做出支持东京的决定。 已经结束了。 也必须当作已经结束。 无论内心有多大的芥蒂,人们都必须携手合作。 否则,在这个严酷的时代无法生存下去。 「佐贯野,我已经告诉过你竞标结果了吧?不存在什么偏袒东京,也不是想讨好东京。只是单纯比较你和0933的武器性能,结果是0933更优,所以我们选择了它,仅此而已。」 「我明白。猎人们从不说谎,一向公平公正,也总是为我们大家着想。我相信你们。更何况您还帮我找回了走失的儿子,真是感激不尽。」 佐贯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缩起庞大的身躯,深深低头。 「既然如此」 「我不信任的是东京人!他们一边说要帮助我们,一边教我们丰收魔法,同时却把疾病也带来了!这不是有前科吗?就算是东京第一工匠做的特制武器,看起来再好,也不知道藏着什么陷阱!」 他挥舞拳头,满脸通红,口沫横飞地激动辩解。他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大狼低声在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但这明显是出于私怨的挑刺。 如果要挑东京的毛病,那么东北自身也难逃追责。曾经为了减少人口负担,强行实施残酷的人口压缩,将无辜的人丢进魔物群中送死。东北并没有像东京那样成功保护民众。 不信任东京有其道理。 但并不足以推翻现在的结论。 要讨伐大太法师,必须依赖东京的协助。若光凭愤怒与仇恨就能成功,大狼也早就那样做了。 「我信任你的武器,甚至胜过东京的魔杖。但问题在于最大火力差距太大。」 大狼一边尊重这位东北的要人,一边谨慎地准备拒绝,然而佐贯野却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件像是枪与炮结合体的武器,直接塞到他手里,并飞快地解释起来。 「这是新型手持加农炮!厉害得很,威力差不多是旧型号的两倍!以前我们用的是容易制作的黑火药,但这次用了更高输出的龙髓液作为液体火药。因为反应性太强,就封在凝固史莱姆安瓿里,通过击锤打碎安瓿口,使药液混合后瞬间爆炸,将弹头射出。为了防止爆压撕裂枪管,还用了兔前几天狩猎到的那种活体金属魔物的外壳……」 佐贯野滔滔不绝,大狼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仅凭开头的说明他就明白,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实现如此飞跃性的提升,佐贯野确实是一流工匠。 但还不够。 「还是不行。至少要有十倍威力,才能勉强追上0933魔杖的火力。」 「魔杖?杖、杖、杖!到底什么破杖!」 被否定后,佐贯野更加激动。 周围帐篷里的人纷纷侧目,大狼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二十一世纪不是枪械的时代吗?自卫队的机枪你还记得吧?魔物被一扫而空,只要弹药不断,简直无敌。没错,最强的就是枪!结论早就出来了!当然,大狼先生你的魔法也确实厉害,但如果能狠狠打一通铅弹就赢,那不是更好吗?对吧?挥舞那种新奇的魔杖能有什么用?才四年历史的新武器,连有什么缺陷都不知道,你打算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这种东西?枪的历史可有几百年啊,可靠性完全不一样!」 「也有物理伤害无效、只能用魔法才能打倒的魔物。枪很强,但主力武器是魔法。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时代了。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认同!东京的武器不可信!」 面对依旧固执己见的佐贯野,大狼已经不想再争辩下去了。 这次作战早已围绕东京魔杖匠人0933制作的枪杖巨神杀手制定。如今行动就在明天,如果突然更换武器必然引发混乱。就算换成性能再高的武器,熟练度不足也很容易导致失败。 更何况大狼本来就打算去睡觉,没空一直听佐贯野发泄。 觉得麻烦的大狼把被塞来的手持炮推了回去,从自己的帐篷里取出了专用定制的枪杖巨神杀手。 佐贯野虽然因为私怨而变得顽固,但本质上仍是个工匠。 一流的人,能懂一流的人。只要让他亲眼看到亲手触摸这件连外行的大狼都惊叹,甚至连顽固的大熊都一眼认可的实物,他一定会理解。 东北狩猎组合对于因私情损害整体利益的人,一向会严肃处理。 如果亲眼见到真正的杰作之后仍不认可,那也不过如此而已。 「佐贯野,这就是0933制作的魔杖。枪杖巨神杀手的四号机。拿着试试。看过这个之后,你还能说你的武器更强吗?」 「哦,这就是吗?号称弑神的武器,结果不过是折叠步枪?哈!外行人的小聪明,不过是唬人的玩意儿。这种东西,接合部的强度肯定——」 佐贯野一边冷笑,一边接过枪杖,用双手用力去掰,结果瞬间表情变了。 「——强度很高。异常地高。这是……用了魔物骨头?还有自血鞣制的痕迹……哦?好吧,接合处强度我认可了。看来不是那种连基础都做不好的蠢货。不过枪管呢?」 虽然一瞬间有些动摇,但他很快恢复冷静。 他从腰间工具带取出一把小锤,轻轻敲击枪管,通过声音判断结构。不断换位置敲击,每敲一次,眼睛就睁得更大。 「哈……?这、这是什么!这热处理也太离谱了!到底是怎么淬火的?韧性……硬度……这得用什么炉子才能锻造出这么漂亮的钢材?而且这枪管打磨得异常顺滑,反而让人不舒服……别说凹陷,连一点变形都没有,完全零误差,这还是人能做到的吗……」 他皱紧眉头,死死盯着枪杖,不放过任何细节。眼中已没有偏见,只剩下工匠的专注光芒。他用手指沿着枪杖一寸寸检查,不禁发出感叹的叹息。 「重心平衡也完美。好吧,好吧,金属工艺确实是名匠级别,我承认。可惜啊,这种水平用来做魔杖太浪费了。本来完全可以成为枪匠之神的,为什么偏偏要给枪加上这种多余的杖的功能……啧啧,是想炫耀吗,把魔石磨得这么圆……咦?……哈?」 检查完枪部分,视线转向杖部分后,佐贯野的语气从惊叹变成了恐惧,甚至开始发抖。 「为为为为什么是三层结构啊这是!!怪,怪物啊!!激光加工?不对,用不了电了……手工?手工做的?!不可能吧……怎么看都是手工……这到底是什么鬼?!妖怪!东京有个自称魔杖匠人的怪物啊!!」 佐贯野情绪越发高涨,最后甚至腿软瘫坐、浑身发抖,大狼忍不住笑了。 说到底,佐贯野依旧是当代一流工匠。工匠的眼睛不会说谎。看来0933的作品,已经强大到足以粉碎他对东京的偏见。 「你笑什么!这可是大问题啊!他根本不是人!连魔法使也做不到这种事吧?不是神就是佛,要不就是妖怪!」 佐贯野一边嘟囔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边像对待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枪杖还给大狼。 大狼对态度完全转变的他问道。 「现在服气了吧?」 「……不甘心,但看来是我眼拙了。能做出这种杰作的人,不信任他才是问题。虽然看起来不像人吧?东京我还是不信,但这个魔杖匠人0933,我必须全盘相信。这种级别的匠人,不可能拿自己的作品去坑使用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佐贯野斩钉截铁地说道。 随后却肩膀一垮,整个人泄气般地开始把手持炮收回背篓。刚才那股冲劲已经消失不见。 东北的名匠恢复理智是好事,但似乎连精气神也一起失去了。或许他失去的是自信。 东京确实更强。比东北更强。 人口是东北的十倍,按理说人才也会多出十倍。一直支撑东北的名匠佐贯野,被更强的怪物击败也不足为奇。 大狼自己也无法战胜东京魔女集会中最强的青之魔女,甚至连第二的龙之魔女都赢不了。几乎所有领域,东北都处于下风。 但也不必因此气馁。佐贯野做不出0933那样的武器,但0933也不懂如何利用魔物素材。 大狼轻轻拍了拍佐贯野那缩起来的宽大背影。 「别灰心。东北狩猎组合一直以来都是靠你支撑的,以后也是。」 「您这么说我很感激……可看了那种东西之后……唉,看来该引退了吧。我终究不过是井底之蛙。」 「不是。你还远没到极限。我们需要你。这不是安慰也不是同情。东北需要你,日本也需要你佐贯野。」 大狼用发自内心的话鼓励他。 「任何领域都是这样,过度集中反而脆弱。只有竞争才能发展。如果全都依赖0933,一旦他出事怎么办?而且你的技术不像0933那样不可复制,是能广泛普及的大众技术。从某种意义上说,比起独一无二的超级武器更有价值。」 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前的时代,即便已经有了核武,战场主角依然是比核武弱得多的枪械。 0933的魔杖确实能改变战局,但这不意味着其他武器会被淘汰。 「佐贯野是东北的骄傲。今后也要继续依靠你。」 佐贯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背起背篓离开了。 「…………」 大狼目送他离去,抓了抓头走进帐篷。 自己刚才说得头头是道,但到底能做到多少,他自己也不确定。 甲1类魔物极其强大。据说东京同级别的魔物,曾杀死东京魔女集会的支柱,强大的超越者吸血之魔法使。 如果大太法师也是同等强度,那么这场狩猎,很可能会出现狩猎组合的首批死者。 即便使用0933的武器,万事俱备,也不能保证必胜。 如果失败,猎人全灭,东北的民众将被分散安置到东京和北海道。到那时,东北与东京之间的隔阂越少越好。 当然,他们是以胜利为目标。但猎人们并没有愚蠢到不考虑失败的可能。 胜,或败。 东北猎人们以性命相搏的结果,明天就会揭晓。 ──────────────────────── 【英雄之证】 村云雁弥已经决定将自己的秘密带入坟墓。 村云是一名魔法使。 而这件事,至今无人知晓。 即便是直属上司的东北狩猎组合也对此一无所知。 最初他并不想隐瞒此事。 村云原本在一家餐饮店工作,采摘野菜是他的爱好。格雷姆林灾害爆发时,他正身处深山的小屋里数着收集的蘑菇留宿。本应第二天就返回,但伴随着变异导致的沉睡,使他足足昏迷了三天。 当他从昏睡中醒来时,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身体能力的飞跃,从全身涌出的魔力以及刻在脑海里的魔法咒文。 在山间小屋逗留了数日,调整好心态并接受了自身变化的村云,准备下山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 然而映入眼帘的仙台市,已是宛如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怪物们肆意横行,自卫队与警察在避难所筑起防线,鲜血、烈焰、悲鸣、喧嚣与死亡,在整座城市不断蔓延。 虽然村云觉醒了惊人的力量,但毕竟是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的普通人。眼前这副惨状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是现代的日本,村云胆怯了,他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避难所。 可就连那处避难所也没坚持几日便毁灭了。取而代之,出现了四位超越者,将魔物驱逐出仙台市,安顿了市民。 这四人便是东北狩猎组合。 东北狩猎组合原本是一个家族。 并不是比喻。除去后加入的一位魔女,其余全员都有血缘关系。 这一家族似乎都身体强壮,并且具备成为魔法使,魔女条件的静电体质。在加上其中还有三人是持有狩猎执照的菁英猎人,且展现出了彼此间默契的配合,因此备受仙台幸存市民们的拥戴。 但是。即便如此。仍远远不够。 村云的安心也只是恍惚之间。 被誉为仙台的英雄的东北狩猎组合,很快便显露了他们能力的极限。认清粮食的匮乏,能够守护的地域也十分有限的东北狩猎组合决意削减人口。他们不顾反对之声,断然定下了方针。 他们将老弱病残赶向了游荡着食人魔物的守护区域外。 现在回头看,确实是正确的决定。 即便已经减少了人口,仍不断出现因营养不足而倒下的人,所以即使想要保护所有人,最终也会演变成因饥饿导致全灭的局面吧。 虽是正确的抉择,但却令人心中不安。 村云认清「东北狩猎组合也会做出这种事」,便决心将自己这份力量作为秘密保守。 他们清楚自身能力的极限。也明白保护不了所有人。更深知牺牲在所难免。 村云害怕摊牌后被借以强者之名而被迫无休止的劳作后,落得被抛弃的下场。 当然,东北狩猎组合尽管严格,但也公正。 绝不会进行不必要的虐待以及无意义的赴死。 但反过来想,一旦有必要,就会被要求赴死。 毕竟他们在削减人口时,连家人也毫不例外地割舍了。 正因为如此公正,才令人恐惧。 村云并不想死。 觉醒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并不代表自己就是不死之身。该死还是会死的。 况且本身魔法使并没有保护群众的义务。假如就算有义务,在如今这个崩坏世界里,也不可能谋求与保护数万人性命这样的重任相符的报酬。 村云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是否有和自己一样将力量隐藏起来混入普通人群中的魔女和魔法使。 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若能隐藏起来不动用这份力量就再好不过了,抱有这种想法的人绝对存在。但也有因变异改变了外观而身不由己的人吧。 村云以「以人类来说还算不错」的程度抑制着魔力,隐藏着魔法使独有的特征,巧妙地融入了东北狩猎组合。 即便是在魔法使之中,村云控制魔力的手段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伪装成泛泛的普通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村云在坐落于吾妻山西侧的大太法师监视塔,谋得了监视员一职,顺利地做了数年。 这座监视塔修建在距离大太法师领地非常近的地方。 虽说如果大太法师狂爆起来的话自己便会是第一名受害者,但只要大太法师老老实实的,就没有比这更轻松的工作了。况且如果村云发挥魔法使的实力,就算万一大太法师狂暴起来,想要逃走还是不难的。 最初配置在吾妻山西侧监视员有三名,但由于大太法师比较安分,便逐步减少人员,如今只剩村云一人。 其他魔物都惧怕大太法师,因此大多不敢靠近它的领地。所以坐落在领地边缘的这座监视塔,大体上也比较安全。只要留意它每七个月会扩张一次领地就不会发生意外。 能慰籍村云安逸却孤独的监视员生活的只有每月一次运送过来的物资,以及那位携带物资定期前来巡视的东北狩猎组合的唯一女性成员——兔。 兔是人如其名,长着一对兔耳的魔女。 她是一位一头粉色的秀发,身手轻盈,身材纤细的女子,一张可爱的脸庞再加上平易近人的开朗性格,不知不觉间已经俘获了村云的心。 兔是东北狩猎组合的唯一女性,也是唯一一位非血缘关系成员,凭借自身与生俱来的可爱气质很顺利地融入了组织。 当然,她所擅长的便利的赋予强化魔法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归根结底,就连以顽固老爷子远近闻名的头领「大熊」都对她格外青睐的原因,还是她自身那份美好的本心的品性。 兔每个月带来一次物资,以及回收大太法师的观察日志,再与村云闲聊一些家长里短便返回。 村云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并委婉地接近兔。他打听她的喜好,为她做料理,还用她喜欢的颜色的花做成书签当作礼物。 为了进一步接近她,他已经不止一次两次想向她坦白自己是魔法使的事了。 可每当话到嘴边,只要看到她脖子上的围巾,就会硬生生又把话咽回去。那条围巾和围巾下的伤痕会让他想起那次差点使兔身首异处的充满血腥的狩猎意外。 村云没有那份舍弃安逸的监视员生活,而舍命投身战场的勇气。 正因为她性格活泼,直率,会理所应当地为无辜市民贡献自己的力量。倘若让她知道自己身怀本领却一直雪藏,一定会对自己心生厌恶。 所以让她认为自己只是魔力比较高的普通人反而更安心。 即使这样会很难再和兔有进展。 而这之后,村云终将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就像自己爱慕着兔一样,为什么没有想到同样兔也会有其他追求者呢? 在寒冬的某日,为参加大太法师讨伐作战而全副武装的兔造访了监视塔,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正泛着微光。那是一枚婚戒。 兔注意到凝视着戒指哑口无言的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这个?大狼说如果打倒了大太法师就和我结婚吧。虽然还没有举办婚礼,但先把戒指戴上了。」 只希望自己强挤出的一句“恭喜”能够装得若无其事。 将戒指举过头顶,发自内心微笑着的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 比起听自己说笑时的侧脸,比起收下赠礼道谢时的笑颜,此时望着这份爱恋的信物的兔,耀眼得如日生辉。 在那之后是怎么送奔赴战场的兔的,村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然登上监视塔,呆呆伫立在望远镜前发着呆。 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灼烧一般悔恨着自己的愚蠢。 为什么,没有多拿出一些勇气? 为什么,没能坦白自己的秘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将爱慕之意传达出去…… 村云流下了眼泪,就连自己这懦弱的眼泪都愈发勾起了内心的自我厌恶。 什么都无所谓了,想要将心中这股无处宣泄的怒火发泄出去。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枪响升起的东北狩猎组合与大太法师开战的狼烟,便成了村云怒火的宣泄口。 管你是什么。 宰了你!!! 现在,老子憋屈的要死。 这次的讨伐作战,村云还没有见过从东京魔女集会那边引进的魔法道具的实物。 然而,这次连大熊都撤回了「不许贸然对大太法师出手」的话,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从上个月的作战演习后兔兴奋的样子也可以猜得到。如果是比佐贯野打造的名器更高一档的话,那几乎就已经脱离了常理。 事实上,被称作「封印弹」的特殊弹击中的大太法师,像乌龟一样缓缓起身,并发出了怪异的咆哮。 动作,不对,时间变得缓慢了。封印弹的原理构造和魔物捕兽夹似乎非常相似。 趁着大太法师行动迟缓的间隙,五道身影从五处监视据点一跃而起,以五路合围之势,朝着巨人脚下极速逼近。 村云觉醒后的超强视力瞬间就捕捉到了那是四名魔法使和一名魔女。 察觉到猎手们正在逼近的大太法师,从腰部喷发出仿佛带有剧毒的紫色气体。可刚刚喷发出的气体一瞬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龙卷风带入到高空吹散了。 那是东北狩猎组合成员之一——毡鹿。 而那将房子都卷上天捣碎的巨大龙卷,却没能伤到大太法师分毫。 但随着那致死的毒雾从地面上消失,猎手们已然抵达了巨人的脚下。 随即展开了一波齐射的封印弹炮火。 村云身为魔法使,故而明白魔法的极限所在。可不管是猎手们施展的哪一种魔法都远远超过了本应无法跨越的极限。 据说东京魔女集会的「杖」的性能远比传闻还要厉害得多。 呼啸的龙卷风,从天而降的巨大光柱,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处迸发出的耀眼的紫电,半透明的巨狼死死地咬住了巨人的双脚。宛如天灾附有自我意识般袭击着巨人。 在被五发封印弹击中的那一刻,大太法师的岩石铠甲已彻底剥落。巨人毫无遮掩地裸露着赤铜色的毛皮,宛若猴子一样的丑陋且狰狞的脸也暴露无遗。 村云确信胜利在望。 碍事的铠甲已经被破坏掉了。接下来只要再将它暴揍一顿就可以了。 村云心中充斥着无处发泄的怒火,暗想若不是你的话,我现在还能和兔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可这股怒火却慢慢转变成了不安。 原本直到破坏掉铠甲之前都还算顺利的战局变得有些蹊跷。 时间延缓确实奏效了。大太法师肆意踩踏的双脚,拼命挥动的双臂,动作都慢得离谱,碰不到猎手们一丝一毫。 被大幅强化的魔法炮火毫不留情地集中贯穿了大太法师。 然而,大太法师也在不断再生。 正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负伤的部位。 明明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伤害,伤口也在不断增加,可尽管承受了甚至足以杀死它两次的魔法轰击,却依旧活着。算得上重伤的也就只有快要断掉的一只脚而已。 实在是超乎想象的韧性。众人都知道大太法师拥有再生能力。却未料到它的恢复能力竟强大到如此地步。 就这样,战斗从开始大概持续了30分钟。 在被第十三发封印弹击中的同时,大太法师的四肢已经全部被破坏掉了。 原本处在魔法难以企及的高处的大太法师头颅,终于坠落到了地面。 村云一瞬间察觉到,战场的紧绷气氛骤然松弛了下来。 封印弹还剩两发。 接下来只要处决没有了四肢,只剩下身体和头颅的大太法师就大功告成了。 纵使是身经百战的猎手,毕竟也是一场长达30分钟的战斗。如今已没有办法维持高度的集中力。而且全程都是单方面轮番猛攻,对方根本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村云也觉得就这样一鼓作气拿下了。 可大太法师恰好瞄准了这个时机。 大太法师有两种能力。致命的大范围粘着毒气和再生能力。 然而,在生死关头,大太法师发动了第三个魔法。 被夺去四肢的大太法师跃向了空中。 那跃起的姿态透着一股不祥之感。 并非像是在水中动作迟缓的模样。而是仿佛刚刚被打上岸的新鲜鱼类不停地扑腾一般,充满生机的跃动。 从跃向空中的巨大身体上,正极速地生长着新的四肢。 村云全身冒着冷汗。 最糟糕的底牌。 大太法师的第三个魔法,是它一直隐藏着的可以将封印弹的时间延缓解除的时间加速魔法。 猎手们已经毫无胜算了。 大肆发动魔法,早已涣散的集中力和所剩无几的魔力。 不要说最后一搏,现在就连想要逃走都成了无稽之谈。 即便如此,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猎手们,阅历终究不一样。五人察觉到事态危机,迅速一同展开撤离。 五人分别向五个不同的方向逃去。 已将身体完全再生的大太法师,从脚边的山脚搬起一块巨岩,朝着猎手中的一人……大狼的方向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而村云变异后的双眼,即便相隔了将近20公里,也清楚地看见了大狼不顾一切逃跑的背影。 一股不安的预感掠过村云的心头。 被盯上的并不是兔。 而是那个在自己一筹莫展的时候,轻易俘获了兔芳心的男人。 村云心中生出了不好的念头。 失去了约定成婚的心上人,以悲伤度日的兔。而站在她身旁的自己,温柔地加以安慰…… ……想到这里的村云回过神轻轻一笑,面向虚空摆开架势,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村云喜欢兔。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也不想看见她哭泣的脸。 「狩猎只需三样东西便足以。武器,觉悟,还有妻子的临别目送。」 倾尽濒临魔力暴走极限的全部力量,虚空之中,一柄萦绕着柔和磷光的黄金弓矢缓缓凝聚成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伴随着咏唱,黄金的弓矢消失在无形之中,仅剩下双手拉满弓弦的触感。 声音与气味亦消散,就连魔力也变得朦胧。 村云丝毫不曾犹豫地念出了这第三句,至今为止从未咏唱过的咒文。 「狩猎亦或是被狩猎。」 为了将威力大幅提升,以一旦偏离目标,箭矢便会转为贯穿自身为代价。 拼尽全力拉弓将注入的魔力提升到魔力匮乏症状的临界点,不可思议的是,村云竟心如止水般地轻轻松开了手指。 脱弦而出的隐形箭矢径直地划破长空而去。 飞行的箭矢无视了空气的阻力,就连本应发出的音爆也销声匿迹,与那份超高破坏力截然相反地,无声无息地飞向目标。 长达20公里的距离仅用了数秒的必杀之矢,在大太法师将巨岩掷出的一瞬间,将它的身体硬生生一分为二。 没有标准头部的原因是避免射空过小的目标。 只要将其身体轰飞,逼得它花费时间再生,就能为大狼争取到足以脱身的时间。即便无法脱离大太法师的领地,也能逃出投石的必中范围。 已没有魔力发第二支箭矢的村云拖着虚弱的身体望向战场。 失去身体的大太法师,上半身与下半身伴随着地鸣倒了下去。 然而…… ……然而,这次没有再生。 鲜血如河川一般渐渐染红了树木与大地,大太法师已没有了丝毫动静。 战场的气氛再度骤变。 虽然看似已经死去,可刚刚就因为这份轻率差点付出惨痛的代价。村云和猎手们都不敢大意地保持着临战状态。 紧张的气氛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大太法师再也不动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只小鸟落在了大太法师圆睁的眼睛上。 大太法师依然一动不动。 鲜血形成的大河也停止了流淌,大太法师因失血过多身体开始逐渐萎缩。 很明显已经毫无生气。 大太法师终于死掉了。 看似无穷无尽的巨人再生能力,显然也存在极限。 作为最后的挣扎而发动时间加速和高速再生,已耗尽了大太法师的所有力量。 村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原地。 经过了漫长的耐久战,大太法师终于战死。 兔平安无事。 大狼也还活着。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吗? 村云任凭虚脱的身体躺倒在监视塔内冰冷的床板上,下定决心即使被东北狩猎组合问道「你看见最后发生了什么吗?」也毅然装作一无所知。 村云雁弥已做好觉悟将自己的秘密带入到坟墓之中。 因为唯一想要将秘密坦白的女性,却已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村云甚至都没有获得与情敌一教高下的机会。 想必也会有人嘲笑他是狼狈的败犬吧。 即便如此,能够帮助到自己心仪的女子所倾心的那个男人,村云为此感到骄傲。 将这份自豪藏于心中,想必村云将会作为一名既非魔法使,亦无任何头衔的无名之辈走完此生吧。 ──────────────────────── 【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 在入睡时变得想要暖水袋的初冬时节,一则喜讯传到了我身边。 东北狩猎组合用我做的魔杖……我做的!魔杖!围攻了大太法师并且还取得了大获全胜。 零牺牲,零负伤的完胜。 在日本腹地被长期封锁着的甲1类魔物大太法师,连东北狩猎组合都对其束手无策。 然而动用了我制作的魔杖和封印弹便立马取得了完胜。 还不错吧?怎么说?这就是我的才能?我的天分也太恐怖了吧。 东北狩猎组合按照约定通过魔女集会的日和将从大太法师身上挖取的格雷姆林送到了我手里。这又是一件让人雀跃的喜事。 可是,与这块巨大格雷姆林一同附上的信件里却写着两条我看不懂的内容。 那透着老练的一笔好字是由大熊先生写下厚重谢词,令我十分自豪。 虽然他提出的「仙台也有很多能工巧匠,能不能收为弟子」这个提案实在不怎么样,但只要无视就好了。 但是, 「枪杖巨神杀手里面是不是隐藏了一种在危机时发动的迎敌系统?」 这个问题有点让我不明所以。 什么玩意。怪吓人的…… 信上写着,在大太法师还剩一口气,想要做垂死挣扎的时候,忽然身体被炸飞,造成了大太法师的致命一击。 虽然东北狩猎组合认为这是东京魔女集会给予的援助手段,但魔女集会却否认了这一点。 所以才在信中询问,魔法杖工匠是否内置了隐藏的机能。 可我也不知道啊。完全没有线索。 我既没有置入什么紧急迎敌系统,原理上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因巧合而触发的意外现象。 更不可能是故障。 总之还是原因不明。匪夷所思。 既然和我的魔杖没有关系,会不会是像地狱之魔女这种流浪中的好心魔女碰巧帮了一把呢……?可即便如此为什么会突然爆开还是意义不明。 总之,似乎仅凭我的魔杖并没有做到完胜大太法师。把战果全部归功于我的魔杖而自满还是太过草率了。 可似乎即便是这样,枪杖巨神杀手也在东北狩猎组合当中评价暴涨,因此我也在讨伐大太法师这一大战役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谦虚地接受好评吧。 信上写的另一条不明内容是,充满谜团的黑色格雷姆林。 大太法师擅长的是毒气和自我再生这两种魔法。 可从大太法师身上取得的格雷姆林有三颗。 直径90mm的赤铜色格雷姆林。 直径60mm的赤铜色格雷姆林。 和最后的直径15mm的黑色格雷姆林。 90mm和60mm的我认为是对应毒气魔法和自我再生魔法的格雷姆林。 不管哪边都是大太法师之前常用的魔法。对于作为需要发动强大魔法而使用的巨大格雷姆林来说合情合理。 按照这个理论可以推断出仅使用了一次的时间加速魔法对应的是最小的那颗黑色格雷姆林。 只有这颗格雷姆林显得与众不同。 明明其他两颗都是由大太法师的血液形成的赤铜色固有色,而唯独这颗15mm格雷姆林是黑色。 并且那颗异常的黑色格雷姆林在送给我之前就化为尘埃消失了。 虽然信上写着「想请教一下格雷姆林的专业加工匠人的意见」,可我也实在没有头绪。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吧,除此之外我也不敢妄加定论。 耐人寻味。 可至关重要的样本已经化为尘土消失,着实已经无从下手。 总而言之,这个问题就先抛给魔法大学为好。如果是那个人才济济的魔法大学,一定会一拥而上将难题化解吧。虽然也可能解不开或者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虽然信中的内容使我抱有一些疑惑,但毕竟来自东北狩猎组合的谢礼的重点并不是这张纸,而是珍贵的魔法结晶体。 我洗净双手,带上了工作用的铁钢羊皮手套,在箱前献上了感谢的祷告,随即打开了箱子。 「呜哇,好大……!」 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由得发出了感概。 果然,只过目信中的参数和亲眼见到实物完全不一样。 粗犷却又散发着强劲光芒的赤铜色格雷姆林,体长达到了惊人的90mm与60mm。比至今为止还保持着最大记录的80mm的大怪兽格雷姆林还要足足提高了10mm的超大尺寸。 大怪兽是80mm两颗,而大太法师则是90mm和60mm。看来从这种实力独一档的甲1类魔物身上取得的格雷姆林,大体上都近似于这个水准。 两颗赤铜色格雷姆林均有着鸡蛋般圆滑的外观,与从其他魔物身上采集的格雷姆林相同,无一例外都接近于球体。 啊,太美了。 虽不及魔石散发出的那股魔性魅力,但格雷姆林也同样十分出众。这个尺寸,这个质感,实在难得一见。 若换作太平盛世,就算被大国的王冠上也不足为奇。何况如今这个世界就算有幸存者社区将甲1类魔物的格雷姆林做成王冠或权杖也不会让我感到意外。 好一番鉴赏与品味之后,我立刻将60mm那颗放到了工作台上。 如果能拍照的话我真想把这天然的奇迹收入相册,可如今没有相机,太可惜了。 其实,自从得知能拿到大太法师的格雷姆林开始,我就已经暗自盘算好它的用途了。 如果只能入手一颗的话,就用来做魔杖。 但如果能入手两颗以上的话,一颗用来做魔杖,其余的就由我肆意挥霍! 现如今,我的工房里供奉着奥多摩陨石,时常有火蜥蜴跑来嬉戏的小型熔炉,还有装满6小瓶的研磨时产出的魔石粉末陈列在货架上。还有一个虽然不太起眼,但我十分中意的收藏着我至今为止所有作品设计图的图纸收纳箱。 虽然看上去已经相当具有传说魔法杖工匠的风格了,但仍有装饰的空间。 感觉还是缺了一些有个性的摆件。像是木雕熊摆件、工艺装饰刀具这类东西。 我想在工房里陈列满魔法摆件。在满是魔法摆件的工房里若是掺进去像合金匕首类似的东西,果然还是有些违和感吧。 所以,我准备把60mm赤铜色格雷姆林加工成摆件。 虽然这东西当作魔杖的素材也是当之无愧的极品,但若毫不吝啬地做为摆件素材也一定会成为独一无二的高级货。 使用从甲1类魔物身上取得的格雷姆林,做成没有任何用途的摆件!奢侈得都让我有些兴奋起来了。 这是我赢得的,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想怎么用全随我高兴。可要是被日和妈妈知道的话一定会被数落挥霍无度,所以在摆件完成之前要对那个家伙守口如瓶。 关于摆件的设计思路,我早已花费心思酝酿好了。果然还是生物系的比较好。 原本也想过将大太法师身上取得的格雷姆林做成迷你大太法师手办,但当我看到东北狩猎组合送来的大太法师素描后,就立刻被它的脸恶心得放弃了。 凭什么我非得摆个丑不拉几的猴脸啊。 绿色格雷姆林的话就做成花之魔女(那个人虽然有点可怕,但实在是太美了),蓝色格雷姆林就做成日和,白色就做成教授,诸如此类,我早就想好「是什么颜色的格雷姆林就做成什么样子」,可赤铜色偏偏属于红色系。 红色的话那就是火蜥蜴。 我兴冲冲地拿起魔工具,开始着手雕刻格雷姆林。 将巨大蝙蝠魔物的牙齿做成的魔素材加工器具不仅质地坚硬,甚至将其研磨到蜘蛛丝般的程度都不会折断。是精密工作不可或缺的趁手工具。 虽说如果不定期在鲜血里浸泡一段时间就会劣化,可反过来想,只是这种程度的保养即可解决问题岂不是皆大欢喜。 像我这样的天才工匠根本没必要在格雷姆林上画轮廓。想要将其切削成型,简单的就像把埋在格雷姆林中的火蜥蜴挖出来一样。 「咪?咪咪咪?」 途中慢慢悠悠跑来工房玩耍的乐天派石炭,看到正在加工的火蜥蜴摆件被吓得张大了嘴巴,小小的眼睛也瞪得溜圆。 哇哈哈。很像吧。很像吧。 「咪?咪咪?」 顺着我的裤子爬上工作台的石炭先是叫了两声,又将鼻子慢慢凑近摆件嗅了嗅,舔了舔。 不过,它似乎很快就发觉了眼前的摆件既不是同伴也不是生物。它呼地吐出一口烟,跳到地板上,慢吞吞地钻进了火炉的灰烬里。真可爱。 毕竟魔物之间互相确认同伴关系是靠着嵌在身体上的格雷姆林呐。哪怕再怎么像也会马上分辨出真假。 我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将60mm的赤铜色格雷姆林削成了精美的1:3大小的手办。 我把尾巴和躯体内部做成中空结构,往里面灌入酒精,再从尾部点燃,便可当作油灯使用。尽管只是容量很小,仅能装入一点点酒精的娱乐功能,但光是这简单的小机关就让我很开心了。 为了防止宠物们在调皮捣蛋时弄坏我的超高级火蜥蜴摆件,我把它带到木炭和椿的面前,并叮嘱他们不许弄坏后,便将摆件放在枕边沉沉地睡去了。 哎呀,干得漂亮。 * 第三天。 肩上乘着白鼬过来串门的日和,见我把火蜥蜴摆件搬拿出来时,果不其然无奈地低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好东西呢。不对,莫非这东西会动?」 「不会哦。只是个摆件罢了。」 「……噢。算了,毕竟是大利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与浑身散发着「可惜」气场的日和不同,从肩上“嗖”地一下跳到火蜥蜴摆件跟前的小白釉却眨着那双闪闪发亮的小眼睛,由衷地发出了感叹。 「火蜥蜴先生!真棒呀,真棒呀!又可爱又漂亮!」 「喔,看来教授能领会它的妙处啊。实际上还有个隐藏的小机关。看好喽……将将!想不到它的尾巴还能点火吧!」 「哇~!?太,太厉害了!真的好像活了一样!」 这情绪价值给的太到位了吧。 噶哈哈,不禁让我想起了远古的网购时代。动漫角色的等身人偶和手办,当年可是能卖出很高价钱的。甚至有时候还需要提前两周预约。好怀念啊。 「这是准备卖的么?」 「不,我要用来装饰工房。」 「那就好。公之于众的话又要掀起一番和魔法杖大相径庭的风波了。」 担任着我辈工房嘴替的日和,一边用手指轻抚火蜥蜴摆件,一边道出了心中的不安。 不好说啊。如今能做出这种档次摆件的只有魔女或魔法使了吧。 再过一个月就要发行新硬币了。总有一天,等货币经济稳定了,好想让我的作品上一次拍卖会啊。很好奇能拍到多少钱。 我们围着火蜥蜴摆件七嘴八舌地聊了好一会儿,之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90mm格雷姆林的用途上。 该怎么利用这颗打破了最大记录的超大格雷姆林呢? 「嘛,我觉得还是魔杖吧。」 我说完后,两人也跟着点头。 决定做魔杖了。毕竟我的本职就是魔法杖工匠。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两颗都做成摆件吧。 「如果让我这个交涉人来说的话,多层魔法杖的需求非常高。90mm的话大概可以打造五,六层的结构吧?……不对,如果是这种等级的魔杖恐怕会破坏势力平衡。万一落入心怀邪念的魔女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果然还是算了。」 「唉——?封印弹都造出十五发了,如今才顾虑这个。」 「所以那件事到现在我还没有接受呢。再肆意散播这种超科技武器下去,我会连大利都很难保全的。」 「好啦好啦,可你还是会好好保护我的不是吗?没关系啦,手持居阿诺斯的青之魔女天下无敌。以后还要多仰仗你呢。」 「…………」 喜欢被人依靠的日和,听罢便浑身轻飘飘的不再作声。 「教授呢?有没有正热衷于的研究,或者想要的魔杖?果然还是和无名叙事诗有关?」 「唔——。无名叙事诗一直没什么进展呢。必须要收集更多咒文的样本才行。」 小白釉的胡须微微颤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由于从北海道和东北引进了新的魔法知识,使相较于东京独立发展时期的魔法钻研取得了质的飞跃。但想要掌控全局,目前还远远不够。 目前还无法从东京以南的地区采集咒文样本,如果说外国也存在超越者并且全员都掌握着固有魔法的话,如今大日向教授所掌握的全部咒文样本也不过是总数的区区百分之几而已吧。 「在最近的研究课题里大利先生会比较中意的……大概就是吹奏仪式魔法祭具吧?」 「哈?魔法大学到底怎么回事?永远都会钻研这么有趣的课题吗。说来听听。」 见我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细节,小白釉教授便耐心地为我讲解起来。 所谓的吹奏仪式魔法祭具,就是借鉴了我制作的仪式魔法十三祭具的原理所进行的不可发音之音的咏唱试验。 不可发音之音的咒文里混杂着人类所不能发出的声音。根据吉田的猜测,不可发音之音包含了总共十二个音阶,现在已经确认了其中九个音阶的存在。 不可发音之音,在人类试图模仿魔女或魔法使之间筑起了不可逾越的高墙。为了跨越这面高墙,大日向教授的父亲自魔法语言学为主导的时代开始便不断地进行钻研。 其中也包含了利用乐器代替不可发音之音的古老历史研究。 这是一项用乐器代替人类发出不可发音之音的试验。虽然初期开展了对于弦乐器以及打击乐器的各种研究,然而不管哪一边都成效甚微,到如今也仅存依靠人类注入气息来发声的吹奏乐器的相关研究而已。 特定种类的吹奏乐器可以演奏出一种人类无法发出的不可发音之音。 根据拥有绝对音感的研究员测试,在吹奏乐器中仅有口琴能够完美复刻魔女或魔法使发出的不可发音之音之一。 可现阶段即使利用口琴模拟出了不可发音之音也没有任何意义。能够发出声音,但并不能生成魔力,发动魔法。 一边正常地咏唱咒文,到了不可发音之音的部分再拿起口气吹奏也不太现实。 因为魔法咏唱的发音要求非常苛刻。倘若一连串的咏唱衔接不自然,当即就会被判定咏唱失败。 而我的仪式魔法十三祭具为这个问题打开了突破口。 借鉴仪式魔法十三祭具的使用方法,由六人咏唱前半部分,再由六人咏唱后半部分,就可以完整地咏唱一整个咒文。 当然,哪怕前半与后半的衔接稍有偏差都会导致前功尽弃,所以尽管是需要配合度超高的高等技术,也勉强算是解决了一半的口琴难题。 这样一来,即使不用反复一个人一会儿咏唱一会又拿出口琴吹奏,直接作为仪式魔法运用即可。由一人来完成口头咏唱,到了不可发音之音的阶段则由另一名做好准备的吹奏手接替,这样就可以行云流水地完成一连串的复杂咏唱。 而即使利用口琴发出了不可发音之音也不会生成魔力的问题,也被格雷姆林工学科在眼球之魔女的协助下寻找到了突破口。 经眼球之魔女的观测,将口琴吹口改为格雷姆林材质后,会有轻微的魔力波动。虽未达到发动魔法的程度,但确实有魔法流动的痕迹。 并且,波动的幅度和顺滑程度取决于用在口琴上的格雷姆林部件的多少。 总的来讲。 与之前打造的莫比乌斯圆环的仪式魔法十三祭具相同,若能打造出形状完全一样的全格雷姆林制双胞胎口琴的话,人类就可以攻破(数人分担)不可发音之音的其中之一。 听完这番让人头大的讲解,我又一次做出了确认。 「总而言之,只要我将这颗90mm的格雷姆林做成数个完全相同的口琴就好了吧?这样就可以使人类顺利咏唱出至今都无法咏唱的高等魔法了对吧。」 「正是如此。可是,恕我直言,若是就这么舍掉青小姐的多层构造加工方案也有些可惜。与需要多人且依赖连携熟练度和发声训练的的吹奏仪式魔法祭具相比,一人即可以操控的多层构造魔法杖不仅更容易上手,还能立刻投入使用。如果能达到五层或六层构造的话,说不定单凭人类就可以对抗甲类魔物了。」 「但是?」 「嗯?」 「老实说吧?先把有用没用这事放一边。教授你到底想要实现那一边呢?是依靠现有技术重现的多层构造魔杖,还是开辟了全新领域的吹奏仪式魔法祭具。可没办法两边都做出来噢。」 小白鼬抿着小嘴,面露难相地纠结了一番后,老老实实地坦白了心声。 「我想要实现吹奏仪式魔法祭具……唔,体内身为魔法语言学者的血液告诉我想要见证魔法语言学的可能性。」 「决定了。那就打造吹奏仪式魔法祭具吧。没什么,虽然我认为这种情况下多层构造魔法杖会更好一些,可这是投资啊,投资。比起专注眼前的利益而墨守成规,不如为了开创新的可能性而放手一搏。」 「对吧?从长远看来,对吧。」 教授自说自话。 实际上就是这个道理。 正因为刚刚聊过大太法师这种甲类魔物带来的威胁的话题,我才会更倾向于使人类也可以对抗甲类魔物的多层构造魔杖。 那么,开始打造新的魔杖吧? 似乎作为多层构造魔杖的反对派的日和也接受了这个结论,所以我立刻订下了吹奏仪式魔法祭具的研究资料,次日便开始着手制作。 将一颗格雷姆林切削成大小完全相同的形状,可以直接借鉴仪式魔法十三祭具的经验。只需将切削的形状从莫比乌斯环改为口琴即可。 我根据资料的描述,如果要以口琴的形状正常发音必须将外形压缩至最小限度,制作了6个单薄又脆弱的口琴原型,和一个稍微大一点的作为仪式焦点的原型。总计7个。原因是如果不把原型压缩到极限,根本做不出7个。 虽说90mm已经大得离谱了,但若想要削出数个相同的物体出来,就会变得想要更大一些的。这就是人类的贪欲。 做出单薄又脆弱的原型后,我准备用金属和木头制作的外壳将其包起来。 作为核心,承担发声功能的格雷姆林制原型,再加上将其包裹,保障整体坚固的外壳。两者组合成型后打造完成的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宛如点缀着赤铜色宝石的民间艺术品。 我对准了口琴的吹气口,搭上手指,试着轻轻吹了一下。 随即便被响彻工房的电子音震惊到了。 「唉—?不是,唉?为什么会这样?」 我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令人怀念的声音了。 我又吹了一次。绝非是我的幻听,这分明就是机械音。 格雷姆林灾害前随处都能听到的,由电子程序编写,本该随着电力的消失而再也听不到的近似合成音的人工音效竟从口琴里发了出来! 「……不对。不过,真是这样吗。连这种事都是有可能的吗?」 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但仔细想想也算合理。 如果说是用靠吸收电力成长的格雷姆林制作的乐器的话,发出电子音也并不奇怪。总之绝不会毫无关联。 将以电力作为食物的格雷姆林视作魔法性质的蓄电池,从而抽取其中的电能这一项研究从很早以前就在开展了。若用火焰魔法使其燃烧则会发出类似电光一样的紫电后消失殆尽,所以其带有电的性质是毋庸置疑的。 有趣。确实这种声音是人类所发不出来的。即使是普通乐器也做不到。在电子乐器销声匿迹的如今,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只有格雷姆林乐器而已。 反过来想,能从嘴里发出这种声音的超越者的喉咙到底是什么构造啊?简直非人类。 由于明明是魔法的产物却能发出电子音实在太过有趣,于是我一个音阶一个音阶地摸索着演奏出我熟知的游戏配乐时,听到了音乐的三小只并排出现在了工房。 「咪—?」 「咪?」 「咪咪咪……?」 将半个身体藏在工房入口的柱子后面的火蜥蜴们一边疑惑地扫视屋子的四周,一边不停吞吐着舌头。 我又试着吹了一下口琴,三小只则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见它们这副模样十分有趣,我又吹奏起轻快短促的旋律,三小只顿时坐立不安地扭动身子,很快跟上节奏甩起头来。 「咪咪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 三小只似乎格外中意从吹奏仪式魔法祭具发出的声音。明明我只是在反复演奏一个旋律,可它们的情绪却暴涨到了极点。而我也渐渐沉迷其中,越来越兴奋地吹奏着口琴。 回头想想,这也许是火蜥蜴们第一次听音乐。这种没有电视和电脑,更没有手机的生活,实在与音乐无缘。 不料这段短暂又开心的即兴演奏却由于听众的暴走而迎来了终结。 「咪—咪,咪—咪,咪,咪,咪!!」 亢奋的椿“啪嗒啪嗒”地跺着地板,一边激动地摇头晃脑一边喷火。 紧接着被调动起情绪的石炭和木炭也跟着喷起火来,转瞬间便点燃了工房的地板和桌腿。 「哇—!?等下!打住!打住打住!灭火器—!」 亢奋到极点,向四面八方喷吐着火焰的火蜥蜴们被我大声的惨叫惊吓得杵在原地一动不动,随即又被灭火器喷出的白烟笼罩,全身也变得一片惨白。 三小只咳嗽连连地带着一脸埋怨看向我,并发出阵阵抗议。 「咪~……」 「抱,抱歉。是我不好。我有点扫兴了。」 「咪!」 低头道歉后,椿用尾巴拍了拍我的脚后跟,石炭也低下了头,木炭则是用身体使劲地把白灰都蹭到了我的袜子上。对不住啦。 早就叮嘱过它们,不许在工房力喷火。 可一旦亢奋起来就会喷火是火蜥蜴的生态。是忘记这一点用音乐煽动它们的我不对。 看来由吹奏仪式魔法祭具发出的声响会使火蜥蜴们过度兴奋,于是我早早就把完工的祭具装到箱子里给教授送过去了。 测试性能什么的就交给东京魔法大学吧。 虽然有些担心以莫比乌斯环以外的形状打造的仪式魔法祭具会不会由异常震动导致自我损坏,不过即便损坏了要是能得到珍贵的数据也足够了。 哪怕一次也好。成功使人类发动包含不可发音之音的魔法的前例,必将成为为后续研究开创先驱的伟大一步。 ……可毕竟是超级珍贵的格雷姆林打造的祭具。一次就坏掉还是有点太可惜了。 然而事与愿违,魔法大学开展的吹奏仪式七祭具的性能测试并不理想。 虽然听说成功发动了包含一种不可发音之音的魔法(夜之魔女的魔法),可另一方面,仅使用了一次的祭具却出现了裂痕。最多还能使用1~2次。 并且由于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的格雷姆林并非球体,也不是任何几何形状,因此魔法威力的增幅倍率也仅有0.8倍。 用珍贵的甲1类魔物的巨大格雷姆林打造的实验魔道具,才做了2,3次实验就坏掉实在太可惜了。虽然万幸收集到了数据,可,它就不能再耐用一点吗。 从乐观的方向来看,尽管扣掉了两成威力,但人类确实克服了不可发音之音之一这个事实也是不容忽略的进步。比起因异常震动当场损坏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而作为追求更加安定化与更深层发展的现在,已经展开对初次实验所取得的珍贵资料的着重分析。 今后只需多多招募关于空间几何学,声音物理学的相关专家,再彻底查清形状与其效果的关联性以打下坚实的基础后重新起步即可。 但推进现阶段的研究似乎要花费不少时间。嘛,好事多磨。希望大学的教授们和学生们再接再厉。 之后只将研究结果以书面形式告知我就好。敬候佳音。 ──────────────────────── 【来测量魔力吧!】 东北狩猎组合开展的大太法师讨伐战不仅在仙台传的沸沸扬扬,甚至在东京都掀起了不小的热度。 普通百姓们都在期待与东北的贸易往来。由于盘踞陆路的危险魔物已经消失,今后两地之间的通商将会日渐频繁。又因大太法师曾盘踞的领土如今已变成一大片空地,而能否在那里开垦农田也成为了热门话题。说到底,开展贸易前还必须修整通商路线,也就是完善道路设施。为此,眼下似乎正在大规模招募人手。 此时魔法大学魔物学科正在针对于登陆东京的大怪兽和大太法师展开对比研究。倘若能够探明在魔物中实力尤为出众甲1类魔物的能力,出没规律以及其诞生的原因,将可以为今后的治安和灾害应对提供很大的助力。 而格雷姆林工学科这边正在对大太法师的谜之黑色格雷姆林展开着激烈的讨论。 如此说来,对于黑色格雷姆林之谜,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窝在炭火被炉里暖融融的,就着河鱼皮脆片,小口抿着自酿浊酒(酒税法形同虚设万岁!),左思右想后得出了一个猜想:会不会它的构造色呢? 假如黑色格雷姆林是由其构造色形成的话,虽然想不通它为什么会消失,却能明说其形成异质色的原因。 所谓构造色,顾名思义就是由其构造而形成的颜色。并非出于化学色素的染色,而是借由物理结构而呈现出的颜色。 举个例子,将 CD 光盘翻面后,随着观看角度变化,盘面会呈现出彩虹一样的颜色。 这便是结构色带来的效果。 在光盘上刻录数据而刻出的细小凹坑会使光线发生折射,不靠染料就能呈现出彩虹般的色泽。 自然界中同样存在结构色。孔雀、蜂鸟鲜亮艳丽的体色,并非来自色素,而是依靠身体微观结构折射光线形成的。还有像蓝莓、大蓝闪蝶的那一抹蓝色也是如此。 可以说,自然界生物身上的蓝色,99.9% 都是结构色。真正的天然蓝色色素的存在近乎奇迹。正因如此,才会有类似「幸福青鸟」「奇迹蓝玫瑰」这样的概念。 被誉为物理学之精妙的构造色,对于生物而言其实就相当于司通见惯的装备。 这么说来。 大太法师的黑色格雷姆林,也有可能是构造色形成的。 大太法师在变异成魔物之前也是普通生物。由于它原本就具备某种结构色,从而将这份特征体现在格雷姆林身上也不足为奇。 也就是说,源自大太法师的格雷姆林原本全都是赤铜色。其中最小的一颗由于表面上布满了细微的沟槽,再加上光的折射与吸收,看起来就成了黑色。 这是我的推断。 虽然无法解释其消失的原因,但对于颜色这块还算合理。 为了验证我的推断,我准备着手将格雷姆林雕刻上构造色。 由于黑色是完全不会反射光线的颜色,所以首先要在合适的格雷姆林的表面雕刻上可以吸收光的沟槽。以500纳米为单位,规则地排布。 铁钢羊手套使用起来非常的顺手,即使这种极为精细的工作也完全不会影响到手感。各种魔工具也处于绝佳的状态。这种超精细的加工用雕刻刀或是钩针实在是应付不来。就好比要用手工来完成激光才能完成的工作一样。 虽算不上轻轻松松,但我耗费了一整天终于在格雷姆林上刻下了1cm长的黑色构造色沟槽。 一边揉着泛酸的眼睛,我再次端详这颗构造色格雷姆林。 唔呣,果然变成黑色了。明明没有使用任何黑色涂料。这就是构造色。尽管我理解其原理,但还是非常不可思议。 我摘下手套,轻轻戳了戳构造色表面看看会不会又消失掉,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奇妙的现象。 在我用指尖接触到黑色构造色表面时,表面的黑色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这并不是错觉。我亲眼所见。 这次不单是轻轻戳碰,而是整只手掌贴上去摸了摸。紧接着,原本黑色的结构色“唰”地一下变成了白色。 并且当手指离开时,又再度还原成了黑色。 噢噢? 这有趣的现象是怎么回事。 唔嗯。这东西会对人体接触有反应吗……? 不对。那是温度?还是魔力? 当我用冰块冷却过的手指触碰,以及暖水袋加热过的手指触碰后,得知其与温度并无关系。 并且必须是直接触碰肌肤。隔着手套不会产生任何反应。用肌肤,或者说让肉体直接触碰的话,不管是肘部还是脸颊还是舌头都会发生由黑转白的现象。 越是试验越会加深我的疑惑。 难道是对魔力起反应吗?这玩意。 虽说也有可能是受生命力、寿命这类因素影响产生反应,但至今为止加工格雷姆林所发挥出的效果全部都是魔力,魔法相关。所以这次也当作是魔力,魔法相关比较好。 我带着构造色格雷姆林去往反射炉,试着将它贴在三只火蜥蜴的身上,接触的瞬间也会从黑色转为白色。看来变色反应不存在个体差异(种族差异)。 个人的验证到此为止,接下来我召集了魔力方面的专家。 当然,是日和。 一大早便被我用使魔通信硬生生叫醒,穿过迷雾现身的日和虽然显得有些不愉快,可尽管嘴上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却还是配合着参与了构造色格雷姆林的验证工作。 「嗯。颜色确实变了呢。」 日和将手指抵在结构色格雷姆林上,边点头边说着。 我借势发问道。 「你说,这变色与魔力有关?好像与固有色没什么关联。」 「等一下,我查查。」 简短的回答后,日和便不再动了。 虽然我不太清楚缘由,大概是控制魔力在做些什么吧。 一大早就被我叫过来,还愿意出手相助的日和果然是我的好挚友啊! 不过我也曾在深夜突然被她一句 「有事想找你聊聊」 找上门,陪着她纠结该不该接任魔法大学兼职讲师的烦心事,咱们算是扯平了。就此认定我俩是一路人好了。 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用手抵着构造色格雷姆林的日和,不经意摘下了面具把格雷姆林贴近到几乎碰到鼻子的距离死死地观察着。 保持这样的状态过了一会,忽然格雷姆林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在白黑之间来回切换。 肯定是在搞着什么!但又完全搞不懂在搞什么名堂! 但我可是沉得住气的传奇魔法杖工匠,于是我把所有疑问都憋在心里,安分地等着日和调查结束。 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日和终于将格雷姆林从脸边拿开,重新戴上了面具。 看样子诊断结束了。怎么样啊老师,我家的小家伙情况还好吗!? 「大致上明白了。这个格雷姆林会对魔力保有量起反应。」 「喔。详细说说。」 我也大概能推断出与魔力有有关。 可是,魔力保有量怎么说? 这东西变成了魔力计量表? 「这东西可以显现我剩余的魔力量。看着…………你瞧。收紧魔力使输出下降的话,也就是伪装成魔力耗尽状态的话刻度就会下降对吧?」 「哦哦。」 尽管日和刚才所做的魔力控制使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结果却显而易见。 日和的手指抵着构造色格雷姆林的边缘,黑色格雷姆林就像调高了音量刻度一样由手指的接触点开始时而变白,时而又变回黑色。 而映在我眼中为打造出构造色刻下的500纳米的规则排布的横线,现在却起着刻度线的作用。 日和一说「提升魔力」,黑色构造色的刻度区域就渐渐泛白;一说「降低魔力」,刚才变白的刻度又慢慢变回黑色。 不论原理还是表现,都非常直白。 刻在格雷姆林表面,500纳米的横线集合竟然成了魔力剩余量的量表! 「剩余魔力和刻度呈正比。你看,输入的魔力翻倍,变色范围也跟着变成两倍了。」 「我可以理解成,这个构造色格雷姆林相当于一个剩余魔力的计量表么?」 「差不多吧。虽然魔女或魔法使可以像我这样隐瞒真实的刻度,但对于不能控制魔力的人类来说确实可以测量出真实的魔力剩余量。」 「太好了。这个能力我期待好久了……!!」 脑中幻想出一场热血大胜的名场面。 我感动得微微颤抖。 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能对魔力进行定量测定的先例。 过去只能依赖魔女的直觉给出「你的魔力量很多」,或者靠基础射击魔法咒文「发射(Aa)」,仅凭一次射击魔法打出的魔力量就给出「你的魔力量很匮乏」这样模糊不清的评判。 然而。 这种构造色格雷姆林却能在刻度上显示出最直观的魔力总量或魔力剩余量。 这相当于我们得到了衡量魔力的量尺。 简单来说,此前人类都是依靠「拇指和食指张开的长度」这样模糊的表现方式来研究魔法的。 然而,若能将构造色格雷姆林作为量尺,就能以「188.2mm」这样精确的数值来研究魔法。 不管是研究精度,还是研究范畴,都会得到飞跃般的提升。 革命。这是革命啊……! 不得了啊。原本只是想解开大太法师的黑色格雷姆林之谜,谁知却误打误撞做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大利,高兴归高兴,可是这格雷姆林可测不到我魔力的峰值。刻度早就超上限了。话说就连你的魔力也超过上限了不是吗?」 「交给我吧交给我吧。只要能理解原理和技能,其他事都好办。马上,马上就能改良,你就等着吧!」 我已然灵光迸发出无数个好点子了。 于是,我便立刻投入到制作能够测量日和那海量魔力的构造色格雷姆林的工作中。 先从简易的验证实验起步。 用500纳米宽的横线生成的黑色构造色格雷姆林,探知魔力的敏感度有些过高,就连我的魔力都会超出量程。 于是我分别用700纳米,600纳米,400纳米,300纳米,200纳米的宽度各自制成不同的构造色格雷姆林。 结果得知,横线越短,对于魔力弹指的敏感度就越低。 也就是说,如果使用200纳米宽的构造色格雷姆林,就可以准确地测量出魔女这种超标魔力总量。 我确认了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和天然格雷姆林都能测量魔力量(在我做这项实验期间,闲得无聊的日和先回家了),于是我铸造了4根20cm长的格雷姆林棒。 接着,在每一根棒上都分别刻下了500纳米,400纳米,300纳米,200纳米宽的构造色横线。 就算是我,要做纳米级精度的加工也颇费周折,实在是太过精细了! 若是以200纳米的间距刻线,要刻满五万道纹路,才能凑出一厘米长的结构色纹路组。 仅仅只为一厘米的纹路,就得完成五万次精密雕琢!实在离谱。从太阳升起直到夕阳西沉,片刻不停,一秒刻一道。我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只是一台工作机器,麻木淡然地反复操作,好不容易才做出短短的一厘米。 绝对不能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回过神的话就会一蹶不振。就算是手指抽筋,手腕酸疼也要坚持下去。作业难度之高自不用说,对体力,耐力,以及精神力都是极大的挑战。 被一股莫名的使命感驱使,凭着一股倔劲埋头整整干了一个月,终于到达折返阶段,进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舒舒服服地泡澡,剃掉乱糟糟的胡茬,亲手做一顿美味的大餐,再无忧无虑地大睡一觉。起床后再和放置了一段时间的火蜥蜴们培养培养感情。 我从仓库里翻出线香烟花,陪着火蜥蜴们一起嬉闹,瞬间它们就忘记了所有不快,与我打成一团,三小只紧紧抱住大型火箭烟花,伴随着点火,它们带着亢奋的叫声与烟花一起一飞冲天,随后又消失在树林的另一边。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三小只无论何时都是元气满满。虽然照顾它们总会花费不少的心思,而它们的那份元气时常也会反过来传染我,带给我活力。 把疯玩过后剩下的烟花残渣丢进盛有水的水桶收拾妥当时,日和拿着扫帚与簸箕过来帮忙。有人搭把手实在省心。 「一直在旁边看着吗?明明早出声的话就能一起玩了。」 「我在附近的话,火蜥蜴们会紧张的吧。」 「啊,嘛,话是这么说。」 三小只亲近的只有我而已。它们不会把我以外的生物当作伙伴。当比自己大数十倍的巨型生物在附近的话,肯定做不到放开心玩耍吧。 「工作结束了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听听唱片?我入手了一整套留声机设备。里面肯定也有大利熟悉的曲子。」 「不是啦,只是休息一下而已,可不是什么完工后的庆祝。」 「还没做完吗……?」 「进程50%。」 日和很清楚我整整一个月都窝在工坊埋头忙活。可在听说忙活半天工程才刚过半时,她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换做是普通人的话,一百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我仅用了一个月就拿下了喔?很快了好吧。虽慢但快。 机会难得,索性就把半成品拿出来阶段性展示一番,我从工房拿出还未完工的魔力测量仪,在院子里注意测试给日和看。 泥土、水桶、池塘边的石块、杂草之类,即便把检测仪贴上去,刻度纹丝不动,测不出半点魔力。蝗虫与蟋蟀同样不含魔力。 但青蛙和暂养在活水筐里的山女鳟,刻度会微微偏移。即便同为山女鳟,有的个体刻度变动、有的毫无反应,由此能看出不同个体的魔力量存在差异。 「哎?连鱼也有魔力吗。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日和蹲在我身旁的池塘边,望着水下一脸吃惊地说出这话,反倒让我觉得意外。 魔女本应对魔力非常敏锐的不是吗。 「魔女不是看一眼对方的魔力量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吗?」 「像这种近乎误差级别的微量魔力,有没有都差不多,单凭感知根本察觉不到。毕竟我做不到精密检测,只靠直觉去捕捉罢了。」 「凭直觉,是怎样做的?」 「唔。比如说大利你现在拿着的山女鳟,肉眼可以估测在300g左右。可是像0.1g这种单位的精密测量就需要电子秤了吧?」 「不需要。这家伙312.6g。」 确认了传达到手上的重量感而秒答后,日和无奈地看向了天空。 「你这个人形自走精密机械……刚才的举例不算。嗯——,总不至于光看一眼,就能精准到毫米说出我的身高吧?顶多只能粗略估个大概对吧。」 「172.0cm」 「…………」 「体重53kg」 「!?你,你怎么知道……!」 「蘑菇病的时候我不是背过你么。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样。这样算下来你的体脂率应该是……」 「吵死了笨蛋!一点不会体贴人!闭嘴!」 我被耳根涨得通红大声嚷嚷的日和吓住了。 唉,怎么了?怎么生气了?莫非是我说了她体重? 原来女生被问到体重相关话题会生气,并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啊?我还以为是类似吃巧克力会流鼻血一样的迷信呢。 莫名其妙。明明说身高都没有问题,为什么一说道体重就不行了?不对,大概年龄也是一样。 如果说谈到女性体重的话题就会NG的话,那么我推断与其类似的年龄话题NG的可能性也相当高。看来还是不要再说这方面的话题比较好。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谢罪,就算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她在狠狠地瞪着我,然而没过一会儿日和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没坏心眼。但以后可得留意,真的。至少要拿出现在十倍的细心来顾及我的感受。」 「那个,要不要吃自制的冰淇淋?我放在冷库存着呢。」 「……这还差不多。吃。」 拼上自己仅有的一点社交能力,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让日和笑了。 躲过一劫。貌似被原谅了。我可不想和独一无二的挚友因为这点小事吵架。友情万岁! 后来趁日和吃冰淇淋的时候,我测量了她的魔力。然而就连敏感度最低的大魔力检测仪都测不到她的上限。另一方面,因采纳了「把刻度提高到两倍也许就能测量了」的建议,被看起来没完没了的单调工作磨平了耐心也迅速得到了恢复。 即便再煎熬的工作,只要目标明确总是可以忍耐下来的。能够做出可以测量东京魔女集会头号的魔力持有者,青之魔女魔力的魔力检测仪,除我之外再无他人。我不做,谁来做? 尽管干劲满满,也不代表工作会因此变得轻松,到头来,直到给四根棒全部上好构造色为止,即便每天工作十小时,还是花费了整整50天之久。 明明中途熟练后有提高效率,却还是耗时这么久。这成为了迄今为止耗时最久的工作。 但是,正因如此如今能够精确测量人类,魔女,魔法使以及魔物的魔力量了。 我和火蜥蜴们的魔力也不例外。就连青之魔女那庞大得离谱的魔力也可以测出来了。 我将这开辟了新世界的全新单位体系的四根原生标本寄往了东京魔法大学。 嘎哈哈!被我吓得瑟瑟发抖吧。 毫无疑问,这是除我之外没人造得出的顶尖黑科技。 指定为国宝也不为过吧! * 将四根构造色格雷姆林寄往东京魔法大学的一周后。日和带回了由教授们联名写下的郑重感谢信。 「什么啊,这筒子一样的容器。除了装毕业证书以外还有别的用途啊。」 「慧酱觉得这样大利会很开心才特意为你准备的。给我高兴点。」 我承认被小白鼬的计谋哄得十分开心。明明得到的是一份手写的书信而已,被精妙包装后却有一种如获珍宝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之后青之魔女大人为我举行了一场简易的授奖仪式。据她说,对于那些想要测定魔力而一直朝思暮想的各个研究团队来说,魔力检测仪仿佛是突然从天而降的神器一般。为了能够用上这台仪器,大家都列起了长队,争先恐后地抢着使用。 欣喜若狂的研究者们闹得像过祭典一样忘乎所以,作为为感谢信代笔的大日向教授还特地为此写了一封致歉信。据说她本人因过于忙碌甚至都没有时间来奥多摩露一面。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的烦恼吧。 想不到评价如此之高,我都有些飘飘然了。请尽情地使用吧。但是制作过程可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还请好好珍惜。 根据随感谢信一并附上的资料记载,利用构造色格雷姆林开展的首个研究项目是全新魔力计量单位体系的制定。 魔力检测仪已经完成了。那么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必然是计量单位的制定。 长度是米。 重量是克。 那魔力呢? 对于单位的决定,虽然在教授会议上掀起一番激烈的讨论,不过最终敲定在理论与实际中选定一个折中的方案。 使用构造色格雷姆林,随即抽选1000人进行魔力总量的测量。结果显示魔力总量最普遍的测定区域为400纳米构造色格雷姆林所指向的大约为1毫米的刻度。 由此得出,400纳米魔力检测仪被触碰时变色区所到达的刻度为1毫米的位置,将作为魔力的基本单位「1.0贤视」。即定为1.0K。 普通人一人的魔力量约为1K。简单易懂。 其名称同样简单易懂。 取自「精准读出魔力」之意,简称「贤视」。(注:原文为「贤く视て定める」) 哎呀,真是个好单位啊! 应该和我的名字「大利贤师」没什么关系吧!? 在附送资料里写到计量单位的那一页,画着小白鼬吐着舌头眨眼睛的小涂鸦,绝对是她故意的。 这只调皮的小白鼬,真有你的。不是直接采用我本名,而是在文字上下了些小功夫。难不成是觉得直接把本名搬过来会使我难为情?还真被你猜中了! 不过我并不反感。创作者一旦声名远扬,作品的销量走势也会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就当作将自己的笔名做为新计量单位,完全OK。真是意外的小惊喜哦,教授。 从这张千人魔力分布图来看,我的魔力量还真是比常人多了不少。 我现在的魔力总量为6.6K。 因为火蜥蜴约为44~48K,算上在左手臂嵌入火蜥蜴格雷姆林所减少的部分的话,我原来的魔力量约为50K出头。 曾经日和所说的「大利的魔力值很高」原来是真话啊。 顺带一提,大日向教授的魔力为120K。 而做为继火之魔女亲妹妹的火继之魔女则达到了人类的顶点,200K。 预知魔法使在魔女集会中属于垫底的5100K。 青之魔女在魔女集会中则占据了TOP1的11000K。 果然魔女和魔法使属于另一个次元。 由于6.6K的魔力量无法使用眼球的使魔魔法,所以自从将火蜥蜴格雷姆林嵌入手臂之后,我一直都随身携带着日和召唤出的使魔。冰枪魔法也因魔力不足而无法发动了。 不过,6.6K还是能够发动2~3次火焰魔法或冻结魔法的基础咒文,所以和以前比虽稍有不便,但日常还算过的轻松。其实6.6K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算非常高的那一档了。算是人类排名前10%的上游了呢。 然而字里行间满是欢喜与兴奋的书信最后,却记录着一项透着几分可怕的研究数据。 据魔法医学科利用魔力检测仪开展的研究得出了实验报告,魔力匮乏失神后魔力总量会有些许减少。每一次匮乏而导致失神后大约会减少0.05~0.1K的魔力量。 魔力明显不足时无法发动魔法。但是,如果魔力只差一丁点的时候想要强行发动魔法的话,就会自动扣除魔力最大值以补完剩余不足以发动魔法的魔力来启动当前魔法。从而导致魔力被清零后陷入昏迷……大概就是这样的原理。 虽然至今为止一直有「魔力匮乏失神后,魔力最大值会随之下降。」的猜想,只不过这个量实在是太过渺小。也许与年龄有关,或者是测定的误差,又或者是身体状况带来的影响,总之因为各种不安定的因素而无法下定论。 蘑菇病危机以后,魔力匮乏失神成了世间的禁忌。然而如今又出现了一条不得不规避这一症状的理由。 想想都感到后怕。危机之前大日向教授曾接二连三地发生过魔力匮乏失神现象。就算教授的魔力减少2~3K也不足为奇。太糟糕了。 居然能够若无其事地做着如此危险的事情。足以见得当时的人类有多么无知。正所谓知识就是力量啊。 听闻此事后我不由得感慨,当今肯定还有相当一部分本应注意,却至今无人察觉的魔法真相。 「委托书给你带来了。你看一下,有想承接的告诉我。」 在我刚刚过目完魔力检测仪的资料时,日和又递给我一摞清单。 随手翻了翻用文件夹整理好的几份委托单,半数以上都是追加订制魔力检测仪的委托。 看样子仪器的数量实在不够用。送往魔法大学的魔力检测仪被众人争抢着轮流使用,委托书里写着,若是能再多量产一批,便能解燃眉之急。 唔呣……虽然我很清楚现在供不应求,但魔力检测仪的委托实在不太想接啊。不仅制作效率低下,而且制作过程又痛苦,又无聊。我已经厌烦了单纯的机械作业,更何况过程中又得不到新的启发。 可偏偏需求量最大的委托就是这个,最提不起兴致的工作反而最抢手,使我十分纠结。 我暂时把魔力检测仪的委托放到一边,看了看其他委托,剩下的就是东北狩猎组合的委托和北海道魔兽农场的委托。两边都是制作魔法杖的委托。 嗯?把清单翻过来看,发现再也没有其它委托了。 「没有琵琶湖协定和荒泷组的委托么?」 日本五大幸存者社区之中,委托源只有三家。而其中没有来自琵琶湖协定和荒泷组的委托。 如今有龙之魔女充当信使,按理说已经和所有幸存者社区都建立联系了。又不可能是因为不知道我才没有发来委托。难道西方的幸存者社区就对这手艺高超的魔法杖工匠制作的天下无双的绝品魔法杖没有一点兴趣吗?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试着问了过去。日和则把脑袋转向了一边。 「没有委托。不如说,都回绝掉了。」 「为什么?」 「可疑。」 日和的回答太过片面。简练的过了头,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我歪着头面带疑惑,日和便叹了口气,解释道。 「大利以前不是说过?『只卖给用途正当的人』。所以那些有滥用嫌疑的人都被我排除在交易对象以外了。」 「唉,怎么?琵琶湖协定和荒泷组是群危险的家伙吗?」 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排除客户方,使我有些惊愕。 有这种事?真的吗? 曾经有一名叫入间的坏魔法使把东京搞的人心惶惶。觉醒了超越者之力的人并非都是善人。 「莫非琵琶湖协定和荒泷组的头领是像龙之魔女一样的家伙吗?」 世上有些人,一旦手握力量,就会干出各种不好的勾当。 当我举出以我所知最坏的超越者为例的时候,日和无奈地笑了笑。 「相比之下她那样的家伙已经算是可爱的了。虽然有时候真想痛扁她一顿,但她也没做过什么大恶的事吧?」 「还有比她更坏的家伙吗?」 「有的。确实。」 日和攥紧了手中的居阿诺斯,仿佛切身感触着一般愤恨地说道。 还真有啊。比诱拐监禁,强制劳动的渣滓恶龙更过分的家伙。 「琵琶湖协定目前正在陷入鹰派和鸽派的权力内斗中。如果有一方拿到大利的魔杖,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敌对派。 荒泷组不仅隐瞒了自己掌握的情报,还四下打探东京的底细。这可不是什么交朋友的态度吧?把大利的魔杖交给他们的话,东京就会有被夷为平地的危险。」 「唉唉……?」 不由得被想象中的未来吓了一大跳。 虽然想说她被害妄想有些严重了,但我也确实被她这种看似小题大做的过剩警戒心搭救过呢。被她一本正经地这么一说,反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太吓人了。我可受不了接连不断地发生这样的大事件。真是受够了。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和平的时代啊。 「现实永远都会比你想象的更残酷。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 在一脸凝重地回忆着过去种种痛苦往事的日和面前,我居然想起了继火的无知百合套路放火交配事件,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慌忙地挪开了视线。 是啊。现实永远都会比想象的更残酷。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正如日和所说。继火,都怨你。留下这几只无法挽回的火蜥蜴自己跑了。但是很可爱也就算了。 越发觉得日和脑补的最糟糕事态和我心里想的最糟糕事态有着天差地别。 不过不管前方有着怎样的坏事等着我们,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今为止经历过的种种坎坷使我逐渐建立起了自信与胆量。 需要暴力解决的就让日和出手。 暴力解决不了的,那就由我来想办法。 一人过不去的难关就由两人合力跨越。 放马过来吧。 ──────────────────────── 【番外编 红色的三只、青色的一人】 青之魔女和大利贤师的交情,已经将近四年了。 交往的时间越长,理解也越深。青之魔女今天也察觉到,大利在工房里沉迷于格雷姆林加工,意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到现实世界的。 大利是个彻头彻尾的社恐。青之魔女越来越了解他,他却没有那么理解青之魔女。即使心里想着想多和他说话,想更多了解他,他的反应却总是迟钝,像一拳打在海绵上一样毫无回应。 她觉得如果不更直接强势一点,自己的心意可能根本传达不到,又担心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吓到他,适得其反。真是让人焦躁。 青之魔女悄悄走出工房,尽量不发出脚步声,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去给大利的宠物们喂食。 一旦专注起来,大利连吃饭睡觉都会忘记,更别说给宠物喂食了。这时照顾他也是青之魔女的职责之一。虽说如此,大利其实是个懂礼貌的人,平时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偶尔察觉时,会非常坦率地表达感谢。是个挺可爱的家伙。 她从火蜥蜴够不到的高处架子上取下饲料盒,开始寻找那三只火蜥蜴。仔细倾听,能隐约听到咪—咪—的独特叫声,青之魔女便循声走向厨房。 大利家的厨房是那种裸露混凝土的土间结构,修补裂缝的痕迹十分显眼,充满了老宅的氛围。房间里弥漫着烟味和调料的气息,也说明了大利经常自己做饭。 自制的味噌罐、盐罐、酱油罐整齐地摆在水槽旁的墙架上,还贴着写有保质期的纸条。装着冰块、喝了一半的马克杯旁边,随意放着一根大概是用来制冰的魔杖变电杖。 就在这样的厨房里,水槽旁的砧板上,有一只火蜥蜴。看它慢吞吞的动作和一副放空的表情,大概是石炭。 最初青之魔女还分不清这三只火蜥蜴,但相处一段时间后,已经能分辨出来了。虽然这些巴掌大小的小家伙乍看之下都差不多,但其实个性意外地鲜明。 「咪、咪、咪、咪咪……」 石炭站在砧板上,正拼命啃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圆滚滚红薯。它用前脚抱住红薯,一点点地啃。火蜥蜴不是应该吃油或炭吗?正当青之魔女感到疑惑时,很快就明白了。 石炭并不是在吃红薯,而是在把红薯分解。 它把大块红薯咬成小块,用尾巴一扫,试图把它们弄进平底锅,却全都掉到了地上。 「咪。咪咪,咪咪咪。」 把红薯弄碎后,它又用后脚站起来,伸长前脚想去够架子上的调味料。但身高完全不够,晃晃悠悠够了一阵后,扑通一声摔倒,似乎放弃了。 看样子是在模仿做菜。 三只火蜥蜴都很亲近大利,也常常观察他。尤其是石炭,经常模仿(或者试图模仿)大利的行为。以前青之魔女还见过它用前脚不停敲打格雷姆林,模仿大利进行加工的样子。 青之魔女把饲料煤块放到累到趴在砧板上发呆休息的石炭面前,它便拖着身体爬过来,伸出舌头一口吞了下去。 石炭满足地吐出夹杂着烟气的鼻息,用舌头舔了舔嘴边,然后盯着煤块刚才放着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疑惑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时它才注意到就在旁边的青之魔女。 它张大嘴巴瞪圆眼睛,像石像一样僵住了。 「咪……!?」 不愧是慢悠悠的石炭,居然完全没察觉到青之魔女的靠近。 「石炭还会做饭啊,真厉害。」 青之魔女用和大利一样温柔的语气说道,但石炭却缩起尾巴,吓得直发抖。 它仿佛面对一头凶猛巨兽一样,慢慢往后退,最后挤进水壶和筷筒之间藏了起来。连尾巴上的火都缩小了,拼命想隐藏气息,警惕心完全暴露无遗。 青之魔女为了不刺激它,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慢慢后退。 大多数魔物会通过魔力大小判断对方的强弱。作为超越者中魔力也数一数二的青之魔女,在火蜥蜴们眼中想必极其可怕。 而能与这样的青之魔女平等相处的大利,在火蜥蜴们看来,似乎就是强大的守护者。有他在旁时,它们面对青之魔女也会显得相当从容。 对火蜥蜴来说,大利是可靠的老大。不过在青之魔女眼里,他却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男人。 离开厨房后青之魔女接着走向卧室。虽然听不到叫声,但能感受到火蜥蜴的魔力。它们的魔力很相似,无法分辨具体是谁,不过肯定是椿或木炭其中之一。 打开卧室的门,只见床边衣柜最下面的抽屉微微打开了一点。一只火蜥蜴正把头伸进那小小的缝隙里,愉快地摇着尾巴。 看了一会儿,它叼着大利的衬衫,从抽屉里拖了出来。 体型比石炭更小,还发出撒娇般叫声,拿着衬衫玩闹的这只,毫无疑问是三只里最爱撒娇的木炭。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木炭开心地反复咬着衬衫,把它弄得满是口水,然后准备把战利品拖到别的地方去。 可在拖着衬衫走的时候,它注意到了前方那道巨大的影子,猛地抬起头。 「咪。」 和青之魔女对上视线的瞬间,它发出僵硬的叫声,嘴里的衬衫也掉了下来。随后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把脸埋进脚边的衬衫里,以为这样就能藏起来。 典型的顾头不顾尾,尾巴完全露在外面。 青之魔女一边觉得它被吓到有点可怜,一边又忍不住觉得这种小动物的举动实在太可爱。 木炭确实很可爱。虽然青之魔女更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对爬行动物并不太感兴趣,但看着木炭,也开始觉得火蜥蜴其实也不错。 不过它尾巴上的火随着颤抖变得不稳定,开始把衬衫烧焦了。青之魔女立刻把木炭从衬衫里拎了出来。 「咪—!咪—!咪-咪!咪-咪!」 木炭惨叫着拼命挣扎,被放到地上后慌乱逃窜,一溜烟钻进了保险箱下面的缝隙里。 继石炭之后连木炭也对自己感到害怕,青之魔女不禁有些失落。 火蜥蜴们是不是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差点被她杀掉的事呢?就算忘了,仅凭魔力差距也会害怕,如果还记得,那恐怕就更可怕了。 青之魔女并不认为当时的判断是错误的。为了保护大利的安全,排除危险是她的职责。必须弥补他所欠缺的危机意识。否则,是无法保护那个对世界毁灭都无动于衷、悠哉生活着的脆弱濒危人类的。 不过,人总是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实里一旦驯化完成,火蜥蜴们完全习惯了大利,甚至魔兽化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要排除它们了。 这些小家伙天真又可爱,而且彻底把大利当成同伴,不可能去伤害他(至少不会有意为之)。反而在危机时刻应该会保护他。 仅仅为了拉近关系就植入格雷姆林她还是有些抵触。但被它们害怕躲着,又让人难受。说到底,是种任性的矛盾心理。 「木炭。」 「…………」 「肚子饿了吗?」 「…………」 大利一叫名字,它就会摇着尾巴回应,可青之魔女呼唤时却一声不吭。不过当她拿出饲料对木炭晃了晃时,它还是小心翼翼地从保险箱下探出头来,目光紧紧跟着作为饲料的木炭移动。 往右移动它就看右,往左移动它就看左。很可爱。 它喉咙发出想要的声音却不敢靠近,青之魔女于是把饲料放在原地慢慢后退。这样它才一点点靠近,然后猛地叼起又迅速钻回保险箱下面。 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只能听见它在里面咔嚓咔嚓啃食的声音。 筑起心理防线也是没办法的事。暂且这样也算不错了。 给石炭和木炭喂完后,最后是椿。 她去感知椿的魔力,却没有在屋内发现,大概是在巢里。 青之魔女于是前往后山火蜥蜴巢穴所在的反射炉。 椿体型比另外两只大一圈,态度也更强势,是那座反射炉的主人。它的领地意识比石炭和木炭更强,总会在周围散步(巡逻)。 果不其然,在反射炉刚进入视野时,椿就挡在了她面前。显然是感知到了魔力,察觉到有入侵者。 椿占据在通往反射炉的狭窄山路中央,仰望着眼前这个可怕的魔女,口中喷出火星进行威吓。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它一边叫,一边吐火,把青之魔女脚边的枯枝点燃,仿佛在说再靠近就会这样!情绪相当激动。 青之魔女为了不刺激它,轻轻从怀中取出一只装着椿油的油壶,晃给它看。 「冷静点,椿。靠近你的地盘是我不对。我只是代替大利带食物来而已。」 「咪……?咪咪!」 它的视线一瞬间被油壶吸引,但很快回过神来,再次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青之魔女,迅速跑回反射炉。 紧接着又马上折返。 嘴里叼着一根迷你魔杖。 那是大利的。 一眼就能看出,这不过是没有多层结构加工、也没有防逆流机制的玩具魔杖。但核心颜色特意贴近火蜥蜴鳞片的红色,打磨也很细致,体现出大利那种爱较真的性格。 「椿,你这是让大利给你做了魔杖吗?」 「咪!」 椿满嘴叼着魔杖,神情得意,发出气势十足的叫声。 就像叼着漂亮树枝摇尾巴的小狗,让青之魔女忍不住露出微笑。她也能理解大利为什么会把这些火蜥蜴当宠物疼爱。虽然是魔物,本质上也还是动物。一旦亲近起来,肯定很可爱。 「咪咪、咪-咪……咪咪??」 椿似乎想一边叼着魔杖一边吐火,但被魔杖妨碍,始终不顺利。可以看出它的魔力无法很好地集中。 它试图同时将魔力集中到自身的格雷姆林和魔杖的格雷姆林上,结果两边都不稳定。 青之魔女想了想说道。 「椿。试试这样如何?」 「咪……?」 她看不过去,示范了一种更适合椿的魔力控制方式。椿歪着头认真观察,马上照做,原本分散的魔力立刻开始完美地凝聚。 青之魔女睁大了眼睛。 即便是东京魔女集会中最强的她,也不禁为之震惊。这不仅是理解照着做就行的智慧,更是能立刻模仿的天赋。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叼着魔杖的椿朝着惊讶的青之魔女猛地喷出火焰—— 「咪!?」 「啊!?」 ——然后,它嘴里的魔杖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 「…………」 椿嘴里掉出白灰,整只僵住了,明显受到了打击。 青之魔女也抱住了头。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陷阱。魔杖除了核心部分之外都是木制的,叼着它吐火当然会烧起来。以火蜥蜴的火力,一瞬间就会化为灰烬。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却没想到。 她既对自己的愚蠢感到自责,又心疼椿烧掉了大利送的礼物,胸口隐隐作痛。 「椿、椿……那个,对不起……」 「…………」 即使出声呼唤,椿也毫无反应。似乎因为打击太大而陷入呆滞状态,连青之魔女在旁边都忘了。 气氛实在尴尬得让人待不下去,青之魔女只好把油壶放在椿面前,匆匆离开。 她既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替它准备新魔杖,也无法好好安慰它。就算道歉,也不知道能传达多少。 只能把事情原委告诉大利,让他来哄椿了。比如重新做一根迷你魔杖,或者用他擅长的抚摸,大利一定能治愈椿的。 明明是想帮忙照顾火蜥蜴,结果却可能反而给大利添麻烦,让她有些沮丧。 青之魔女,是公认的最强魔女,拥有最强的魔杖。能将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一扫而空。 但对于那些无法通过打倒敌人来解决的问题,她却很不擅长。 不过,曾经因此而一度消沉的青之魔女,如今已经不再那么悲观了。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由大利来做。 大利做不到的事情就由自己来做。 从照顾火蜥蜴,到应对来源不明的各种威胁。 从日常小事到重要的大事,青之魔女都期盼,两个人可以变成什么都能相互帮助的深入的关系。 2029年度 格雷姆林工学科 入学考试 问题摘录 ● 回答问题1~4。(20分) 问题1 在修订莫氏硬度中,格雷姆林(a)和魔石(b)的硬度分别是多少,从①~④中选择正确答案。 ① a=11,b=11 ② a=11,b=12 ③ a=12,b=11 ④ a=11,b=10 问题2 不属于测定魔法媒介结晶(格雷姆林和魔石)的魔法增幅倍率的方法是哪一个。从①~④中选择正确答案。 ①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 ②加热电气石吸附法 ③魔力操作感知法 ④标本矿物对撞比较法 问题3 天然乳白色格雷姆林(a)和人类固有色格雷姆林(b)混合成大理石纹样时,根据混合比例魔力回复速度上升率会变化能使魔力回复速度上升率最大化的混合比例是什么。从①~④中选择正确答案。 ① a:b=6:4 ② a:b=2:8 ③ a:b=4:6 ④ a:b=8:2 问题4 哪种魔物素材不能在格雷姆林上造成划痕。从①~④中选择正确答案。 ①龙爪 ②袋雀的嘴 ③食人天使的口锥 ④潜影蝙蝠的牙 2029年度 格雷姆林工学科 入学考试 答案与解说 问题1 答案是①。 格雷姆林和魔石并无硬度差距。魔石相比格雷姆林更耐高温,目前无法实现魔石的高温熔化。 问题2 答案是④。 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存在。处于激发状态的媒介结晶增幅率与吸音比例成反比,借此可以通过听觉测定增幅率。 加热电气石吸附法存在。因为电气石被加热就会产生电流。通过使用0.01g加工成圆盘状的100度水热电气石,观察它对格雷姆林的吸附性,可以测定增幅率。 魔力操作感知法存在。这是通过超越者的感知测算增幅率,是已知的增幅率测定方法中精度最低的。 标本矿物对撞比较法不存在。这是标本矿物沉降比较法的讹传,而且标本矿物沉降比较法是用来检查是否存在格雷姆林移植过敏的方法,不能用于测定魔法增幅率。 问题3 答案是②。 天然乳白色格雷姆林与人类固有色格雷姆林混合比例为6:4时达到最小值,2:8时达到峰值。除了混合比例,制造时的温度和时间管理都可以提升上升率。 问题4 答案是③。 龙,袋雀,潜影蝙蝠都拥有空间收纳腹袋。 食人天使是裸海蝶(也被称作海天使)变异而来的魔物,口锥是用来捕食的触手。食人天使没有空间收纳腹袋。 (注:显然问题4的解答文不对题,作者本人的解释是拥有空间收纳腹袋的魔物自然必定能在格雷姆林上造成划痕,这是简单到不用写出来的道理,本意是为了体现撰写该解答的人的居高临下的态度。) ──────────────────────── 后记 这是日本第一的后记。 既不是谎言,也没有夸张。因为我正是在日本最北端的地方——宗谷岬写下这段文字。毫无疑问,这是日本第一(在最北的地方写成)的后记! 如果我能把灵魂注入文字,那么那份灵魂此刻一定正瑟瑟发抖、冻得不行。毕竟我是在寒风呼啸的冷空之下,用手机一点一点敲字,不只是手指,连全身都在发抖,屏幕和手指都抖个不停,写起来实在是困难至极。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他游客好像也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从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地平线,到脚边的近处,我的视线慢慢收回,注意到海水的颜色在中途发生了变化。大概是由于水深不同,或是视角导致的光线散射变化,远处的海呈现出湛蓝,而近处的浅滩则显得幽黑。由蓝色海域侵入黑色浅滩的巨大白浪碎裂开来,化作细小的浪群奔向岸边,其中一两股浪头仿佛隐藏着巨鱼般,以流畅而迅捷,仿佛生物般的动作逼近岸边,却终究未能抵达,消散在细碎的波纹之中。原来如此,我似乎能理解那些说海洋是活着的生物的人看到了什么,又产生了怎样的感受。 或许这不过是把那些初看难以把握原因与规律的现象,强行套进已知事物中的一种理解方式罢了。不过,先不谈学术性的分析,作为想象的乐趣来说,这样也未尝不可。 写到这里,这篇后记完全与小说内容无关,这点确实如此。虽然多少带着一点抱歉之意,但更重要的是,仅仅为了写下这篇日本第一的后记,我特地跑到宗谷岬来,这件事本身让我感到无比自豪。 也希望各位读者,能把“我读过日本第一的后记”当作一则闲谈时的小趣闻来使用。 最后,特别鸣谢一只在我写作时贴着海面低空飞行而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海鸟,那么就此搁笔。 令和八年一月某日 黑留ハガネ ──────────────────────── 插图 ──────────────────────── 电子书特典 袋雀驯化指南 以下为袋雀驯化指南(摘自北海道魔兽农场秘传)。 要使役袋雀,需要按照常规步骤植入格雷姆林,之后还必须进行驯化(让其习惯人类并服从)。 完成格雷姆林植入后,袋雀会将该人类视为同类,但仅凭这一点并不会服从。 袋雀是群居的社会性动物,具有服从首领的习性。仅进行格雷姆林植入不仅不会被视为首领,若其不服从当前的首领袋雀,还会遭到排斥(如发出激烈的威吓叫声、拒绝其进入巢穴,甚至啄咬并拔掉后脑的头发(羽毛)等)。 要被袋雀认定为首领,必须在筑巢期间,在群体所有个体中做出最大贡献。 袋雀一旦因某种原因巢穴被破坏,就会拆解残骸回收筑巢材料,并移动到当时判断最合适的地点重新筑巢。 此时,最多会有20只袋雀共同携带材料,构建一个坚固的集合式巢穴(群落)。要成为袋雀的首领,必须在这一筑巢过程中提供数量充足、质量优良的巢材。 虽然具体取决于其他个体所提供材料的数量与质量,但大致可以以下列标准为参考准备材料,满足一条即可被认定为首领。 自动售货机……1台 邮筒……2个 微波炉……6台 50公斤级石块……8块 需要注意的是,汽车或集装箱房屋等体积过大的物体,会被认为不适合筑巢,不计入贡献值。此外,低密度且轻质的材料(如泡沫塑料、聚氨酯等)同样被视为不适合。 木材或皮革等易燃材料,只有在没有更合适材料的情况下才会勉强被接受(贡献度较低)。 当被认定为在筑巢过程中贡献最大者时,在筑巢完成时会举行首领认可仪式。作为认可的证明,该群体的所有个体会用喙轻轻啄咬首领的腹袋。 当然,人类并没有腹袋,因此需要穿着带有腹部口袋的衣物。如果在认可时,成为首领的对象没有腹袋(腹部口袋),袋雀会陷入混乱,最坏情况下将不会认可其为首领。一旦被认定为首领,之后(直到下一次筑巢之前)即使没有腹部口袋也没有问题。 袋雀对首领会展现出不惜牺牲性命的绝对服从,以及极高的忠诚度。甚至连成为应急食物的命令也会颤抖着执行。 请务必不要滥用袋雀的忠诚。 ──────────────────────── 第四卷 ──────────────────────── 前情提要 网译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两面包夹汉化组 翻译:Riley 图源&EPUB:暗影突击鹅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181787409 魔杖匠人0933自公元2025年春起便有活动记录。据信,其活动开始于前一年席卷全球的电力消失及魔法蔓延引发的种种灾害,也就是格雷姆林灾害后。 这位神秘魔杖匠人的作品中,目前能确认最早问世的魔杖,是那著名的青之魔女的专用魔杖。即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居阿诺斯。 居阿诺斯不仅将魔石加工成当时被认为不可能实现的球形,还在不将其剖开的情况下雕空内部,形成总计七层的多层结构。凭借其远超寻常的魔法增幅性能,被誉为东京魔女集会最强的青之魔女,真正强大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事实上,挥舞居阿诺斯的青之魔女一击击倒了杀死了那位吸血之魔法使,将东京化为火海的大怪兽。 0933制作的第二根魔杖,是正十二面体分形型魔杖阿莱斯特。 阿莱斯特拥有由格雷姆林精细雕刻成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核心,能够暂存已咏唱的魔法,也能将其威力衰减至百分之一以下再释放。 阿莱斯特的持有者,东京魔法大学校长大日向慧,凭借这根魔杖的力量完成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传遍日本,让各种作物的产量增至两倍,改写了日本陷入饥饿地狱的未来。据传阿莱斯特实际上拯救了五百万以上的人。 0933与大日向慧似乎通过阿莱斯特一事结下了交情。大日向慧和青之魔女对这段交情闭口不谈,但考虑到每年都有0933精制的优质魔杖经大日向慧之手赠予东京魔法大学毕业生,不难想象双方的关系相当亲密。 2026年末,0933发明了魔杖的防逆流机构。这一机构经半田作之助先生改良并量产,大幅减轻了魔法的反冲,为魔杖在普通人中的普及作出了很大贡献。自发明以来,随着量产体系不断强化、制造成本不断削减,魔杖从原本普通人买不起的高档品,到如今已不再罕见。总有一天,持有魔杖会像人人穿鞋一样,成为理所当然的事。 关于次年地狱之魔女获释并开始出国游历一事,0933是否参与其中,仍有讨论的余地。没有官方声明,不过已有多份目击证言称,地狱之魔女持有一根形状独特的锡杖型魔杖。魔杖的核心极难加工。凡是经过复杂加工的魔杖,都有理由怀疑出自0933之手。 同年末,0933制作仪式魔法十三祭具,这是从一块巨大的格雷姆林中削出十三个完全同形的莫比乌斯环而成的超乎常理的魔杖。使用这套祭具,就能由十三人共同分担咏唱同一个魔法。一个人因魔力不足而无法咏唱的魔法,可以汇集十三人的魔力来咏唱并发动。 凭借这套祭具,自大怪兽入侵以来长期沦陷的港区,重新回到了人类手中。 在2028年初的蘑菇疫情中,0933首次在人前现身。 由于遮住了脸,容貌不明。年龄,身高体型,服装,性别也未公开。 与0933交谈过的文京区政府职员,照例对0933的事缄口不言。 不过,源于那次交谈的内容,这位神秘的魔杖匠人在文京区政府内开始被称为0933。这个暂称传到了区政府外,如今0933已成为广为使用的称呼。 有人说,0933是一个匠人团体,在市政府现身的只是其中一人。也有人说,0933自那次事件后就被藏在市政府地下。还有人说,0933是青之魔女创造的特殊魔像。真相仍是个谜。 2028年是0933尤为活跃的一年,先后改良了从东北狩猎公会传来的魔物捕兽夹,制作了封印继火之魔女的火守乃杖、在讨伐大太法师时发挥核心作用的枪杖巨神杀手,以及利用大太法师的格雷姆林制成的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等。 其改良魔物捕兽夹并不断开发衍生型的本领也值得称赞,但这里想特别谈谈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的意义。 这七件祭具和仪式魔法十三祭具一样,能够按人数均摊魔力消耗,但令人惊讶的是,它们还能发出一种人类无法发出的声音,并将其编入咏唱。也就是说,常人已经可以念出的超越者专用咒语,尽管仅限于极少一部分。 0933开辟的新领域不胜枚举。其技术实力自不必说,不断构思出新技术的能力也令人惊叹。 0933的最新技术,是2029年,也就是今年年初公布的魔力测量仪。 魔力测量仪是在格雷姆林上以二百纳米为间隔等距刻线(!?)而成的结构色体,能够精确测量触碰者的魔力。 这种比魔法还像魔法的异常加工精度,让不少行家对现实产生怀疑。但目前的判断是,这确实是一个经过纳米级加工的物体。 完成了种种超越人类的加工,0933的真实身份令所有人好奇。 于是,有人提议在近期秘密组建调查小组。 有传言说,探查0933真实身份的人,会被青之魔女封口。 可是,正因如此,(文章在这里一度中断) 在此记明,0933的真实身份完全成谜,且不可能查明。 我们只应心怀感激地享用0933创造的新技术和新魔杖,要求更多,不仅是奢望,更是不知死活。 ──────────────────────── 【生病与疗养】 说到世上最有代表性的宠物,就是狗和猫。 理由很明确。 狗从几万年前起,就一直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猫从几万年前起,就一直可爱得不得了。 它们理所当然一直稳居宠物界两大巨头的位置。 然而,世界失去电力,魔法与魔物出现约五年后,一股竞争势力登场了。 就是袋雀。 袋雀是被驯化的魔物,也就是魔兽,他们聪明温顺可爱好养,还拥有如同四次元口袋般的亚空间储物腹袋。肥嘟嘟、皮下脂肪丰厚的圆滚滚身形,憨态可掬,对捕食者而言是笨重的好猎物,却让动物爱好者着迷不已。 无论作为宠物把玩还是让它用腹袋从事配送工作,袋雀都在迅速扩大市场份额。 日和也被袋雀迷得晕头转向。能让令人敬畏的东京魔女集会最强者、青之魔女大人那冰冷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它的魅力可真不小。 日和甚至在院子里放过喂食盒观鸟,想必本来就感兴趣。她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某个乍暖还寒、春天渐近的日子,我被叫去了她在青梅的家。她说自己正犹豫要不要养袋雀,想听听我的意见。 「尾羽的颜色可以选。有带蓝色点缀的,也有樱花色的。这边纯白的还得等繁育,不过又漂亮又可爱。」 「啊~,可爱是可爱啦。不过,全身白的是白化病吧?色素方面的疾病。听说患白化病的体质虚弱,还是别选更稳妥。」 我们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袋雀销售图册摊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说到魔女的使魔,总让人想到乌鸦和黑猫,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通常是用眼球使魔魔法放飞长翅膀的眼球,要不就像细石之魔女那样,使役石头做的魔像。 「红色系呢?不喜欢吗?果然还是蓝色系?」 「嗯。居阿诺斯和护身符确实都是蓝色的……统一成冷色系也行。大利觉得怎么样?喜欢红色吗?我开始觉得,和大利养的那些火蜥蜴也很搭配。」 「为什么要跟我的宠物搭配啊?」 「你问为什么……那是……」 「日和的眼睛是特别漂亮的蓝色嘛,头发也泛蓝,要是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宠物也配合日和自身的色调,不是更搭吗?」 「…………」 我一边用手指拨弄日和马尾的发梢一边挑选,肚子却毫无预兆地突然痛了起来。 我捂着突然一阵阵抽痛的肚子,慌了起来。 怎么回事?肚子真的突然痛起来了。 奇、奇怪了。我明明不记得吃过什么有问题的东西。 我一边等疼痛缓解,一边应和着日和的嘀咕,可过了一阵,肚子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痛。 糟了。这得吃药才行。 「抱歉打断一下。日和,有胃药吗?」 「嗯?有点中药。肚子痛吗?」 日和看了看我的脸色,又见我捂着肚子,立刻就明白了。 「对。肚子……痛得要命……!」 「……喂?你都冒冷汗了。没事吧?能站起来吗?喂!」 我想站起来,却身子一晃,被日和扶住了。 糟了糟了糟了!越来越痛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袋雀! 「胃、胃药。快拿胃药……」 「这看着就不像吃药能解决的吧!救护车,啊,已经没了,该死!马上去医院。能站起来走吗!?没事吧!?」 「医院?不要,我吃药就好……」 「都说了,这不是吃药能治好的吧。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出了这么多汗。脸色也差得要命!」 「我不要去医院。医生不是要问诊什么的嘛……」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笨蛋!」 气炸了的日和失去耐心,强行把我公主抱了起来。 哇,力气也太大了!简直像被相扑力士或摔跤手牢牢抱住了一样。特别稳当,特别安心。 日和抱着我匆匆赶到玄关,套上鞋,走出门。然后用力将我重新抱稳,用英气十足、让人安心的声音说道。 「我要加速了,抓紧。\沸腾吧,我的热血【上标:×××××Deinitu】。」 施展了自我强化魔法的日和,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日和像风一样穿过街道,明明跑得飞快,却没让我受到丝毫颠簸。 呜,医院啊。太讨厌了。明明就是不想看医生,才在家里备了药。 可是,在被抱着高速运送的途中,肚子还在越来越痛,甚至超出了我以为的极限。 我哭了。 好痛。好痛啊。我要死了。 我是不想看医生,但只要能让我摆脱这种剧痛,现在怎样都行了。救命! 在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时候,日和像风一样穿过街道,把我抱进了千代田区的一家大医院。路上听说,这家医院的医疗条件最完善,隐私保护也很好。 「我是青之魔女,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找最好的医生!」 她的一声高叫让医院像蜂巢一样骚动起来。院长急匆匆出来,甚至没穿好白大褂,便带我们进了里面。 我在有着干净的床和桌子的诊疗室中,在日和的陪伴下快速接受了问诊触诊。我实在不喜欢这种给人强烈的在医院的感觉的消毒水味。能不能快点治好放我回去啊。或者弄点烧红的铁和木炭和木材味道的香水吧。 医生诊查一番,最后用力在我下腹部暗了下去,我随即哭了出来,医生点点头道。 「我觉得应该是阑尾炎。」 「阑尾炎……?那是会死的病吗?」 「我什么都愿意做。医生、救救这家伙。」 「阑尾炎就是俗称的盲肠炎。做个现在也能完成的简单手术就行。不会死的。」(译者注:阑尾是盲肠的一个末端,严格来说阑尾炎和盲肠炎并非同一种病。) 「盲肠炎……」 我重复着院长的话。 盲肠炎。 我听说过啊? 记得好像是出了名的做个简单手术就能治好的病。 那我,不会死吗?明明肚子都痛得像要死了一样? 这样啊,太好了。 看来只是像要死了并不会真死。 「太好了,是盲肠炎啊。不对倒也算不上好。」 身后传来日和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我也松了口气,但医生稍稍犹豫后又补充道。 「通常现在就该开始手术了,不过我们前几天刚引入了一种新的魔法检查法。如果您不排斥魔法,以防误诊能否请您接受检查呢?安全性已经确认过了。」 「请务必检查一下。」 面对医生的提议、不知为何立刻回答的是日和而不是身为患者的我。 倒也没什么。只要这样能降低误诊率。 「请顺便把这家伙身上的毛病全查一遍。」 「明白了。那么术后会根据恢复情况尽可能做详细检查。不过先做魔法检查吧。石矢君,你来说明一下」 医生招呼了站在房间角落里拿着病历的年轻人并往后退,年轻人便走上前来。 此人微微行礼后开始说明。 「我是魔法医生石矢。接下来要用的是眼球之魔女大人的透视魔法迂回咏唱。会使用三种格雷姆林调整输出对身体内部进行三次透视。您可以把它理解成类似X射线检查。不过不同的是,由于无法显影成片,很难向患者或陪同人员说明情况,还有辐射剂量为零。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里已经引入X光检查真让人安心。白鼬老师,真是太感谢你发明迂回咏唱了。多亏了你,看来我也能好好做个X光检查了。 确认我们同意后石矢医生点点头,暂时把病历放到一旁,拿起一根贴有①号标签,镶着小块格雷姆林的魔杖。 「不用脱衣服……不好意思,青之魔女大人能请您到这边来吗?如果您站在那里,连您也会被透视到。」 日和微微一惊立刻闪到一旁。 这魔法好像能被拿去搞些色色的透视偷窥啊。不过那些色色的能力和魔法好像都能帮上医生大忙,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难道毁掉双眼就能看到真正如太阳般闪耀之物了吗【上标:Yayakunnumuguuratugu·woongapaja Fulahitoyatuzirisonnum·kaka】?」 正如事先所说,他一边更换魔杖一边将同一句咒文咏唱了三遍。 从格雷姆林的大小和形状来看、输出大概是0.7倍,1.1倍和1.5倍吧。 哼。有两下子嘛。本想夸夸你用微调输出来改变透视程度的巧思,但我痛得说不出话了能不能快点做手术?也开始恶心了。感觉胃都要从嘴里翻出来了。 透视魔法的诊断结果似乎也显示是盲肠炎,征得我同意后便决定开始手术。 我被麻利地换上手术服,放上电视里常见的那种载着病人咕噜咕噜推着走的移动床,送进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门前与满脸担忧的日和道别,我奔赴战场。 五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围住了我、其中一人麻利地给我戴上氧气面罩、另一人把针头一下扎进了我的胳膊。 「给您注射的是镇静剂。也会给您麻醉。没事的,醒来时手术就已经结束了。」 镇静剂和麻醉啊~?那不就是要强行让我失去意识吗? 总觉得不太喜欢。毕竟也不是没有一睡不醒的可能。 我可是大利贤师啊。区区麻醉药、轻轻松松就能撑──── ────在病房的床上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医生的药也太强了吧? 根本反抗不了。真就一下子干脆利落地失去了意识。一拳KO。 那可真赢不了啊、我满心挫败地眨了几次眼让自己清醒过来、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日和搭话。 「早啊。过了多久?」 「!?大利醒了!太好了~……!现在距手术结束大概过了三十分钟。你,好像对麻醉挺敏感的。听说一般会醒得更早,所以我很担心。」 「哦、是吗?还好没一睡不醒。」 「别说了。一点都不好笑。」 「我说真的。毕竟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做手术。」 日和一言不发地紧紧握住了我的一只手。 她似乎握得相当用力、但我的感觉还有点迟钝。麻醉还没过劲啊。 我一边靠止痛药压住随着麻醉消退而逐渐出现的腹痛一边靠输液熬过了术后三天。 我的病房似乎是所谓的VIP病房,加上青之魔女隐去不少细节向医院说明了情况,住院期间没有旁人的气息,舒服极了。 连输液袋都是趁我睡着时换的,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接受麻醉和止痛以及输液等各种治疗时,我深深觉得能阻止文明衰退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制作了魔杖。但多亏这些魔杖环环相扣发挥作用,东京的文明水平才在最后关头止住了下滑,医疗基础设施也保留到了能进行较简单的手术和术后处理的程度。 如果世界真的彻底崩溃变成了抢掠与破坏横行的荒芜世界,我就会死于本来能治好的盲肠炎。就算是我也没法一边给自己麻醉一边剖开自己的肚子做手术。我这么觉得。大概吧。 日和坚持说这是为了报答蘑菇疫情那时的恩情,一天到晚守在我身边,事事都要照顾我。 有日和照顾比动不动就得和医院工作人员打照面轻松多了,实在帮了大忙。最重要的是没有社交压力。虽然占用了朋友的时间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嘛有困难时本就该互相帮忙吧。 不过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连我睡着时都要守在床边了。虽然搞不懂但住院生活过得很舒服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术后第四天舒适的住院生活受到了打扰。 送来术后第一顿清淡饭菜的医生(最初给我问诊的院长),手拿病历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面对脸色煞白的我和紧张得身体僵硬的日和,医生客气地说道。 「请放心。不是坏消息。」 「什么嘛、是好消息啊。吓我一跳。」 「是的。是好消息。不过听起来可能会有些奇怪。我们在您睡着时做了各种体检和检查、结果呢……」 听医生说、我似乎是个奇人。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手巧得惊人的奇人,但这回也得到了医学和人类学上一定程度的解释。 人类是从猿进化来的。 不过实际上仍处于进化途中。 比如世上偶尔会有具备四色视觉的人。普通人是拥有三种视细胞的三色视觉者,而四色视觉者拥有四种视细胞。 据说四色视觉者能辨别的颜色数量是三色视觉者的几十倍到一百倍。 这正是应该称为进化的变化。四色视觉没有缺点,可以说是三色视觉的全面升级版。 而我的眼睛似乎也进化了。据医生说眼球周围和内部发现了非常特殊的组织。虽然无法断定,但或许是分辨率大幅提升,能像显微镜一样看东西。 嗯确实如此。这双眼睛是遗传的。母亲视力很好,姐姐也很好。不过都没好到我这个程度。应该是从母亲那边遗传的吧。 心脏也很特殊,大约每10秒才跳1次。因此每次搏动会泵出大量血液。这方面已有病例,据说虽然特殊但不影响健康。 就是这样。这可方便了。据说普通人的心脏怦怦跳时震动会传到手指让手发抖、但我的心脏每10秒才跳1次所以干活时能相当稳定。 最后一个惊人之处是手指的变化。据说活动范围大又柔韧却能在固定时保持高度稳定,而且应该能做出精细的动作。 早知道了。毕竟我能把双手所有手指同时反折贴到手背上。我可没见过别人能做到。 「也就是说变异成魔法使了?」 日和用似乎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问,但医生摇了摇头。 「并不是魔法使。没有发现发声器官的变异,魔力也没有增加。即便排除植入左手背的格雷姆林造成的魔力上限下降,也完全在人类范畴内。脏器等虽然相当年轻但也很正常。虽然是非常特殊的个例,但与魔法变异不同全部都能用医学解释。可以说处在我们人类进化的延长线上,是走在最前沿的例子之一。」 「哦」 虽然听到的大致都是我早已知道的事,但再次从医学角度得到明确肯定还是令人信服。 「像这双眼睛我自己都觉得是开挂了呢。」 「开挂……?」 「啊,就是年轻人用来表示特别或异常之类的词……」 「这样啊,抱歉。我不太熟悉新词。至于视力的革命性进化,翻看进化史就会发现虽然极为罕见却也并非没有先例。比如生物获得眼球时的进化就是革命性的。原本只能平面视物,变成了能立体视物的结构。类人猿获得眼眶后壁的进化同样具有革命性。由于眼球后方形成了骨壁,视点的稳定性大幅提升,从而获得了清晰而不晃动的视野。您眼睛发生的变化也足以比肩刚才提到的眼睛进化的重大转折点……不对、这么说有些夸大了。但毫无疑问这是进化中很了不起的一步。」 「进化史真厉害!」 魔女和魔法使虽然都发生了离谱的变异进化,我这可是纯地球产的正统进化!简直就是在说别小看人类的潜力。啊哈哈! 「对了。日和也做个体检怎么样?说不定能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哈!给魔女体检根本没用。我虽然看着像人,但没有心脏,核心体温也在零度以下。就算检查也只会查出不正常的地方。」 「离谱。手明明和普通人一样暖啊。也有脉搏啊。」 我握了握又捏了捏日和的手,触感完全和普通女性的手一样。(译者注:你真的摸过普通女性的手吗?) 完全不懂这双手是怎么使出那种力气的。 明明乍看就是个普通的美少女啊。想不通。 我正研究着僵住后一动不动的日和的手,医生笑眯眯地道了声保重,临走时又告诉我如果恢复顺利明天就能出院。 哎呀,肚子剧痛时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还是挺过来了。 也从医学上弄明白了自己为何如此手巧(感觉医生已经讲得相当通俗易懂了),总体来看这场意外也不算坏事吧。 明天就出院了。 回去后得一边做康复一边照顾住院期间一直没管的火蜥蜴才行。 * 因盲肠开始的住院生活六天就结束了。 拆线并听完居家疗养的注意事项后,我在日和陪同下回到奥多摩。迎面而来的是怒气冲冲的火蜥蜴们。 「!」 「咪!」 「咪咪!」 不知是听见脚步声还是感觉到魔力,总之察觉老大归来的三只火蜥蜴跑到门口仰头看着我,咪咪直叫着发脾气。 表达情绪向来激烈的椿自不必说,木炭和性格温和的石炭也发出满是责怪的低沉叫声,三只的不满化作让皮肤刺痛的热浪传了过来。 「抱歉抱歉。突然丢下你们不管是我不好。」 「!」 「可我也不好过啊。我做了手术啊手术。原谅我吧。」 「咪ー咪、咪咪咪ー!」 我蹲下想摸摸宠物哄它们开心,它们却有些用力地咬了我的手指。 「哎哟。疼疼疼……」 「喂,刚才咬你了啊!?没事吗?」 「没事没事。真生气了会喷火的。还只是咬就说明在手下留情。」 过分担心我身体还没恢复的日和抓过我的手拉近查看,但连血都没出。不过留下了牙印,看来生气程度大概是中等。这怒气和一起晒太阳时我翻身把它们同时压在身下那次差不多。 我顶着它们小小身体的冲撞和尾巴的拍打看向玄关,发现门的下半部已经被烧坏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锁走进屋里,果然已经被折腾得一塌糊涂。 看来是食物不够了,它们便把家里所有的架子壁橱都翻了个底朝天找吃的。 工坊炉子和土间灶台里的灰全被扒了出来撒得到处都是,厨房的平底锅和煮锅还有菜刀都被熔在一起扔到角落。原本每个房间各放一个的灭火器被胡乱扔到后院,像杀父仇人一样被抓得满是伤痕还被撒上土弄得脏兮兮。 简直为所欲为,甚至还有用火熔掉仓库卷帘门闯进去四处乱逛的痕迹。连日和都叹气。 「真惨啊。没顾上大利不在时这些火蜥蜴的事……」 「我觉得就算顾上也不会有区别。你又不招它们喜欢。你来照顾只会适得其反吧。」 日和想替我喂食时不知怎么弄坏椿最喜欢的玩具的那件事还记忆犹新。 房子没被烧掉就算不错了。要是青之魔女这个在火蜥蜴们眼中的外敌试着忙前忙后地照顾,我家现在恐怕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为了不再刺激生气的宠物,我让日和去城里采购新的灭火器和厨具,自己开始收拾被糟蹋的家。 把碎玻璃和碎陶片还有撒满地板的灰用扫帚和簸箕收起来一起扔到后院。烧焦的枕头和床单也得换。把被弄出洞的玄关门换成从附近民宅借来的同样大小的门,再收回被拿到反射炉巢穴里的锤子和雕刻刀。 火蜥蜴们跟在我身后窜来窜去嘴里冒着火星,但我拿来牙刷帮它们刷干净沾满灰烬和灰尘以及干泥的身体后它们便摇着尾巴消了气。 好了好了乖宝宝们。刚病好就得收拾乱七八糟的家确实让人头痛,可火蜥蜴们还是连一岁都不到的小宝宝。根本生不起气。比起生病或消瘦衰弱要好上一万亿倍。还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没精神的反倒是我。医生叮嘱我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不要勉强自己。 为了不给身体增加负担,边干边歇好不容易只把卧室收拾干净,太阳已经落山了。 我向带来新灭火器和厨具的日和发出了暂时谢绝探视的通知。也请她把同样的内容转告大日向教授。 和朋友玩虽然开心但会累。还是一个人待着最轻松。 两人也很了解我,我只需答应随身带着用于紧急联络的眼球使魔,这事便说定了。 之后我每天懒洋洋地收拾屋子,挑选稻种或育苗。这段时间里各种事情也在推进。 我把两人频繁寄来的信当作报纸打发时间,也暂时停下了魔杖制造,把初春的时光用来悠闲疗养。 据说从新年开始推行的新货币流通得很顺利。 虽然有兑换配给券和新货币时排起长龙,反复宣传后仍不断有人想使用旧货币之类的小问题,但总体还算顺利。 在蜘蛛之魔女,丧尸之魔女和细石之魔女等少与外界交流的魔女的管辖区内货币经济也得到了接受,形成了涵盖东北狩猎公会和北海道魔兽农场的经济圈。 通往东北狩猎公会的陆路因讨伐大太法师而开通,贸易商队在魔法使的护卫下来往穿行。草木侵蚀和开裂问题日益严重的干线道路已开始整修,听说还有人提议将来让铁轨上跑起货运列车。 东北狩猎公会正如其名精于狩猎,由于掌握屠宰技术的市民很多,打倒魔物和素材的剥取利用上远远领先于东京。通过贸易东京也能享受到这些好处了。 牛舌,毛豆饼和品牌大米「一见钟情」等从旧时代勉强留存下来的特产也有少量进口,两地之间物资与人员的交流都在增加,货币作为交流的润滑剂得到了广泛运用。 北海道魔兽农场因海怪克拉肯消失,开通了太平洋一侧的沿岸航线,利用水生魔兽牵引船只让北海道─仙台─东京的贸易路线活跃起来。 能牵引船只的水生魔兽还很少而且珍贵所以贸易频率并不高。恶劣天气或水生甲类魔物出没也常导致停航。 北海道的特产自然是被驯化的魔物,也就是魔兽。魔兽本身自不必说,用魔兽奶制成的奶酪和酸奶(吃多了会闹肚子)也能卖出高价。 鲑鱼,干贝和昆布等从旧时代延续生产至今的食材也有不少。 听说从北海道进口的石狩煤田的煤卖得很便宜,我便下单让下一艘贸易船送来100公斤。虽然花了2万日元(相当于旧货币的20万日元)但我赚得不少并不心疼。得给火蜥蜴们吃点好的才行。 另一方面,尚未加入经济圈的另外两个大型幸存者群体琵琶湖协定与荒泷组正显露出令人不安的动向。麻烦的是,青之魔女之前某次对未来的不妙预测就算没全说中也相差不远。 琵琶湖协定因蘑菇疫情而发生政变,内部陷入混乱。 然而新年伊始以九州为大本营的荒泷组闪电般袭击了琵琶湖协定并将其攻占。 琵琶湖协定被荒泷组吞并,就此消失。 龙之魔女作为东京魔女集会的使者在二月底左右拜访琵琶湖时虽然表面上受到欢迎,但据她说「总觉得有人在试探我。有股不妙的味道」。 不太妙。 不过、龙之魔女的性格有点那个,作为消息来源不太可靠。 光听这些二手消息感觉荒泷组像是反社会势力啊。说得更明白点就是黑帮。 在格雷姆林灾害中崩溃的这个世界终究是暴力说了算。或许因为日本人倾向于避免冲突的国民性,虽然发生过各种事件,东京魔女集会仍维持着松散的联合,维持着法律与秩序。东北和北海道也一样。 然而荒泷组的暴力却尽显末世的恶劣一面。 居然袭击其他幸存者群体。太可怕了。 不过,消息来源只有一个还缺乏可靠性,究竟有几分属实也不清楚。 虽说是袭击,实际上是迫不得已介入琵琶湖协定那令人看不下去的内斗,救了因内讧而身陷困境的市民!也可能是这么回事。就算是黑帮至少也得是讲侠义的黑帮啊。 对魔女集会来说比起遥远而交流稀少的地区发生的问题,还是自身的问题更重要。 比如就在上周4月4日终于恢复的学校教育就带来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问题。 暂且恢复了六年制小学义务教育,但比如在格雷姆林灾害时还是小学一年级新生(6岁)的孩子,到现在就已经11岁了,还没有接受正规教育。 因为年龄上该读六年级所以就从六年级开始!总不能这么办。 可也不能把11岁的孩子混进6岁的孩子里一起当作一年级新生。身体和智力的发育阶段都完全不同。 这方面各学区的处理方式不同,有的区因教师数量不足把年龄完全不同的孩子硬凑在一起,也有的区只把年龄差在1岁以内的孩子编在一起、还有的区按年龄分配年级同时加大补课力度试图跟上进度等等,千差万别。 可这样一来又会冒出「为什么××是这样安排的、我却不一样?」之类的不满。 光年级问题就够棘手了、还有上学途中遭魔物袭击的,不习惯集体上下学的孩子们整队迷路的,因为担心孩子跑来学校接人的家长造成大拥堵的,在学校乱放魔法大打出手造成人员受伤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连不断。 真是的,光读信里那些已经说得很委婉的事就觉得累。 简直没完没了。 更可怕的是据说这还是先解决了大问题才下决心恢复教育的。 即便把课程缩减为国语,算术,理科,道德(含保健)四门,教师数量仍然只是勉强够用。从把社会课的内容混入国语课,把图画手工课的内容塞进理科课等等政策可见他们付出了令人动容的努力。 这下很清楚格雷姆林灾害前日本的教育条件有多优越了。怪兽家长,可疑人员闯入之类的都只是些和平年代的问题嘛。现在可是真有怪兽,而且治安较差的地区别说怪兽家长连吃人的怪兽都会出现在学校操场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庆幸我属于能在和平年代完成全部学业的那一代。 光是听着都觉得难办,当事人们肯定早已忙得人仰马翻了吧。阿弥陀佛。 不只是教育问题,魔物问题也是这几个月让魔女集会头痛的棘手议题。 去年年底前后讨伐大太法师一事还记忆犹新。 大太法师的神秘黑色格雷姆林开始在甲类魔物和部分乙类魔物中零星出现了。 在讨伐大太法师前后,强大的魔物开始偶尔变得更强。 主要是甲类魔物开始使用时间加速魔法了。 从使用时间加速魔法的魔物尸体中总能采集到会随时间流逝化为尘埃消失的神秘黑色格雷姆林。 甲类魔物本就强大。只有魔女或魔法使才能击败。 这些甲类魔物开始获得棘手的新能力这件事极为严重。 目前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甲类魔物约占整体的五分之一,使用的时间加速也只持续数秒。魔女们还应付得来。 然而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魔物慢慢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战斗经验丰富的魔女被突然加速的魔物打个措手不及,有几次因此受伤。 今后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魔物继续增加,不断觉醒新能力的话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最坏的情况是魔女和魔术师们会应付不过来,甚至不能排除东京遭到成群强大魔物蹂躏的可能。 距格雷姆林灾害已过五年。 为什么魔物偏偏到了现在才开始获得新能力?而且还是相同的棘手能力。 本年度为了查明这个谜团,据说增加了大学魔物学科的研究预算。 战斗学科也增加了招生名额、听说格雷姆林学科正在研究利用锋利的格雷姆林制作对付甲类魔物的格雷姆林榴弹。 奥多摩是顶多只会出现丙1类魔物的和平地区,还一直布有迷途之雾。虽是东京数一数二的安全地带、听到这些消息也无法掉以轻心。魔物变强有百害而无一利。 话说回来。 我一边从信里读着各种不妙的消息一边疗养、转眼5月将近插秧时节也快到了。需要静养的时期也过了、我便带上火蜥蜴们出门散步顺便让身体适应活动。 插秧是重体力活。得在插秧前让久未活动的身体恢复状态。 清楚群体内等级的火蜥蜴们散步时绝不会走在我前面。只会迈着小步跟在后面。 最嚣张的椿追着蚱蜢用前爪抓住它们,好奇心旺盛的木炭则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朝蒲公英的绒毛喷火忙个不停。慢性子的石炭总是落后,经常被椿戳着尾巴催促。 迷途之雾遍布奥多摩全域,所以没法欣赏绿意初萌的春山远景。不过沿着走惯的路散步倒是很能调节心情。 身体状态也不错。试着小跑了一段肚子也没痛。看来可以认为已经完全恢复了。 复活!大利贤师,复活! 走到奥多摩边缘的我正想心情愉快地转身回去却仿佛听见雾那头传来什么声音便停下脚步。 我以为是听错了便侧耳细听,确实有声音。 「……叔…………叔叔……」 是人声。 而且还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我困惑了。这附近应该不会有人靠近才对? 不对等等,是这样。 义务教育恢复后,信里提过那些人生第一次上下学的孩子们经常迷路的消息来着。 啊哈。明白了。 一定是有小鬼沿着铁轨一路走到了这种地方。 有可能。 毕竟我上小学时也曾走着走着迷路到了隔壁市。当时总觉得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景色熟悉的地方。那次是父母报警后赶来找我的警察帮了忙。 虽说是迷路的孩子但也是人。我可不想主动去见。 可是迷途之雾是魔法雾。一旦踏进这片雾里,最坏的情况就是一直迷路直到饿死。 「叔叔!叔叔!叔叔啊啊啊啊!……你在哪儿?叔叔!」 女孩正用不安的声音呼唤着叔叔。 嗯。好想装作没听见直接回去。 可是,要是在这里装不知道她大概会一直迷路直到死掉吧。 这就不太行了吧。 也想过叫日和来处理,但再怎么说也不能为了这种屁大点事叫她。出现龙和生病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事。 我花了足足几分钟才鼓起见陌生人的勇气,以防万一把木炭和石炭当作火焰喷射器各拿在一只手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把迷路的孩子带到青梅线的铁轨边再告诉她通往市中心的方向就够了吧。至于她能不能回到家我就不知道了。我可负责不到那个地步。 从雾中现身的正如之前判断的那样是个小女孩。 从身高看来大概是小学低年级的孩子。脸蛋稚嫩可爱,绿色长发上别着雅致的红色花饰,在雾中不安地环顾四周。女孩身上飘来一股似曾闻过又好像没闻过的柔和花香。 我走近想搭话,女孩便回过头发现了我。 然后我也发现了。 这孩子下半身穿的不是裙子。 是叶子和花瓣。 这孩子,上半身明明是人下半身却是植物! 「啊!是叔叔!终于找到你了!」 女孩一改不安的神情,脸上顿时亮了起来高兴地跑了过来。 我惊得差点瘫倒。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不是花之魔女的子株吗!? 怎么会在这里!? ──────────────────────── 【花之魔女的孩子,芙蓉】 一年多前我在花之魔女生二女儿时当过助产士。 曾经双手就能捧住的软乎乎的小婴儿,短时间内就长到了小学生大小。 虽然长得飞快但脸和花之魔女很像,确实能看出血缘关系。 「叔叔,我可是一直在找你呢。一直想见你呢♡。」 子株轻巧地靠近后双手绕到我腰间抱住我,又用藤蔓和根把我的腿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去。 花之魔女会吃人的传闻闪过脑海。有其母必有其女。 「哦,诶,啊……请、请别吃我……!」 「诶?啊,对不起……!」 我挤出求饶的话后子株慌忙解开束缚稍稍退开。解开束缚后她仍用细藤的尖端轻轻摸着我的手,但没有勒紧的感觉。 或者说,抱住我的力道没到要把我勒死的程度。 是,是这样吧? 把救命恩人勒死再吸个精光,她没在想这么可怕的事吧? 我可以这么想吧? 「咪—……!」 「咪……!」 「咪咪咪……!」 火蜥蜴们也被我的恐惧感染,害怕起来、石炭和木炭蜷在我的两只手里,椿则拼命缩起身子躲到了我腿后。 糟了,可靠的护卫们都畏缩了。都怪我没拿出老大该有的气势……! 「那,那个,花之魔女确实对我说过『偶尔也来露个面』。那个,我没有恶意、也没有轻慢她之类的意思、只是,那个,不爱出门。我会遵从传唤命令的,请,请请请请手下留情……」 花之魔女和她的子株要是有什么理由来找我、就只有这件事了。 我化身超振动人形摇壶一边把石炭和木炭抖得直晃一边低声下气地说着话,子株却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 「???不太懂。对了!那个那个,我有母亲大人的信哦。给叔叔哦。」 子株在花瓣裙子里摸索了一番,将一封信递给我。 我哆哆嗦嗦地把两手里的火蜥蜴放到地上,抖得太厉害好几次没接住信,好不容易哆哆嗦嗦地接过信又一边哆哆嗦嗦地抖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读。 这封信还挺长的。而且这些字是不是也在抖?不对是我自己在抖啊。 致我爱女们的恩人 好久不见。我是花之魔女。 还没来得及问您的名字就过了一年多,转眼又到了春天。 我偶尔会让预知之魔法使查看您的情况。本想更早让女儿去见您,但能看到的未来只有遭到青之魔女阻挠的情形。无论原因如何我都要为这次突然的拜访向您道歉。 给您送信的女儿名叫芙蓉。名字取自芙蓉花。这个名字寄托了我希望她长成美丽优雅,富足幸福的孩子的愿望。 那么。 这次芙蓉来拜访您有两个原因。 一是芙蓉想见您。 子株成长迅速、很快就学会了说话,情感也丰富起来,能够和人类交谈了。我这个母亲每天都惊叹不已。看来我们这个种族的孩子成长速度与人类大不相同。 芙蓉隐约记得您为她接生时双手轻柔温暖的触感、或许也因为我偶尔夸奖您,常常任性又可爱地念叨着想见您。 她还小时我以外面危险为由拦着她,如今她身体也长大了,能较为流利地说话也有了基本的判断力,所以我才准许她这样出门远行。 从我的管辖区到奥多摩的路上,芙蓉应该没遇到任何人,安全地享受了一趟郊游。当然前提是预知之魔法使没说谎。 芙蓉见到您应该很高兴吧。虽然您似乎不太高兴。芙蓉喜欢您。请温柔地对待她。至少别对她冷淡。要是太过冷淡,即便您是恩人我也会生气。 芙蓉拜访您的第二个原因,是为了在那里扎根。 我们这个种族会让根系遍布大片土地作为领地。但我在荒川区到台东区一带的管辖地早已遍布自己的根系,没有余地让女儿扎根。 芙蓉最近静静待着不四处走动的时候多了,走路也越来越笨拙。睡着时有时开始扎根,必须尽快迁往适合她今后扎根并度过一生的优良候选领地。 您居住的奥多摩,适合作为芙蓉的领地。 地方足够宽广,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只有弱小的魔物出没。不会有尚且年幼的芙蓉应付不了的强大魔物来袭。可以安全健康地成长。水源洁净,土壤也肥沃。 身为母亲我想把芙蓉留在身边,也想让她在附近的地区扎根。可是我附近的土地不是其他魔女的管辖区就是有强大的魔物出没,对年幼的芙蓉来说很危险。 对芙蓉而言最好的土地毫无疑问就是奥多摩。希望您务必接纳我女儿在此定居。 话虽如此。 我知道只是拜托您会被您拒绝。所以我准备了对您有利的条件。 首先您能和我那又喜欢您又超级可爱的芙蓉待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说话拥抱。虽然您大概没这个打算。这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好处。不许否认。 其次是护卫。我已经教会芙蓉几种实用魔法。现在布在奥多摩的迷雾魔法自不必说,眼球使魔和丰收魔法她也都会用。夜之魔法和继火的魔法也学会了。想必芙蓉随时都会乐意为您施展学会的魔法,她还能喷洒精油清除田里的害虫。 芙蓉能发出不可发音音,所以可以的话请不断教她新的魔法。俗话说有一技之长就能傍身。若女儿能成长得强大聪慧又美丽我会很高兴。 最后一个好处是提供魔杖素材。我们这个种族能够制造各种性质的木材。一年前您见过我制作木桶吧?芙蓉也能做到同样的事。硬度和柔韧性以及重量都能随心控制。虽然还有些不熟练的地方,但长大后想必会成为您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伴侣。 好了,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吧? 接下来关于女儿的教育、有4件事要拜托您。 ①化肥无论她多想要也请限制在每三天一次,每次最多1袋以内。化肥对身体不好。 ②身边的杂草要认真拔掉不能嫌麻烦。您帮她拔也可以,但尽量让她自己拔。 ③洗澡要在傍晚或早晨!这点请反复叮嘱她。白天淋水会使水珠变成透镜灼伤叶子,夏天酷热时水还会变烫把根煮熟。 ④请叮嘱她让眼球使魔带上信,每天给我寄信。恐怕过了头一个月她就会开始偷懒不写信了。书写工具芙蓉自己就能造出来所以不用担心。 总共就是以上4点。 还请您务必多加关照。 虽然一直在谈女儿的事,但我个人也对您颇有好感。随时欢迎您来访。希望今后也能长久地保持良好往来。 花之魔女 读完时全身已经不抖了。 抬起头,芙蓉正扭动着短短的根须,对躲在我身后威吓她的火蜥蜴们回以威吓。 「太嚣张啦!明明比我还小!」 「咪—!」 「唔!我可是姐姐啊!」 「咪—!」 「认输!快点翻过身来认输!」 「咪咪咪!」 椿把半个身子藏在我的鞋后,吐着舌头挑衅地笑着,芙蓉气得用藤蔓啪啪拍打沥青路面。看到沥青路面裂开了细缝我都吓了一跳。 也太强了吧。你真是一岁小孩?长得也太快了。刚出生时明明那么软乎乎的,感觉稍微用点力就会捏坏。 「什么?你听得懂它们说话?」 「咦?听不懂!可是,我知道它们不尊敬我。我可是姐姐哦!」 「咪!咪咪,咪咪咪!」 「喂椿,别太嚣张。分高低等会儿再说。」 「咪……」 要是演变成隔着我用火焰喷射和藤鞭对攻就麻烦了,先让它们老实下来。 被预知看穿的感觉不太好。 抚养芙蓉的条件确实不错啦。也就是说奥多摩的防卫会更严密,还能得到优质的魔杖素材吧?好处确实不小啊。 虽说我会同意她搬来,但这样默认我会答应写了一大堆总有点让人不爽。 我从口袋里掏出青白色的眼球使魔,啪啪拍了几下发出呼叫后开口。 「喂日和?现在,花之魔女的子株来到奥多摩入口附近了。我决定允许她搬来了。你过来见个面。」 「……哈?你在说什么?花之魔女怎么了?」 「详情过来再说。挂了。」 「喂,你这家伙!」 我把还在说的眼球使魔塞回口袋,对正拼命展开藤蔓和根须威吓火蜥蜴们的芙蓉说道。 「你妈妈的信我都看完了。你可以住在奥多摩。」 「咦,真的吗!?太好了!最喜欢叔叔了♡。」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停止威吓后喜滋滋地想抱过来的芙蓉。 我用手抵住还不死心想抱过来的子株的脑袋拒绝她,提出了搬来的条件。 「不过。不准靠近房子和田地周围。还有架着水车的河边。刚才说的地方不准扎根,也不准伸出藤蔓。不准露脸。能划作地盘的只有奥多摩中我的生活范围以外的地方。」 「…………?咦,再说一遍?」 「不准靠近我家周围。能做到就可以住在奥多摩。」 「?知道了!」 「这绝对是没听懂啊……算了之后带你四处看看时再慢慢教你。」 「好大的地盘啊!和叔叔在一起♡。」 芙蓉开心地舞动着藤蔓和根须。 明明几乎是初次见面,这家伙对我的好感度却好高啊。 ……是很高吧?花之魔女的信里也写了芙蓉喜欢我。 搞不懂啊。我能理解被救了一命会感恩,可这样就会喜欢上对方吗? 按这个道理我得对给我做手术的医生爱得死去活来。莫名其妙吧。 这几分钟里,我正就人的感情与恩情的关系进行哲学沉思,日和紧握居阿诺斯从路的另一头飞奔而来。 她冲到我和芙蓉之间猛然停下掀起一阵狂风,将居阿诺斯的杖尖直指芙蓉时那股骇人的气势便消退了。 「你是……什么?不是花之魔女……?」 「说过了吧。是她女儿。」 「哇,好漂亮的魔杖……啊!也有给青之魔女的信哦。来,请收下!」 「啊,嗯。谢谢?」 日和困惑地接过信时居阿诺斯仍指着芙蓉。 日和单手打开信看完后便一言不发地将它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信里写了什么?」 「……啊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说奥多摩的防卫更严密的话,我在给小慧当护卫时就不用担心大利了。」 「就是啊。挺好吧?」 「可首先得看这孩子能不能信任。」 日和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芙蓉。察觉到她视线的芙蓉规规矩矩地转身面向青之魔女大人,轻轻提起花瓣裙摆行了个屈膝礼。 「青之魔女。我叫芙蓉!1岁了。是个好孩子!」 「……啊,嗯。我是青之魔女。会自我介绍真棒呢。」 「嘿嘿。」 受到夸奖的芙蓉开心地笑了。 日和身上戒备的紧张感逐渐消失,放下了居阿诺斯。 放下戒心也太快了吧?倒也没什么。我也觉得应该安全。 「没问题吗?」 「花之魔女不傻,绝不会利用女儿。为了女儿利用别人倒是可能。」 「确实。是这么回事。」 蘑菇疫情那时也是,把数百万人的命和女儿的命放上天平,毫不犹豫就选了女儿啊。虽然相处时间真的很短,但就连我也能看出她不太可能利用女儿对我做什么。 倒不如说我更该担心自己无意中伤到芙蓉惹得花之魔女大发雷霆。 我甩开悄悄伸向手边的藤蔓,示意火蜥蜴们跟上便往家里走去。不管怎么说,已经跟负责守卫的人谈妥了,要搬来就得先带她去我家。得让她看看田地和房子,叮嘱她不准靠近才行。 我和日和并肩走在前面,火蜥蜴们和芙蓉在后面吵吵闹闹地跟着。 没什么可聊的所以我漫不经心地走着,一直把口袋里的信弄得沙沙响的日和清了清嗓子向我搭话。 「我说,大利。」 「嗯?」 「今年夏天要不要一起去海边?」 「不去。」 拜托别说这么可怕的话。真去了我就会被盛夏的烈日和成群的社牛烧成灰。 我吓得浑身发抖,日和继续说道。 「也是啊。那河边怎么样?一起去奥多摩的河边钓鱼玩水之类的。」 「哦,挺好。」 虽说我也没多喜欢去河边玩,但刚听完活地狱的提议就觉得这格外诱人。想想我也很久没去河边玩了。 「那就比比谁抓到的鳖更大吧!密西西比红耳龟不算。」 「知道了。那么,说定了。准备好泳衣啊。我也会准备。」 「咦,穿短裤不就好了?啊不对你不能那样穿啊。抱歉,说错话了。知道了,我也准备点什么吧。高中时的泳镜应该还没扔吧……」 我带着心情似乎好了些的日和,领着一群魔物往家里走去。 芙蓉言行虽然相当幼稚,记性倒不错。 我介绍的河边水车和钓鱼地点,旱田和稻田的位置她很快就记住了。 到后山反射炉和我家位置为止都很顺利,但之后就出了问题。 芙蓉兴冲冲地跑到后院的井边,刚开始往地里扎根就被我使出全力拔了出来。 我双手托住她身体两侧噗地拔了出来,芙蓉露出吃惊的表情。 「咦。这里不行?再靠近房子一点更好?」 「你刚才是想扎根吧?」 「嗯。」 芙蓉老实地点了点头。 「刚才我介绍了那些地方,你也记住了吧?」 「记住了!」 芙蓉精神十足地举起手。 「听好了,仔细听。刚才介绍并带你去过的地方都不准进。当然,这栋房子也不行。只能在没介绍过的地方扎根。也就是说,不准靠近我。」 「……为什么?叔叔,你讨厌我吗?」 芙蓉眼中含泪一脸受伤地仰头看着我。 装什么受害者啊小屁孩。我也受伤了。具体来说就是胃之类的。还有盲肠之类的。 我交了朋友后精神上也有所成长。已经能像这样装出还算善于交际的样子聊上几句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觉得有压力了。 我只是学会了一边假装没有压力一边说话。 而且这也撑不了多久,只是因为对方是孩子才勉强装得下去。 她得赶紧弄清地盘范围,从我的视野里消失才行。 我可不想让压力给肠胃增加负担。 「我不讨厌芙蓉,但应付不来。去别处吧。」 「大利,注意措辞。对方可是孩子。」 「不直说她听不懂吧。」 日和告诫了我一句,可没办法,只有这么说她才能懂。 以1岁小孩来说芙蓉聪明得异常,但词汇量少,似乎听不懂复杂的词。 我就算跟正常成年人聊天都够呛。怎么可能对着孩子还斟酌措辞照顾她的感受啊!对不起啦!!! 我挥手做出赶人的动作,芙蓉就收起眼泪,挥舞着根须和藤蔓大发脾气。 你原来是假哭啊。真会耍小聪明。 「不要!我也要住叔叔家啊啊啊啊!」 「我也不要!凭什么每天都得跟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小鬼打照面。坚决拒绝!」 我也不甘示弱地大发脾气,芙蓉却嚣张地跟我较起劲来。 日和无语地隔着面具扶额。 「椿和石炭还有木炭都住这里吧!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咪—!咪咪咪!」 「喂椿不许笑。」 「耍赖!耍赖皮!抢走了!明明是我要住的!抢走啦!」 「啊啊,吵死了。再这么任性我也有我的办法。」 看看这任性的样子。看来花之魔女把她惯得不轻。 我稍微吓唬了她一下却没见她当回事,芙蓉反而闹得更凶了。 「不要不要,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你确定?再不听话我可真要出招了?」 「不要!我也要住叔叔家!」 「好我知道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我往后院的泥地上一躺,扯开嗓子手脚乱蹬地撒起泼来,芙蓉惊得僵住了。 稍远处看着我们的日和和火蜥蜴们也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 「我不要芙蓉住我家啊啊啊啊!连脸都不想看见!你要是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幸福健康地活着我就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咦……那,那个……对不起我不该任性……」 「哼。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我朝吓得瑟瑟发抖似乎明白了段位差距的芙蓉点点头,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土。 哼,我让这小鬼彻底明白大人的可怕了。 看见了吧,这可是孩子绝对拿不出的气势。别再想反抗我。 真希望花之魔女学学我这坚决的管教方式。 芙蓉战战兢兢地看了我一阵脸色,但我让她给我一只联络用的眼球使魔后,她便开心地施展魔法变出一只像坚果的棕色使魔塞进我手里兴冲冲地钻进了山中。 我目送她离开,芙蓉的身影刚要消失在树丛后使魔里就传来了声音。 「叔叔,我就选这里啦。」 「也太快了吧。太近了太近了。不过勉强看不见就算了吧……」 「那个,伸展根须时,是会有点困啦。今天和明天,都要多陪我说话哦!还有呢,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像母亲大人一样漂亮,到时候要来看我哦?」 「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亲手接生的孩子。而且还在这奥多摩长大。肯定会比花之魔女更漂亮啊。」 我给这个不懂事理的无知孩子讲明了简单的事实,使魔那头便传来一声仿佛小动物鸣叫般带着某种复杂情感的声音。 随即日和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捏碎了使魔。 我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日和沉默片刻后简短地答道。 「你不是不喜欢打长电话吗?快点挂了吧。」 「哦原来如此?这是要打长电话的前兆啊。」 「还有……呃,就算对方是孩子,也别突然说直球的话。」 「咦。什么?哪句话?」 「不知道就算了。你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啊?搞清楚你到底是社恐还是嘴甜啊。真是的。」 日和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地回去了。 她怎么回事。老说我社恐社恐,你自己有时候不也莫名其妙吗?彼此彼此。 * 正如芙蓉自己所说,她花了几周时间伸展根须并一直睡眼惺忪。 她虽然每天都会通过使魔联系我,但也只是抓到了没见过的虫子,第一次独自勒死了魔物,在悬崖下发现了被岩石压住的陈年白骨之类,都是些吓人但已经结束的事。 没有要我做这做那,看来最初那番狠狠的管教起了作用。 而且跟日和不同她不打长电话,也不会半夜突然打来。打来的时间大致只有日出,正午,日落这3种。想必是因为植物能清楚分辨这些时间点吧。大概。 新邻居这么乖我自然很高兴。 不开心的是火蜥蜴们。 初次见面就互相威吓的火属性和草属性,过了几周依然火花四溅。 每天又是互殴,又是争高低,斗得不可开交。 今天一大早椿又跑来卧室,召集我去争地盘。 椿啊,你的老大还在睡觉啊? 「咪咪咪—咪,咪—咪咪!」 「又来啊……我就算了。你们自己去吧……」 「咪—咪,咪—咪,咪—咪—咪!」 「知道了,知道了好歹让我换个衣服。」 我被在被子上蹦蹦跳跳咪咪叫的椿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换下睡衣去了后院。 后院里,木炭头顶橡果帽似乎把它当成头盔,石炭满脸涂泥画上迷彩,它们已经待命。 搞什么啊?你们到底要可爱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差不多得了。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咪—!」 「咪—!」 叫我出来的椿兴奋地用后腿站起慷慨激昂地嚷着什么,另外两只便精神十足地叫着回应。 还挺有干劲。自从芙蓉出现以来,总觉得这三只更团结了。 我正看着想知道它们到底要干什么,三只便一溜烟地跑到后院菜园里种西兰花的地方,开始用前爪拼命刨土。 我被它们叫着催促便帮忙挖了挖,结果挖出一条跟我上臂差不多粗的结实树根。 「哇。这什么?开菜地时应该已经清掉大树根和石头了……不对,是芙蓉的根吗?」 「咪—!」 「咪!」 「咪咪咪!」 我正托着下巴感叹芙蓉的根长得真快,火蜥蜴们便一齐朝露出来的根喷火。 饱含水分的根冒着滚滚白色水汽迅速干瘪燃烧起来,眨眼就化成了灰。 后院对面的山坡树林后,传来像脚小趾撞到衣柜角时一样的惨叫。 三只火蜥蜴听到芙蓉的惨叫便咪咪地坏笑起来。 又在搞这种小打小闹啊,你们几个。 我正无语时芙蓉的怒吼传了过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很痛的啊!」 「咪—!」 「居然敢嘲笑我!给我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咪咪咪—!」 虽然我听不懂火蜥蜴语,但看椿那凛然的神情就知道它在想「奉陪到底」。真好战。 与芙蓉争地盘总是椿带头,但连最温和的石炭都画上了战妆,看来这是火蜥蜴们的共同意愿。 「你们几个啊。打架也行,不想和睦相处也行,但要适可而止啊。」 「咪—咪!」 不知道它们听没听懂。椿威风凛凛地从嘴里喷出火星,一马当先地朝芙蓉扎根的山坡进军。 沿着山坡上那条一看就知道火蜥蜴们经常往返的焦黑狭窄兽径往上走,迎接我的是已经彻底扎根并长出更多枝条的芙蓉。 芙蓉先瞪着眼睛威吓火蜥蜴们,发现我后便用甜腻的声音招呼着伸来藤蔓。 「啊!早上好,叔叔♡要喝杯茶吗?」 「不要。」 「咪咪!」 「椿你们几个舔水洼去吧。」 「咪—!」 火蜥蜴们和芙蓉互相吐舌头做鬼脸。 完全就是小孩子吵架。青之魔女打架时,可是会扯断其他魔女的腿啊。跟那比起来可爱多了。 我让鼻息粗重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冲出去的火蜥蜴们「等着」,趁这个机会问问芙蓉拜托她的事办得怎样了。 「芙蓉。魔杖素材怎么样了?」 「魔杖素材……?那个,是说白木?」 「对。能稳定生产了吗?」 「嗯,白木可能还要花点时间。养起来很不容易。」 芙蓉回头看着身后那棵连叶子都雪白的小树,歉疚地说道。 据说花之魔女这个种族,每人都有一棵特殊的辅助树木,也就是白木。 从根部到叶尖全是白色的白木,是通过地下茎与本体相连的养分和魔力储存器官。饿了时可以取出储存的养分填饱肚子,摄取太多养分快要发胖时也能把多余的养分存进去。 花之魔女有一棵高达50米直冲云霄的巨大白木。吸收了大量人类和魔物的尸体,花了好几年慢慢培育起来,是座储存养分的巨型银行。蘑菇疫情时她还曾为虚弱的日和消耗白木中储存的养分,做过营养饮料。 花之魔女一岁的爱女芙蓉所拥有的白木,比母亲的小得多。在奥多摩扎根还不到一个月的幼小白木只长到我肩膀的高度。枝条很细,每逢起风树干就会摇晃,看着不太结实。 即便这样的白木用作魔杖素材也有优异的性能。 花之魔女的信里写了「让芙蓉帮你做魔杖素材如何?」,所以我让她把能做的木材都做了一遍,经过验证,白木最好。 据帮我验证的日和说,白木材似乎能辅助魔力控制。 这就像我使用魔工具一样。普通工具无法充分发挥我原有的灵巧。只有用上专为精密加工设计的魔工具,才能让我的灵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木也能成为发挥魔力控制技术的优质工具。 对原本就不会控制魔力的人来说白木材毫无效果,但对能控制魔力的人来说,没有也没事但有了挺好,据说能感受到的效果就是这种程度。 就像穿鞋时的鞋拔子吧。或者咖喱饭附带的福神渍咸菜。 魔石因魔力流通顺畅且用着舒服而备受好评,因此那些控制魔力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超越者肯定也会喜欢更便于操控魔力的白木材魔杖。 魔杖匠人0933品牌标榜高性能高端路线,今后制作魔杖时我很想采用白木这种素材。 所以,我对供应白木的芙蓉可是寄予厚望的。 「居阿诺斯的杖柄已经换过了,不过我还想把奥多摩陨石杖和变电杖的杖柄也换掉。还想要点备用料来做底漆试验。下次生产大概要到什么时候?」 「唔~……我会努力的……可也要看太阳公公的心情……啊!叔叔要是摸摸我的头,我就会更努力哦♡。」 「才不要。你啊,上周也说这种话缠着我结果满足了就什么也没干吧。小鬼啊,妈妈没教过你要守约吗?」 「约定嘛,母亲大人说要好好利用!」 「还利用呢。真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啊。」 花之魔女也靠传授丰收魔法和提供蘑菇病特效药换取了离谱的好处,没准这个种族的思维就是这么利己。不对,单纯是父母的教育方针吗?搞不懂。 花之魔女确实有巧妙利用约定这种契约行为的迹象。但是,她没有毁约。希望芙蓉学母亲也别只学个表面而是把内在也好好学到。 我正和芙蓉聊着各种事,原本干劲十足却被晾在一旁的火蜥蜴们不耐烦地咬住鞋带拉扯起来。 面对抬头在我和她之间来回张望并咪咪叫的火蜥蜴们,芙蓉一脸得意地说道。 「哼哼♡我呀,可是在帮叔叔做事哦。是搭档哦。椿和石炭还有木炭,只是宠物!叔叔的宠物!我赢啦!」 「咪……?」 「咪~……?」 「咪咪咪……?」 然而芙蓉这番拼命显摆的话似乎因为用词太难而没让火蜥蜴们听懂。 面对歪着头面面相觑的火蜥蜴们,芙蓉一时露出困惑的表情想了想,随后又恢复得意的表情换了种简单易懂的说法。 「椿是杂鱼!石炭也是杂鱼!就连木炭,也很弱!」 「!?」 「!?」 「ー!!」 这次倒是听懂了,火蜥蜴们急得嘴里直喷火星。见此芙蓉开心地咯咯直笑。 你们几个,果然关系很好吧。我原本觉得「越吵关系越好」纯粹是胡说八道,会吵架明明就是关系不好才对,但看着这些家伙又觉得没准是真的。真要打心底讨厌对方应该连脸都不想看见才对。 被挑衅的火蜥蜴们扑向芙蓉开始喷火,芙蓉也操纵好几根藤鞭迎战。 我收敛气息悄悄撤退。椿似乎想以我为首和芙蓉战斗,但卷进去我肯定会受重伤。你们自己打吧。 一大早就被拉去参与小孩子干架弄得我心累。我想回家热热昨晚的剩饭当早餐,正好看见日和用备用钥匙开玄关门。 「嗯?原来你在啊。早上好,大利。」 「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是说魔杖有任何问题都要告诉你吗?杖柄的漆掉了。」 「啊~……果然底漆和杖柄素材不相容啊。我能感觉到。」 我让来做保养的日和进屋,去厨房迅速用凉饭捏了饭团后走进工房。 我叼着饭团接过居阿诺斯,用脱漆剂清理翘起开裂的漆层时,日和像要看穿墙壁般望向后山低声说道。 「火蜥蜴和芙蓉又在打架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只要魔力被激发并互相碰撞,就算隔着些距离也能感觉到。大利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也知道附近有车在开吧?」 「这样啊。」 就像即便不知道具体车型和距离,也能知道那边好像有动静,大概是这种感觉吧。日和很会打比方。 我正感叹这种堪称超越者特权的魔力感知,日和又委婉地说道。 「这样好吗?放着不管。」 「为什么?」 「那些孩子从见面起就一直天天打架吧。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我把嘴里的饭粒全咽下去后转身面向日和。 怎么着。对我的教育方针有意见? 「没什么吧,打架而已。又不是在互相残杀,看样子只要一方认输就会结束。孩子之间的打闹,不用管就好。」 「芙蓉和火蜥蜴可都是魔物。不是人类小孩。又喷火又用藤蔓殴打,要是受重伤了怎么办?也还没到懂得下手轻重的年纪吧。」 「你这保护过头了。它们也不想一举一动都被人指手画脚吧。孩子也会自己动脑子想办法啊,自己能处理好的。真做了不该做的事再训斥就好。」 爱照顾人是日和的优点,但也得看情况。 我从没觉得父母唠叨着要我「去交朋友」或「待人热情点」有什么好处。那就像命令企鹅飞上天一样。 人嘛,总有适合和不适合的事。魔物也一样。 指挥别人做这做那也没什么好处。大人居高临下的建议,往往只是让孩子厌烦的有害命令。 「放任可不行吧。火蜥蜴是大利珍爱的宠物,芙蓉是你亲手接生的孩子吧?再多上点心,多给些关爱。你不是应该帮它们调解一下吗?」 「都说了你是保护过头了。孩子之间吵个架,家长和老师硬要插手,强迫双方互相道歉,就能圆满解决吗?这完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一看就知道吧。」 明明说的都是无可辩驳的道理,日和却没有认同的意思。 为什么非得像父母一样为了孩子的教育方针争论啊。 我正有些烦躁,日和一边谨慎地斟酌措辞一边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膝上。 「我也明白大利的意思。对大利来说,大利的做法是对的。可是,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像大利一样。大家的想法和感受都跟大利不同啊。」 「你想说人人都不一样吧?这我知道。」 「真的吗?大利,芙蓉和火蜥蜴要是真互相讨厌就会保持距离连话都不肯说,每天见面打架就说明关系好,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咦。好吓人,你用了读心魔法?」 心里想的明明没有说出口却被彻底看穿吓得我瑟瑟发抖。 魔女,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来这套! 日和对着吓得发抖的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只是你的心思太好猜了。不对,偶尔也会冒出些离谱得莫名其妙的想法……不过先不说这个……咳。总之!我觉得应该帮芙蓉和火蜥蜴调解争吵。大利希望别人做的事,和那些孩子希望别人做的事不一样。」 「唔……?」 「再说,那些孩子希望别人做的事,和对那些孩子有益的事也不一样。现在虽然只是打闹,但要是越来越过火变成打心底仇恨对方该怎么办?身为监护人的你,得趁还能阻止时阻止它们。」 「嗯……」 听她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说,感觉日和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芙蓉和火蜥蜴都只有一岁。都是婴儿。 而我的沟通能力也只有婴儿水平。 尊重自主性对婴儿来说或许负担太重了。姑且照日和说的试试看也行吧。 「大利很受芙蓉和火蜥蜴们喜欢。我这个毫无关系的人去说可能适得其反,但大利好好劝说双方就会收手。」 「哦,哦。」 怎么会没关系你可是火蜥蜴们的亲妈啊,我虽然这么想却没说出口。没必要把本就困难的沟通问题变得更复杂。 给居阿诺斯做完保养,又听了日和的几条建议,我再次来到芙蓉扎根的地方。 这次小冲突的胜者是芙蓉,三只火蜥蜴被细细的藤蔓一起捆住吊在半空中咪咪叫着抗议。 「认输了吗?认输了吗?」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举起双手认输的话,我就放你们下来。不认输的话,我可就勒紧了哦?」 「ー!」 三只火蜥蜴嘴里喷着发黑的尾气不停挣扎。看来燃料耗尽了。火蜥蜴也没法无限喷火。 另一边,芙蓉的藤蔓和叶子也到处烧焦,花瓣裙边还冒着烟。 虽然芙蓉赢了但也差不多是两败俱伤吧。 「芙蓉,把它们放下来。椿,石炭,木炭,到这边来。」 我一开口芙蓉就乖乖放开了猎物,被揍惨的火蜥蜴们摇摇晃晃地跑到我脚边。 我给三只喂了木炭和煤炭还有山茶油,给芙蓉扔去一瓶液体肥料。 先吃点东西冷静一下。然后告诉我起冲突的原因。 「虽然现在才问有点晚,芙蓉到底看不惯火蜥蜴哪里?地盘重叠?」 「我都把叔叔身边的位置让给它们了,椿还那么嚣张。石炭又不理我,木炭还挠我。讨厌死了!」 芙蓉打开液体肥料的瓶盖一边往烧焦的花瓣上浇一边噘着嘴。 嗯嗯。生理上接受不了,倒不是这么回事啊。芙蓉似乎没有社牛vs社恐那种种族隔阂。就是看不惯态度,这样啊。 我把目光移向脚边的宠物们。 「你们到底看不惯芙蓉哪一点?说说看。」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 三只一边大口吃着饲料一边拼命咪咪叫着陈述意见。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椿它们呀,我一伸展根须,就会来烧。可坏了!很过分吧?」 「哦。那,看来是领地意识了。」 火蜥蜴们这态度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家伙,会擅自从衣柜里拖出我的衬衫搬回窝里,也会把厨房的食用芝麻油浇在身上油光锃亮地到处走弄得满屋黏糊糊。连被它们尊为老大的我都头疼,要它们对芙蓉守规矩是不可能的。 芙蓉扩张地盘也没办法。毕竟是植物,伸根就是本能。要是让她挤得根系都盘结起来,花之魔女把女儿送到宽阔的奥多摩就没意义了。家长会来投诉的。 …………。 ……喂等一下?结果得出了两边都没办法的结论。 糟了这下没招了。打架无可避免。 日和老师~!社恐调解争吵好难啊!把白鼬教授带来! 我苦苦思索,却越想越不明白,于是决定把话题拽到我擅长的领域。 吵架或闹矛盾,这些人际摩擦的事我搞不太懂。 不过,要说匠人之间的敬意我就懂了。 就从这点入手试试吧。 ──────────────────────── 【回味和平】 那是晴空万里令人心情舒畅的一天。 我跟着咬住袜子拉扯着提出要求的石炭,出门散步消化刚吃的早餐。 无人打理的荒废农田里盛开的蒲公英,才一阵子没见就变成了白色绒毛,随春风轻盈地飘走。石炭被轻飘飘飞舞的绒毛吸引了注意,差点掉进路边的排水沟。 「咪~……」 「没事吧?」 「咪。」 石炭小心地远离积着泥巴和落叶的排水沟,短促地叫了一声继续带路。 平时总是呆呆的慢性子石炭很少不跟另外两只组队而是单独来邀我。一脸憨厚的石炭远比看上去更善于思考也更聪明。这次散步肯定也有什么目的。 石炭一会儿被蒲公英绒毛和蚂蚱,一会儿被沉在水洼里的晶雨产格雷姆林的闪光吸引得东游西晃,最后还是把我带到了多摩川河滩上的水车小屋。 用从空屋拆下的地板造的水车,经常出故障。有时承受不住梅雨季的涨水连小屋一起被冲走,有时被异常繁殖的变异水草缠住停转。还曾被长得像鱼和鸟混种的恶心魔物当成巢穴。 给收获的稻谷碾米离不开水车,大量格雷姆林一起磨成粉也要用它,还能用来打年糕,榨油。 用得这么频繁却总坏实在让人头疼。 今天水车也停了。我正挠头想着又得修了,石炭就咬住鞋带拉了拉,让我看水车的水斗和转轴之间。 那里卡着的,是烧得焦黑的四臂熊先生的尸体。那具怕是有400kg重的尸体半泡在河里卡住了水车。 「哇……!好,好大。丙1类吗?」 「咪—咪。咪咪。」 奥多摩出没的都是弱小的丙类魔物。但这只异形熊,看起来属于弱小魔物里相当强的个体。喉部的格雷姆林也比较大。 我正戳着带焦臭味的毛皮检查,石炭就爬上烧焦的尸体,在我眼前不停喷火摇着尾巴邀功。 「嗯?难道是石炭干掉的?」 「咪。」 「……就你一只?」 「咪。」 「真能干啊。长大变强了啊,你也一样。石炭真强,真棒!」 「咪咪咪~!」 我把这只带我来看战果的可爱宠物捧在双手里摸个不停。石炭自豪地咪咪叫着。 明明小得一只手就能托住,居然能打倒这么大的魔物。简直是以小搏大。 遇上这种浑身肌肉还长着四条胳膊的异形熊,射击魔法根本打不倒。得用冰枪魔法才行。 即便是以魔力锐减为代价植入火蜥蜴格雷姆林之前的我也未必打得过。它却能毫发无伤地打赢实在可靠。 尽情夸奖宠爱了石炭一番后,我把卡在水车上的魔物尸体取下,费了好大劲才拖上河岸。 我用脚使劲跺了几下河滩的砂石,感觉到震动的芙蓉根须便从地里蹿了出来。让仿佛在寻找什么般游移的根尖碰到烧焦的尸体后,尸体转眼就被拖进了地下。 获得新养分的根须最后柔软地弯成一个爱心给我看,又钻进地里消失了。 扎根后的这一个月里,芙蓉的根已经扩展得相当广。前不久才刚从后山伸到我家,现在连河滩都已在她的掌控之下。芙蓉的根遍布奥多摩全境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过反射炉周围是唯一的例外,为了不刺激火蜥蜴们没有伸根过去。这就是魔女的孩子们之间的休战协定。 看来对我这个老大的调解没什么不服,芙蓉还会说「叔叔死了以后,我会把你全部吸收掉哦♡」之类的话向我表达魔物特有的非人类爱意。 考虑到复活魔法存在的可能性我倒想让她在我死后先观察一阵,不过随她喜欢吧。死后的事我没兴趣。 相比芙蓉火蜥蜴们的亲昵就好懂多了,会像这样炫耀自己打倒的猎物缠着我夸它们。真难相信这么可爱的生物竟然是沉溺性爱的继火之魔女生出来的。 我一边想东想西一边抚摸着,浑身软绵绵的石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把吹着鼻涕泡的宠物轻轻放在水车小屋火盆的灰上,决定趁这个机会做点实验。 水车小屋里装着利用水车提上来的水的自制格雷厄姆冷凝器。如今自来水不通,水车对这类实验的半自动化也很有帮助。 据东京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科半田作之助教授的论文,天然格雷姆林必然含有杂质。 由积雨云制造并随雨落到地面的晶雨产格雷姆林混有空气中的尘埃和水分。 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混有血液成分(所以才有各种颜色)。 用于魔力防逆流机构的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的品质,会因格雷姆林所含的微量杂质而下降。既不均质也不优质。 于是半田教授想出了提炼不含杂质的纯净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的方法。 格雷姆林会在1200℃的高温下熔化。再加热到2500℃便达到沸点,格雷姆林就会蒸发。把蒸发成气体的格雷姆林冷却使其恢复固态就能得到纯净的格雷姆林。 把理论付诸实践并不像说起来那么简单,想追求最高品质就必须在充满稀有气体的空间里隔绝氮气和氧气等空气成分,确保格雷姆林升华后重新凝固时完全不混入其他物质,此外还有种种要求。 这部分真的很复杂很绕。论文里洋洋洒洒地写着格雷姆林提纯的技术障碍及解决方法,从实验室规模推广到工业生产规模的方案等,我重读了三遍左右才完全看懂。 半田教授这人,明明一点新发明的点子都想不出来,却能无限想出改良现有发明的方案啊……虽然没有把0变成1的能力,但把1变成100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不管是我发明的魔力逆流防止机构,还是护身符,他都能转眼间升级出新版本。而且半田教授还规规矩矩地在所有论文最后把魔杖匠人0933列为协助者,所以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虽说只是在一个领域,但身为魔杖匠人却被人压过一头,果然还是不甘心…… ……不,我才没不甘心呢? 日和也经常夸我,说大利是最棒的魔杖匠人。既然最强魔女大人都这么保证了,那肯定不会错。 我一边用手指戳破石炭的鼻涕泡玩,一边继续进行格雷厄姆冷凝器的运行试验。将来要用这家伙精制制作固有色格雷姆林所需的血液成分,再与半田教授的精制熔解再凝固格雷姆林混合,制作出最高品质的定制魔法系统自定义魔杖。事前的功能测试,再怎么做都不算多。 幸运的是,手工制作的格雷厄姆冷凝器运转得很顺利。性能比从奥多摩中学理科教室里顺来的利比希冷凝器还要好,自制的浊酒不断被蒸馏,高度数的酒精也不断积攒起来。 我用上发条的怀表计时,测量单位时间内的处理效率并记到笔记本上。嗯,效率不错。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咪……?」 我正检查冷凝器附带温度计的安装情况时,睡着的石炭抽了抽鼻子,醒了过来。它从火盆里的窝中窸窸窣窣地爬出来,沿着小屋工作台的桌腿跑上来,流着口水盯着盛有蒸馏酒精的烧瓶。 糟了。酒精味把火蜥蜴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石炭,等等。那不是吃的。现在正在做实验,等着。」 「咪~……」 石炭一脸想要地抬头看着我,但我摇了摇头给它看后,它便垂下尾巴放弃了。 真听话。要是木炭或椿的话,肯定还会继续纠缠。能忍住真了不起! 果然只要用火就会吸引火蜥蜴的注意。做这种实验时,为了不让它们捣乱,也许让日和帮忙看着会更安全。既然要请日和帮忙,把安全措施做得更严密,那实验暂时还是先中断比较好。 日和最近一直神经紧绷,没有来奥多摩。 预知之魔法使发来了「居阿诺斯会被偷走」的警告,她正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闭门守在自己家里。 听说她把奥多摩的警备工作交给芙蓉,为了即使发生什么也不把任何人卷进来,连大日向教授都不见。 多亏了警告和戒备,原本居阿诺斯应该被偷走的那一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但小偷似乎并没有放弃,仍有指示要求继续警戒,所以日和不能轻举妄动。 她反复叮嘱我,说很危险,绝对不要来青梅,我便待在安全的奥多摩,悠闲地和宠物以及邻居们玩耍,同时专心做实验和制作魔杖。 实际上,这件事看起来确实相当危险。 毕竟如果没有预知之魔法使的警告,居阿诺斯恐怕已经被偷走了。 光是能从那位赫赫有名的青之魔女手中成功偷走魔杖(原本应该能成功),就足以说明犯人绝非等闲之辈。 听说火继之魔女也曾遭遇过魔杖失窃,但她是因为特殊情况才继承了魔女这一称号,本质上仍是人类,和即使在魔女中也是顶尖中的顶尖的青之魔女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犯人究竟是什么人呢?真让人不安。 不过说来不敬,听说居阿诺斯可能会被偷,我个人其实还有点兴奋。因为真的很不敬,所以我没说出口。 有时候,美术品会因为遭窃而身价暴涨。 毕竟会附加上「有人甚至不惜犯罪也想得到它」这一事实,以及「曾经遭窃」这种引人兴趣的经历。毕加索的画不就老是被偷嘛。 「要是先被偷走,然后马上又抢回来,会不会就多上一段不错的逸闻啊?对吧,石炭。」 「咪—?」 「这果然算炒作吧。造假可不好啊。日和看起来也很讨厌这种事。」 「咪—。」 我正挠着一脸什么都没听懂的石炭下巴,放在口袋里的眼球使魔突然震动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是日和打来的。又开始想听人的声音了吗? 我从口袋里把眼球使魔拽出来,使魔轻飘飘地飞到与我视线齐平的位置,猛地把瞳孔睁到最大,用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冲我喊道。 「大利!你没事吧!?没发生什么吧!?」 「呃!?怎、怎么突然这样。你开始大吼大叫之前,我这里一直平安无事啊。」 我捂住差点被震破鼓膜的耳朵,抱怨道。 你看看石炭。多可怜啊,被吓得太厉害,整只都僵在那里,翻着白眼发呆了。 样子明显不对劲的日和完全没理会我的抱怨,开口说道。 「预知之魔法使发布了紧急状态宣言。本人已经失去意识。东京有危险!」 「哈……!?」 明明是整理得再清楚不过的话,却怎么也传不到脑子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我一时说不出话,日和则飞快地继续说道。 「在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不,在我告诉你事态已经平息之前,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让芙蓉保护你!听明白了吗!?」 日和用前所未有的急迫语气一口气说道。 我哑口无言。 上一次预知之魔法使失去意识时,蘑菇疫情差点让东京毁灭。 现在,和那次同等程度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现在可不是待在水车小屋里悠哉地和宠物玩的时刻。 东京要完蛋了!! ──────────────────────── 【最麻烦的敌人来袭】 预知之魔法使的八面玲珑,在东京无人不知。 不用说预知灾害,魔物出现,就连在世界崩坏前的社会中根本无法想象的未知威胁,他也曾预知过。 也有像蘑菇疫情这样,即使公开采取了应对措施,遗憾的是仍没能完全防止损失的例子。 说到底,也有没能预见到入间政变和大怪兽登陆这样的例子。 但另一方面,也有许多原本会造成巨大损失,却被他悄无声息地彻底阻止的例子,例如杀人邪教诞生、关系破裂的魔女之间爆发战争、甲类魔物形成群落、细石魔女的魔像起义等等。 住在东京的所有人都对预知之魔法使评价极高。 但真正理解他究竟完成了多少事情的人,除了本人之外,恐怕再无他人。 从新年开始他尤其忙碌。 当然,他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但除了为顺利推进新货币发行,恢复义务教育,建立贸易经济圈等事务进行预知之外,他还看到了两个明显的巨大威胁,并为如何应对而苦恼。 未来的两个巨大威胁中,一个是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甲类魔物增加。 这一异变在讨伐大太法师时首次得到确认,而且已经知道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恶化。 通过体内生成的黑色格雷姆林掌握时间加速魔法的甲类魔物是个威胁。即使是以前能够毫无问题击倒的魔物种类,也会因为时间加速而变得难以击倒,或即使能够击倒,造成的损失也会变大,甚至让魔女负伤。 在治愈魔法尚未被发现,医疗条件也绝不能说充足的当下,魔女负伤是极为沉重的损失。 使用时间加速的甲类魔物会逐渐增加。 最终魔女的负伤率会不断上升,从而不得不带伤出动。 强忍伤势出动会导致重伤。 而重伤又会通向死亡。 事态的发展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通过培养魔术师和战斗训练来弥补。 如果什么都不做,本就逐年减员的东京魔女集会必然还会出现更多缺口。拥有最广阔管理地区,同时也是预知之魔法使朋友的眼球之魔女,会最先因为应对能力达到极限而丧命。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预知之魔法使一直在推动兵器开发。 如果普通人也能使用兵器对付原本只有超越者才能应对的甲类魔物,局面就会轻松许多。 他已经委托大学的格雷姆林工学科研究对甲类魔物也有效的魔杖,陷阱和炸弹。 格雷姆林工学科的半田教授能力出众而且重视实战,接到委托后很快便放弃了魔法层面的方案,提出建立硝化甘油生产体系。 想让普通人通过魔法发动足以对甲类魔物奏效的攻击极其困难。以现状而言,即使同时使用魔物捕兽夹和吸血杖,遗憾的是也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但是化学呢。 旧时代的化学技术并没有全部消亡。 在失去电力倒退两百年,被认为已经无法继续进步的化学之中,依然存在能够使用的技术。 硝化甘油,这种著名炸药的主要原料,是曾在前文明战争中大显威力,实力经过充分验证的兵器。根据估算,虽然对甲2类以上魔物的效果存疑,但对甲3类魔物足以造成有效伤害。 半田教授正与幸存的化学家合作,着手研究原本应该属于他专业之外的炸弹制造,并已经在实验室规模成功制造出硝化甘油。目前传来的报告称,他们已经开始研究杀伤力较高的炸药炸弹结构,以及构建以现有文明水平也能实现的量产体系理论。 只能祈祷在甲类魔物继续凶恶化,导致魔女的应对能力达到极限之前,兵器开发能够赶得上。 预知之魔法使说心里话,其实很想委托身份不明的天才匠人0933量产强力魔杖和封印弹之类的东西。 然而,受托负责与他交涉的青之魔女,并不愿意让足以破坏力量平衡的强大兵器流通出去。 而且,一旦试图强迫0933,他就会销声匿迹,从此断绝联系。 无法强迫这个性格难搞的天才匠人进行兵器开发。 0933已经为人类作出了大到不能再大的贡献,而且他似乎极端厌恶社会活动。与其强迫不情愿的0933工作,最后逼得他彻底消失,那还不如让他和这件事不产生关系,虽然遗憾但这样反而更好。 不过,如果能顺利把会随着时间经过而消失的黑色格雷姆林送到他手中,他似乎很乐意进行解析,因此这方面还是值得期待。 疑似魔物进化的异常固然可怕,但对预知之魔法使来说,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大约半年后会开始出现进行「迁徙」的甲类魔物。 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一部分甲类魔物,会开始跨越大海,朝东方进行大规模迁移。 能游的就游,能飞的就飞。两者都做不到的,则会由其他能够游泳或飞行、同样进行迁徙的魔物运走。 基本上,魔物只会与同种群聚。魔法大学的魔物学科虽然确认过不同种类的魔物之间建立某种程度共生关系的案例,但从未发现过它们表现出具有统一指挥迹象的行动。 甲类魔物仿佛事先与其他种类串通好一样,接连开始迁徙的,景象极其诡异不祥。 这场「迁徙」从短期来看是个福音。 因为那些让各地幸存者社区苦不堪言的异常甲类魔物,会跨越大海向东方离去,只要熬过最艰难的阶段,虽然会出现牺牲,但之后等待着的就是安宁。 然而,迁徙的理由不明。 如果那些消失在东方的魔物再也不回来,那倒无所谓。 可是,如果它们像候鸟一样,迁徙目的地繁殖,增加数量变强之后再回来呢? 如果它们在迁徙目的地引发了什么事情,造成灾害波及日本呢? 一旦这些强大的甲类魔物聚集成群,根本无法想象会造成怎样毁灭性的灾害。 预知之魔法使的预知存在极限。 迁徙最终会引发什么,又或者什么都不会发生,目前都不得而知。 再过一段时间,随着那个未来逐渐接近,应该就会更容易看清等待在前方的究竟是什么。现在只能衷心祈祷,不要等到看见未来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甲类魔物的威胁十分严重,但预知之魔法使还预知到了另一个威胁。 荒泷组。 荒泷组是以九州为根据地的大型幸存者社区,大约五个月前突然占领并控制了琵琶湖协定,刚刚将其纳入自己的势力之下。 如今,它的魔爪也正在逼近东京。 对于预知之魔法使来说,如果荒泷组能进行良好的统治,他甚至愿意高高兴兴地把东京的政治经济全部交出去。这样一来就能卸下过于沉重的担子,过上期盼已久的乡下慢生活。 但遗憾的是,荒泷组的统治似乎相当糟糕。 荒泷组最先会与世田谷魔女接触,而一旦允许他们接触,世田谷区就会被具有成瘾性的危险毒品侵蚀,治安急剧恶化。政治经济崩溃,秩序丧失,化为暴力掌控的危险地带。 然后荒泷组会以世田谷为立足点,迅速扩散到整个东京。 荒泷组的成员构成不明。只知道至少有两人以上。毒品的详细情况也不清楚。 世田谷魔女将魔法使和魔女神圣化,多少有些选民思想,因此她可能会与欺压弱者的荒泷组方针产生共鸣,这种危险性还能理解。 但就连那些看起来会反抗荒泷组暴力行径的魔女们,也会唯唯诺诺地服从他们,这样的未来却让人无法理解。 荒泷组似乎认为世田谷魔女比较容易拉拢(恐怕也确实如此),即使预知之魔法使反复妨碍,他们仍在大约一个月里执着于与世田谷魔女接触。 然而,大约一周前,他再也看不到他们试图接触世田谷魔女的未来了。 取而代之看到的,是青之魔女怒气冲冲闯进魔女集会的未来。 似乎是居阿诺斯被什么人偷走了。 从前后情况来看,盗走(或者试图盗走)居阿诺斯的应该就是荒泷组。他们应该是发现无法笼络世田谷魔女,于是改变了作战方案。能从青之魔女手里偷走魔杖,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犯人毫无疑问是魔女或魔法使。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偷窃居阿诺斯之人的身影,因此也不能完全排除只是某件其他事件偶然与荒泷组的计谋重叠在一起的可能。 预知之魔法使过去曾根据自己看到的未来,把尚未确定的情报擅自当成确定事项采取行动,最后让吸血之魔法使替他收拾残局,还被对方训诫过。 因此,预知之魔法使只是警告青之魔女「有人正打算偷走居阿诺斯」。 警告奏效了。 原本居阿诺斯应该被偷走的那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居阿诺斯被荒泷组偷走,很可能会用异常强化后的魔法一口气干掉众多魔女。绝不能让它落入对方手中。 然而,多亏了这次警告,本来警戒心就很强的青之魔女如今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神经高度紧绷。想从这种状态下的青之魔女手里行窃,就连预知之魔法使也做不到。 预知之魔法使暂且放下荒泷组的问题,之后几天都集中精力观察甲类魔物异常的未来。 甲类魔物的问题也好,荒泷组也好,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但魔力有限,而且魔力逆流也会给大脑造成负担。两边都无法看得面面俱到。 预知之魔法使认为,甲类魔物问题比荒泷组问题更加危险。 因为虚张声势对荒泷组有效,对魔物却没有用。 预知之魔法使公开宣称自己能够看见未来,而且实际上也以预知魔法为基础,进行了奋不顾身的活跃行动。 但他隐瞒了能力的具体细节。是为了形成威慑力。 一旦预知的限制和效果等详细情况广为人知,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就一定会想办法钻预知的空子。 实际上,入间之魔法使在政变前伪装成善人时,就曾试探过预知魔法的情报。没能预见入间政变,是因为预知之魔法使相信入间魔法使是同伴,口无遮拦地把自己魔法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对方,这是他的失策。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除了已经死亡的入间之魔法使之外,预知之魔法使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自己魔法的详细情况。 也正因如此,相当一部分犯罪和事件都受到了遏制。 让数百万只丧尸挤满自己管理地区的丧尸之魔女,之所以老老实实闭门不出,沉迷于恋尸癖逆后宫,也正是得益于预知魔法的威慑力,当然这里可能有所夸大。 像世田谷之魔女就会相当露骨地察言观色,时不时询问从预知的角度来看,自己的统治是否有问题。 荒泷组应该也通过龙之魔女知道了预知之魔法使的存在(很难想象那个龙之魔女会深思熟虑地隐瞒情报),因此很可能高估了预知魔法,进行了过度警戒。 但甲类魔物根本不存在什么警戒不警戒。 那些家伙只是,强。 只是一味地变强,不断提高威胁程度。 情况本身的不明朗也是一种威胁。 正因为旁门左道对它们不起作用,决定更加广泛而深入地观察有关甲类魔物的未来,对预知之魔法使而言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通过预知追踪一只特意没有讨伐,放任不管的甲3类魔物已经数日。 那么,荒泷组那边的动向如何了? 在文京区政府办公室工作的预知之魔法使,看向与荒泷组相关联的未来后,顿时愕然。 文京区变成了一片空地。无论人还是建筑,都无一例外地消失,所有东西都被炸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花上好几天才被夷为平地的。是会在1天以内发生的未来。 预知之魔法使脸色骤变。 核弹?甲1类魔物?不,是荒泷组干的。 接着连续进行了几次预知后,他发现荒泷组似乎打算先连同整个文京区一起解决掉预知之魔法使,然后再从多个方向攻入东京。 「是紧急情况吗?」 他正用手肘撑着办公桌,冒着冷汗苦恼时,侍立在一旁的女秘书神情紧张地简短问道。 预知之魔法使沉重地点了点头。 「把通信班叫来。我会尽可能寻找能够避免紧急事态的未来,但恐怕最后还是得发布紧急状态宣言。」 「明白。卫兵!从通信班紧急叫5个人过来!其中至少1人要会速记!」 听着一声了解以及随之远去的奔跑声,预知之魔法使在脑中筛选起该看的未来。 既然事情会在1天以内发生,留给他的时间很少。这与其说是魔力量的问题,不如说是时间和大脑负担的问题。虽说只是1天以内这种较轻的预知,但如果精密限定内容,并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对大脑造成的损伤依旧很大。 必须只挑真正必要的未来来看。究竟该看什么,又不该看什么? 他只苦恼了大约1分钟。很快,通信班便赶来列队,紧张得浑身僵硬地举起书写工具,于是预知之魔法使露出微笑,让他们放松一些。 「别担心。虽然困难正不断涌来,但未来是光明的。我会让它变得光明。你们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好各自的工作,就足够了。 那么……【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 预知之魔法使开始了预知。 他审视着看到的未来景象,下达指示。 「眼球之魔女、夜之魔女、烟草之魔女,还有八王子……不,可恶,她已经不在了。把刚才说的三个人叫到这里来。如果能把蜘蛛之魔女叫来就也叫来。提吸血之魔法使的名字,告诉她可以隐藏身形,想办法请她过来。」 「三位大人都连接着眼球使魔。马上联系。蜘蛛之魔女大人那里会立刻派人过去。」 「交给你们了。今天白天的某个时间,这里会遭到荒泷组袭击。告诉所有人集中行动,警戒周围,齐心协力应对。文京区有可能会被夷为平地。让所有人务必提高到最高程度的警戒。这是第一件事。」 「明白。清水,拜托你了。」 「了解。用最快的传令,可以吗?」 「没问题。快去。」 通信班中的一人行了一礼,拿着笔记匆匆离开。 预知之魔法使紧接着继续进行预知。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警告龙之魔女。正午左右,会有荒泷组的魔女从崎玉县方向过来。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刚才说的那个会去龙之魔女那里的魔女,持有魔石。对龙之魔女来说,并不是赢不了的对手。这话与其说是传给龙之魔女,不如说是传给副官财前先生,拜托他尽可能煽动龙之魔女,让她出战。她那里一旦失守就麻烦了。以上是第二件。」 「我会严令转达。要派魔术师前去支援吗?」 「不,人手不够。那边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开始第三件预知。【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啊,不行。这个赶不上,可恶!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再多看一点吧。【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好,就是这里。派人去青之魔女那里。青梅市南部,靠近市界的一处废弃加油站屋顶上,有一名魔女正在监视青之魔女。是个肩膀上有纹身的女人。拜托她解决掉那家伙之后,立刻赶来文京区汇合。」 「明白。会通过距离最近的魔术师的眼球使魔进行接力,派出传令。」 「拜托了。那家伙为什么就是不肯随身携带能直接联络的使魔啊,可恶!……不,抱歉,我失态了。第三件就到这里,开始第四件。」 预知之魔法使一边接连施放魔法,一边从心底感谢0933。 如果没有他的特制魔杖,必须徒手施法的话,本来一次预知就能知道的内容,恐怕得用两三次才能弄清。 防止逆流这一点也让人感激到想哭。连续7次看向1天后的未来,头脑依然清醒。要是徒手施法,大脑早就受到损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如果中途能休息1个小时左右,会轻松得多。 但也正是这1个小时的休息,很可能会让东京被暴徒占领,堕入末法世界。 此时此刻,在这里进行的每一次预知,都价值千金。 尽情享受着天下第一魔杖匠人特制品恩惠,不断连续施法的预知之魔法使,在超过30次后,终于连咏唱咒文都变得困难起来。 鼻血流了下来,视野开始摇晃。 还以为流下了眼泪,结果却是血。 预知之魔法使几乎快要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弄不清了,却还是再次咏唱了一遍魔法。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荒泷组,所有人,都有魔石。很强。小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呜,啊,对了,是从琵琶湖协定那里抢来的?」 「已经够了。预知大人,请您立刻避难!」 身体被秘书扶住,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倒下。 不知什么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准备好了担架,秘书正想把他放上去。 「预知大人,求您别再继续了。您会死的!至少请先休息一次!」 「不要……不行……还没……还差1次……!【沸腾吧,我的血潮】。」 预知之魔法使为了获得兴奋效果,咏唱了自我强化魔法。 自我强化魔法会在短时间内提升身体能力,同时带来轻微的兴奋作用。只要这个效果还在发挥,即使魔力变成零,即使大脑受到严重损伤,也不会昏过去。 预知之魔法使温柔却坚决地把哭得泪流满面、试图捂住自己嘴巴的秘书的手拨到一旁,咏唱了最后1次咒文。 「【我的今日就此终结。为你的明日立下路标】…………………………呜,啊……老师,教授……告诉他们,别死。大学。活下去。没事的。我会救。一定,会救的………………」 之后的话已经无法成句。 连说话都变得困难的预知之魔法使,被慌乱的秘书好不容易抬上担架,急忙送往避难地点。 在进入避难地点之前,预知之魔法使一直含糊地嘟囔着,还吸着秘书的手指,最后伴随着如同婴儿般含混不清的话语,泄出一口无力的气息,失去了意识。 而在预知之魔法使失去意识两小时后。 荒泷组对尚未完全做好准备的东京魔女集会发动了强袭。 ──────────────────────── 【发表喜欢的财宝的龙】 【注:标题疑似捏他2023年的vocaloid歌曲好きな惣菜発表ドラゴン(发表喜欢的配菜的龙)】 「来,魔女大人。吃吧吃吧。」 「呜呜,好可惜……」 龙之魔女正在因决堤而毁坏的大坝侧腹挖出的巨大洞窟中,哭哭啼啼地吃着格雷姆林。那名微胖的男副官财前金太郎催促着舍不得吃掉辛苦收集的闪闪发光财宝的龙之魔女。 那是龙之魔女的战斗准备。 龙的体内拥有火焰,能够吐出强力的火焰吐息。不过,体内的火焰还有另一个重要作用。 那就是消化格雷姆林。 龙可以吃下格雷姆林,用体内的火焰将其熔化成黏糊糊的一团,再让其流遍全身,从而强化自身。吐息会变得更强,飞行速度会提升,力量也会增强。敏捷,动态视力,魔法抗性,乃至几乎所有的身体能力都会得到提升。这便是龙能被列为魔物中最强种之一的缘由。 「不是说会来这里的荒泷组手里有魔石吗?要是舍不得吃,结果输掉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宝物会变少的。」 贪婪的龙一边看着铺满巢穴、仿佛山脉一般的金银财宝,一边不情不愿地吃着区区一小堆格雷姆林。吃得一点都不积极。 财前想方设法地哄骗着龙之魔女。 「魔女大人,这是前期投资。吃掉格雷姆林,把敌人捏得粉碎,然后得到魔石。您喜欢魔石吧?」 「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呜呜,这是前期投资。前期投资……!」 龙之魔女一边不断说服自己,一边总算吃下了所需的格雷姆林。格雷姆林开始在巨大的身体内部循环,红色鳞片泛起微弱的魔法光芒,威压也随之增强。 财前随身携带的送货用袋雀无法承受龙的存在感,在胸前口袋里昏了过去。忠诚的袋雀忍住了面对进入战斗状态的龙时想要逃跑的本能,却没能承受住这股压力。真是令人心酸。 结束准备的龙之魔女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巢穴。她带着在外面待命的警备队前往崎玉县边境时,一名魔女从屋顶完全损毁的西武巨蛋中走了过来。 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穿穿得松松垮垮的黑色和服,腰部以下却是马的身躯。右手拿着一把出鞘的刀。 「咦?是认识的脸。呃,木和田?」 「啊,好久不见了,龙之魔女。看这样子,预知的警告好像已经传过来了吧。」 面对带着浩浩荡荡的警备队赶来的龙之魔女,半人马魔女木和田妖艳地微笑着。 龙之魔女的目光没有落在木和田本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她左手握着的魔石。 「侵略计划我听说了。把魔石,还有脖子和腰上的饰品,全都放下,赶紧消失。我就饶你一命。」 「还真敢说啊。你可是个麻烦的魔女。不过,你觉得自己赢得了拿着魔石的我?听我一句,投降吧。我会替你向组长说情,让他好好优待你。包括你那边的手下也是。你不是喜欢暴力支配的世界吗?」 面对如此直截了当的邀请,龙之魔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喜欢!但是在那个世界里,青之魔女是女王。我的处境很尴尬。还是现在这样的世界最让人舒服。」 「这样啊,这样啊……」 木和田的笑容变了。 那是像猛兽面对猎物时,舔舐嘴唇一般的笑容。 这并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连空气都震动了。 木和田通过魔石增幅后的魔力喷涌而出,电流般刺痛着皮肤。地上的树叶和砂砾不断颤动,不自然的旋风也随之盘旋而起。 龙之魔女神色自若。她俯下庞大的身躯,采取前倾姿势,魔力与杀意充盈全身。 在令人窒息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中,警备队和财前一边后退,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啊不好意思。能稍等一下吗?」 经过一阵短暂的低声商议后,财前代表那些一眼便能看出已经腿软的警备队举起手,厚着脸皮说道。 「我们改变主意了。我们会站在赢的那一边。只要是能保护市民不受魔物侵害的强者,谁当首领都无所谓吧。」 「哈!?财前!!!!!你敢背叛我!?你给我记住!」 「啊哈哈,我可不讨厌这样!那风向标就给我退下吧!」 看着警备队丢下武器,慌慌张张地逃走,木和田笑了起来。她将刀低低地架在身后,爆发式地突进,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强风的斩法自岩钢习来】。」 「【那座石像会守护坟墓直到世界末日】。」 在木和田的刀刃触及自己之前,龙之魔女从口中吐出一只巨大的格雷姆林,一边吟唱着细石咒语,一边飞向高空。 木和田想在一瞬间斩断以格雷姆林为中心形成的拥有岩石双翼的石像鬼,却被坚韧得惊人的岩石阻挡,只斩开了它半边躯干。 她迅速收刀连斩数次,却都被交叉的双臂挡住,反而遭到一脚踢中。 木和田用前腿接住这一脚,被踢飞数米后四脚重重落地,骂骂咧咧地说道。 「真硬啊!你这个魔力怪!到底注入了多少魔力啊!?」 「你就在地面上玩吧!我从上面烧你!」 盘旋在空中的龙之魔女放声大笑,朝地面喷下猛烈的红莲之炎。废墟与行道树瞬间化作火焰地狱,爆炸般燃烧起来。 来不及逃跑的魔物们被火焰卷住,很快便被烧得焦黑,倒地不起。 木和田前方是强力石像鬼的冲锋。后方则是致命的灼热大海啸。 被夹击的木和田咂了咂舌,又念起了追加的咒语。 「【彩虹的奔跑自风中习来】。」 「嘁。」 木和田的双腿一瞬间发光,捕捉住空气,向空中奔去。 木和田警戒着石像鬼从地面飞上来追赶,低头看去,却发现它们只是在红莲的海啸中挥舞着双臂,朝空中胡乱挥动。 似乎只要升到空中就不用担心夹击了。木和田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同时嘲笑道。 「什么啊,那岩石翅膀只是装饰吗!」 「我可没听说你会飞!」 「那是因为我没说过啊!」 半人半马的魔女追逐着慌乱的龙之魔女,在空中奔驰。 龙之魔女拍打翅膀冲破云层,急速加速,但木和田紧追不舍。 两名魔女的速度超过了风,不断加速,甚至突破音速。冲击波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天空中回荡,甚至传到了地面,震动湖面与树木。 然而,即使拥有经魔石强化的空步魔法,龙之魔女仍然更快。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 在空战方面,龙之魔女显然更胜一筹。木和田不仅追不上,还不得不应付龙之魔女以杂技飞行般的轨迹飞行,同时灵巧地躲避从身后吐来的吐息。 「嘎——哈哈哈!来啊,来啊,赶紧掉下去!」 「你这家伙……!」 龙之魔女高声大笑,连续喷出的吐息将高空冰冷的空气变成热浪。木和田无法避开正面袭来的火焰喷射,只得用刀将其斩开,没想到刀竟然融化,从刀根开始滴落。 木和田瞪大双眼,扔掉刀的残骸,一边追赶巨龙在空中疾驰,一边破口大骂。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能不停地噗噗吐这种火焰!」 「嗯~,败马好像在呼呼地说什么呢。武器没了,那就只能去死吧!」 得意洋洋的龙之魔女每次喷火也都会消耗魔力。她并不能无限地进行火焰喷射。龙特有的麻烦强化状态也不可能无限持续。 话虽如此,这种连咏唱都不需要,简直像呼吸一样不断喷出一旦命中便必然造成严重烧伤的高火力攻击,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木和田咂舌,将不少魔力注入魔石进行增幅,念起了咒语。 「【岩钢的锻造从祖父习来】。」 「嘁。」 看见一名剑士从虚空中取出一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新刀,巨龙从嘴里发出了嫌弃的声音。战斗仍在继续。 木和田握紧刀,狠狠踩踏云层发动突进,试图缩短距离,却始终无法拉近差距。 木和田皱起眉头,将刚取出的刀重新收回鞘中,双手朝向龙之魔女。 「没办法了。这个距离就算增幅也……【百鸟的射落从彩虹习来】。」 经过魔石增幅的不可视波动释放出去,袭向龙之魔女。 龙之魔女仿佛被某种巨大的东西从上方压住一般,大幅下降高度并失速,但很快,全身闪耀的红色鳞片抵消了不可视的压力,重新恢复了姿态。 「咕呜!?嗯嗯嗯,杂、杂鱼!完、完全没效果!」 「没掉下去!?还真顽强啊!【百鸟的射落从彩虹习来】。」 「嗷呜!?都,都说了没效果了。」 「【百鸟的射落从彩虹习来】。」 「噗啊!!!」 龙之魔女被第三次强行降低高度,坠落在开战地点附近的多摩湖,溅起巨大的水柱。 从鼻子喷水,龙之魔女像狗刨一样用龙刨从水中爬上岸边后,浑身颤抖着甩掉水分。 然后,她与木和田拉开几步距离,看见眼前架着刀的木和田,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她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怎么?待在那里可是会被我烧掉的。」 「这个距离剑快。你连咬我都做不到吧?当然,我也不会给你念咒的空隙。」 「呜呜……!」 「少了一条腿,就没法和我近身战斗吧。投降吧。」 「…………」 木和田俯视着沉默不语的龙之魔女,得意洋洋地笑了。 即便有魔石强化,她依旧消耗了相当多的魔力。 但让巨龙坠落在地,掌握她性命的人,是木和田。 「倒是说句话啊?嗯?」 「……说什么,呢。」 「嗯?啊,是在拖延时间啊。想让刚才的石像鬼从背后袭击我吧?五秒之内不让石像鬼自毁并投降的话,我就把你砍了。一,二。」 「呜呜~……!」 「三,四。」 「投,投降。」 木和田脸上浮现出简直像是很想把她砍死的嗜虐笑容,就在即将听到投降的话语前,马身侧腹被四根冰枪刺中,踉跄了一下。 她被完全出乎意料的突袭打得一个趔趄,不由得转过头去。 那里有本该丢下武器逃走的警备队和财前,他们正伏在灌木丛中。 「干掉她,魔女大人!」 「要是干不掉她你就只是条蜥蜴!」 听到警备队起哄,木和田慌忙把视线转回前方。 那里是双眼因欲望而闪闪发光,露出凶恶笑容的龙之魔女。她的腹部烧得通红,在那张巨大的下颚深处点燃了超高温的火焰。 「【大发现!原来火焰似乎真的在燃烧啊】。」 「糟」 由遍布全身的格雷姆林强化后的巨龙吐息,再叠加火焰魔法。 放出令人目眩的光辉,那道深红色的热射线将木和田吞没。 木和田在火焰中化作痛苦挣扎的黑色影子,影子转眼间便被烧得破破烂烂,逐渐崩解。 数秒后,吐息停止,原地只剩下一小堆冒着烟的白灰。 木和田被烧死了。 「哼!杂鱼的说!没错,果然我是真的很强!啊哈哈哈哈!」 龙之魔女放声大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灰堆,用鼻息将灰吹散。于是,一块散发着热量的魔石显露出来。 所有魔石都是陨石,与格雷姆林不同,它们拥有极高的耐热性,足以抵挡进入大气层时的高温。即使是龙的火焰也无法将其融化。 龙之魔女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兴冲冲地把散发高热的魔石塞进腹袋,跳起了欢喜之舞。这时,警备队和财前吵吵嚷嚷地围了过来。 「我还以为是个敏锐的魔女,没想到是个笨蛋。竟然会被这么经典的计策骗得这么彻底。」 「计策?……啊。财、财前,你是个能干的家伙,的说。我早就知道,的说。当然信任你了,的说。」 「哎呀,那真是荣幸。魔女大人的演技也很逼真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真的以为我背叛了您一样。」 财前晃着肥胖的肚子,愉快地笑了起来,龙之魔女也被带着笑了起来,只是显得有些尴尬。 警备队毫不讲究礼数,一边朝化作灰烬的魔女遗骸吐口水,一边竖起中指闲聊着。 「笨蛋。只是攥着魔石的杂碎魔女,怎么可能打得过咱们魔女大人。」 「就是就是。除了厉害也没别的长处。」 「不过要是没有财前先生的计策,我们刚才可就输了……」 「嘛,财前先生就是魔女大人的外置大脑。所以实际上算魔女大人单独获胜吧。」 「是这样吗?好像也是。」 虽然是一场险胜,但只看结果,却是面对持有魔石的魔女,不仅无人牺牲,甚至连受伤都没有的完胜。财前看着兴奋不已的龙之魔女,清了清嗓子提议道。 「魔女大人,不去支援其他魔女没关系吗? 还能得到更多魔石哦。」 「嗯~,已经累坏了,的说。今天要抱着魔石酱睡觉,的说。然后明天再去袭击那些垃圾,把可怜的魔石酱回收回来,的说。一天一个,的说!」 「原来如此。那么,您外出期间的领地守卫就交给我吧。嘛,要是有魔女或者魔法使来,我会投降,不过我会把领地维持在魔女大人之后容易夺回来的状态。」 「妥善处理,的说。呼啊啊啊,已经要睡了,的说。剩下的交给你了,的说。」 「晚安,魔女大人。」 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目送着龙之魔女迈着沉重的步子返回巢穴。 绑架、浪费人材、偷窃,完全顺从本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龙之魔女,但无论如何,她就是很强。 只要青之魔女不在,她就是魔女集会的顶级战力,她的强大在超越者们之中也是高出一头。 只要龙之魔女还在,她的领地就安然无恙。 ──────────────────────── 【魔法大学抗战】 东京魔法大学魔法语学科副教授七濑七海,敬爱着大日向慧。 曾受大日向薰陶的学生中,不敬爱她的人反而少之又少。即使从学生升为研究生,再从研究生升为副教授,这份敬爱也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深厚。 聪明、温柔、亲切、开朗又可爱的校长,就连性格再古怪的人也会喜欢上她。七濑也不例外,她以跟踪骚扰事件为契机,暗中组织了校长粉丝俱乐部,一边排除接近自己所敬爱的校长的可疑人士,一边对粉丝进行管理。 清晨,紧急事态宣言突然发布时,七濑正和大日向一起待在资料室前的走廊上。 「紧急事态!两小时后,敌对势力将袭击东京!原地待命,等待救援!紧急事态!两小时后,敌对势力将袭击东京!原地待命,等待救援!紧急事态────」 从文京区役所飞来的眼球使魔在校内四处飞行,将警报一遍遍传达到各个角落。 就在几秒钟前还挂着柔和笑容谈笑的大日向,瞬间收紧了表情。 「……麻烦了。七濑,现在开始封锁大学,加强防备。请帮帮忙。敌人大概是人类,应该是荒泷组。若是甲类魔物袭击的话,应该不会使用『敌对势力』这种说法。要在出入口设置针对人类的路障,并布置陷阱。把这些传达给战斗学科,就这些,还有问题吗?」 大日向以超人的速度理解状况作出推测,并毫不迟疑地指示对策。 看到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少女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差点陷入恐慌的七濑也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只问了一个问题。 「大日向教授你呢?」 「我要去仙堂教授那里。需要让魔兽学科把现在在那里的魔兽放出来,配置到大学的要处。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没有。」 「那就快点。今天可以在走廊上跑哦?」 大日向最后淘气地眨了一下眼,便像风一样跑过走廊。 「请多加小心,大日向教授!」 对着那小小却可靠的背影喊了一声后,留下来的七濑也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这与蘑菇瘟疫时那种悄无声息地逼紧的冰冷恐惧不同,是一个明确抱有敌意的势力正在发动袭击。 曾经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的记忆闪回,让她一阵恶心。超越者之间的战斗令人恐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要一个未知的魔法,战况就很容易被彻底逆转。 东京魔女集会从鼎盛时期至今人数已经减少了十多人,究竟能不能在有青之魔女坐镇的情况下守住东京,不让荒泷组攻陷…… 七濑冲进战斗学科的研究室时,鬼瓦教授已经在向学生下达指示,并开始拿出魔杖和魔物捕兽夹。白板上潦草写着校内地图,各个要处都被标上了红色记号,可以看出他们正在制定作战计划。 「鬼瓦教授!校长传话,敌人推测是荒泷组,是超越者集团。要在出入口设置针对人类的路障,并布置陷阱。」 「已经开始了。」 七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鬼瓦教授本就严肃的脸上皱起更加可怕的眉头,冷淡地回答。 「计划是在屋顶部署魔法狙击队,从上方射击被魔物捕兽夹夹住的敌人。不过还需要肉盾。现在正让人去魔物学科借魔兽。」 「魔物学科现在有大日向教授……不,难道您打算迎击?」 察觉到不对劲的七濑问道,鬼瓦教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遭到袭击,那就迎击到底。」 「请等一下。指示是『原地待命,等待救援』! 校长只是指示加强大学的防备,并没有下达反击命令。对超越者来说,不彻底的攻击魔法是没有效果的!」 「也不能一概而论。就算只是蚊子叮一口,只要叮上一百万次,也会因为失血而死。」 「这、这也太蛮干了……」 面对无言以对的七濑,鬼瓦教授把从储物柜里拿出的防刃背心塞给她,然后和全副武装的学生一起匆匆离去。 他的应对确实很出色。然而,大日向校长与这位教授之间,已经早早出现了应对上的分歧。 七濑抱住了脑袋。 怎么可能赢得了超越者。可鬼瓦教授却干劲十足。 难道他有胜算?还是单纯只是血气方刚?如果是前者倒还好,要是后者就糟透了。攻击敌人,却只是把对方激怒的话,那就不知道愤怒的超越者会对他们做些什么了。 说到底,在这种紧急事态下,通常应该会有来自预知之魔法使的更详细指示。蘑菇疫情的时候就是如此。 应该会有仿佛亲眼看过未来一样,不,实际上就是看过未来才会有的具体指示。比如「拿着那个去这里」,或者「把这个告诉那个人」,又或者「在晚上之前把这个做好」,之类的指示。 可这次的指示却完全缺乏具体性。 正因为缺乏具体性,现场自行判断的情况增加,指挥也出现了混乱。 七濑担心,预知之魔法使已经陷入无法下达具体指示的状况。 与此同时,她也对鬼瓦教授擅自作出的判断感到恼火。 违背预知之魔法使的指示倒也算了,可为什么连校长的指示都不遵守?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那含糊的指示已经由大日向落实成了具体措施。这样本来就够了。难道说,他认为自己的判断比大日向慧还要优秀吗? 必须统一指挥系统。 不能让各自互相派遣传令,而是需要让校内的重要人物全部集中到一起,共同协调应对措施。 七濑整理好思路,为了召集人手,再次跑进了那条人们惊慌失措的走廊。 * 袭击前两小时发布的紧急事态宣言,虽然不能说给大学带来了充足的时间,但至少还是争取到了一定的余裕。校门被路障封死,设置了炮台凤仙花花盆,树篱里也埋设了铁丝网。 对于超越者而言,这样的防备实在不值一提。全都能被一发大魔法轻易吹飞。 然而,预知之魔法使下达的不是逃跑,而是待命的指示。如果已经看见敌人会杀光魔法大学的学生,那么本应下令逃跑才对。既然敌人并不以杀光所有人为目的,也就是说,他们考虑了手下留情,那么展现抵抗的意志便有其意义。 在收容非战斗人员的大讲堂里,大日向教授忧心忡忡地垂着尾巴,不停转动耳朵,来回踱步。她抱着心爱的魔杖阿莱斯特,不停摆弄着手。 「干脆谈判……不,先交手一次之后……采用决斗形式……准备一个共同的敌人……散布假情报……那样的话可信度……呜……」 大日向喃喃自语,不安的学生们纷纷追随着她的视线。七濑很想把那个无视大日向制止,坚持要彻底抗战派的人直接打倒。 紧急教授会议结束后,东京魔法大学分成了两派。彻底抗战派,以及不战而降派。 彻底抗战派由好战的战斗学科和魔物学科组成,主张对荒泷组进行彻底抗战。 即使杀不死超越者,只要能让他们身负重伤,就有可能迫使其暂时撤退。即便被他们轻易歼灭,只要让他们认为「这些家伙会咬人」,他们也会变得谨慎。 不战而降派则害怕抵抗反而适得其反,主张不抵抗,向荒泷组投降。 如果让超越者身受重伤,他们或许会勃然大怒,不再手下留情,直接把大学轰飞。要是被认为「这些家伙会咬人」,他们就可能判断应该先把会咬人的家伙杀掉。 双方各有一点道理。 而既然大日向说最好是隔着路障谈判投降条件,那就有一百点道理。 明明应该以一对百的压倒性多数采用校长的方针,可彻底抗战派却不肯让步,最终决定由志愿者进行抗战。这是不可饶恕的暴行。 焦虑不安的七濑悄悄走近面色凝重的大日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大日向教授。您一个人现在逃走吧。由我来杀出一条血路。」 「不行。事已至此,如果组织的首领逃走,就会失去信用,士气也会崩溃。无论是投降还是抵抗,我都必须留在这里。」 大日向露出一点微笑,小声回答。七濑的心似乎被狠狠揪紧。 为什么她必须承担这样的重任? 一直都是这样。自从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以来,希望轻松的人总是在受苦,而希望活下去的人却总是在死去。 七濑抓住大日向的衣袖,用力拉住她。 「只要教授点头,就没有做不到的事。要是落到那帮家伙手里,天知道他们会对您做什么。」 她从钉在窗户上的木板缝隙向外望去,可以看到荒泷组的那群人聚集在被封锁的校门外。他们一个个不是把头发染得花里胡哨,就是剃得精光,还在花哨图案的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穿着西装。耳朵和嘴唇上全是毫无品味的环,一边傻笑着发出下流的辱骂,一边挥舞着刀和钉球棒。 包围大学的荒泷组,是一群一眼就能看出的无法无天的黑帮。 当然,就算打了耳洞,也不代表就是坏人,而用近战武器武装自己,东京的警备队也一样会做。如果穿着松垮的西装就是敌人的话,那么下夜班刚回来的上班族岂不是全都是敌人。 然而,荒泷组的一切都丑恶到让人甚至提不起替他们寻找优点来辩护的心情。 大日向站在七濑身旁,瞥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 「看起来不像会乖乖回去的人呢。」 「您怎么还能这么悠哉……!」 「预知说了要待命。要是逃跑比较好,他也会让我们逃。而且……」 大日向顿了顿,露出明朗的笑容。 「东京还有青之魔女。只要我们努力撑住,她会把坏人全部打倒的!荒泷组都轻松打倒!」 说着,大日向用力甩动尾巴,摆出利落的表情打起了空气拳。 七濑含糊地点了点头。 七濑也很清楚青之魔女与大日向慧之间关系很好。东京最强的魔女平日里毫不避讳地宣称「我要保护慧酱,对她出手的家伙我绝不留情」。 那或许没有任何虚假。 然而,事实是现在青之魔女并不在这里。 不在大日向慧所在的地方。 强大和可靠,是两回事。 青之魔女在入间政变时曾毫不在意地将自己人也卷入攻击,而她势力范围内的青梅居民则全部死去了。无论嘴上多么吹嘘「我一定会保护大日向慧!」,七濑始终无法完全相信她。 此刻,袭来东京并包围大学的荒泷组正露出轻浮至极的下流笑容,可青之魔女的铁锤却完全没有落下的迹象。 「荒泷组要是拿我当人质,青之魔女也会很为难吧,这一点我确实有些担心。不过我有对策,所以请放心。没问题的!」 大日向做出一个用力握拳的加油姿势,信心十足地保证后,门前传来了动静。 小混混人群分开,两名男人现身。 其中一人是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魁梧男子,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跟在他身旁的是一名手臂上纹着刺青、戴着太阳镜的光头男子。两人手中都紧紧握着未经加工的魔石。 「我们就是荒泷组!从今天开始,东京就是我们的了!明白了就给老子低头!!」 面对光头男子的叫嚣,魔法大学一方的阵地中,鬼瓦教授向前迈出一步,大声吼了回去。 「拒绝!」 「我可听不见『是』以外的话! 要不要把你那张嘴掰歪,让你只能说『是』啊!」 「…………」 鬼瓦教授竖起中指,以无声的手势进行挑衅。 光头男子额头青筋暴起,以非人的跳跃力轻松越过路障,落到里面。 就在他的脚接触地面的瞬间,脚下浮现出环状的光,那道光被他手中的魔石吸入,消失不见。 鬼瓦教授倒吸一口凉气,旁观的七濑和大日向也惊愕万分。 「怎么会。魔物捕兽夹失效了!?」 「!!原来如此,是接地!魔石变成地线了!仔细想想,我们还从来没有用魔物捕兽夹抓住过持有魔石的人……!」 大日向身体前倾,从窗户的缝隙里目不转睛地观察局势,同时说道。 魔物捕兽夹是一种将多种碎裂魔石连接起来制作的时间停滞魔道具。踩中陷阱的人,其时间流速会被减慢到极其夸张的程度。 然而,一旦陷阱内部进入了其他魔石,流入魔物捕兽夹的魔力流动似乎就会发生扭曲,变得异常。 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光头男子似乎也察觉到刚才差点有什么东西对自己发动了。 「什、什么啊?这莫名其妙的────」 在敌人的动摇转化为战意之前,鬼瓦教授举起握着魔杖的右手发出信号。 收到开战信号,待在后方的七名魔术师迅速架起魔道具。七人组成扇形阵势,以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为媒介,统一节奏,朗朗吟唱起仪式魔法。 「【被锁链拘束的勇士仰赖师父】」 吹奏仪式魔法七祭具,本来是魔杖匠人0933为了研究不可发音之音而制造的口琴型魔道具。 魔法增幅倍率为负的,本来就不是为战斗而制作的东西。 然而,由数人共同施展普通人无法吟唱的仪式魔法,在这种火光四射的战场上,却发挥出了十分充足的效果。 仪式魔法祭具因勉强施法而碎裂的同时,已故的八王子之魔女最擅长的锁链魔法发动了。 暗灰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飞出,像活物一般袭向敌人,缠住试图挥开它的手臂,随后继续缠满全身。 「你这……你个混蛋——!」 「哦哦,被摆了一道啊?要帮忙吗?」 看起来像是上司的蓝眼魔法使饶有兴致地笑了。 或许是觉得受到了羞辱,光头男子涨红了脸,低声吼道。 「不用!组长你就在那里看着吧!就这种,这种根本没多少魔力的魔法……!」 那番气势十足的叫嚣,被缠在他身上的锁链堵住了嘴。 魔物捕兽夹失效之后,作为压箱底手段的锁链魔法仪式咏唱,在最开始就被打出了。 而那魔法锁链也被对方蛮力拉扯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扯断。 人类汇聚智慧与魔力复现出的魔女魔法,比起本人使用时,威力大幅下降。 即便如此,还是成功拖住了对方。 原本反对抗战的七濑也屏住呼吸看着。人类魔术师部队的獠牙,究竟能不能触及超越者? 「齐射开始!【冰冻投枪】!」 鬼瓦教授一边后退,一边用魔杖瞄准被魔法锁链束缚的魔法使,射出冰枪魔法。以此为开端,魔法的齐射开始了。 「【冰冻投枪】!」 「【击碎吧】!」 「【血契造就邪恶的回天】!」 「【冰冻投枪】!」 「开火!」 「【冰冻投枪】!」 「【冰冻投枪】!」 「【击碎吧】!」 普通人能够使用的魔法种类有限。魔法大学引以为傲的魔术师们整齐地架起魔杖对准敌人,将各自能够施展的最高威力魔法毫不吝惜地倾泻而出。 冰枪四处飞射。 光弹、光线不断轰击敌人。 由鲜血形成的蝙蝠群扑向敌人。 魔力耗尽的人立刻后退,由下一名魔术师接替,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接连不断轰出的魔法,恐怕已经达到上百发。 魔法风暴接连命中,扬起漫天尘土,使视野恶化,已经无法瞄准。 「停止!散开!」 尘土扩散到无法继续瞄准时,鬼瓦教授迅速下达指示,转身逃走。魔术师部队也干脆利落地朝四面八方散去。 「啊啊啊啊——!!我要宰了你们!!」 光头男子扯断锁链冲出尘土,身上的西装已经破破烂烂,太阳镜也碎了。 至于关键的伤──── 「出血了!有效果,大日向教授!」 「还没有。那种程度的话,魔法使几个小时就能自然恢复。还算不上真正的负伤。」 面对高兴起来的七濑,大日向冷静地判断。 在两人注视之下,战况进一步发生变化。 光头男子正准备对逃散的魔术师队施展什么魔法,却被从斜上方射下来的魔法雨狠狠压制在地面上。原来是屋顶待命的魔术师部队开始了狙击。 每当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试图站起,冰枪和光弹便再次从上方落下,将他逼回地面。 然而,战斗的优势也就到此为止。 刚才还只能单方面挨打的魔法使,仅仅一瞬间便彻底恢复了姿态。 下一刻,他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 光头魔法使转眼便提升到最高速度,魔法再也无法命中他。所有从上方射下的魔法,全都落在他身后三四步的位置。 道理很简单,移动中的目标很难命中。速度越快,就越是如此。 充分助跑之后,那名魔法使甚至不需要施展魔法,便直接沿着南栋校舍的外墙冲上去,抵达屋顶。 随后,他轻易避开屋顶排列着的炮台凤仙花射出的致命种子弹丸,就这样保持冲势,将屋顶上的魔术师们全部击退。 七濑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捂住大日向的双眼,不让她看到那惨烈的景象。 屋顶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遭到超越者攻击的魔术师们纷纷被击飞,有的人甚至从屋顶坠落。 不使用任何魔法。敌方魔法使便轻而易举地让大学的魔术师部队遭受了重创。 七濑脸色苍白。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竟然还在心里产生过哪怕一瞬间的「说不定能赢」这种念头。刚才那一轮攻击,也只不过让对方受到些轻微伤势。 人类与超越者之间,作为生物最根本的强度差距实在太大。 正因为超越了人的领域,才被称为超越者。 果然,人类根本无法战胜。 「……大局已定了。七濑,谢谢你帮我遮住眼睛。已经没事了。」 大日向用听起来完全不像没事的颤抖声音说完,轻轻拿开了七濑的手。 魔法使那响彻整座大学、充满胜利得意的哈哈大笑声传来,躲在大讲堂里的学生们全都瑟瑟发抖,蜷缩起身体。冰冷的恐惧逐渐充满整个空间。 明明大日向也一定害怕得不得了,明明她也想哭,可她仍然坚强地保持着冷静,用坚定的语气向七濑下达指示。 「向荒泷组提出停战请求。设法谈判,争取大家都能活下来。」 「明白了,交给我吧。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会阻止战斗继续下去。」 大日向拉住正准备代替自己冲出讲堂的七濑的衣袖,将她拦了下来。 「这是身为魔法大学校长的我的工作。」 「不,这是大人的工作!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七濑愤怒地甩开手,想要离去,长着可爱兽耳的小小少女却没有放开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仿佛正在为学生进行升学咨询的教授般,沉静而柔和的声音说道。 「七濑小姐。你一直都把我当成大人对待呢。你一直在暗中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也尊重并支持我所做的一切。你把我当作一名真正的研究者,用那样尊敬的目光看着我,我一直都非常高兴。所以,我不喜欢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把我当成小孩子。」 用双手轻轻包住说不出话来的七濑的手,东京魔法大学初代校长大日向慧温柔地命令道。 「七濑小姐。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所有人都投降,而荒泷组决定处死所有人,那我们就会全军覆没。所以,需要有人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达给前来救援的人。 不行哦,不接受反对。为了不让大家一起陪葬,为了之后能够救我,现在先忍耐一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忍住。明白了吗?」 大日向的眼神坚定而强硬,绝不退让。 七濑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预知之魔法使说了「等待救援」。 如今只能相信这句话。 一定,一定会有人来救援。 七濑怀着仿佛要吐出血一般的心情,背过身去,不再看那位自己敬爱的教授。为了完成教授的指示,她消失在校舍的阴影之中。 ──────────────────────── 【陷落】 收到预知的警告后,原本一直监视着自己的荒泷组魔女被青之魔女瞬间杀死,她正全力向文京区奔去。 她一边奔跑,一边使用眼球使魔,对大利再三严令「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赶去救出身处那个被整片夷为平地都有可能的特级危险地带文京区正中央的大日向慧。 最坏也必须考虑只救大日向然后逃走。 这种让预知的应对能力饱和的同时多发攻击,确实有效。对方并不是毫无准备就闯进魔女集会的蠢货。 至少有一个头脑聪明,能够制定整个作战计划的敌人。对方会做什么,自己现在又遭遇了什么,都无法知晓。 她后悔没有杀掉监视者之前先从她那里套出情报,但人已经杀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审问,若是为了套取情报耗费时间,也可能来不及救出大日向。 青之魔女一边跳跃穿梭在楼群和公寓楼顶之间,从高处寻找异常,一边沿着最短路线奔跑。此时,她看到远处展开了一座漆黑的巨大半球形穹顶。 那是夜之魔女的魔法。地点正好就是文京区。还没等青之魔女赶到,荒泷组的袭击就已经开始了。 她看到的只有漆黑的穹顶,雾气没有扩散,也看不到蜘蛛网。看来蜘蛛魔女拒绝参加防卫战。这样一来,守护东京心脏地带文京区的,就只剩眼球之魔女,夜之魔女和烟草之魔女三人。 说实话,不太靠得住。 如果是夜间,夜之魔女会变强,但现在可是大白天。三个普通魔女,究竟能抵挡住据说全员持有魔石的荒泷组袭击到什么程度。 不安很快便应验了,没过多久,漆黑的穹顶便如同融入空中一般消失了。 夜之魔女没有理由在这种危机正当中的时候解除魔法。更合理的解释是,她是被迫解除的,也就是败北了。 即使三人都不是擅长战斗的魔女,这也太快了。果然,荒泷组是带着某种胜算袭击文京区的,而那份胜算已经成功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文京区看起来还没有被夷为平地。至少现在还没有。 全力奔跑的青之魔女见文京区已经沦陷,便改变了计划。她降落到地面,一脚踹开民宅的门闯了进去。 在紧急事态宣言下,一家母子正躲在屋里避难,母亲拿着菜刀,像是她儿子的少年则拿着木棍,吓得浑身发抖。 「呀!……啊,青之魔女大人?」 「不好意思这么粗暴,不过我现在必须赶时间。我想伪装成普通人。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 「诶。啊,是、是的!」 母亲慌忙扔下菜刀,从衣柜里拿出衣服递给青之魔女。青之魔女虽然为胸口的紧绷和腰部的宽松感到为难,但总算换上了一身没有违和感的普通衣服。再戴上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某所学校的女学生。 面具,破破烂烂的黑色外套和居阿诺斯作为青之魔女的辨识标志,都非常有名。反过来说,只要没有这三样东西,本来就长着一副普通人模样的青之魔女便能混入普通人之中。 「那、那个……」 「怎么了?」 「冒昧说一句,如果您要伪装成普通人的话,最好把脸弄脏一点。」 「为什么?」 「那个……因为青之魔女大人您很漂亮。所谓鹤立鸡群,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总之,光是脸就已经非常显眼了。」 「啊、啊啊。」 感觉有些尴尬的青之魔女,感激地用灰尘、尘土和一点泥土把脸弄脏,又让人把她原本梳理得光泽艳丽的黑发适当地弄得蓬乱了一些。虽然心情并不太好,但这是必要的。 向帮忙进行伪装的母亲,以及喊着「把坏人打倒!」为她加油的儿子道谢后,青之魔女再次快步朝文京区中心走去。为了藏起居阿诺斯,她借了一只据说是亡夫留下的竹刀袋。她还好好压制了魔力,对普通人的伪装做得十分彻底。 如果预知失去意识,眼球之魔女也败北的话,那么实际上,魔女集会就等于失去了作为一个群体行动的头脑。 本就缺乏协作的魔女集会,一旦没有领导,就会变成乌合之众。混在乌鸦群里的那条龙应该还是会闹腾一番,但始终让人无法完全信任。 如果暴力至上却纪律严明的荒泷组已经掌握了魔女集会的中枢,那么青之魔女也不能再单纯依靠蛮力大闹。总不能像面对大怪兽时一样,把整个文京区都冻成冰吧。 因此应该进行游击活动。暗中调查荒泷组的情报,找到关键地点,然后一口气将其摧毁。 不知道荒泷组究竟掌握了多少魔女集会的内部情报。 考虑到这次袭击的手法,可以推测龙之魔女泄露了相当多的情报,但从负责监视青之魔女的那个魔女是个自以为是的杂鱼来看,荒泷组掌握的情报应该有相当大的漏洞。 青之魔女祈祷着大日向已经成功逃离荒泷组,并找地方藏了起来。 如果荒泷组知道青之魔女对大日向慧溺爱到了极点,那么不难想象他们会把大日向当成人质。 那样一来,青之魔女就无法违抗荒泷组。当然,这也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青之魔女又一次纠缠着叮嘱大利「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随后解除了眼球使魔,让它消失了。因为如果在潜伏期间突然接到大利的通讯,那就麻烦了。 考虑到大利那薄弱的危机意识,即使告诉他不要打电话,也很有可能因为什么事情,在最糟糕的时机打过来。她想先把这个不确定因素排除。 即使处于紧急事态宣言之下,街上多少还是有人来来往往。青之魔女一边若无其事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朝文京区中心走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偷听到一队神色不安,明显陷入混乱的警备队员谈话后,她得知果然三位魔女已经败北。 不过,荒泷组接受了三人的投降,并没有杀死她们。 而且预知在发出最初的指示之后,就无法继续进行指挥,但也没有传出他被抓或者被杀之类的消息,看来也顺利潜伏了起来。 青之魔女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尽可能从耳中捕捉到所有情报,最终来到了最有可能找到大日向的东京魔法大学门前。 大学内部到处有明显不是学生也不是教员的男人和女人来回游荡,穿着一眼看去就是小混混的打扮。要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杀掉并不难,但那样一来,深处那道魔力波动的主人,也就是魔法使或魔女,就会飞过来。 包括魔女和魔法使在内,她有自信把大学里的敌人全部杀光。 但是,现在既不知道大日向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全,实在不能贸然大闹一场。 青之魔女正躲在大日向教授(父亲)的铜像后方的灌木丛里,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打探情报,突然有人压低声音向她搭话。 「魔女大人。您是青之魔女大人吧?」 「!?」 青之魔女被突然在身旁冒出来的气息和声音吓得差点叫出声。 她下意识想用竹刀袋狠狠砸过去,却发现突然出现在身旁的是魔法语言学科副教授七濑七海女士,于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七濑看着停在自己睫毛前的凶器,冷汗直流,举起双手。 「对、对不起……」 「吓了我一跳。刚才完全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我一直用假死魔法藏着。然后魔女大人刚好来到了附近。」 「啊,原来如此。判断得很好。」 青之魔女佩服地点点头。不愧是精英集团魔法大学的副教授。 假死魔法是蜘蛛之魔女的魔法之一,能够让自己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不容易被魔物,魔女和魔法使察觉。只要开口说话或者移动,魔法就会解除,而且如果以十分显眼的方式进入对方的视野,终究还是会被发现,因此不能用于奇袭,但要避开敌人却再合适不过。可以说,在眼下这样的状况中,要躲过灾难,这就是最佳答案。 即使处于假死魔法的效果中,也依然可以正常视听。值得庆幸的是,七濑副教授几乎知道大学里发生以及谈论过的所有事情。就连文京区政府那场战斗的始末,她也知道一部分。她还曾经用眼球使魔进行打探(虽然中途被破坏了)。 青之魔女蹲在铜像后方的灌木丛中,一边从七濑副教授那里听取事情经过,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七濑副教授在紧急事态发布时正在大学校内,所以并没有亲眼目睹文京区政府发生的全部战斗。不过,她赶上了眼球使魔抵达时的战斗结局,因此得以看到最后的情况。 据此看来,荒泷组的魔女似乎使用了魔法暴走魔法。 攻入区役所的敌人有三人。全员都持有魔石。其中一人在使魔抵达之前就已经死了,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魔女集会三人的奋战。 然而,就在烟草之魔女为了将剩下两人一网打尽而吟唱大魔法的瞬间,敌方魔女吟唱了未知的咒语。紧接着,烟草魔女的魔力控制严重失常,差点让魔法暴走。 烟草魔女的魔杖是量产货,性能很低。眼球魔女慌忙让她握住自己那把魔杖匠人0933亲制的特制魔杖,好不容易才让她重新夺回魔力控制,避免了大魔法彻底失控的惨剧。 但是,在这一连串混乱的空隙中,夜之魔女的魔杖连同手臂一起被夺走,当场昏迷。夜之魔法随之解除。 烟草之魔女因为险些让魔法暴走而疲惫不堪。 失去胜算的眼球魔女接受了投降劝告,投降了。 青之魔女虽然觉得对手虽然可能厉害,但败得未免太快了,但听到这里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听说荒泷组最坏甚至有可能把整个文京区夷为平地。原来他们藏着的王牌并不是大规模广域魔法,而是魔法暴走。 如果能扰乱魔女和魔法使的魔力控制,让他们的大魔法发生暴走,就等同于能把敌人变成威力极其强大的炸弹。 而且,过去葛饰区就是因为魔法使让魔法发生暴走,在爆炸中丧生,最后被夷为平地,地狱之魔女也曾因魔法暴走而导致管理区崩溃。炸弹的威力已经得到证实。 既然存在这样的魔法,就不能轻率地使用居阿诺斯。 被居阿诺斯异常增幅的魔法很难控制。一旦被迫暴走,别说文京区了,整个东京一半恐怕都会沉入冰河。 就在三名魔女在区政府败北的时候,魔法大学也遭到了被称作「组长」和「若头」的两名魔法使带领手下兵力的攻入。 魔法大学分成两派,而无视大日向教授制止的抵抗派向两名魔法使发动了迎击。 以战斗学科为中心的教授和学生们,虽然遇到了用魔石作为接地使魔物捕兽夹失效这样的意外,却还是成功束缚住敌人,发动魔法的集中炮击。 但是,魔法本身的威力不足,什么都没做到。 若头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跪倒在地,却没有受重伤。最终,彻底抗战派被组长所吟唱的魔法全部制服,败下阵来。 「所谓的制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傀儡魔法吗?」 青之魔女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对方是和入间使用同一种魔法的人,那么魔女集会覆灭就真的开始成为现实了。 然而,七濑副教授摇了摇头。 「不是。从效果来看,应该是『无法违抗命令』之类的。比如想要违抗命令时,嘴巴和身体就会无法动弹,很明显还是能够产生违抗的意志,所以并不是思考被扭曲了。而且从施加魔法到效果生效之间,大约还有三十秒的缓冲期。里面也不包含傀儡魔法的核心单词。」 「核心单词不同的话,就不是傀儡魔法。太好了……」 「被带到大学里的三位魔女大人,他吟唱的是与对教授和学生使用的不同咒语,而且除了咒语之外,还要求她们同意契约。看起来,对三位魔女大人,似乎必须使用需要本人同意的魔法。他们三人都拒绝同意,于是对方说要开始准备拷问,以取得她们的同意。」 「漏洞真多啊。那个所谓的组长,可以看作劣化版入间了。」 青之魔女想着对比对象,刚松了一口气,七濑副教授便吊起眼角瞪了过来。 「您在安心什么?预知大人倒下了,眼球魔女大人也被抓起来,正准备遭受拷问。现在能够扭转局势的,只有青之魔女大人了。」 「啊、啊啊。抱歉。不过对我来说,只要慧酱能得救……」 青之魔女话说到一半,反射性地避开了朝自己脸上飞来的拳头。 紧接着,她又避开第二拳,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七濑副教授依然压低着声音,却静静地勃然大怒,紧紧握住了拳头。 七濑副教授看着神情已经改变的青之魔女,放下了举起的拳头。 她脸上的怒意仍未消退,却继续把更加重要的情报告诉了她。 正因为七濑一边看着同伴倒下、被抓走,一边忍耐着想冲出去的冲动,坚持收集情报,所以青之魔女得到了足够的情报。 「荒泷组把有影响力的人集中到中庭,用魔法让他们屈服,然后从他们那里套取情报。大日向教授的所在被刻意隐藏了,目前不清楚,但与其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不如先观察中庭的情况。」 「啊,知道了。」 「我已经一点魔力都不剩了,连1K都没有。帮不上忙了,之后就交给青之魔女大人。听好了?就算死,也一定要救出大日向教授。这是您至少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且,如果您还留着作为人类的良知,就请把东京也救下来。」 青之魔女几乎是被七濑半踹着赶出了藏身的灌木丛。 七濑显然在极限状况下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但她说的话是正确的。 自己并不认为守护过去的回忆是错误。 但是,绝不能因为这样而失去大日向,失去未来。 青之魔女立刻按照七濑所说,准备去观察中庭的情况。然而,从大门到中庭的路线有荒泷组的人在游荡,于是她躲在建筑物的阴影中高高跃起,转移到屋顶,再沿着屋顶移动到能够看到中庭的位置。 如果被发现,并且对方以大日向的安危作为威胁,她相信自己会轻易屈服。为了任何人的安全,自己都绝不能被发现。 幸运的是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青之魔女顺利找到了一个能看见中庭的好位置。 中庭里,教授们和附近的能人(魔女除外)双手被反绑,像是在行刑前列队一样,一字排开跪在那里。 一名五十岁左右、面相严厉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把手搭在他们肩上施展魔法。给所有人施完魔法后,便开始审问。青之魔女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我再问一次。老实回答,不许撒谎。魔杖匠人在哪里?」 「不知道。我听说他在青梅市。」 「名字呢?别说0933,说本名。」 「不知道。」 「性别?年龄?」 「男女都有可能。年龄大概在5到150岁之间。」 听着这含糊至极的回答,被认为是组长的魔法使发出低沉的声音。 「可恶,你已经没用了。下一个。你说。魔杖匠人在哪里?」 「不知道。我相信魔杖匠人现在已经被秘密安排上贸易船送往北海道,正在那里提供技术。」 「名字呢?性别呢?年龄呢?」 「全部不知道。」 又是毫无内容的回答,魔法使烦躁地抓了抓头。 「你这混蛋……!下一个!魔杖匠人在哪里!?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支持魔杖匠人与预知大人其实是同一个人的说法。」 「你他妈在耍我……!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偷听着谈话的青之魔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大利的社交障碍。 正因为他一直拒绝在公众面前露面,荒泷组才会彻底搞不清楚状况。 要是大利性格外向,积极地与社会交流,恐怕早就有人套出了他的所在地,大利也早已陷入危险。 但是事态依然严重。 然而,看到敌人因为大利顽固的社恐而陷入混乱,她却不由得放松了点。 大利明明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却总能让人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仿佛只要他的名字出现,一切总会有办法解决。 青之魔女隔着衣服紧紧握住大利送给她的护身符,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到大日向,把她救出来。 ──────────────────────── 【蜘蛛之魔女】 真正的挚友就是! 挚友遇到困难时,就算被说了别来,也还是会去救人的! 我在各种漫画里都读过这种说法,我也很认同。 这不是就算去帮忙也可能没用或者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之类的问题。 因为是挚友,所以就要去救他……! 我可不是那些平时把朋友、挚友挂在嘴边,真到了朋友身陷危机的时候,却满嘴大道理,不去帮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拿着朋友这个冒牌概念招摇的垃圾。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明白「普通朋友」这个概念。 我有我自己的「朋友就是这样」的定义。 对我来说,所谓朋友,就是去救那个留下「绝对老老实实待在奥多摩」这种话,独自奔赴战场的日和。 而且日和本人也说过「想要你做的事,和对你有好处的事是两回事」。就算日和希望我这么做,也不代表照她说的做就一定对她有好处。 还有,好像文京区那边很不妙。既然这样,大日向教授肯定也很危险。 青之魔女大人可是最强的,所以荒泷组那帮不像话的袭击者肯定会被全部杀掉,但那家伙有点笨手笨脚的。真担心她会把握不好力道,不小心把大日向教授也卷进去。 我先对工房里供奉的奥多摩陨石祈求心愿实现,然后带上战斗用魔杖变电杖,背上工具箱,扛起珍藏的化肥袋,离开了家。 首先得去后山召集收买人手。 「椿、石炭、木炭,集合!」 「咪—」 「咪!」 「咪咪咪!」 我对着围在芙蓉根部,一点点缩小包围圈的日本石龙子们喊了一声,三只火蜥蜴立刻把自己的冒牌货丢在一边,兴冲冲地聚了过来。 「去救日和。跟我来!」 「咪—!」 「咪!」 「咪咪咪!」 「不要咪咪咪啦!不行哦。青之魔女不是说过让你们待在家里吗?」 和摇着尾巴叫的三只不同,芙蓉似乎反对出击。它用根缠住我的脚,把我拘束起来。 也是,你当然会这样。你就是想把我留在自己的根能够够到的地方。 「芙蓉。这里有一袋好吃的化肥。」 「!?」 「只要你稍微闭一会儿眼,里面全都是花之魔女绝对会生气的化学成分,这袋美味零食就全部归你了。」 「…………大家,要好好保护叔叔哦。」 芙蓉被食欲打败,闭上眼睛。我把化肥放到它的根部,完成收买之后,便带着火蜥蜴们离开奥多摩。 就算去救人最后白跑一趟,也没关系。 就算完全帮不上忙,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逃回来。 我好歹也还是明白的超绝大天才魔杖匠人被敌方抓住的危险的。也有可能正是因为被日和唠叨得太多,所以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保护自己。救助朋友。这次远征的目标就是这两个。 嘛,总会有办法的。蘑菇疫情的时候不也挺过来了吗。 疫情的时候,我还会遮着脸在地面上行动,但现在的东京正处于敌对势力发动袭击的状态。总不能暴露在地面上走。 所以我要走地下。 利用东京的地铁网络,躲着敌人前往文京区。 所谓地下通道,就是为了应对积水而存在。尤其是东京、纽约这样的临海大都市,地下通道的排水设备一旦停止运转,很快就会被水淹没。 格雷姆林灾害过去五年多了,电动排水泵始终完全无法运作,五个冬天也已经过去。被淹没的地下通道不断经历冻结与解冻,也就是膨胀与收缩,给混凝土墙面造成了严重损伤。其崩塌速度比地面快得多。 我沿着铁轨偷偷摸摸地走,进入了被称为东京地下城的广阔地下网络,用手中椿尾巴上的火焰当作灯笼照亮周围,对眼前这副十足的末世景象感到震惊。 墙壁上到处都有涂层和瓷砖剥落,像黑色污渍一样的地衣在上面蔓延,入口附近则堆积着从地面吹进来的落叶,角落里还长着瘦弱细长的杂草。 把视线移向深处,杂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蘑菇。动物粪便也零零散散地留在地上。画面已经裂开的售票机上挂着蜘蛛网,检票口附近还留有相当古老的篝火痕迹。 比地面更加阴冷的空气混杂着动物粪便的臭味和灰尘气息,虽然阴森,却又充满令人兴奋的异世界风情。我有点理解那些喜欢探索废墟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确认着满是涂鸦的线路图,我继续向地下通道深处前进。 途中有很多积水的地方,我就让火蜥蜴们用火焰烧断防坠护栏,再焊起来做成简易木筏渡过去。三只火蜥蜴从木筏边缘探出身子,兴趣盎然地俯视着浑浊的水面,那副样子兴奋得不得了,连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厉害。我在文明崩溃五年之后,终于开始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废墟冒险。 地铁站内部的崩塌速度很快,尤其是积水严重的地方,甚至连柱子都会倒塌。不过,只要观察墙壁裂缝,用手背敲击墙面确认触感,再仔细听声音,大概还是能分辨出真正危险的地方。 再过三四年,东京地下网络大概就进不去了。不过现在,只要避开危险的地方继续前进就没问题。 就这样一边上下木筏,一边前进了大约两站,铁轨突然变得干净整洁起来。很明显有人进行过维护。地上也没有动物粪便,墙壁的裂缝也被修补过。 我正因为怀疑是不是有人住在这里而提高警惕,却在火蜥蜴们的尾火照耀下看见了一个东西,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木炭车啊!」 「咪咪咪?」 「啊,抱歉,不是叫你,木炭。」 我向以为在叫自己的木炭道歉,然后趴在铁轨上的木炭车上仔细摸索着检查。 这么说来,我确实听说过东京地铁丸之内线正在使用木炭车运行。因为觉得这跟一直窝在奥多摩的我没什么关系,所以早就把这件事扔到了记忆的尽头,没想到还是有关系啊。 木炭车似乎是用来运输的,连接的货车上装着废铁和成堆的衣物。车窗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红字写着「紧急事态解除前停止运行!」。 「嗯……」 我环顾四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看来车站工作人员之类的人早就全部撤离了。 木炭车的车门没有上锁。我进入驾驶席检查内部,里面同样没有锁,只有两根分别写着「速度调节」和「刹车」的红黑操纵杆。除此之外就是速度计。很好懂。 这样的话,我应该也能开。 我粗略看了一遍驾驶席下方仪表盘里的驾驶手册,用工具把货车切断,点燃燃料,启动木炭车。 这可比走路快多了。擅自开走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毕竟是紧急事态。 出发。 木炭车慢吞吞地开始移动,也许是因为卸下了沉重的货车,速度逐渐加快,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载着我们前进。 「咪—!」 「咪!」 「咪咪咪!」 聚集在驾驶座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的三只火蜥蜴,也因为第一次乘坐这种车的速度而兴奋得不得了。这几个家伙,好像把这次救援行动当成了和我一起进行的冒险旅行之类的。真可爱。 坐着木炭车大幅缩短了移动时间的我,进入文京区后,在后乐园站停了下来。 车站内部虽然整备到了足以让木炭车运行的程度,但到处都是漏雨的痕迹,积水也散落各处,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空气中还隐约弥漫着雾气,视野很差。 我停下木炭车,带着三只火蜥蜴下车后,抱着胳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冷静下来想想就会发现确实该想想,不过我好像真是凭着一股气势就跑过来了啊。 虽然是来到了文京区,可我到底能做什么,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 连情况都搞不清楚。 我只听说文京区现在是东京最危险的区域,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的朋友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又处于什么状况,我却一概不知。 甚至还有大日向教授已经逃到其他区避难了这种可能。 首先得收集情报吗?为了掌握情况,派火蜥蜴们去侦察……不对,这几个家伙又不会说话,就算发现了什么也没办法回来报告。要是被谁发现了,最糟糕可能会被当成野生魔物被攻击。 那我自己去侦察?不要啊。 文京区可是到处都是敌人,而且不说敌人,这里本来就是人挤人的地方。谁能不能把情报写在纸上,用纸飞机什么的送到我这里来啊。果然还是不行吧。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什么气息。 我环顾四周,看到薄雾的彼端隐约浮现出日和的身影。她正在向我挥手。 「哦,真巧~!喂日和,是我,是我!我担心大日向教授嘛,所以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就过来了!」 我也挥手回应并喊道,但没有得到回应。日和一言不发,只是朝我招了招手。 啊,也是,虽说这里是人迹不易察觉的地下,可这里毕竟是敌人入侵的战场。大声喊叫,我是白痴吗。 我想着靠近日和小声密谈。 然而,靠近之后我才发现。 那家伙根本不是日和。 那是一个与日和完全不像的人型人偶,由一种像矿物般的未知材质制成。 「哈?……哇!?」 我困惑地停下脚步,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猛地提到了空中。 身体在空中以惊人的速度横向旋转,等我回过神来时,全身已经被白色丝线缠得严严实实。 什么,什么什么啊!?突然就把我弄得像培根卷芦笋一样了。 我像毛毛虫一样扭动挣扎,和我一样被层层缠住的三只火蜥蜴也吊在空中。它们的下巴也被迫闭上无法喷火。看来束缚我们的丝线是防火的,即使用尾巴上的火焰炙烤,也没有要燃烧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友好地一起吊在空中手忙脚乱。 随着自己在一瞬间便失去战斗能力的现实一点点渗进脑海,我开始冒冷汗。 我该不会自己跳进了敌人的陷阱里吧? 完蛋。好像闯祸了。 我沿着吊住我们的丝线追溯源头,抬头望向地铁站月台的天花板。 然后,我看到了贴在天花板上的巨大蜘蛛。 好、好大!也太大了吧!都有汽车那么大了!? 七只映照着摇曳尾火灯光的复眼直直刺向我,嘴巴咔哒咔哒地动着。它用长满细小绒毛的脚尖戳了戳我。 蜘蛛是肉食生物。变异成魔物的蜘蛛,当然也应该是肉食的。 大危机。 不过。 比起自己正处于三秒后就要被捕食的状况,我的目光反而被巨大蜘蛛的帅气吸引了。 「真不错啊。充满功能美的生物……!」 光是蜘蛛就已经完全符合我的喜好,更别说这么巨大的尺寸! 帅爆了~! 你住在哪里?有什么兴趣爱好?主食是人类?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蜘蛛。因为它们非常灵巧。 蜘蛛天生就能织出那种几何形的放射状巢网。它们不用任何人教导,光凭本能就知道该如何操纵丝线。它们天生就是工匠! 厉害吧。真是值得尊敬。作为一种生物也优秀过头了。 在我心目中,蜘蛛和建造堤坝的大师海狸一样,是最值得尊敬的两大生物。 当我盯着那如闪耀宝石般的复眼发出赞叹时,大蜘蛛用昆虫般卡顿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不害怕我……?」 「!?」 与那副阴森可怕的外表完全不相称的可爱女孩子声音传来,我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然而,我确实听见了。 刚才,眼前这只巨大蜘蛛嘴巴附近传来了可爱的女孩子声音。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说话……啊,难道你是蜘蛛之魔女?」 「他们都这么叫我……」 蜘蛛之魔女让下颚咔哒咔哒作响,然后点了点头。 诶诶诶诶诶!?与其说是蜘蛛之魔女,不如说完全就是一只蜘蛛吧!? 到底哪里像魔女了啊,人类成分也太少了吧!好耶!最棒了! 蜘蛛之魔女用脚尖戳着兴奋不已的我,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说。你是荒泷组的人……?」 「啊,不是。应该说正好相反。我的朋友在文京区,现在有危险,所以我是去救她的。」 「嗯……真的……?」 「我以奥多摩陨石杖发誓。」 「那是什么?嗯……不过,荒泷组应该还没有得到使役魔兽的技术……既然带着魔兽……嗯。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我现在就放你们下来……」 蜘蛛之魔女道歉后解开丝线,把我们放回了地面。 彻底被吓坏的火蜥蜴们迅速躲到我身后,紧紧贴着我的裤子瑟瑟发抖。 好了好了,你们三个都冷静点。这位姐姐不可怕。没事的。 我一边拍掉衣服上的丝线碎屑,蜘蛛之魔女一边低下头,再次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荒泷组的人,所以就把你抓起来了……」 「啊,不,完全没关系。倒不如说,还让我体验了一次非常宝贵的经历。」 「这样……?那就好,吧……?呃,对了。我想把话题拉回来,你为什么不害怕我……?」 「诶。难道应该害怕你吗?」 「不是!拜托不要害怕我。」 一直用平静声音说话的蜘蛛之魔女突然大喊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什么?难道我刚才踩到地雷了?魔女的雷点我哪知道啊! 「对、对不起,我刚才声音太大了。那个,我是可以看到恐惧的……我能看到对方的恐惧,而且对方越害怕,在我看来就越好吃……」 「好危险~。这是变异之后所谓的性癖变化吗?」 难道觉醒食人癖的魔女其实还挺常见?地狱魔女也是这样来着。 不过,蜘蛛之魔女和地狱魔女一样,虽然性癖很不得了,但人似乎挺善良的。说话也很温柔。又是蜘蛛。龙之魔女你可得多向她们两个学学。 「第一次遇到看到我却不害怕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某种魔法吗?啊,难道是魔法使……?」 「我不是魔法使,也没有使用魔法。你问我为什么不害怕,我也只能说,因为我不觉得害怕。毕竟我喜欢蜘蛛。」 「你喜欢蜘蛛?可是,我这么大。而且还是怪物……?」 「我家里有电影里出现的大蜘蛛模型之类的。自己喜欢的生物变大了,不就是奖励吗?」 蜘蛛之魔女连续歪了几次脑袋,一边让下颚嘎吱作响,一边陷入沉思。 毕竟是蜘蛛,完全看不出表情,但她似乎有些想法。 过了一会儿,蜘蛛之魔女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腿,递到了我面前。 我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先握住它,和她握了握手。 蜘蛛之魔女发出一声完全非人,没有感情的「吱」,然后迅速收回了腿。 「真的不害怕。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为什么?明明我这么可怕,又这么丑……」 「哈?什么!?谁说你这种话的!告诉我是谁,我去揍飞他!啊,不对,我可没那个本事把人揍飞。那就让青之魔女去把他揍飞!」 我摆出打空气拳的架势,蜘蛛之魔女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从七只复眼里流出透明的液体。 诶?什么?她哭了?蜘蛛也会哭吗?不对,为什么哭啊? 搞得我好尴尬啊! 我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拿手帕贴在泪流不止的蜘蛛之魔女脸上,替她擦着眼泪。她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好点了吗?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没关系,不要道歉……我只是觉得很高兴。能遇到一个看到我也不会害怕的人,我真的特别高兴。就连吸血也还是会稍微害怕我……」 「这、这样啊。挺辛苦的吧?」 明明变成魔女之后觉醒了这种靠吓人来取悦自己,甚至会因为恐惧而产生食欲的性癖和能力,却又不喜欢别人害怕自己。真是太难受了。活着似乎都挺辛苦的。 啊,不对,原来如此。她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吧? 明明不喜欢被人害怕,却一直被所有人害怕,而我却完全不在意。 这样就有点能理解了。你也挺辛苦的啊。 「你叫什么名字……?」 「大……不对。0933。」 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我还是报了假名,蜘蛛之魔女显得有些惊讶。 「0933!?是那个魔杖匠人?不是被关在青之魔女的地下室里吗……?」 「这是什么传闻啊!?不是不是。我和青之魔女是挚友。因为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才让她帮我挡掉了各种人际往来。」 「你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因为我是蜘蛛……?」 「就是这么回事。」 我点点头,蜘蛛之魔女又没有感情地吱了一声。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挺好的……对了。0933,你刚才说是来救朋友的吧?我也帮你。我虽然觉得青之魔女根本不可能需要帮助……」 「啊,那个,抱歉,是我说明得不够清楚。我想救的是人类,啊,真的是人类吗?是在东京魔法大学当教授的大日向慧,是一只白鼬。」 「啊,是她啊。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现在魔法大学很麻烦吧……区政府也沦陷了……」 「你好像对情况很了解?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你能告诉我就帮大忙了。」 「可以。我也不是全都知道,不过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蜘蛛之魔女朝火蜥蜴们伸出前腿,火蜥蜴们害怕得更加严严实实地躲了起来。她显得有些难过,然后开始讲述。 就在荒泷组发动袭击之前,蜘蛛之魔女收到了预知发来的救援请求。 蜘蛛之魔女讨厌与人见面。她能够看到恐惧,而看到恐惧就会产生食欲,这让她极其难受。她也不喜欢战斗。 所以平时她会在自己负责的地区,也就是练马区布下迷雾,让自己隐藏起来,基本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 但是,预知以她非常尊敬的吸血之魔法使之名拜托了她,她无法拒绝,这次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巢穴。不过她实在不想和人见面,所以就像我一样,在地下通道里扩散迷雾,偷偷摸摸地来到文京区。 蜘蛛之魔女很擅长操纵丝线,再配合眼球使魔,即使待在地下,也能收集相当多的地面情报。她的丝线精密又强大,还可以用来操纵拟饵(就是那个让我误以为是日和的东西),欺骗敌人或者引诱敌人。 不过,丝线伸得越远,精度就越低,力量也越弱,所以在文京区政府的战斗中几乎派不上用场。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她实在害怕直接现身战斗。这个心情我能理解。如果能不见人,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那条路吧。 在文京区政府的战斗中,东京魔女集会杀死了荒泷组的一名魔女,却最终败北。投降的三位魔女,被押送到魔法大学内被称作「组长」「若头」的头目那里。 在魔法大学,组长通过契约魔法强制众人签订契约,许多人都被迫服从。大日向教授或许是为了拒绝服从,又或者是害怕成为人质,服下了毒物,现在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她已经被荒泷组控制,下落不明。 「她,她没死吧……?」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还没死。而且看起来她没有被带出大学。不过校内到处都是荒泷组的人,很难进行调查……」 「真的假的。」 我抱住了脑袋。 连魔女都说很难打探,那我不是更没办法了吗?就算潜入也会马上被发现,然后被抓起来吧。 至于可靠的护卫火蜥蜴们,驱赶魔物还好,可一旦面对魔女或者魔法使,就会害怕得动弹不得。 果然还是像日和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待在奥多摩比较好吗? 不,一定还有我能做的事。 如果大日向教授落在敌人手里,那么日和实际上应该已经无法行动了。 只要我想办法救出教授,就能让日和重新自由行动。这样一来,我们就赢了。 可是,要怎么救呢?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蜘蛛之魔女用前腿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说道。 「我帮你救大日向教授。不过,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啊,好的。明白了。」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哦……其实,我偷偷从被烟草之魔女杀死的那名荒泷组魔女尸体上回收了一块魔石。我本来就不太擅长使用魔力,魔力控制也不好。而且我害怕在人群面前露面。不过,如果0933能把这块魔石做成魔杖,我就可以从这里用丝线和魔法调查大学,我觉得这样就能把大日向教授救出来……」 「哦哦!交给我吧!我最擅长做魔杖了!」 我接住从天花板上垂着丝线、顺溜地降下来的魔石,摆出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事情突然变得简单起来了。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这里像平时一样制作魔杖就行了。 这样一来,蜘蛛之魔女就会把剩下的一切搞定。 呜哦哦!造魔杖就交给我吧! ──────────────────────── 【蜘蛛之丝】 蜘蛛魔女从敌人那里夺来的魔石只有小孩拳头大小,呈现出优雅的桔梗色。浓郁而沉静的紫色与强大却沉默寡言的蜘蛛十分相配。 这次的目的,是救出大日向教授。听说大日向教授曾试图服毒自杀,必须尽快把她救出来送去看医生。我没有悠闲地把魔杖做成复杂的设计,也没有精力去尝试什么全新的构造。很遗憾。 还是采用基本结构的多层结构核+防逆流机构比较好。 我戴上钢铁羊手套,从工具箱里取出格雷姆林雕刻刀和魔工具,还有各种研磨剂。 多层结构加工的层数越多,耗时就越长。先停留在能比较快完成的二层加工,如果威力不够,再增加到三层、四层,这样最稳妥。 我铺好垫子坐下,叫来火蜥蜴们,让它们帮忙照亮手边。一边把魔石削成球形、修整形状,我一边询问蜘蛛魔女的需求。 「关于魔杖的设计。以你的腿,要握住魔杖很难吧?有没有什么像这种形状就比较容易使用之类的要求?」 「诶。还能提这种要求吗?让我想想……」 「基本形状就是普通魔杖。像我插在腰上的这个,就是变电杖。」 「嗯——……如果能安装在腿上,应该会很方便。还有,有时候可能会让拟饵拿着,所以也希望能让人类的手握住……」 「原来如此。那就这样吧。以普通魔杖的形状为基础,做成可以插进腿部的支架里固定的形式。话说回来,拟饵还能做到这么多事情吗?」 「嗯。像这样用魔力丝线操纵……」 蜘蛛魔女抬起两条前腿,像指挥一样挥动,薄雾的另一边走来了一个日和。 不对,看起来像日和,实际上却是一个由难以形容的奇异材质制成的人偶。 我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切削仔细观察。明明是完全不像日和的白色矿物人型,表面光滑得没有五官,我为什么还是会把它看成日和?明明已经被骗过一次,也知道它不是日和。是因为某种魔法吗? 「这个是施加了让认知发生异常的魔法吗?」 「不是。是拟饵本身的性质。没有施加魔法。它好像会让人看成最亲近的人,或者自己所爱的人……而且非常坚固。还有,如果我使用强化魔法,假死魔法之类作用于自身的魔法,效果都会转移到拟饵身上……所以可以强化拟饵并操纵它战斗,让拟饵装死,甚至让它变成龙飞到天上……」 「这么强?」 也就是说,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远程操纵拟饵来欺骗和攻击? 能做的事情也太强了。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用阴险战术。 「如果是很擅长魔力控制的青之魔女或者眼球魔女来使用,我觉得会很强。不过我的控制能力就有点……想拉开距离操纵的时候,提高精度就会牺牲强度,提高强度又会牺牲精度……」 「所以就轮到我的魔杖出场了。交给我吧,威力和反冲的问题我都能解决。我会做一把最适合你的专用魔杖。」 我抚摸着蜘蛛魔女那显得没有自信的前腿,鼓励了她一下,然后重新开始切削。 蜘蛛魔女发出吱的一声,用那完全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我集中精神,以最快速度把紫色魔石加工成双重结构并打磨完成,魔杖核心就做好了。接下来开始加工杖柄。 车站月台上的长椅腿看起来很合适,于是让火蜥蜴部队把它烧断,直接拿来当作魔杖的杖柄。 我把陪伴了自己数年的伙伴变电杖上的格雷姆林拆下来,融化后倒进蜘蛛魔女把月台瓷砖削制成的模具里,铸造出防逆流机构。冷却凝固后的机构装进杖柄内部,再牢牢固定,防止在里面错位。 再见了,变电杖。 然后把核心和杖柄合在一起,一把豆腐渣感满满的蜘蛛之魔女专用魔杖就完成了。 我又用工具箱里的皮革削下一块,做了一个与魔杖相配的枪套,绑在她的腿上。 接下来只要把魔杖交给她就行了,不过作为给年轻女性使用的魔杖,这东西实在太粗犷了,我多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我姑且当作装饰,迅速浅浅刻上了「Witch of Arachne」的铭文和火蜥蜴的标志。不好意思,看来也没时间慢慢想一个好听的名字了。【注:阿尔克涅与女神密涅瓦比赛织布的故事被认为是一种蜘蛛的起源说法。】 「做好了。给你。」 「谢谢……」 我单膝跪地,双手捧上蜘蛛之魔女专用魔杖「Witch of Arachne」,准备递给她,蜘蛛魔女也郑重地做出受领的姿势,于是我们变成了两个人一起低着身子面对面的奇妙场面。 我们相视而笑,之后蜘蛛魔女轻轻摆动收在前腿枪套里的魔石杖,确认手感。 「怎么样?要是哪里觉得不对,我马上帮你改。」 「没问题。非常合适。真厉害,原来魔石杖的魔力透过性这么好。难怪大家都会想要……嗯。这样应该可以。我要做的就是救出0933的朋友大日向教授,对吧……?」 「是的。拜托你了。没问题吗?」 「交给我吧。我会施展很多魔法,所以你们先退后一点……」 蜘蛛魔女让我们和火蜥蜴们退到后方,站到一动不动的拟饵面前,接连施展了几个魔法。 「【只要知道儿子平安无事就好了,就算挖出这双眼睛也无所谓】」 「【难道毁掉双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就连火山也承受不住那星光,于是缩起身体躲进大地】」 「【迷惑吧,猎人】」 「【沸腾吧,我的血潮】」 拥有复眼的眼球使魔出现,嵌入拟饵头部的凹陷处。 眼球使魔的眼睛一瞬间微微发光。 拟饵发出气球爆裂般的声音,冒出烟雾,变成了拇指大小。 拟饵被喷上浓重的迷雾,像光环一样缠绕在身体周围,存在感变得稀薄。 最后又施加身体强化魔法,拟饵随着她高举的两条前腿那细微的动作,从地铁站月台外以惊人的速度奔了出去。 「我已经和拟饵共享视觉和听觉了。也让它变得不容易被发现,还能透视墙壁,所以我觉得应该很容易找到大日向教授……啊,魔杖的力量真的好厉害。就算隔得越来越远,也还是能操纵得这么自如。就算把精度放在第一位,本身的输出也很高……嗯。找到那只白鼬之后,让拟饵把她扛到这里来就行了吧……?」 「啊~,这个嘛,不好说。要看情况?大概日和,就是青之魔女应该就在附近,所以还得考虑和她那边怎么配合之类的。」 「明白了。总之我先去找找看……」 「拜托你了。」 蜘蛛魔女和拟饵通过眼球使魔连接在一起。画面只有蜘蛛魔女能看到,不过声音却连我也能听见。 高速奔跑的脚步声,切开空气的风声。 拨开灌木丛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变成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进入通风管道了。从南栋最边上开始,一个一个检查。」 我用双腿操纵魔力丝线,让拟饵移动,同时为了不分散蜘蛛魔女的注意力,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以及带着九州口音的对话来看,大学里除了「组长」「若头」「舍弟头」三名魔法使之外,还有从拿下文京区政府后押送俘虏过来并与他们会合的两名「魔女众」。总共五人。 至于那些正在向东京各处发动侵攻、形成包围态势的多名魔女,则是由「木和田姐姐」负责统领。 在大学里到处游荡的似乎都是普通人类的下层成员,由于能听见像尖叫海狸一样的吼叫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傻笑声,因此推测其中混有能够使用射击魔法核心咒语「射击!」的人。 荒泷组的支配区域九州,过去也曾从魔法大学派人过去,传授丰饶魔法。「射击!」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传过去的。 这些社会垃圾居然恩将仇报……! 「南栋没有。还有,中庭之前让要人排成一列使用的那个契约魔法,也停了。中庭里一个人都没有。天快黑了,应该是进入室内了吧……?」 蜘蛛魔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操纵拟饵,突然猛地一颤,然后一动不动。我也屏住呼吸,隐藏气息。 蜘蛛魔女足足几十秒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细细操纵着双腿。 「0933,我觉得应该找到大日向教授了。但是差点被一个直觉非常敏锐、一直保持警戒的魔法使发现。很像恶魔……不对,应该是蝙蝠吧。就是那个长着一张蝙蝠脸的家伙。」 「若头吗?还是舍弟头?老大看起来是普通人,对吧?」 「等一下。先安静一点。让我集中精神……」 随后,她谨慎地操纵了好一阵双前腿。虽然我看不见,但她正用从腿尖延伸出去的魔力丝线,细致地操纵着拟饵,试图避开敌人的警戒网。我为了不打扰她,只能在心里替她加油。 加油~,现在就靠你了,魔女大人。你似乎真的很讨厌这种火光四射的战场,虽然实在很过意不去,但现在只能靠你了。拜托了,拜托了。 经过一个屏息,蜘蛛魔女稍微放松了一些,将复眼转向我,告诉了我情况。 「大日向教授被关在一个像仓库一样的房间里,里面堆满了落灰的机器。脸色很差,好像没有意识,不过还在呼吸。旁边站着那个叫舍弟头的蝙蝠脸魔法使,他一直神经紧绷,好像是在警戒青之魔女来把教授夺回去……」 「青之魔女在哪里?」 「不知道。大学男厕所里有一间上锁的隔间,里面发现了一个下层成员的尸体,指甲被剥掉,脖子也断了。尸体上还覆盖着霜,我觉得是青之魔女干的。她好像就在大学里。不过藏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果然,日和也来到大学了。好消息。 大学里的敌方魔女和魔法使还活着,也就是说,日和可能还不知道大日向教授在哪里,又或者已经知道,但对方警戒太严,她还迟迟无法出手。既然她们似乎已经遭到审问,那么也有可能已经知道位置了。 「只要救出大日向教授,再通知青之魔女,之后的事情她就会全部解决。能做到吗?」 「对不起,有点困难。现在我把拟饵放在关押教授房间的隔壁角落里,再靠近一点就会被发现。现在所在的房间……应该是审问室吧?地板上有血迹……」 「嗯……要是能想办法把大日向教授和看守她的人分开就好了。要不要我过去引开他们?」 「绝~对~不~行!最坏的情况会变成多个人质。拜托你,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对、对不起。」 她用异常严厉的语气说话,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嘛。好吧,我也只是觉得说不定有那么一点机会。看来连那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青之魔女也好,蜘蛛魔女也好,还有花之魔女的孩子也好,这些真正有实力的人,全都异口同声地叫我老老实实待着。 带着变电杖武装自己,带着护卫,背着工具箱,还沿着地下通道一路潜行过来。我已经尽可能按照自己的方式保持警惕来到这个危险区域,看来还是把危险程度估计得太低了。 「嗯,嗯……不过,引开注意力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舍弟头虽然保持着警戒,但他似乎也很紧张。如果想办法吓他一下,说不定就能趁那个空隙把大日向教授救出来……」 「引开注意力。吓他一下。可问题是怎么办?我去肯定不行。派火蜥蜴去也……椿,你能不能去吸引注意力?」 「咪咪咪?咪—!」 「也是啊~,肚子饿了吧。」 「虽然有魔杖增幅,但我的魔力本来就不算多……魔法没办法一直维持下去。可以的话,还是想尽快解决……那个像蝙蝠的家伙,看外表的话,到了晚上应该会变得更活跃……」 「先找青之魔女怎么样?」 「可以。不过,也可以就这样待在隔壁房间,等对方露出破绽……」 我们就这样讨论了好一阵,结果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蜘蛛魔女却突然闭上嘴,做出安静的手势。 脚步声通过使魔传来,接着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 一个呼吸微弱的人,被强行拖拽着进了拟饵潜伏的房间。 ──────────────────────── 【格雷姆林工学教授的最后论文】 格雷姆林工学教授半田作之助,脸上布满淤青与血迹,艰难地喘着气。 他被服从魔法的使用者组长拖进审问室,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对荒泷组那微不足道的抵抗已经走到了尽头。 回想起来。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半田在自己的家乡崎玉市,做过各种恶事。尽管不这么做就无法在格雷姆林灾害刚发生后的地狱中活下来,但他的身上确实背负着数不清的罪。 搬到比崎玉市平静得多、和平得多的东京,安稳地生活之后,他差点就忘了这一切。即使已经能够度过不做噩梦的夜晚,也不代表那段噩梦般的过去就消失了。 这就是因果报应。过去让别人痛苦,如今以荒泷组的暴行这种形式回到了自己身上。 魔法大学的同事和学生们,因为荒泷组的袭击而愤怒,表现出了抵抗的意志。 看到那些伙伴们,让半田觉得既耀眼又痛苦。 他们把荒泷组当作「敌人」。 当然,半田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对半田来说,荒泷组除了是敌人,更是「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大概就是荒泷组那副模样吧。 不论男女老幼都毫无一丝怜悯,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共情,只知道折磨、利用、夺取、欺骗,只要自己过得好,便可以毫不在意地践踏甚至杀害别人。 自己有资格对荒泷组燃起怒火吗?明明自己也曾做过完全相同的事情。 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的胃仿佛都要拧碎了,恶心感不断涌上来。 享受着东京的安宁,不知不觉间蒙上的镜面雾气被擦去,他不得不直视映照出来的,自己的丑陋模样。 同事们拼命哀求着那些把研究资料当成玩具一般随意点燃的荒泷组,从喉咙里挤出的那句「恶魔」,比起被称为恶魔的本人,在半田心中留下的伤痕还要深得多。 半田作之助有幸担任东京引以为傲的魔法大学格雷姆林工学教授,一直努力成为不辜负这份信任的优秀教育者,也努力成为优秀的研究者。 他一次又一次倾听学生的烦恼。鼓励情绪低落的学生。为了成为学生的榜样,成为值得尊敬的引路人,他一直努力摆出一副自信的样子。有时他也会严厉斥责学生,但即使斥责,也从不被愤怒吞没,始终保持着理解与试图靠近对方的态度。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教授,但半田确实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那份受大日向学长所托,在缺乏自信的情况下摸索着开始的工作,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他的骄傲。 作为研究者,他也取得了许多成果。 建立研磨剂量产体系。 构建魔杖量产流程。 改良魔力逆流防止机构以及护身符。 提出加热碧玺吸附法的定量测定方法。 开发格雷姆林升华精制法。 包括那些虽然不是主导者,但以合作者身份参与的研究在内,他已经写下了二十篇论文。 他曾和同事一起通宵,给大家送咖啡,面对同行评审时紧张得冒冷汗,为离群值究竟意味着什么而苦恼。有时讨论越说越激烈,甚至争论起来。也在酒会上从漫无边际的闲聊中,突然迸发过令人耳目一新的绝妙想法。 从神秘的天才魔杖匠人0933偶尔送来的便条和提问信中,感受到那奇妙而朴素的人品,不由得笑出来。因为连续好几天在食堂点夜宵,最后被人劝回家休息,只好挠着头…… 魔法大学里塞满了无法用任何东西替代的珍贵回忆。他很清楚,积累至今的一项项研究成果,究竟凝聚了多少时间,辛苦与奇迹。 让这些东西被无知鲁莽的荒泷组用肮脏的手像垃圾一样粗暴地对待,他怎么可能保持冷静。 如今的半田,无论是站在被夺走,破坏的一方,还是站在夺走,破坏别人的一方,都已经理解得太清楚了。 他希望他们住手。 简直就像是赛之河原。辛苦堆起来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毁掉,即使不气馁重新堆起来,也会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毁掉。【注:赛之河原,日本传说中地狱的一层,在此处的人们要用石子垒成堆,再被推倒。】 至少让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 只要自己一个人遭到报应就够了。为什么善良而无罪的人们也必须受苦?魔法大学究竟做了什么,才必须遭受这样的损失,羞辱与攻击?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必须是咎由自取。 做了坏事,就理应受到报应。 行善,也理应得到回报。 必须理所当然如此。 为了让那些原本很难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变得理所当然,无数善良的人们齐心协力,拼尽全力守护并培育着它。绝不能让这一切被毁掉。绝对不行。 得知大日向校长为了避免自己被当作人质而服毒后,半田主动提出协助荒泷组。 荒泷组打算把一切都摧毁并夺走,如果拒绝,就会遭遇悲惨的下场。与其如此,不如主动投向敌方,从敌人的立场上,尽自己所能偷偷帮助那些无辜的人,至少这样会稍微好一些。这就是他的判断。 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 而就连这个痛苦的决定,荒泷组也毫不留情地践踏了。 身为荒泷组组长的魔法使,让表面上宣誓效忠,低头服从的半田接受命令。 去拷问那个顽固拒绝服从的眼球魔女。 组长歪曲着嘴笑道,就算能忍受来自憎恨的敌人的拷问,从信任的同伴那里遭受拷问却会彻底崩溃。那家伙就是这种人。 表面上的背叛,会因为亲手伤害同伴而堕落成再也无法回头的,真正的背叛。 看起来并不算特别聪明,似乎存在可乘之机的组长,偏偏对这种细微之处异常敏锐。 面对被魔法锁链束缚,遍体鳞伤憔悴不堪的魔女,半田被要求继续拷问,却始终无法直视眼球魔女的双眼,只能低下头。 她会失望吗,会厌恶我吗,会害怕吗。 拿着拷问器具的半田双手颤抖。 做做样子就好。 形式上装作拷问,尽量选择不会造成太多痛苦的方法,只要向组长表现出自己效忠的决心就行。 只要在这里彻底潜入敌人的内部,今后就还能救下更多的人。 按照命令行事,继续潜伏才是正确的。虽然形式不同,但七濑副教授也强忍屈辱选择了潜伏。自己也是一样。 可是………… 就在半田犹豫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那位重视友爱、总爱照顾别人的魔女温柔的声音。 「没关系的,半田先生。我没事。」 听到那句温柔的话,半田脑中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转过身,紧紧握住烧红的烙铁,一击将身后的荒泷组下属打倒。紧接着又释放魔法,让另外两人失去行动能力。 随后,半田拼命想要解开眼球魔女的束缚,却被组长轻易击倒并制服。 咎由自取。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像自己这样肮脏的人,绝不能伤害一直真诚守护人们的魔女。她们理应得到拯救,也理应得到回报。 自己被感情冲昏头脑,做出了愚蠢的事情。 但他没有后悔。 已经充满后悔的人生,不能再增加新的后悔了。 认清自身命运,彻底安静下来的半田,被组长亲自带到另一间审问室,扔在沾满血迹的地板上,发出低低的呻吟。 「你这家伙啊。我之前是说过,只要老老实实投降,就可以免掉契约魔法。但投降之后还敢反抗,那就是背叛。不处罚你可没法向其他人交代。」 组长把自己的恶行全部抛在脑后,仿佛真正犯下恶行的人是半田一样说道。 像毛毛虫一样蜷缩在地上的半田一言不发。 组长摆出一副理解他的样子,继续说道。 「不过我很看重你。不只是你的成绩,你看其他人的眼神也不一样。打掉你两三根脚趾,再给你施个契约魔法,这事就算了。」 话音刚落,组长便随意踩向半田的脚。 剧烈的疼痛袭来,眼泪几乎涌出眼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半田却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将这一切全部压下,装作若无其事。 半田不想让荒泷组看到任何能让他们得意的反应。他不想让对方如愿。 就连强壮的成年人也会痛苦失声的惩罚,半田却面无表情地硬撑下来,令组长似乎颇为佩服。 「哦……居然连一声都不吭,果然是个硬骨头。用魔法强行让你服从,还真有点可惜。不过,背叛的代价还是得付。【任命你为吾之骑士。若有二心,便以魔力回应】。」 组长把手搭在躺倒在地的半田肩上,念起了自大学被占领以来,短短时间内已经听过无数次的那个可憎咒语。 中了这个魔法的人,将无法违抗施术者的命令。无论头脑和内心有多么抗拒,身体最终都会服从。虽然比传闻中的入间之魔法使所使用的魔法稍微好一些,但根本谈不上安慰。 完成施法后,组长沉声说道。 「你还能自由说话的时间只剩三十秒。有什么遗言吗?」 听到这句话,半田思考了一瞬,然后回答道。 「……我是崎玉市出身的。和那些受到超越者保护,早已习惯和平的东京居民不同。我曾经从孩子,老人,还有受伤求救的女人手里抢走物资,把他们当作吸引魔物的诱饵,就这样活了下来。这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 半田脑海中,至今为止的人生回忆一幕幕浮现,又一幕幕消散。 没错。 咎由自取。 自己所做的一切,终究会回到自己身上。 然而。 「不好意思,我不能成为一个听命于你的顺从奴仆。我也不想再让自己染上那种暴虐。」 如果那段令别人痛苦的过去永远无法消失。 那么,自己作为大学教授,与人们携手合作、彼此信任度过的那些日子也同样绝不会消失。 「怎么,你打算自杀?你对我来说没有当人质的价值。要是作为男人选择死亡,我也不会拦你。」 不知误会了什么,组长自以为是地说道。 半田感到一阵无奈。 果然,垃圾堆里的头领终究还是垃圾。事到如今,他还是完全没有察觉。 半田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魔法强制服从。 他也通过观察知道,施展这种服从魔法必须先接近目标,并与目标发生接触。 所以,半田要做的事情早已确定。 半田不是以恶逆非道的幸存者身份,而是以一个走在人道之路上的研究者身份说道。 「这不是自杀。半田作之助,人生最后的实验。题目是——」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作为魔法大学教授,他要进行自己最后的研究。 「“炸药能不能杀死魔法使?”」 「……!?你这家伙——」 还没等这句话真正传进组长脑海,暗藏的炸药便爆炸开来。魔法大学教授的一生与思考,也连同他憎恨的仇敌一起,消失在那场爆炸之中。 ──────────────────────── 【最强的魔女】 紧贴着大日向保持警戒的蝙蝠脸魔法使对魔力非常敏感,青之魔女根本无法靠近。就算拉开距离用魔法狙击,对方也会察觉魔力的动向躲开。他的感知就是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但是,半田作之助引发的炸药自爆与魔力完全无关,纯粹是物理性的爆炸。 因此,对于蝙蝠脸魔法使来说,炸毁房间墙壁的爆炸成了完美的突袭,也让他的注意力大幅偏移。 一直躲在大学中央塔大钟后方的青之魔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解除伪装迅速行动起来。 她将居阿诺斯对准蝙蝠脸。然而,对方虽然终于露出破绽,却和大日向离得太近了。万一连大日向也被卷进去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第三者介入了。 一个极难看清,气息也若有若无的小东西从爆炸炸开的墙洞里冲了进来,撞上蝙蝠脸,把他撞飞了出去。 青之魔女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直在潜伏,伺机而动。 面对撞进堆积如山的放映机和打印机里的蝙蝠脸魔法使,青之魔女带着一直压抑着的冰冷杀意,吟唱出了必杀魔法。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魔力所产生的寒气本身,被魔力强行压缩,形成纯白的三叉矛。瞬间从虚无中成形的必杀之矛以超越声音,将残影留在身后的速度直射下方。 就在发射后的下一瞬间,它贯穿了四层楼的地板,击中了蝙蝠脸魔法使。 被钉在地上的魔法使当场死亡。 大学里顿时一阵骚动。 第一击已经暴露了位置。在解决掉魔法暴走魔法的使用者之前,她暂时无法使用居阿诺斯。 青之魔女本想第一时间去救大日向,却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拖着大日向,以相当快的速度沿着走廊逃离激战区域。 她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感激。干得实在太漂亮了,简直让人想亲上一口。等把敌人全部解决后,她一定要好好道谢。 不过,现在还是先清场要紧。 她迅速确认整体状况。荒泷组组长虽然在近距离承受了炸药爆炸,却还没有死,爆炸中心的烟尘中已经有一道身影准备站起来。 「【冰冻投枪】。」 青之魔女将居阿诺斯插回腰间,徒手快速连射牵制魔法,将组长重新压制到地面,同时从大钟后方冲出,高高跃向空中。东京魔女集会最强的王牌终于全力出动。 她跳向的地方,是南栋一楼的福利社。那里正是魔法暴走魔法的使用者,以及负责保护她的两名魔女所在的位置。 「!?姐姐退后!【我们即为城塞】!」 她动作如此之大,当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红发护卫魔女吟唱咒语,眼前的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闪耀而坚固的半透明障壁,挡住了去路。 青之魔女从咒语内容和外观判断出这种未知魔法的性质,在空中翻身,一脚蹬上防壁,随即一口气降落到地面。 「【沸腾吧,我的血潮】。」 她落地下沉身体,再像弹簧一样从野兽般低伏的姿势爆发式踏出,速度比子弹还快,强行踢破了障壁。 然而并不只是破坏而已,她没有丝毫减速,借着突破后的冲势继续加速,将红发魔女扑倒后压在身下。 每一次眨眼,战况都在剧烈变化,敌人完全被迫陷入被动。 她把副武器手枪的枪口抵进那名拼命想要吟唱什么的魔女口中,同时扣下扳机,又朝正惊慌逃跑的魔法暴走魔女背后徒手释放魔法。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下一次眨眼之后,那名魔法暴走魔女便被从背后贯穿,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难怪还特意安排了护卫,这名魔女本身似乎比一般魔女脆弱得多。原本凝聚起来准备施展第二发的魔力,现在则改用在那名口中不断吐血、意识逐渐模糊的护卫身上。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那名护卫被近距离射击后已经无法说话,随后也被白色三叉矛击倒。 短短十几秒,三名魔女和魔法使便已经死亡。 大学里还剩两人。 青之魔女再次紧紧握住居阿诺斯,冰冷的杀意与魔力在体内翻涌。 以青之魔女为中心,庞大的魔力喷涌而出,白色的霜潮向整座大学扩散。 渗进地面的暗红色血泊、被遗弃的尸体,全都被白色冰霜覆盖,冬天吞没春天,支配了一切。 冰之女王,君临于此。 成群结队聚集在校内的荒泷组下属们,在这可怕的魔女面前陷入恐慌,争先恐后地想要逃跑。 然而,挤成一团逃跑的下属中,几个人被一齐掀飞到了空中。 分开因恐惧而僵住的人群,被称作若头的光头魔法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那东西是打算当作魔杖吗?只是在一根木棍上粘了一块魔石,做成了寒酸的武器。他将它指向青之魔女,用一副恶鬼般的表情吼道。 「你这女人别想活着回去!【来自大地深处的大洞】、」 「【冰冻投枪】。」 青之魔女准确瞄准,迅速连射,打断了那个愚蠢到主动现身的若头的咏唱。 冰枪魔法在咏唱长度,威力,魔力消耗,射程,速度等方面都达到了极高的平衡,是一种非常好用的魔法。 再加上青之魔女高超的魔力控制技术,各项性能都会进一步提升,甚至连命中精度也会大幅增强。 若头试图躲开冰枪,却没能完全避开,被击中脸颊,咏唱也被迫中断。 若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再次吟唱起一道短咒语。 「【居然敢踩我】!」 「【冰冻投枪】。」 面对若头的咒语,青之魔女也用简短的咒语迎了上去。 若头的魔法让地面冒出剑山,仿佛要贯穿地面上的一切,而青之魔女的冰枪则在脚边出现。 青之魔女踩住射出的冰枪,把它当作弹射器使用,一瞬间便加速到最高速度,出现在若头面前。剑山徒劳地刺向空无一人的地方。 简短的咒语通常威力较低,无法给超越者造成致命伤。 她根本没有打算陪对方进行远距离的魔法牵制战。 青之魔女总是以最短最快的方式结束敌人的性命。 青之魔女一把抓住若头的脸,将他砸向地面,然后毫不留情地吟唱魔法。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经居阿诺斯提升威力的魔法再次将敌人钉死在地。 亲眼目睹这场单方面屠杀的下属们彻底丧失了战意。 有人失禁,有人跪地磕头,在恐惧中哭着乞求饶命。 这些杂鱼,之后再收拾也不迟。 青之魔女朝最后剩下的魔法使走去。 半田作之助自爆后,青之魔女曾朝顽强活下来的组长施放了一发魔法用来牵制。不过冰枪魔法虽然适合牵制,却不是能够对魔法使造成致命打击的魔法。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站起来,用魔法或者拳头发动攻击才对。 再次正面相对后,青之魔女终于清楚看见了组长的重伤。 他的身体正面被烧得焦黑,严重肿胀,下巴也已经严重受损。 难怪一直没有魔法支援。根本不可能用那样的下巴准确发音。 组长没有逃离逼近自己的青之魔女,而是拖着破败不堪的身体,用不规则痉挛的双腿反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若头也是如此,荒泷组这些人的战意相当高昂(至少魔女和魔法使是这样)。组长迈着完全不像败军之将的堂堂步伐,指了指青之魔女,又指了指自己,随后握紧拳头。 他无法说话,只能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青之魔女准确理解了他的意图。 他似乎是想说,一对一,用拳头决胜负。 然而,她根本没有必要满足这种要求。青之魔女走进三叉矛魔法的必杀范围,举起居阿诺斯,对这个半死不活的敌人终结一击。 「【那支长枪由冰、雪与悲哀构成】。」 冰矛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出,命中组长。 可是,冰矛没有贯穿敌人,只是浅浅刺入便停了下来。 组长踉跄了一下,却拔出刺在胸口的冰矛扔到一旁,又一次带着逼人的气势,一步一步朝青之魔女走来。 「…………!?」 青之魔女提高警惕,皱起眉头。 手感不对。 不只是单纯的坚硬。 更像是魔法很难发挥作用。又或者说,他拥有对魔法的抗性。 青之魔女仔细观察着不断靠近的组长,很快便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随后察觉到了。 恐怕,组长和自己属于同一种族。 虽然掌握的魔法不同,但他和自己一样没有心脏,而且对寒气拥有极高的耐性。应该就是这样的种族。 即使经过居阿诺斯强化,冻结魔法的效果依然非常差。 虽然这种抗性并不能让魔法完全失效,所以只要强行攻击,应该还是能够杀死他。 不过,青之魔女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她走向这个让人恼火的属于落后时代的化石,临死前非要来一场一对一拳斗的半死之人,抓住了他的双手。 组长用烧焦的脸露出凶猛的笑容,猛然发力,试图压倒青之魔女。 那是足以匹敌甚至超过龙之魔女的惊人力量。面对如此恐怖的力量,脚下踩住的大地都凹陷了下去。 但青之魔女丝毫没有要老老实实陪他比力气的意思。 她与组长纠缠在一起,同时吟唱魔法。 这是一种必须接触目标,咏唱漫长,魔力消耗巨大,但威力无与伦比的强大魔法。 「【沸腾吧,我的血潮,我的愤怒。我要把你的血一滴不剩地榨出来,当作献给祖先的赎罪】。」 血之魔法发动,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雾气缠上了组长。 组长吐着血低声呻吟,顽强地试图用魔力控制抵抗。 然而,他不可能敌得过青之魔女。 那微弱的抵抗像纸一样轻易破碎,组长最终耗尽力量,死去了。 青之魔女喘了口气,注意到远远围观着自己的学生和教授们。人群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局势已经结束了。 与我无关。现在最重要的,只有大日向。 青之魔女正这么想着,准备把大日向放到给水塔根部,再去找那个一直蹦蹦跳跳吸引她注意的小小身影时,忽然想起了七濑副教授说过的话。 如果今后不再回头守着过去,而是要面向前方继续走下去,那么就不能只和大日向和大利两个人亲近。 这一次,魔法大学所有人都团结起来,共同应对了这场危机。 没有任何一个人背叛。 每个人都竭尽了自己的全力。 这些人,是可以信任的。 青之魔女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注视着她的人群举起居阿诺斯,作出了回应。 「庆贺吧,魔法大学已经解放了!这是你们努力的成果!」 霎时间,身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青之魔女则兴冲冲地朝大日向所在的地方赶去。 袭击东京魔女集会中枢的荒泷组主要魔女和魔法使已经全部覆灭。 剩下的只有几名正在从多个方向袭击东京各地的魔女。 不过,那些人应该也会被为了魔石而兴冲冲处理残党的龙之魔女逐个解决。要是她遇到麻烦,我也可以去帮忙。 荒泷组的首领已经死了。再也没有能够统率这个组织的人。 随着青之魔女等人解放魔法大学,荒泷组袭击东京的事件,事实上已经宣告结束。 ──────────────────────── 【狩猎残党】 时间来到1992年。荒泷虎太郎二十岁那年,暴力团对策法也就是所谓的暴对法出台。 在此之前一直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宣扬必要之恶,却在那块招牌背后赚得盆满钵满的荒泷组,就此进入了黑暗时代。 暴对法是一部放在法治国家里实在说不上合理的蛮横法律。 简直像是在说,只要惹恼警察,黑帮这种东西随时都能被收拾掉。内容蛮不讲理到了这种程度,仅仅是轻微的威胁,绑架,甚至一点点毒品交易,黑帮都可能被直接扔进监狱。 虎太郎的父亲,荒泷组初代组长荒泷岩夫,为了替被其他帮派杀害的年轻部下报仇,在闹市枪杀了敌对帮派的两名干部。然而,仅仅因为这件事,他就被判了刑。明明他还顾及普通人的安危,手下留情,只针对了黑道中人,这种结果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父亲被捕后,继承其位置成为第二代荒泷组组长的荒泷虎太郎,顺应时代的浪潮,展开了各种各样的生意。 经营牛郎店和风俗行业。电话诈骗。花言巧语骗那些愚蠢的孩子,让他们替自己跑腿去抢劫。贩卖毒品时则在中间塞进第三方,以免警方的调查追查到荒泷组头上。 过去扎根于当地大企业、过着优哉游哉日子的荒泷组,受到法律限制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做事。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靠着各种小生意和手段顽强地活了下来。 虽然偶尔也能狠狠赚上一笔,但组织规模却一年比一年小。曾经的竞争对手,有的自然消失,有的宣布解散后销声匿迹。 即使虎太郎拼命奋斗,荒泷组还是像被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缩小。 年号改成令和,世人沸腾着迎接新时代,荒泷组却依旧停留在黑暗时代。 一想到那个没能实现荒泷组统一全国的梦想,最后死在狱中的父亲也是初代组长的遗憾,虎太郎便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了,一切都彻底改变。 虎太郎的弟弟荒泷虎次郎,以及他的情人木和田曜子,竟然幸运地觉醒成了魔法使与魔女。 就是现在。 虎太郎确信,自己等待多年的郁愤终于到了发泄的时候。 父亲的梦想,自己的梦想,荒泷组的梦想。到了实现黑帮历史上无数人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完成过的全国制霸之时。 被社会视为垃圾长达三十多年的荒泷组,终于到了让世人见识他们可怕之处的时候。 到了让那些一次又一次把荒泷组当成废物,规规矩矩又自命不凡的乖宝宝们,见识什么才叫真正力量的时候了!! 虎太郎立刻任命弟弟虎次郎为荒泷组三代目组长,自己则坐上了顾问的位置。 虎次郎在成为魔法使时,本就强悍的身体变得更加坚韧,同时还散发出某种类似领袖魅力的气场。虎次郎是父亲年纪很大以后才出生的孩子,当时已经四十岁出头,与虎太郎相比依然年轻得多。脑子也不算差。作为带领组织的第三代组长,再合适不过。 要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成为魔法使之后,他反而产生了不必要的怜悯。 在父亲的教导下成长为毫不留情的武斗派弟弟,却因为变异而觉醒了难以理解的仁义思想。并非把仁义当作表面上的说辞,而是真的像相信仁义一样。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很像骑士精神。 他作为组长,决定善待投降者。 无论是什么敌人,只要老老实实投降,并向荒泷组宣誓效忠,就绝不会杀掉,也不会用契约魔法束缚。 如此温吞的纲领让虎太郎十分恼火,但他还是想着作为顾问帮他一把就行,勉强接受了。 换成虎太郎的话,就会对敌我双方统统施加契约魔法,让所有人都绝对无法违抗。背叛本来就是黑帮的家常便饭。 新任组长也绝非和平主义者,他宣称如果自己善待对方,对方仍然选择背叛,也必须以死亡作为惩罚。所以这一点,至少还算勉强值得认可。 作为顾问的虎太郎负责描绘蓝图,而身为组长的虎次郎则负责把蓝图变成现实。 兄弟二人齐心协力,转眼间便平定了福冈。在这场大灾害之中,他们建立起了一个拥有约四十万人口的大型幸存者社区。 当然,并不是所有被组长和他的情人以配合默契的暴力压服加入荒泷组麾下的魔女和魔法使,从一开始就对组长忠心耿耿。 许多人虽然只是被迫签订契约、无法反抗,却摆出一副「给我等着」的表情。 对于这种人,身为顾问的虎太郎便会慢慢地进行笼络。 进行拷问,利用红脸白脸那一套手法动摇对方的内心。 抓人质,或者让对方先做一些抵触感较低的小恶,再一步步把他们拖下水。食则同锅寝则同席的策略又或者先攻破家人的心理防线,再让家人从内部攻破目标,也很有效。 一旦熟悉起来,后面就容易得多。 尤其是对琵琶湖协定的强袭,更是在激烈战斗之后,让荒泷组的团结和忠诚进一步增强。 虽然有一名牺牲者,但作为交换,琵琶湖协定鸽派中的一员,也是帮助荒泷组进行行动的那名魔女加入了他们。算下来基本不亏,荒泷组因此势头更盛。 顺利的时候真是什么都顺利。荒泷组还成功取得了琵琶湖协定鸽派偷偷藏起来的魔力增强药实物以及制造方法,势力变得更加强大。 魔力增强药是一种从长着一张脸的恶心魔物(被称为树老人特伦特)的树液中提炼而成的药物,只要服用,就能让魔力突破自身储量上限恢复并获得强化。 借此,荒泷组的下属们也获得了足以施展魔法的魔力,成为了战力。当然,就算说是成为战力,与魔女和魔法使相比依然差得远。 魔力增强药也存在副作用,因此荒泷组的首脑们不使用它,而是决定把药物流向下属,或者作为笼络他人的筹码。 魔力增强药只要喝下去,就能轻松增加魔力。但那只是暂时的,增加的魔力用掉之后就会消失。而且每喝一次,魔力最大值都会降低。下属中甚至有些蠢货因为药吃得太多,最后化作尘埃消失。 就像烟草和酒一样,年龄越小,依赖性越强,这种魔力毒品也表现出了某种规律性的依赖性。拥有的魔力量越少,服用时产生的提升的感觉就越强,依赖性和成瘾性也就越高。 魔女和魔法使完全不会上瘾。对普通人而言极其强烈的魔力兴奋效果,对超越者来说却并没有多少强化作用,甚至可以说只是白白降低魔力最大值。 然而,对那些连施展丰收魔法的魔力都没有的杂鱼来说,这东西就和毒品没有区别。只要用过一次,就再也无法戒掉的强力药物。 得到新武器的荒泷组,将已经镇压的琵琶湖协定核心成员用契约魔法和魔力毒品牢牢掌握在手中,让他们无法反抗,随后乘着这股势头一路向东京进发。 利用从琵琶湖协定那里夺来的魔石,荒泷组终于做到全员持有魔石。这简直如虎添翼。没有理由停止侵略。 组长突然说什么东京受过丰收魔法的恩惠,虎太郎却说他们把蘑菇病带了过来,所以这份恩惠就不算数了,组长听完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统治着旧时代首都东京的东京魔女集会,是日本幸存者社区中规模最大的势力。 总人口两百万至四百万人。魔女和魔法使有十五至三十人。从龙之魔女那里套来的情报多少有些缺乏可信度,但可以确定的是,「龙之魔女」、「预知之魔法使」和「青之魔女」这三个人都极其危险。只要解决掉这三人,东京魔女集会就会垮台。 魔女集会不怎么团结。只要击溃核心,再把那些足以一举逆转局势的特别战力消灭或者拉拢过来,剩下的就是各个击破。 荒泷组的魔女和魔法使加起来有十人。东京魔女集会就算往多了算,也有三十人。 但十人的一方团结一致,三十人的一方只要几个核心人物被解决,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赢得了。 虎太郎就是这样判断的。 虽然虎太郎成功制定出了以较少牺牲拿下琵琶湖协定的计划,但不愧是预知之魔法使,正如这个名字所暗示的,他绝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为了制造内应,他曾试图接触看起来最容易拉拢的世田谷之魔女,结果却屡屡失败。那不是单纯的偶然失误,而是明显遭到了干扰。 就算试图用魔力毒品从内部腐化东京,也同样不顺利。 东京也有地下社会,也有经营违禁品的黑商。可是他们已经被预知之魔法使吓破了胆,魔力毒品虽然确实通过中间人交到了他们手里,却全都被藏进了怀里,根本没有流到市面上。 既然联系内应和投放毒品都行不通,虎太郎又让最擅长隐秘行动的魔女去偷青之魔女那把声名远播的最强魔杖「居阿诺斯」,结果连这个也失败了。 明明在偷窃之前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征兆,青之魔女却突然开始明显提高警惕,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无论荒泷组多么团结,作战计划被看穿,而敌方最强战力又处于警戒状态,就实在没办法出手。 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一条突破口。 一直在水面下与预知之魔法使斗智斗勇的虎太郎,察觉到了他的极限。 作战计划会遭到妨碍,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想把荒泷组赶出去。然而,看起来他并不知道荒泷组的总人数,而且也并非所有布下的谋略都被仔细地逐一击破。 预知之魔法使的应对能力存在极限。 于是,虎太郎向弟弟,也就是组长进言,提出从多方面发动攻击,让预知之魔法使的应对能力达到饱和。 与其让十个人齐心协力从正面攻入,考虑到敌人的性质,还是把兵力分散到一定程度更有效。 虎太郎的策略奏效了。 大约有一半的计划似乎被看穿了,但文京区政府升起了击败魔女的红色狼烟,魔法大学也升起了表示成功·攻略并控制人质的红烟。调布市也看到了红色狼烟。 荒泷组的东京入侵,取得了现实条件下能够设想的最完美开局。 然而,后面却不太顺利。 迟迟没有升起确认预知已经死亡的黑色狼烟。 青之魔女和龙之魔女失去战斗能力的信号也一直没有出现,时间来到傍晚,夜色渐近。 虎太郎是战斗力低下的荒泷组顾问。 他虽然勉强能够发射三十发「开火!」魔法,对普通人可以横扫一片,可一旦被卷入超越者之间的战斗,立刻就会死亡。 因此,虎太郎和手下偷偷占据了安全的江东区高层公寓顶层,使用望远镜观察着整体战况。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自第一次攻击之后一直僵持不下的战况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过是朝着对荒泷组不利的方向。 一条从山那边赶来的龙降落在文京区附近。刚飞上空中没多久,便飞向花之魔女的领地,紧接着,巨大的白色漩涡突然出现在上空,坠向大地,将街区染成一片白色。 不只是如此。那条龙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高楼之间飞行,即使相隔数个区,也同样制造出巨大的白色漩涡,用寒气漩涡将大楼冻结。 虎太郎咬紧牙关,仿佛要把牙都咬碎一般,扔掉望远镜,带着手下急匆匆地开始下楼。 荒泷组,败了。 龙能够自由飞行,意味着能针对龙之魔女的木和田已经被杀了。这样就能确认有一人被解决了。 强力的寒气魔法,是青之魔女的。直到青之魔女开始大闹之前,都没有出现警告她危险的狼烟,也就是说,监视者栗原已经被杀了。这样就是两人。 人质显然也没有起到作用,那么本应已经控制魔法大学的组长,若头,舍弟头就已经被杀了。这样就是五人。 从时间来看,负责区政府的三人现在应该已经去魔法大学会合了。然而,降落在文京区的龙根本没有遭到任何攻击。青之魔女明明已经施展了对魔法暴走来说再合适不过的强力魔法,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就是说,负责区政府的三名魔女十有八九也已经全部被杀。这样就一共是八个人牺牲了。 花之魔女的管理区,是由斑鸠攻打的。如果从上空落下如同自然灾害一般的魔法,那么删除持久战的斑鸠应该无法防御,并且已经死亡。这样就是第九个。 成功击败并押送调布之魔女的狮子堂,按照这一连串的情况来看,也可以确定是在移动途中被青之魔女最后的魔法杀死了。 这样就是十人。 荒泷组的魔女和魔法使,全部被杀。 荒泷虎太郎逃走了。 他拼命地逃。 他害怕龙什么时候会从头顶飞过,降下绝望的白色漩涡,只能不停逃,不停逃。 逃跑的方向是北方。绝对不能朝南方的本部方向逃。 如果组长死了,那么那些被迫签订契约的人就全都自由了。 就算设法逃回那里,也会被积怨已久的民众群殴致死。 要逃的话,只能向北。 彻夜不停地奔逃中,虎太郎让手下负责警戒,自己在国道旁休息区的商店后场浅浅睡去。 然而醒来时,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手下们全都逃走了。 虎太郎茫然无措。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商店,独自一人站在荒废的国道上。 风吹雨打之下,已经浮起锈迹的废弃车辆一辆接一辆停在那里,车列之间还有树枝从中探出头来。 可以听见小鸟的啁啾声,国道旁的山脚下,一只正在啃食嫩芽的鹿直勾勾地盯着虎太郎。 莫名其妙地,一股怒火涌了上来,虎太郎朝鹿射出射击魔法。 然而魔法没有命中,鹿虽然受到了一点惊吓,向后退了几步,但过了一会儿又悠闲地开始吃起嫩芽来。看起来并没有多害怕。 「居然敢小看我!小看我,小看我们荒泷组!让你小看我,让你小看我啊啊啊啊!!!!!!」 虎太郎半陷入疯狂,胡乱地连续发射魔法。 等他回过神来时,鹿已经不见了。 额头青筋暴起、喘着粗气的虎太郎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开始思考。因为思考本身就是武器。连预知之魔法使都感到棘手的,一流武器。 虎太郎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决定夺取东北狩猎协会的控制权。 也许又要迎来一段蛰伏的时期。不过,只要能巧妙地拉拢东北狩猎协会的魔女和魔法使,荒泷组东山再起也并非梦想。 荒泷组熬过了漫长的黑暗时代。 这一次也一定能熬过去。只要荒泷虎太郎还活着,荒泷组就不会结束。 虎太郎一边朝传闻中位于仙台的东北狩猎协会走去,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向东京魔女集会复仇,默默走了很久,终于遇到了一支从对面赶来的商队。 商队大约有二十人,全都背着猎枪。 双方距离大约三十步时,商队停了下来,带着怀疑喊道。 「先问一句,你不是魔物吧!?不好意思,能不能说句话让我听听!」 「啊!我不是魔物!」 虎太郎挂上友善的表情,举起双手回答后,商队里顿时放松下来。 一下子放松了警惕的商队停下拉着满载货物的马车的马,朝虎太郎走来。看起来像是代表人物的、长着一脸和善胡子的男人,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就算是魔术师,一个人也很危险啊。你不是魔法使……对吧?」 「啊,不是。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确实挺少见的吧。」 「那当然。虽然东京的魔女和我们这里的猎人会定期清理魔物,但遇到魔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这支队伍虽然有优秀的魔术师护卫,可要是遇到甲类魔物,想逃都很困难。可你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这里,我们还以为你是人型魔物呢。」 胡子男自称是贸易商人,问起了虎太郎一个人走在这里的缘由。 虎太郎飞快地转动脑筋,回答道。 「其实我在东京做生意的时候彻底失败了。你看,新货币不是发行了吗? 我就是因为那件事栽了个大跟头。老婆和孩子也都跑了,我身无分文,再也没脸待在东京。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在东北狩猎协会的势力范围内重新开始。一个人走在这里,确实太不小心了。看来我是因为被家人抛弃的打击太大,脑子都出了问题。」 面对那像流水一样脱口而出的谎话,商人露出了同情之色。 「那可真够惨的。不好意思,我们接下来还得把货物运到东京。虽然不能带你一起去仙台……」 「不不,没关系。先忙你们自己的事吧。为了我这个老头浪费时间也不好。不过,你们把货送到东京之后,总要回仙台吧?回去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跟你们一起走?」 「啊,那当然没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木和田。」 情急之下说出的假名,是弟弟的情人名字。隐瞒荒泷这个姓氏让他很不甘心,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木和田先生,要不要先跟我们一起回东京?」 「啊,不了。要是碰到熟人也挺尴尬的。我就在附近的休息区躲着,等你们回来吧。我已经决定了,要等自己成为东北狩猎协会的御用贸易商之后,再回东京。」 「哈哈,你野心倒是不小!」 胡子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虎太郎也顺势露出明快的笑容。 就这样双方本来已经准备分开,但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举起手,加入了谈话。 「不好意思,我有点担心就这样把木和田先生一个人留在这里。无论有什么事情,一个人走在交易路上都太危险了。我想至少教他一些保护自己所需要的基本常识。」 「啊,那倒是。这样比较好。木和田先生,他是我们商队的护卫。他是个很厉害的魔术师,我觉得你可以参考一下他说的话。」 「可以吗?我想教他一些有助于自卫的简单魔法和注意事项。」 「当然可以,那真是求之不得。就拜托你了。」 「那么到那边去吧。在这里施展魔法,要是打到别人就危险了。」 虎太郎跟着戴兜帽的魔术师,离开商队稍远一些,走进了国道旁的树林。 虎太郎暗自窃喜。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魔法,自然是掌握得越多越好。虎太郎最大的能力是制定作战计划,但他的魔力量也相当多。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增加自己的底牌,真是走运了。 果然,跌到谷底之后,接下来就只能往上爬了吗。 进入树林后,戴兜帽的魔术师谨慎地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对虎太郎说道。 「从你身上,我闻到了恶兽的气味。抱歉,我不能让你靠近兔。」 「那是什——」 话还没说完,虎太郎的脖子便被双手抓住,整整转了一圈。 戴兜帽的魔术师冷冷地俯视着倒下的尸体,用脚将他踢开,塞进灌木丛里。 随后,戴兜帽的魔术师靠着树干消磨了一些时间,过了足够不让人起疑的时间后,才回到商队。 「回来了,村云先生。他呢?」 「啊,木和田先生好像决定不等我们,自己走了。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已经走了。」 「哎呀。虽说我觉得一个人走很危险,不过,他刚才的气氛也确实有点奇怪。大概有什么急事吧。」 「是啊。他应该有他的苦衷。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走吧。今天还得把货物送到东京。」 「也是。好了,小憩结束了!赶紧进入魔女集会的管理区,好好喘口气吧!」 随后,商队若无其事地继续朝东京出发。 ──────────────────────── 【平静下来吧】 蜘蛛之魔女顺利把大日向教授交给日和之后,我和火蜥蜴们一起骑在她背上,沿着地铁反向前进。速度相当快。丝毫不逊于我们来时乘坐的木炭车。 巨大蜘蛛的背部又硬又硌人,坐久了屁股很疼,不过只要抓住一根又尖又凶恶的大棘刺,再靠在另一根上,还挺稳定。 蜘蛛之魔女避开积水区域,用八条腿灵巧地贴着墙壁窸窸窣窣地奔跑,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把你送回奥多摩倒是没问题。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老老实实道歉比较好……」 「不行不行不行,她可是非常非常认真地叮嘱我『绝对不要离开奥多摩』啊?肯定会被骂惨的。我得趁她发现之前赶紧回去。」 「青之魔女是个好人……只要好好解释,她应该会理解的。我在变成现在这样之前见过她一次,虽然当时她也很害怕,但还是对我特别温柔……」 「诶?完全想象不出来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入间政变之前的事……直到现在,我有时还会想,要是没有入间,一切肯定都会顺利得多……」 那是我为了突然开始的生存生活苦苦挣扎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城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啊。 听别人说,发动政变的入间之魔法使似乎是个相当邪恶的家伙,而且蜘蛛之魔女还把这次侵攻的荒泷组组长所使用的超危险契约魔法称作「劣化入间」。那家伙到底有多危险啊。幸好已经死了。 我正想着那些自己不知道的历史大事件,蜘蛛之魔女逐渐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车站月台的站牌上写着「鸠之巢站」。距离奥多摩还有两站。 「怎么了?有魔物吗?」 「…………嗯,我说0933。花之魔女是不是不在奥多摩……?」 蜘蛛之魔女一边慢慢向后退,一边满脸不情愿地说道。 「花之魔女是不在,不过花之魔女的女儿在。你讨厌花之魔女吗?」 「不是讨厌。只是闻到了花之魔女的精油味。而且越来越浓了。再继续往前,我会死掉的……」 「啊!?对了,对了!那你退后退后!」 一年多以前的记忆重新浮现,我连忙催促她后退。 对了。花之魔女说过「我的精油连蘑菇以外的魔法菌和昆虫魔物也能杀死」。 蜘蛛虽然不是昆虫,但芙蓉的精油连同样属于节肢动物的蜈蚣魔物都能起作用。那应该对蜘蛛也有效。 糟了。她是蜘蛛之魔女的天敌! 为了防备魔法菌和昆虫魔物,守护奥多摩的芙蓉一直让精油飘散在周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反过来造成麻烦。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这次实在不能说只是忘了,我真的很抱歉。还请您大人大量。」 「没关系,没事……我在疫情的时候闻过那个味道,所以不会傻乎乎地冲进去送死。不过,我绝对不想靠近。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退后退后,再退远一点。」 我让蜘蛛之魔女充分后退之后,从她背上下来。 我把火蜥蜴取下来,它们饿着肚子,又被驮在远强于自己的强者背上,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最后再把工具箱取下来。 「行李就是这些了吧?」 「嗯。魔杖真的可以送给我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给你……?」 「不不,你也太谦虚了吧。都送给你了,就收下吧。那是只为你制作的专用魔杖。请一定要用。说起来,这做工实在太粗糙了,反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要不要先放在我这里,我重新做一把正式的?」 「不用,这样就好……难得0933专门为我做……」 蜘蛛之魔女吱了一声,收着魔杖的那条腿轻轻动了动。 嗯,以工匠的标准来说,这成品确实让人有些不满意,不过客人满意就行了吧。 「在奥多摩布下迷雾的,是花之魔女的女儿,叫芙蓉。我会跟她说,蜘蛛之魔女小姐和你的使魔都可以通过。以后随时来玩……啊,也不太可能吧。给我写信也行。」 「……!?…………嗯。要是青之魔女允许的话……」 「放心吧。那家伙虽然嘴巴有点凶,对我其实挺纵容的。只要我求求她,她肯定会答应。」 「是吗。0933,你最好看看后面……」 「后面?」 我回头一看,就在距离我不到一步的地方,怒火冲天的青之魔女大人正站在那里。 她虽然拿着居阿诺斯,但身上没有平时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外套,而是穿着普通女性会穿的衣服,也没有戴面具。 因为整张脸都露在外面,所以她愤怒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呃。」 「大利!!你这个笨蛋!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许离开奥多摩!」 「哇哇哇哇……!」 气到极点的日和,连脚边的水洼都冻住了。魔力漏出来了,漏出来了! 糟了,我本来就知道被她发现后肯定会挨骂,没想到她比我预想的要生气三倍啊!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把慧酱送去医院之后,再回奥多摩时是什么心情吗!?直到问过芙蓉,我还以为你被人抓走了!我心脏都快停了!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不不是,可你是我的挚友,教授也是我的朋友。朋友遇到危险,我就想着一定要去帮忙。」 「蠢货!大利你在战场上能干什么!?只会让人质增加而已吧——!」 日和本想扇我一巴掌,但最后关头还是靠自制力停住了,手掌停在了我脸颊旁边。 即便如此,掌风还是像打在我脸上一样,用比普通耳光更强的冲击震得我脑袋发晕。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说得对,老老实实待着确实更明智。可是我也是经过考虑才来的啊,我带了武器,带了火蜥蜴,也背了工具箱,还像这样从地下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闭嘴。你以为这种小把戏对魔女和魔法使有用吗?要是蜘蛛之魔女……啊,我明白了。大利,你已经跑到文京区下面来了吧!对吧!?不然你腿上的魔石杖根本解释不通啊啊啊!?」 「啊哇哇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也觉得这次很危险啊!我还以为自己掉进陷阱里死了呢!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发誓,我发誓!」 「明明都发誓绝对不会离开奥多摩了,现在居然还没事人一样跑出来!你还有脸说这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奥多摩的防卫加固到这种程度吗?开什么玩笑,你这、笨蛋笨蛋笨蛋!」 日和变得越来越激动。 好、好可怕啊啊啊! 而且句句都很有道理。让她担心得要死,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不是,我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那个,以后我会先和日和商量,再离开奥多摩。」 「以后!?你还打算再来一次!?你这家伙!」 完蛋了!感觉我每说一句话,都在火上浇油。 实际上本来就是我的错,再说什么也没用。 我已经变成了跪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只会输出「是」「对不起」的机器。这时,被日和那骇人的气势吓得缩在一旁的蜘蛛之魔女,怯生生地向我垂下了救命的丝线。【注:和上一章标题蜘蛛丝一样,化用自芥川龙之介的作品《蜘蛛之丝》,作品中主角犍陀多看到佛祖像地狱垂下一根蛛丝,救他脱离苦海,但因为他自身的恶念,又一次坠入地狱。】 「青之魔女,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什么!?我现在正忙着呢!之后再说!」 「你知道我的拟饵有什么效果吧?0933……大利看到的拟饵,是青之魔女的样子。大利最珍视的就是青之魔女。他是真心想帮助你,所以才行动的。原谅他吧……」 「哈……?你……!不、不是……!……啊啊啊,我脑子都快乱了!大利你这个混蛋,到底想要我的情绪怎么样啊!?」 听到蜘蛛之魔女的劝解,日和的状态变得有些不对劲,她大喊一声,狠狠一拳砸向车站月台的支柱。铁制柱子被硬生生打断,天花板倾斜,灰尘簌簌落了下来。 住手住手,要是塌下来,我们会被压死的! 「嗯……那个,虽然我这个外人说起来没什么说服力,但我觉得青之魔女确实有点保护过度了……大利不是你的宝物,而是朋友,对吧……?因为想把他好好藏起来,就去妨碍他想做的事情,这样不太好……」 「你在说什么?他一直受你保护……对吧?我确实感谢你保护了他,不过你也看到了大利有多危险吧。怎么可能把他放着不管!」 「嗯。他刚才确实说了很多很危险的话,这一点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如果青之魔女能让大利更容易和你说话,我觉得情况也会不一样……你当时应该是用『无论有什么理由,都绝对不许出去』这种语气说的吧……?」 我怕一开口日和又会激动起来,便拼命点头。 日和烦躁地抱起双臂,用手指不断敲着手臂,说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把他一起带去战场,根本不可能。」 「问题在于让他能够接受。多听听大利的话,了解他的想法和意见……只要能让他明白,和他想为了朋友而行动的心情一样,青之魔女也希望他为了自己,千万不要跑出去,他大概就不会行动了……」 「…………」 青之魔女怀疑地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不过说真的,把漫画和小说当成朋友概念的教科书,受它们影响,或许确实是我的问题。「为了朋友冒险」看起来很帅,也很有真正朋友的感觉,但还是要分时候和情况的。确实如此。 蜘蛛之魔女看着陷入沉默的日和,又缓缓地、轻轻推着她的心弦般说道。 「而且,大利能过来,我才能得到这根魔杖。因为得到了这根魔杖,我才能救出大日向教授……虽然其中也有幸运的成分,但大利和青之魔女确实互相帮助、齐心协力地对抗了荒泷组……大利心思细腻美好,结果也很好。只是方法稍微有点问题而已。所以,希望你不要太生他的气……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也会用这七只眼睛好好盯着,帮你看着他的……」 日和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蜘、蜘蛛之魔女大人! 暴怒之神的怒火被平息了!你就是救世主吗? 你也太会说话了吧。干脆让蜘蛛之魔女当魔女集会的首领好了。 「大利,你可得好好感谢蜘蛛之魔女。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没有……?我觉得还算正常吧?」 「是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啊,对不起,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我没办法再往前走,所以你们两个自己回奥多摩吧。那么,再见……」 蜘蛛之魔女似乎有些慌张,窸窸窣窣地消失在地铁深处的黑暗中。 我向着她离去的背影敬了个礼,目送她离开。青之魔女似乎也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把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哎呀,真是个好魔女。是和青之魔女不相上下的好魔女。以后也想和她好好相处。 预知倒下,紧急事态宣言发布,荒泷组开始袭击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不过,总算还是挺过来了。 出现牺牲者,是件悲伤的事。尤其是半田教授,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没想到那竟然就是遗言。他的牺牲实在令人惋惜。 但也正因为如此,东京魔女集会取得了胜利。 伟大的格雷姆林工学教授用自己的生命打开了歼灭敌方势力的突破口。我想为他的牺牲感到惋惜,也献上毫无保留的赞赏。 还有另一件事不能忘记,那就是荒泷组所有人都持有魔石。 这群可怕的黑帮死后,为魔女集会带来了大量魔石。 在各种善后工作结束之前,还无法知道魔石的总数。不过毫无疑问,绝对不止一块两块。 我希望,遭到荒泷组破坏的东京,能够靠这些魔石重新建设起来。 魔石的用武之地。 也就是说,是我的用武之地。 关于用魔女集会回收的魔石制作魔杖的事情,也得从现在开始考虑了。 看来会忙起来了! ──────────────────────── 【大利·贤师与十个魔石】 荒泷组被击退后的几天里,东京一直忙于处理善后。 我本来以为自己因为擅自逃离奥多摩的过错,会被日和亲自监视一段时间,没想到日和只是严令芙蓉阻止我逃跑,自己则飞遍东京各地。 除了每天去看一次我和卧床的大日向教授,她甚至连青梅市都没有回,而是在各处帮忙处理善后。 到底是什么心境发生了变化?感觉她的气氛好像变得明快了一些。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挚友开心,我也就哈皮哈皮~哈皮。 听说服过毒的大日向教授也没有生命危险,情况似乎还不错。我把附近采来的甘夏橘用芙蓉的树液糖浆浸过,作为慰问品送了过去,结果只是收到了她的感谢信。虽然是日和代笔的就是了。 不过,既然已经健康到能口述让人代笔,而且听说也在逐渐康复,那暂时就算没问题。 东京花了几天时间,总算把混乱基本平息下来,紧急事态宣言也随之解除。昏倒的预知之魔法使也醒了过来,社会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调查受损情况后才发现,与荒泷组的肆虐程度相比,他们造成的死亡人数少得惊人。 虽然还没有完成全部确认,但即使按最大损失估算,牺牲者也不到一百人。这个数字并不算少,但考虑到有十名超越者闯入东京,这样的受害人数已经少得近乎奇迹。 这要归功于荒泷组组长的魔法。 荒泷组喜欢先制压敌对势力,俘虏对方,再用魔法让他们服从并纳入自己的势力。 比起消灭敌人,还是把敌人变成自己人效率高得多。理论上这是最优解,但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做到,而组长却真的让这个最优解成为了现实。 这虽然是最糟糕的、会让敌人成为自己人的魔法,却也正因为如此,牺牲才如此之少。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荒泷组的袭击从早上开始,到傍晚结束。 如果时间拖得更久,被抓住的魔女们很可能会屈服于拷问,同意契约魔法,最终成为敌人。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幸好最后能够速战速决。 综合那些平安无事的魔女们在东京各处巡逻时抓到的荒泷组下属们的口供后,发现琵琶湖协定以及荒泷组老家福冈市似乎也是同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东京以西的地区有相当多的人曾被组长强行控制,不得不服从。 而随着组长死亡,他们现在已经全部恢复了自由。 琵琶湖协定在遭到荒泷组制压时,有一名魔女与荒泷组的魔女同归于尽,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活着。 琵琶湖协定的战力下降了,原有的政治结构也被破坏。鸽派认定危险而偷偷藏起来的魔力毒品已经广泛流入民间,治安也因此急剧恶化。 不过,现在契约魔法的束缚已经消失,他们应该会慢慢恢复。毕竟本来就是一个内部存在派系斗争的组织,不可能立刻重新团结起来。 至于荒泷组的老家福冈,因为魔女和魔法使们全都为了实现全国制霸(!?)的目标来到了东京,所以那里现在空荡荡的。 虽然据说为了守护荒泷组留守期间的老家,琵琶湖协定派了两名魔法使前往福冈,但现在组长的契约已经消失,他们不太可能还会尽心尽力地守护这个仇敌的老巢。应该很快就会回琵琶湖。 这样一来,福冈就一个魔女和魔法使都没有了。 听说当地有四十万市民,可一旦出现一只甲类魔物,他们就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只能任其蹂躏。就连乙类魔物恐怕也很难应付。 ……不过,对于东京魔女集会来说,也实在无能为力。 就连东京的魔女和魔法使数量都不够。经历了入间政变、大怪兽入侵、蘑菇疫情,超越者的数量一直在减少。人类的生存圈只会越来越小。 好不容易从遍地魔物手中夺回并守住了港区,但其他地区的夺回计划,每次刚开始制定就会发生意外,一拖再拖,始终无法实现。 对于连一个负责守护生存圈核心的超越者都没有的福冈,就算提供一些技术支援和物资支援,也无济于事。最后只会被魔物一口气消灭。更何况东京与九州相距太远,单单是运送人力和物资都十分困难。虽然觉得那四十万人的遭遇很可怜,但也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拜荒泷组愚蠢的野心所赐,各地都遭受了巨大损失。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遗产主要有四样。 第一,是荒泷组的下属们。 作为荒泷组核心的魔女和魔法使一共有十人,而且全部死亡。 但那些作为杂役和杂兵随行的五百名下属,则被魔女们四处抓捕,如今都被关进了牢里。 负责参加东京各地残党搜捕的日和说「上面是废物,下面也都是废物」。 因为已经无可救药,所以听说会把他们全部拿来好好利用。 嘛,大概就是人体实验吧。阿弥陀佛~ 第二,是魔力毒品。 魔力毒品原本是琵琶湖协定偷偷藏起来的危险药物,服用后能够让魔力突破自身储量上限恢复。代价则是魔力最大值下降。 恢复量大约在10K左右。 对应的最大值下降量是0.2K。 普通人使用五次,魔力储量就会归零,身体会化作尘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且还有一个像垃圾一样的附加效果,那就是魔力储量越少,依赖性和成瘾性越强。 完全不划算。真是废物。 至少也该恢复个100K吧。10K算什么。开什么玩笑,连当杀手锏都不够格。 不过,它好歹也算是一种魔力恢复药。 这是东京从未听说过的、拥有未知效果的有趣药物。 荒泷组下属持有的魔力毒品,以及流入东京地下社会的魔力毒品都已经被回收,预定交由魔法大学进行研究。 魔法药学不是我的专业,所以我没打算插手,不过如果能制造出一种消除全部副作用、只保留魔力恢复效果的新药,那可就不得了了。期待今后的研究吧。 第三,是魔法。 荒泷组曾在东京各地反复吟唱咒语。只要对魔法稍有了解,就知道咒语的重要性。魔女和东京居民们正在收集各地听到的咒语,再互相核对错误和缺失之处,尝试修正补全并重新还原。 魔法必须发音得极其准确才行。除非拥有绝对音感,否则只听几遍就想记住,实在太勉强了。 但如果把许多人的记忆整合起来,就并非不可能。 荒泷组使用了许多方便的魔法,哪怕能成功抢救出一两个,也值得庆幸。 而第四样,则是重头戏。 就是死去的十名荒泷组成员持有的十块魔石。 这些魔石基本都是日和在搜捕荒泷组残党时顺便回收的。 龙之魔女这次也死性不改,偷偷摸摸地想藏起两块(分别是日和击败的监视魔女,以及押送调布魔女那名魔法使持有的魔石),不过被日和一吓就全招了。真是没救了这龙。 不过,龙之魔女这次确实击败了敌方的一名主力。既然是自己击败的,那拿一块也没什么问题,于是她获准拥有其中一块,高兴得不得了。 然后她又提出要拿自己原本拥有的那一块,换剩下的九块,结果被日和扇了一巴掌,只好灰溜溜地回巢去了。 贪婪的龙,回家去吧。 说到魔石,它可是格雷姆林灾害后的世界所代表的珍贵资源。 既能制作强力魔杖,也能制作魔物捕兽夹。看起来还有很多尚未发现的用途,是一种真正顶级的材料。 一下子得到十块,自然必须慎重考虑究竟要怎么用,用在哪里。 不过对我而言,值得高兴的是,它基本上就是用来制作魔杖的。 拥有能够使用时间加速的黑色格雷姆林的甲类魔物正在逐渐增加,魔女们也越来越难以应付。只要把魔石杖交到魔女们手里,力量平衡就能恢复,她们也能重新取得对魔物的优势。 荒泷组虽然是垃圾,但如果单看他们把魔石带到了东京这一点,倒也算是雪中送炭。 十块魔石中的一块,已经被加工成蜘蛛之魔女的魔杖送给了她。 另一块归单独击败敌人的龙之魔女。 还有一块归把敌人拖入持久战的花之魔女。 剩下的七块,是日和击败的荒泷组超越者所持有的。 日和把剩下七块全部回收过来,虽然附带了必须全部加工成魔杖这个条件,却原封不动地全都拿到了我这里。 嗯,你是女神吗? 我准备拿七块魔石制作七根魔杖,至于给谁做,则由日和决定。 就算是我,对负责宣传,公关和交涉的人也没有意见。 魔女集会的人都想要魔石杖。 不过,首先排除的是僵尸之魔女,她本来就已经有魔石,而且心性也很可疑。 人鱼之魔女是个好魔女,可惜智商实在让人担心。存在把魔杖忘在哪里,或者干脆送给别人的风险,所以排除。 细石之魔女这次什么都没做,以后也指望不上她,所以排除。 世田谷之魔女不值得信任,所以排除。 火继之魔女以「我已经有火守乃杖了」为由主动放弃。 在剩下的魔女集会成员中,日和首先选定了「眼球之魔女」「预知之魔法使」「夜之魔女」。夜之魔女怎么样我不知道,但眼球和预知经常和我交流,这个人选相当稳妥。 至于之前一直让人觉得行为可疑的「烟草之魔女」,这次在荒泷组的侵攻中也表现出了足以取得信任的行动,因此也被选中。 最后剩下的三块魔石,则加工成魔杖后交还给琵琶湖协定。 琵琶湖协定原本似乎有五块魔石(听龙之魔女说的。真的假的?),其中两块就作为东京魔女集会处理荒泷组的报酬留下。 只要把另外三块加工成魔杖交还,今后应该就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由东京独占魔石,只会引发摩擦。 琵琶湖协定现在看起来挺惨的。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合理。我还想把我品牌的魔石杖名声打响到琵琶湖协定那边。 七根魔杖中,有六根采用三至五层的多层结构加工。 这是因为青之魔女不希望增加与核武器无异的破坏兵器「居阿诺斯」,而且威力增幅得太过头,控制也会变得困难,还可能引发魔法暴走。即便有防逆流机构,七层结构的居阿诺斯依然极难操作。 根据使用者魔力控制能力的强弱,控制在三至五层比较合适。给琵琶湖协定的魔杖,则全部统一为四层结构。 名义上,是魔女集会向青之魔女专属的魔杖匠人0933订购了七根魔石杖。 报酬使用半年前刚发行的新硬币支付,每根一亿五千万新日元,七根合计稍微打个折,共十亿新日元(旧币一百亿日元)。 一下子让我对金钱的感觉都坏掉了~!怎么感觉只有我的通货膨胀这么严重? 不过,这笔钱其实一点都不算多。 旧时代一枚弹道导弹的价值大约是三亿至十亿旧日元。粗略假定三至五层的魔杖分别也有这个价值,再考虑它们并非一次性使用,以及使用者受到限制等各种因素,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位。 顺带一提,居阿诺斯一根绝对价值超过三百亿旧日元(参考价格是核弹)。 我到底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一旦有了价格,就更能理解日和得知居阿诺斯的价值后为什么会那么警惕。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当时在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也是。 如果要把给我的十亿新日元全部用硬币支付,就需要两百万枚。 现在新货币的流通量还很少,要是给我一个人支付这么多现金,势必会影响经济,所以我只收了一亿日元,剩下的则拜托在从火继那里收到后就一直闲置着的品川区金属加工厂,通过银行打进去。 喂!这是一个只挂名的老板给你的投资! 我绝对不会去工厂露面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所有员工每人奖金一百万日元! 就这样,魔石的用途确定了,订单接下来了,报酬也支付完毕。 接下来,就只剩我来制作魔杖了。 首先,我制作了给琵琶湖协定的三根。 用精制史莱姆填充剂完成的四层结构核心,加上防逆流结构,杖柄采用能够辅助魔力控制的芙蓉白木。内部还装有结构色格雷姆林魔力测量计。只要握住魔杖,刻度就会移动,准确显示剩余魔力。 就算没有魔力测量计,魔女和魔法使也知道自己的魔力还剩多少,但并不能精确到1K的单位。能够精确掌握魔力剩余量,说不定会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 最重要的是,我想给琵琶湖协定装上一堆有用的功能,然后得意洋洋地炫耀一番。 看吧,我的魔杖厉害吧! 花了一个月时间完成三根魔杖的制作(其中大约八成时间都花在了魔力测量计的制作上),送往琵琶湖协定后,魔法大学的校舍修复也完成了。大日向教授已经康复出院。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据说只要继续进行康复训练,就能恢复原状。大学课程也重新开始了。 然后,日和把据点从青梅市迁到了东京魔法大学。 她灵巧地操纵威力降低后的大冰河魔法,建造了一座三百米高永不融化的冰塔,并住在塔顶。据说她会监视企图接近魔法大学(大日向教授)的敌人,顺便监视东京。 摆脱青梅市束缚的日和,脸上的表情明快了许多。 对我来说,朋友搬到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就不容易一起玩了,这让我很不高兴,但我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说「不要搬走」吧。 搬家之后,日和还是会回青梅市的旧宅扫墓,也会来我家玩,所以我们的友情应该不会中断,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她还说夏天一起去玩水的约定依然有效。还约好了下次用眼球使魔,和大日向教授三个人一起玩深夜TRPG。我还在犹豫要不要邀请蜘蛛之魔女。 完成给琵琶湖协定的三根魔杖,稍微喘口气后,我就继续制作给魔女集会剩下的四根。 给眼球之魔女和夜之魔女的魔杖,分别采用五层结构核心、防逆流结构以及带魔力测量计的白木杖柄。 铭文分别是Witch of Gaze和Nyx Cane,其中夜之魔女的铭文是她指定的。据说这个名字是她丈夫想出来的。她还曾在这个名字和把夫妻名字围在相合伞里那种地狱般的铭文方案之间犹豫过。还好她最后选了Nyx Cane,我也松了口气。【注:Nyx即倪克斯,夜之女神】 有种总算在最后关头阻止给自己的孩子取那种奇葩名字的感觉。到底为什么会让我这么焦虑啊。 给预知制作的那一根,因为对方希望着重降低魔力逆流并加强魔力控制,所以控制在三层结构。装上魔力防逆流结构,杖柄使用最稀有品质最好的芯材白木。对方说不需要魔力剩余量测定,所以没有加上(反正他说,在魔力耗尽之前脑子就先坏掉了)。 这也是上次给他制作格雷姆林魔杖时,他拜托我的事情。总之,他想要一套性能极高的魔力防逆流机构,于是我把已故半田教授过去的论文全部找来,按照现阶段最新理论能够制作出的最高性能最高精度完成了制作。 对方说不需要铭文,所以只刻了火蜥蜴的标志。 预知大哥,我觉得你可以再多一点玩心。虽然看起来也没什么精力想这些就是了。 不过,荒泷组袭击之后醒来,在大约两周的时间里,他似乎被秘书小姐哭着求着,去秘密度假休养了一阵子,所以我相信预知应该不会过劳死。 最后一根是烟草之魔女的,不过她提出了「给我做一根有趣的魔杖」这个要求,所以我也就很感激地做得不那么实用,好好玩了一把。 具体来说,我把它做成了一根用球形外壳包裹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实验性新式魔杖。 这根魔杖的核心采用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不过重复结构的次数比大日向教授的阿莱斯特少。也就是说,加工起来更简单。由于使用的是从球形外壳的小缝隙里插入工具进行加工的瓶中船加工,所以没办法做太复杂的结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外面还有球形外壳包裹,魔法威力的降低率大约是1/10。 为了讨伐魔物而经常战斗的魔女,如果魔法威力只有1/10,那也太蠢了,所以我又在杖尾嵌入了另一个二层结构的魔石核心,让它可以在1/10威力和普通增幅之间切换使用。 这根魔杖有趣的地方,是它可以模拟同时使用两种魔法。 使用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核心吟唱魔法时,魔法不会发动,而是让核心闪烁,进入待机状态。再次吟唱魔法,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就会发动。 不过,魔女和魔法使可以不用发声,而是通过魔力控制释放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 也就是说, ①吟唱,让魔法进入分形核心的待机状态 ②一边吟唱另一种魔法,一边通过魔力控制释放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 ③两种魔法同时发动 这样就可以同时使用两种魔法。 当然,进入待机状态的魔法威力会降低到1/10,所以单论威力实在很不可靠。究竟能在实战中运用到什么程度,我这个不参加战斗的人也不知道。 不过,这么有趣的魔杖可没有第二根。毕竟这可以模拟无咏唱魔法!可以拿来玩很多花样。 魔杖的铭文,是按照烟草魔女的要求取作「具志坚Stakes」。完全是和魔杖,烟草都毫无关系的名字。 Stakes是赛马用语吧……?【注:Stakes是指赛马奖金由参赛马主出资分配的比赛形式。】 再结合烟草之魔女这个绰号,大概就能猜出她是什么样的人了。电力中断、没法去柏青哥店,她大概正为此难过吧。 就这样,我终于做完了七根魔杖,并全部发了出去。 回过神来,已经是七月下旬了,我不知不觉竟然花了将近两个月做魔杖。 为了和日和约好去河边玩而在田里种下的西瓜,一天天长得越来越大,让人真切感受到盛夏已经到来。 后山的群蝉大合唱简直就像森林里的交响乐,叽叽喳喳地热闹得不得了。吵到这种程度,和风声也没什么区别了。偶尔听见已经魔物化的怪物蝉那种「噗哟噗哟」的刺耳怪叫,大多很快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芙蓉或火蜥蜴的胜利欢呼。 我把所有需要在外面做的事情都交给它们,自己则一边用冻结魔法制造冰块降温,一边继续躲在工房里。把脚泡在桌子下面放着的盆里的冰凉冰水中,一边做细致的手工活,这是夏天的固定节目。冷气开到最大时那种凉爽和便利的感觉,也正在一点点淡出我的记忆。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我正在利用制作魔杖时留下的魔石边角料,设计实验性的魔物捕兽夹,木炭踩着轻快的脚步进入工房,叫起了我。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过去,只见得意洋洋的木炭嘴里叼着一只已经烧得焦黑的眼球使魔的翅膀,拖了进来,让我抱住了脑袋。 「喂,木炭。不行啊。使魔可不能打啊。」 「咪?」 「那是日和的使魔,是来送信的家伙。所以不行。别打它。」 「咪咪咪。」 我从木炭嘴里取下那只被烧坏、已经停止运作的可怜猎物。它似乎有些失望,发出低落的叫声。看来它本来以为会得到表扬。 也是。对木炭来说,要区分魔蝉和眼球使魔可能确实很困难。大小差不多,飞行方式也差不多,魔力也差不多。换成谁都会想把它打下来。 居然能击落堂堂青之魔女大人放出的使魔,木炭也确实成长了。以前可做不到。 「咪~……」 「啊,不用垂头丧气。你也算是在保护奥多摩不受外敌侵扰的证明啊。再说你看这个。包裹是用耐火布包好的,所以里面的东西没事。」 我安慰了它几句,木炭便咪咪咪地叫了起来。 火蜥蜴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我说的每句话,但好像已经记住了一些经常出现的词,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们对我的情绪非常敏感。 就算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它大概也已经理解了『大利不会高兴你打倒青之魔女的使魔』这一点。这样就足够了。 拆开送来的包裹后,里面放着几封邮件。 烟草之魔女主办的盛夏BIG巨额彩票广告。 下个月创刊的漫画杂志介绍。 因甲类魔物异常而导致的船运延误通知。 我寄给魔法大学的问题的回信。 还有最后那封厚厚的信,则是某篇论文的复印件,上面附有大日向教授的批注。 「标题是……磁场变化倒放式魔力锻炼法……?看得眼睛都花了……不过,这上面是不是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光看字面就觉得很厉害。」 「咪—」 木炭被桌上一直放着的一小瓶魔力恢复药吸引,正准备扑过去玩,我一把抓住它拽了回来,一边随手对它施以搔痒之刑,一边看起这篇有趣的论文。 里面写的是一项让人难以置信、甚至想怀疑自己眼睛的惊人研究。 我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又反复读了好几遍,结果并不是误读,也不是理解错了。 居然写着,东京魔法大学变异学科的研究团队发现了魔力锻炼法! 荒泷组袭击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东京正在坚韧地逐渐恢复日常。 此后再也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 但是,这可是足以震动天地的大事件。 历史要改变了。 终于,那个过去只能减少、却始终无法增加的魔力储量,迎来了可以通过锻炼使其增长的时代!! ──────────────────────── 【磁场变化倒放式魔力锻炼法】 理解我喜好的那个好白鼬,不只是把魔力锻炼法论文原文送到了奥多摩,还附上了关于发现经过的详细补充资料。 我满怀感激地读了起来,而这还真是相当有意思。 东京魔法大学变异学科,是研究魔物与人类变异的学科。 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不久,拥有带电体质的人变成了魔女和魔法使。一部分动物也开始变成魔物。如果能够解明这种变异的原理,说不定就能人工制造魔女和魔法使,或者阻止动物魔物化。 反过来说,也有可能让像蜘蛛魔女这样,因为变成魔女而饱受痛苦的人恢复原状。真是让人充满期待。 然而,这个充满梦想的变异学科,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存在感。 格雷姆林工学科制造通用魔杖,改良防逆流结构,成果十分显著。 语言学科也活跃异常,各种迂回咏唱自不必说。无名叙事诗之类也是规模庞大且重要的研究课题。 战斗学科则以各地警备队的实战数据为基础进行军事教育,在磨炼魔术师战斗技术的同时,每年还额外培养出数十名身手高超的魔术师。 魔物学科除了制定甲乙丙魔物分类之外,还推进魔物生态研究,并进一步深入研究北海道魔兽农场带来的魔兽使役技术,重要性很高。 魔法医学科则是超级重要。主要研究的是蘑菇病,同时也负责制定未知魔法疾病流行时的应对手册。我在患盲肠炎的时候也亲身感受过魔法以及魔物产物在医学领域的利用研究成果。 变异学科虽然没有取得特别引人注目的成果,但只不过是还没有转化成成果而已,一直以来都在踏踏实实地积累数据。 魔力锻炼法的发现与实用化,正是这种长期积累的数据结晶。 魔力锻炼法,是从三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中推导出来的。 首先,是魔力匮乏昏厥导致的最大值减少。 变异学科的教授是个相当特立独行的人,有点怪。 上课的时候倒是很正常。但是,对于那些表示想进入他研究室的学生,他会提出先去当一次实验对象!这样的考验。 没有亲自成为实验对象的觉悟,就没有资格拿其他生物做实验!他就是这么说的。 感觉有点像武士道。虽然这不是研究者该说的话,但既然都说出口了,也没办法。 变异学科平时只上课的话很普通,但一旦想进入研究室,门槛就很高。 在变异学科研究室里,他们利用那些自愿进入研究室的学生,展开了对魔力匮乏昏厥原理的研究。 当魔力耗尽时,魔力最大值会下降。 这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魔女和魔法使在发生变异时获得了庞大的魔力。那么,与之相反的魔力减少,也必然是一种某种意义上的变异。 经过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进行调查后,他们发现,在魔力匮乏昏厥导致魔力减少时,会伴随着磁场变化。 以头部为中心,会放射出微弱的磁力。 魔力与格雷姆林都和电有着密切关系。 而电又与磁力有着密切关系。 魔力发生变化时伴随磁力变化,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魔女和魔法使能够感知并控制魔力,却无法感知磁力。如果没有变异学科的人体实验,恐怕就无法发现魔力最大值减少时伴随的磁场变化。 于是,变异学科研究室尝试将这种磁场变化倒放出来。 他们认为,如果以头部为中心,给予一个与魔力减少时产生的磁场变化相反的变化,魔力是不是就会增加? 很快,他们建立了专用实验室,收集磁铁,在房间里制造磁场,并对其中一名学生进行了施加逆向再现磁场变化的实验。 结果,那名学生下场很惨。 出现了剧烈头痛、恶心、眩晕、幻觉、注意力下降、失语、认知衰退、记忆障碍等等脑部障碍的全套症状。 多亏实验时间很短,没有导致死亡,但那名学生不得不饱受后遗症的折磨。 虽然结果不好,但确实观察到了变化。 对于变异学科来说,还想要更多数据! 但是,无论如何都太危险了。第一次实验中学生没有死亡,只不过是单纯的幸运。变异学科教授用自己的身体进行了进一步实验,结果因为后遗症而半身不遂。 身为校长的大日向教授对此也颇为不满,并下达了不要进行过于危险的实验这一指示。听说是因为魔法语言学科早期也因为实验失败造成了大量死者,所以才没有过于强硬地禁止。毕竟他们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 变异学科研究的第二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是格雷姆林植入。 将魔物格雷姆林植入体内后,会根据格雷姆林的种类发生相应程度的魔力最大值减少。 与魔力匮乏昏厥的情况不同,这种减少会缓慢进行几天,因此更容易观察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格雷姆林植入实验中,也和魔力匮乏昏厥一样观察到了磁场变化。 然而,这种变化的方式与魔力匮乏昏厥时不同。 变异学科经过与魔法医学科的一番争夺后,在一名死刑犯身上进行了磁场倒放实验,但观察到了半身不遂、视觉障碍、昏厥、脑内出血等症状,他最终死亡。 由于实验体很难获得,而危险实验又无法在没有实验体的情况下进行,陷入困境的变异学科暂时转而分析已经获得的数据,进行理论构筑与假说验证。 按照变异学科的观点,魔力增减与头部的某种东西存在深切关联,这是毫无疑问的。 依据是「头部磁场变化」「磁觉」「蘑菇病」。 首先,无论是魔力匮乏昏厥还是格雷姆林植入,都观察到了以头部为中心的磁场变化。 其次,人类的头部拥有能够感知这种磁场的「磁觉」。 根据东京大学与加州理工大学联合研究团队于2019年发表的论文,人类全部都拥有感知磁力的能力。 感知地磁的磁觉,是候鸟,鲑鱼等许多具有长距离迁徙习性的动物所拥有的能力。 人类虽然也拥有极其微弱的这种磁觉。根据论文,对34名男女进行头部磁刺激实验后发现,脑电波会根据磁力方向呈现出不同的反应。 这种反应是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发生的微弱反应,甚至微弱到本人都无法察觉自己正在感受到磁力。 然而毫无疑问,人类在头部拥有一种既不同于味觉触觉听觉视觉嗅觉的第六感,那就是磁觉。 最后,是蘑菇病。 蘑菇疫情中的蘑菇,一定会生长在头部。 没有任何一个例外,全部都是头部。 其中必然存在某种原因。在咏唱的时候,魔力也一定会从口中释放出来。也就是说,这一部分魔力就是从头部释放。 头部一定存在某种肉眼不可见、却对魔力至关重要的东西。 变异学科认真反复验证数据,埋头构筑理论,提出了许多假说,但无论如何,被试实在太少了!磁场倒放实验危险性太高,很难进行。 因此,变异学科的研究进展如同龟爬。 就在这时,魔力毒品和荒泷组五百名底层俘虏被一股脑塞了进来。 变异学科狂热了。 第三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 即使消耗殆尽也完全不会感到痛心的大量被试! 利用这批还热乎的新研究材料,变异学科把那些一直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的几十项实验一口气推进了。 消耗大量被试,对三种魔力最大值减少现象进行比较,从而找出了磁场倒放时产生脑部障碍的规律。 由此,他们建立了给予头部适当磁场变化,增加魔力最大值,还不会引发脑部障碍的魔力锻炼法。 根据变异学科历经不懈努力发现的规律,魔力锻炼需要两样东西,磁场变化和冥想。 磁场变化由磁铁引起。将人放进竖立起来的棺材状装置中,装置外贴满大量磁铁,然后以固定速度缓慢旋转棺材。这样一来,就能向头部施加适当的磁场变化。 但是,只有磁场变化还不够。这种磁场变化虽然会增加魔力,却会遭受惊人的脑部障碍。 因此需要冥想。 粗略地说,在磁场变化期间,如果脑子里想些多余的事情,脑子就会出问题然后死掉。 这里面虽然有各种脑科学上的理论依据,但似乎还伴随着一些无法用脑科学解释的未知现象,所以变异学科只找到了「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样做就没问题」这一部分。 那就是冥想。 磁场变化期间不能动(因为磁场的放射点会发生偏移)。 然后,什么都不能想。 要让意识归于虚无,达到所谓「明镜止水」或「无我之境」那样,不思考任何事情、让内心平静下来的状态。 哪怕只是稍微心神紊乱,或者思考了什么,这些都会反映在大脑中,引发脑部障碍。 看起来是相当严苛的要求,不过这种冥想通过训练任何人都能学会,也有些人即使不训练也能做到。 作为冥想讲师受大学邀请而来的高僧,一下子就进入了冥想状态,没有受到任何脑部障碍的伤害,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增加了魔力。变异学科教授也一次成功。 变异学科研究室的学生们虽然因人而异,但大约经过3~20天,都能够进入冥想状态,而且所有人都没有受到脑部损伤,成功增加了魔力。 即使在磁场倒放过程中冥想状态中断了,头痛也会逐渐变得越来越严重,所以感到头痛后立即中断,就不会受到伤害。 不过,即使进行冥想,也并不意味着能够完美地避免损伤,因此医学上的观点是,一次进行魔力锻炼后,最好间隔24小时再进行下一次。连续进行的话,脑部障碍的风险会升高。 也就是说,魔力锻炼一天一次。 魔力锻炼要求构筑并运用适当的磁场,冥想技能也是必需的。 并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 但是,只要有设备,并学会冥想技能,虽然有难度,却是谁都能做到的。 一次磁场倒放,就能让魔力最大值增加0.2K。 这个数值不存在个人差异。至于魔女和魔法使能不能增加魔力,目前还不清楚。因为东京魔女集会里一个会冥想的家伙都没有(倒是已经有人开始接受训练了)。 至于魔力增加是否存在上限,目前也还不知道。 总之,变异学科的学生们全员都已经完成了五次冥想,而且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成长停止,所以应该可以认为任何人最低都能增加1K。 作为特殊案例,已经确认魔兽使无法通过这种魔力锻炼法增加魔力最大值。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魔力最大值虽然不会增加,但植入体内的格雷姆林似乎会稍微膨胀一点。 真是有趣的现象。 但是,按照这个原理,我就没法进行魔力锻炼了。真要做的话,需要走一套很麻烦的流程。 我把火蜥蜴格雷姆林植入了左手手背。为了不妨碍手部动作,我特意植入在了最佳位置,所以一旦膨胀,大小发生变化,就会影响灵活性。 理论上,只要先把已经植入的格雷姆林摘出来,通过魔力锻炼增加魔力,再重新植入格雷姆林,就能增加魔力。实际上,变异学科的一名学生,也就是饲养短尾袋鼠的人,似乎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增加了魔力。 可是,在把格雷姆林拔出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和火蜥蜴们之间的羁绊就会断掉。 我因为火蜥蜴格雷姆林移植减少了大约45K魔力。光靠每天0.2K的魔力锻炼,把减少的魔力补回来就要花半年以上。 半年都没法和火蜥蜴们亲近,这怎么可能啊。 这期间,谁来给它们喂食?谁来替它们擦鳞片?没法摸它们软乎乎的肚子,也没法一起散步。 受不了。做不到。 不过,冥想还是想先学会。 参考大日向教授寄来的资料,用制作七根魔杖后剩下的大量钱买来磁铁,在家里也试着建一间冥想室吧。复杂磁场产生的具有魔法意义的磁力线,说不定也能作为制作魔杖时的参考。 不过,我大概不会通过魔力锻炼来增加魔力。 人类的魔力很少。虽然从发音上可以咏唱出来,但因为魔力不足而无法使用的魔法有很多。 魔力锻炼法是打破这种魔力量壁垒的无比重要的发现。 随着这次研究成果的发表,今后磁场倒放机会大量生产,能够进行冥想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目前不过是在研究室级别确认安全性,并收集数据而已。 一旦居住在东京的超过两百万市民开始进行魔力锻炼,数据就会大幅增加,也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就算什么都没弄明白,至少每个人都能增加1K魔力,这一点也几乎可以确定。 也就是说,过去连射击魔法基础咒语发射——!都无法使用的人,也能学会使用魔法。 人类终于只要进行锻炼就能使用魔法了。 新时代拉开了帷幕。 也许还会出现原本只是普通人,却一味持续进行魔力锻炼,最终获得大约1万K超绝魔力的人!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注:如果一个人天生魔力有1000K,仍需要锻炼超过100年才能达到1万K,所以一拳超人是不存在的。】 我实际上无法进行魔力锻炼,所以没法乘上这股巨大的浪潮。 不过,似乎还是可以为那些乘上这股浪潮的人做些什么。 试着把魔力锻炼理论应用起来,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新的魔杖吧…… ──────────────────────── 【贤者之杖】 只要明白原理,魔力锻炼所需的磁场就比较容易制造。加工精度低一些也没关系,在那些已经习惯了超高难度格雷姆林加工的工匠,以及主要负责发条动力部件制造的冶金业者手中,魔力锻炼棺被迅速量产,并配置到了东京各地。 各地的魔力锻炼设施不分昼夜都排着长队,数据也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收集起来。 因此,发现的新事实有很多。 比如,魔力似乎能够无限增长。当然,前提是无视副作用。 任何人的魔力只要增加到1~2K左右,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再往上,就会产生很大的个体差异。 在锻炼魔力的过程中,到了某个阶段,魔力就会开始产生波动。魔法控制能力下降,逆流也会变大。 就连被认为是最简单的射击魔法,都会开始失控。因为这个缘故,很多人使用的时候暴走,导致手或手臂骨折。 此时如果还继续增加魔力,魔法疾病就会出现,而且逐渐恶化。 魔力恢复停止、魔力泄漏、魔法无法发动、使用魔法时的魔力消耗量增加、魔法过敏症、魔法认知障碍等等,都会发病并逐渐加重。 所以,虽然魔力量确实可以无限增加,但到了某个阶段便会产生副作用,而且副作用会越来越严重,因此从现实角度来看,还是存在极限的。 判断这个魔力锻炼极限值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让魔女或魔法使帮忙查看。 从能够控制魔力的超越者们的视角来看,在魔力锻炼的副作用出现之前,魔力就会开始产生非常明显的波动。到了那个时候停止锻炼就可以了。 另一个方法是使用结构色格雷姆林。 使用结构色格雷姆林测量魔力持有量时,接近魔力锻炼极限后,刻度显示就会变得不稳定,开始晃动。只要魔力剩余量显示开始晃动,就应该停止锻炼。 另外,魔女和魔法使也能够增加魔力。 她们自身的感受是「魔力控制越好的人,锻炼极限应该就越高」。 恐怕人类也是一样。 人类无法控制魔力,但据推测,「如果能够控制魔力,自己本来会控制得很好」的人锻炼极限较高,而「即使能够控制魔力,自己也会控制得很差」的人的锻炼极限则较低。 魔力锻炼也是一个讲究天赋的世界,稍微有点悲伤。 不过,目前保持魔力持有量最低纪录、初始魔力量只有0.2K的人,已经增加了6K,而且还完全没有到极限,仍在继续锻炼,所以还是相当有梦想的。 就算初始值很低,只要努力锻炼,说不定也能增加到200K左右。真让人热血沸腾。 即使初始魔力只有1K,只要持续锻炼大约150年,就能超过青之魔女的魔力量(11000K)。加油吧!! 那么。 我一边从不断寄来的各种数据中挑拣着阅读增长见识,一边收拾家里的仓库,建造了一间魔力锻炼冥想室。 这是一个只有两张榻榻米大的小房间,在房间外围埋入了磁铁,通过发条式动力让整个房间旋转,同时进行冥想,就可以进行魔力锻炼。 我让为了准备去河边玩而带着烧烤套装过来的日和试了一下,功能正常运作,所以效果非常好。 实际动手做出冥想室之后,我又用磁场观察片和铁砂观察磁力线,加深了理解,最后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是「这东西不是也能做成魔杖吗?」 我做的冥想室作为房间来说很狭小,但作为一个物件还是很大的。在市中心使用的魔力锻炼棺,也有差不多临时厕所那么大。虽然不是完全无法搬运,但实在太大了。 如果能把冥想室的功能压缩进一根魔杖里,那可就方便得不得了。随时随地都能进行冥想的魔杖。 制作魔力锻炼所需的磁场,只要明白原理,就没有那么困难。加工精度低一点也没关系。要求相当宽松。 既然宽松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小型化。精密仪器的小型化很困难,但这种本体巨大,而且允许很大误差的设备,小型化还是现实可行的。 日本人啊,是很擅长小型化的民族哦。甚至还有这样的国际笑话,说德国人发明东西,美国人把它商品化,日本人把它小型化,中国人负责量产,犹太人负责赚钱。 我订来磁性物性学的教科书,仔细研读,反复阅读变异学科的论文,同时不断进行实验,埋头于将磁场变化倒放功能装进魔杖里的工作。 因为原本是棺材或小屋大小的东西,要把功能压缩进魔杖大小,就需要相当程度的小型化。各种机构彼此交错,必须像解谜一样不断调整磁铁的位置。 原理上,只要把魔杖前端抵在额头上,固定坐标。然后转动魔杖的旋钮,把动力储存在发条里。之后,魔杖内部的机构就会以发条动力缓慢旋转,只要配合冥想,就能够随时随地进行魔力锻炼,就是这么回事。 在实验机制作途中,为了准备去河边玩而带着沙滩伞过来的日和吐槽了一句「有必要非得做成魔杖吗」,但这可是愚蠢的问题。 根本没有这种必要! 只是因为我是魔杖工匠,所以才把它做成魔杖而已。头盔之类的东西,我觉得应该也能做。 既然已经习惯了格雷姆林的加工难度,加工本身反而很简单。倒不如说,真正困难的是把内部机构设计得能够顺利咬合。 不过,我经过五次试作,总算还是完成了。 这根魔杖属于即使不是我迟早也会有人做出来的程度,不过只是单纯的小型化而已。 说白了,我觉得只要把东京城市里的魔杖工坊中手艺好的工匠聚集起来,应该也能做出来。至少根据我买来市面上流通的通用魔杖,拆开研究了一番后的感觉,他们应该拥有这种程度的技术。 不过,第一个做出来的人是我。 我打响了第一枪。 不,是第一杖……! 世界上第一架飞机,是莱特兄弟的莱特飞行者号。 但是,第二架飞起来的飞机却完全没人知道。无论做什么,成为第一个总是很重要的。 我把这款新作、可以随时随地进行魔力锻炼的魔杖命名为「贤者之杖Wise Wand」。 贤者之杖,是一根前端装着帅气木瘤的木制魔杖。木材是让芙蓉提供的、名字不明的硬木。前端的木瘤里嵌着一颗大颗蓝宝石,作为「请将这里抵在额头上使用」的标记。 没有使用格雷姆林或魔石。这终究只是用来进行魔力锻炼的。内部结构中嵌入了使用磁铁的复杂机关,虽然确保了一定程度的强度,但完全没考虑过挥舞它进行战斗。 我本来还想着通过举办拍卖会来卖掉这件新作「贤者之杖」,但还是放弃了。毕竟距离新货币发行还不到一年。 现在手里有大笔钱的依然只有魔女和魔法使,基本可以猜到究竟会是谁拍下它。就算举办拍卖会也没意思。 还是等货币经济进一步普及,民间出现更多有钱人以后再举办拍卖会比较好。竞价的人越多,气氛就越热烈,而且魔杖在被拍下时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 我决定把贤者之杖送给我最好的朋友,My best friend。 到了去河边玩前一天,日和带着一箱花可乐(新货币发行后上市的台东区特产。巧妙利用植物成分制作的仿制可乐)来了,我用赠品布包好贤者之杖送给她,她高兴地收下了。 「谢谢。我很高兴。宝石是按照我的颜色选的吗?」 「差不多吧。我用了我手头宝石里最大的一颗蓝宝石。」 「原来如此。不错,我非常喜欢。以后每天都要用它冥想。我会好好珍惜的……嗯?这块布是?」 日和展开包裹魔杖的深蓝色布料,发现那原来是一件全新的长袍。 我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材料是蜘蛛魔女的蜘蛛丝、白木纤维和钢铁羊毛。还做过格雷姆林处理。这是一件兼顾性能与轻便的最高级魔法布料制成的长袍。耐热又坚固,对魔法也有一定程度的抗性。耐脏,不容易产生褶皱,而且轻便,颜色也不容易褪……啊——总之,这就是天下第一的青之魔女大人的专属长袍。 你那件黑色外套啊,一直都破破烂烂的吧?虽然你是因为有感情才一直穿着,但后背那块的颜色都掉了,肩膀那里也磨破了,边角更是到处脱线,都已经到极限了吧。愿意的话就穿上吧。」 在我的催促下,日和把长袍贴在自己身上,又到工房一角的穿衣镜前确认了一番,随后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她用指尖摆弄着长袍领口的六花结晶胸针,神色异常地问道。 「……收下这个的话,我就会拿着你的魔杖,戴着你的项链,还穿着你的长袍了。大利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想把我染成自己的颜色吗?」 「不,我没这么想。不过你可是魔女,而且还是超级美少女吧?我就是想看看你穿着适合自己的衣服的样子。穿给我看看,拜托了。」 这是青之魔女改造计划。 我第一次遇见青之魔女时,她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色外套,手里紧紧握着未经加工的魔石,寒酸得不得了。虽然压迫感十足,但要说帅不帅,就很值得怀疑了。 就在这里,我再用一整套自己设计的、充满魔女风格的装备一口气轰上去! 魔女的魔杖! 魔女的护身符! 魔女的长袍! 日和,你就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魔女吧……! 绝对很适合你。我想看到那种仿佛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正统魔女模样。 在欲望全开的情况下要求她穿上衣服后,日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噔噔噔地朝我走了过来。 「喂,我要抱你了。让我紧紧地抱一下。」 「哈?我才不要,喂,住手啊!」 日和不由分说地把我紧紧抱住,然后去了另一个房间换衣服,回来之后又转着圈给我看。 「怎么样?适合我吗?」 「哦?啊、啊啊,适合。很适合。非常适合世界第一的美少女魔女。」 「哼哼,哼哼哼哼哼……!也给慧酱看看吧!」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她心情好得不得了,日和就这样回去了。 目送她离开后,我呆呆地站在工房里。 突然被抱住,我现在还没有从动摇中缓过来。以前身上总有血与硝烟的味道,显得危险十足的日和,刚才好像闻到了很好闻的香水味。 017 心脏也感觉有点奇怪。怦怦直跳。 不过,被日和那种力量抱住的话,说不定全身都会复杂性骨折吧。怦怦跳个一两三四下也是理所当然的。没让心脏物理性爆裂,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最强的青之魔女全身都装备着我的产品,这样一来,我的品牌价值也会不断提高。新装备还是要不断送给她。 日和既有强力又有品位的装备,我很高兴。 对我来说既能宣传,又能养眼,我也很高兴。 全都是开心的事。 难得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奇幻世界。 虽然奇幻也会带来很多痛苦,但同样也会带来很多快乐。 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个奇幻世界,活下去吧! ──────────────────────── 【番外篇 魔法建筑家】 对于像须吾井大久这样在东京工作的资深木匠来说是常识,但还是要提一下格雷姆林灾害之后建造的新房都是垃圾。 地基摇摇晃晃,尺寸也乱七八糟,抗震标准更是一塌糊涂。与其住进灾害后建造的那种徒有其表、外观光鲜亮丽的新房,还不如住进灾害前建造的破旧房屋,强上一百倍。 按照灾害前日本严苛的建筑标准建造的优秀房屋,即使乍一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也依然能顽强地撑上好几年。 所以,东京的木匠除非是在港区这样已经彻底变成空地的地区工作,否则很少进行新建。 他们会从倒塌的建筑物中回收仍然可以使用的建筑材料,拿去加固那些还撑得住的建筑,通过两三栋拼一栋的方式修缮现有建筑。 这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压缩机停止运转,冲击钻无法发动,失去电力恩惠的木匠们工作效率下降,十分难过。如果不依赖电动工具和重型机械,从零开始建造新房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但效率实在太差。 东京失去了85%的人口,不幸中的万幸是空屋泛滥成灾。不利用起来可就太浪费了。 须吾井因为隶属于练马区,所以能够稳定地获得充足且有规律的工作。 管理练马区的蜘蛛之魔女重视稳定。来自其他区或其他县的移居者都会接受仔细的审查,食物、医疗、教育、安全都公平公正地提供给每一个人,没有什么东西是短缺的。 单说建筑材料,甚至可以说是多到有剩。 调布市在魔女的意向下采取了集中居住政策,没有人居住的房屋全部被拆除,空出来的土地则被改造成了农田。拆除过程中产生的大量木材,由练马区统一回收并保管。 木材可以用于建筑材料、水车制造、造船等等,用途非常广泛。再多也不会嫌多。 听说其他区也有粗暴拆掉空屋当柴烧的,或者因为反正也没人住,就放任漏雨的房屋腐烂。实在太浪费了。 练马区有一位通情达理的魔女庇护,真是幸运。 就在这样的幸运之下,过着平静到几乎让人忘记自己身处幸运之中的某一天。 月初,须吾井从自家邮箱里取出工作分配指令书,打开一看,眨了眨眼,摸了摸那稀疏的胡茬。 平时都会分到3~7件建筑修缮工作,偶尔还会被安排去邻近的区支援。 然而这个月,却只有一件新建工程。 而且下个月之后的预定栏竟然是空白的。 须吾井正皱眉想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发现指令书末尾用一丝不苟的字迹写着「我想和您详细谈谈。周末之前任何时间过来都可以,请前往下方的地址。如果时间不方便,请附上您方便的日期和时间,写信告诉我。拜托了。」上面还有蜘蛛之魔女的签名。 须吾井立刻返回屋内,匆忙做好准备。 看来这次是她亲自委托的新建工程。根本不可能有时间不方便。 有空也得去,没空的话也会优先调整出时间来。 上午还没结束,须吾井就前往了练马区某处,拜访那家经过改造成为蜘蛛之魔女住所的汽车销售店。 听说她身材巨大,连普通民宅的门都钻不过去。在辗转住过便利店废墟、体育馆等地方之后,最终定居在了汽车销售店。 魔女的住所里,破碎的玻璃墙上结满了蜘蛛网,大大小小的蜘蛛藏在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埋伏着猎物。 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蜘蛛们的眼睛追踪着,须吾井浑身发毛,按响了门前设置的门铃。 紧接着,原本闭着眼睛、站在门铃旁边的眼球使魔视频对讲机苏醒过来,盯住须吾井,温和地向他搭话。 「早上好,须吾井先生。好久不见……谢谢你愿意过来……时间没问题吧……?」 「哪里的话。接受魔女大人的召集并立刻赶来,就是我的安排。」 「谢谢。那么,进来吧……从正面走廊尽头向左,最里面的房间就是我在的地方……我等你哦……」 眼球使魔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沉默,须吾井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建筑物内。 这栋已经沦为废墟的汽车销售店里,曾经价值数百万的汽车一辆接一辆蒙着灰尘,静静地沉睡着。蜘蛛在轮胎与车身之间的缝隙,以及敞开的引擎盖上结着网,用诡异地泛着光的赤红双眼追踪着须吾井。 就算明知道它们没有危害,也依然很可怕。 蜘蛛们是蜘蛛之魔女的眷属。 蜘蛛型魔物会服从身为蜘蛛女王的蜘蛛之魔女的命令。 在练马区,蜘蛛代表着吉兆。 至少从它们所承担的职责来说是如此。 蜘蛛们已经守护并帮助他们好几年了,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须吾井还是无法喜欢这种浑身长满细毛和尖刺、用八条腿窸窸窣窣爬行的生物。 无论如何,生理性的厌恶还是会从心底涌出来。 须吾井尽量不去看那些蜘蛛,沿着狭窄的走廊走了一段,进入了魔女等候的房间。 房间里挂着帘子,在那层单薄的隔断另一侧,浮现出一只超越人类认知的巨大蜘蛛的,充满不祥气息的轮廓。 须吾井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一瞬间僵住了。 蜘蛛之魔女并不会吃人。 她是一个沉静温和,亲切又认真的魔女。 即便如此,每次与她面对面时,须吾井还是会产生一种自己仿佛是被捕食者盯上的小动物般的感觉。 「早上好,蜘蛛之魔女大人。」 「……早上好,须吾井先生。」 须吾井强压住涌起的恐惧低下头,蜘蛛之魔女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些许忧郁地回应了问候。 「谢谢你这么快就过来了……须吾井先生,你不是上午都会悠闲地放松的吗……?」 「没有那回事。只是我喜欢晨间咖啡而已。市区的咖啡库存用完以后,我早上就开始工作了。」 「这样啊……要不要从花之魔女那里进一些……?她应该也种了一点咖啡豆……虽然不多……」 「可、可以吗?不会很贵吗?」 「没关系。增加和花之魔女的交易量也是好事……我的属下蜘蛛里也有喜欢咖啡的……所以不要客气……」 在她温和的劝说下,须吾井感激地接受了魔女的好意。 与此同时,他也对接下来会被要求做什么感到战战兢兢。 蜘蛛之魔女很会说话。 她与那种靠花言巧语蛊惑别人,设法将人陷入困境的类型完全相反,是个很会替别人着想的人,但现场的气氛明显已经变得让人很难拒绝,须吾井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蜘蛛之魔女似乎并没有打算长篇大论地闲聊,只是稍作寒暄便切入了正题。 「工作委托里也写了。想请你建一栋新房……须吾井先生的建筑品味很好,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拜托须吾井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不过,为什么又突然要建新房?您应该也知道吧,与其新建,还是改建旧房更快。」 「…………。是我个人的理由……那个,也就是说……可能会有朋友来玩……把他邀请到这个巢里来,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对吧?」 她有些难为情地扭动起来。 确实,一片昏暗没有照明,到处都是蜘蛛网的废墟,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适合招待客人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邀请您的魔女朋友来住的别墅吗?」 须吾井一边想象着魔女集会中那些个性过于丰富的魔女们,一边问道。 蜘蛛之魔女又扭动了起来,回答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些害羞。 「不……是个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玩……但我想,如果告诉他我盖了一栋新房子……他会不会感兴趣呢……」 须吾井大受震撼。 刚才他还觉得她扭来扭去的样子很奇怪,原来不是那样。 不是不安。是扭捏。 一直以来都避开与人接触的蜘蛛之魔女,竟然交到了男性朋友,还想通过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邀请到自己家里来……!这难道就是恋爱吗!? 须吾井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既然是这种事情,那可就要认真干了。 为了邀请朋友,居然特意盖一栋房子,这种思路虽然相当豪爽,但就算不考虑朋友的事情,能为魔女集会的魔女建造一座气派的宅邸也是件好事。 过去,须吾井曾遭到魔物袭击,并被蜘蛛之魔女救了一命。 明明是被救了性命,他当时却只觉得自己看到了可怕的怪物被更加可怕的怪物杀死,甚至当场尖叫失禁,闹得一团糟。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他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很抱歉。 但是,如果要讨论当时七只无机质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口水哗啦哗啦地流着,还伸出长着凶恶尖刺的腿的蜘蛛之魔女客观上看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我还是想说确实情有可原。 不管性格多好,该害怕的东西还是会害怕。她怎么看都只像一个吃人的怪物。 对蜘蛛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骨髓的须吾井,无法与她亲近。 如果有人能够代替自己成为蜘蛛之魔女的朋友,为她治愈孤独,那他一定会全力支持。 听完她对于新建住宅的详细要求后,须吾井在两周内画好了建筑图纸,然后在已经妥善准备好的土地上顺利开工。 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后的世界里,建筑法已经无法正常运作。如果没有成熟文明的恩惠,还要顾及抗震性,日照权,道路宽度等问题来进行施工,实在太过麻烦也不现实,因此无视这些已经成了惯例。多亏如此,设计和开工都很快。 开工后首先要做的是埋设上下水。现在东京的自来水使用的是从荒川和多摩川通过水车抽上来的水。遍布市区、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的雨水管,就充当着水管的作用。也就是说,水管在地面铺设,因此没必要挖开地面。 问题在于下水道。现在东京的主流是抽取式厕所,每家每户的粪便和尿液都会被收集起来,运到郊外制成堆肥。然而尤其到了夏天,在等待回收的期间,厕所里就会开始飘出恶臭,折磨着东京都民。甚至比工地临时厕所的臭味还要严重。 据说,为了解决恶臭问题,由预知之魔法使统治的文京区正在部分地区试验性地恢复下水道和污水处理设施。 如果直接使用原有的污水处理设施,就会出现吃污物的史莱姆,并迅速繁殖,引发魔物群聚事故。因此,他们会使用专门吸引史莱姆的饵料,并定期将处理层煮沸,通过一系列综合措施来抑制史莱姆的产生。 练马区无法运营这种规模庞大又费时费力的实验性污水处理设施,因此须吾井采用了新设计的家用净化槽进行污水处理。 这种新设计的净化槽,是埋在地下的水箱,里面放入了魔物学科改良品种培育出的新种史莱姆。这种新种史莱姆食量很大,却繁殖缓慢,会吞食流入水箱的污物,并排出干净的水,高效完成处理工作。 正常来说,在房屋地下饲养无法驯服的魔物实在太危险,根本做不到。不过蜘蛛之魔女就完全能够控制。 以工业规模饲养污物处理史莱姆的话,一旦大量繁殖就会变得无法控制。但只有一家普通住宅的规模,就算繁殖也不会达到什么程度,很容易处理。 完成上下水道铺设后,接下来就是地基和地坪浇筑工程。 配置钢筋的部分与过去相同,但不再使用混凝土,而是铺满砂砾。然后对这些砂砾施加细石魔法,这就是最新的施工方法。 细石系·细石魔法,是以细石之魔女命名的魔法。它能够赋予小石子魔力,让它们缓慢生长,最终变成岩石。 虽然在实际操作上有一些诀窍,但只要使用得当,就能够成为质量还算不错的混凝土替代品。 施加细石魔法后,花上几天时间让岩石生长,再用凿子修整形状,接下来终于要搭建脚手架,组装木材。到了这一步,房子的样子就会一下子显现出来。 当然,使用的还是从其他房屋拆下来的木材。旧时代的木材经过机器压制切割,尺寸整齐,这一点很好。而最棒的,还是已经做过防白蚁处理。 白蚁遍布日本各地,如果疏于防治,它们会在转眼间把木材啃食得千疮百孔,导致房屋倒塌。 旧时代的木材中浸透了能够预防白蚁危害的药剂,对白蚁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如今电力已经消失,化学工业衰退,无法重新生产防白蚁药剂,因此要获得抗白蚁木材,最好还是利用旧时代留下的遗产。 组装完成后举行的上梁仪式,其文化如今也发生了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已经不再供奉神酒、盐和米,而是改成把装在罐子里的格雷姆林埋进去。 须吾井遵循这种新习俗,供奉了蜘蛛魔女拿出来的甲3类魔物产大型格雷姆林。这里埋在房子下面的格雷姆林越大,就越被认为吉利,也会守护房屋。 格雷姆林本来应该没有什么保佑家宅平安的效果。不过,格雷姆林越大,魔法增幅率就越高,价值也越高。如果把它理解成是在紧急时刻可以挖出来的私房钱,那也完全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当然,在祭祀这种事情上挑剔什么有没有实际利益,本身就有些煞风景。 上梁仪式结束后,铺上屋顶,接下来就要把建筑材料搬进屋内。 屋顶使用的瓦片,因为蜘蛛之魔女毫不吝惜地动用了金钱和人脉,所以采用了品川区生产的轻量金属瓦。 用黏土或石板制成的瓦片很怕晶雨,被雨云带来的格雷姆林结晶砸上一两年,就会出现裂纹并破碎导致漏雨。打算长久居住的话,金属屋顶是必需品。 铺好屋顶后,再安装地板和墙壁。然后填入隔热材料,并装入蜘蛛之魔女的护身符。 根据作用范围计算,在墙壁各处嵌入多个护身符后,它们会展开力场,无论人在家中的什么地方,都能够促进蜘蛛之魔女的魔力恢复,不需要特意把护身符戴在身上。真是一栋会治愈人的房子。 其实本来还想建造专门用于魔力锻炼的冥想室,但毕竟把如此新颖的技术直接作为住宅的标准功能采用,还是让人有些不安,所以最终放弃了。毕竟建造的是蜘蛛魔女自己的家而不是实验住宅。 外装材料安装完成后,剩下的就是室内装修。须吾井一边细心听取蜘蛛魔女的要求,一边逐步完成装修。 窗户采用史莱姆玻璃。地板则做成即使承受蜘蛛魔女的重量也不会被磨损的坚固材质,墙纸则选用沉稳的米色。 如果要建成一栋即使邀请朋友来访也不会感到不够格的房子,那么家具选择和庭院设计的品味当然也很重要。但这已经不是须吾井力所能及的范围了,因此在室内装修全部完成后,让蜘蛛魔女进行验房,随后便正式交付。 在请来劳动用魔像并获得支援的情况下,从开工到交付,只用了三个月。 这座由魔女集会要员亲自关照的新建住宅,完成速度快到即使有特殊关照也很惊人。 在搬家前最后一次与魔女见面时,须吾井从门帘另一侧那位声音里都透着雀跃的魔女那里得到了夸奖。 「建得真是快啊……帮我实现了这么任性的愿望,真的非常感谢你……」 「哪里哪里,我也拿了工资。只要您喜欢就好。请把您的朋友请过来,悠闲地度过一段时间吧。」 「嗯、嗯……邀请他的话,他不会讨厌吧……?不过首先还是要从搬家,把家具准备齐全开始……不,总之还是谢谢你。这个房子太棒了……」 须吾井与那位雀跃的魔女聊了一会儿,怀着清爽的心情,为这项魔法建筑的大工程画上了句号。 能让对方高兴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不负木匠这个职业了。 最近人们总是在追捧什么魔杖匠人,什么魔兽使,什么魔法研究者,把新时代的新职业说得天花乱坠。但那些从旧时代延续至今的职业,也同样在顺应时代不断升级。 须吾井兴高采烈,几乎不输给那位雀跃的魔女,又露出了微笑,再次确信自己还没有老到会被时代抛下。 ──────────────────────── 后记 最近,我迷上了感情经济学。 所谓感情经济学,是我构想出来的一种创作理论。它是把感情的流动视作一种经济活动。 例如。假设你为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撑了把伞。回到家后,猫找上门来,对你说「我是刚才受到你帮助的那只猫」,然后送给你五万亿日元。 这本来是一个小小的善意换来巨额金钱回报的故事,但在感情经济学中,会采用另一种理解方式。 可以理解为,你给予了猫微小的怜悯(感情),作为回报,猫还给你大得离谱的回报。因为付出的是微小的感情,却得到了巨大的感情回礼,所以从感情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感情收支就是大赚特赚。 假定这种「感情上的获利」是「让读者感到舒适的东西」,并在创作作品中加以运用,这就是感情经济学的核心。 比如「我倒没有那么喜欢他,但男朋友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真让我困扰」,就可以理解成,自己几乎没有向对方支付任何感情,对方却不断向自己支付大得离谱的感情,因此单方面获得了巨额感情利润、让自己陷入烦恼的炫富(炫耀自己拥有大量感情)。 感情的互惠原则也会发挥作用。 在普通的金钱经济中,一个5日元的商品卖到5万日元,那就是宰客。 反过来,一个5万日元的商品只卖5日元,人们也会警惕「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5万日元的商品卖5万日元,才是正常的金钱经济。 在感情经济中,同等量的感情交易同样被视为基准。 得到小小的感情,就回以小小的感情。得到巨大的感情,就回以巨大的感情。这才是标准,也是正常状态。 如果给出了微小的感情,却得到了一份与自己付出的感情不相称的巨大感情,就可能产生一种类似于「用5日元买到了5万日元的商品」的心理,「这也赚得太多了吧。这是不对等的交易,我实在过意不去」。 当然,也有很多人会觉得「太棒了,大赚一笔!」而感到高兴就是了。 反过来,如果得到了巨大的感情,却只回以微小的感情,那就等于让对方在感情收支上蒙受损失,因此对方会吃亏,也会因此感到不愉快。 回以等量的感情,既不会被对方特别看好,也不会被讨厌,只会被认定为「普通而正常的感情交易」。 所以通常来说,感情交易采取等量交换最稳妥,也最不会引起波澜。 但是,将感情经济学应用于小说创作时,感情的等量交换未必就是正确答案。 因为这种稳妥、不起波澜的等价感情交易,反过来说,也意味着它没有起伏,戏剧性和动态感,是一种无聊的东西。 因此,需要欺诈行为。 也就是把不相称数量的感情交易伪装成相互对等的样子。 那只带着五万亿日元而来的猫,看起来似乎是用与那一点点慈悲完全不相称的大得离谱的感情作为回报。 但是,如果没有人给它撑伞,它就会冻死呢? 这样一来,五万亿日元,这份大得离谱的感情回礼,立刻就会显得合情合理。 面对与自己支付的感情量不相称的大得离谱的感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 也就是说,可以说服自己,这么巨额的感情收入并不是骗来的,而是自己正当获得的。 小说中的感情描写,其核心就在于「如何进行令人愉快的感情交易」。 故事是在这样一个假设下运转的,读者希望在感情上大赚一笔,不希望在感情上吃亏。 明明向对方倾注了大得离谱的好感,却遭到对方彻底无视,这很令人不快。 因为从感情收支上来说,这是彻彻底底的大亏。 因此,无视别人向自己表达的好感,就是一个强盗感情的坏人。 至少也应该返还哪怕一点点感情,摆出一个「虽然不对等,但我确实进行了感情交易」的姿态,而不能只做一个单纯的感情强盗。 或者,如果直接拒绝,从一开始就说明「我不想和你进行感情交易,所以请不要向我支付感情」,反而会显得很诚实。 因为这相当于宣称,即使这样做会让自己获利,也绝不会对你进行感情强盗。 原本已经放弃、认为对方不会接受、当然也不会回报的感情,不仅被对方接受了,甚至还得到了大得离谱的感情回礼,这就等于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获得了巨额感情利润。 那当然会高兴得不得了。 比如,本来以为告白一定会被拒绝,结果对方却答应了,还对你说「其实我从以前开始就喜欢你了」,就是这种情况。 如上所述,感情经济学可以应用于一切与感情有关的场景,而且能够将多人关系中的感情流动,不依靠共情或感觉,而是拆解成逻辑进行分析和解释。 自从开始研究感情经济学之后,我终于能够理解那些以前怎么都无法理解其有趣之处的作品,也因此获得了极大的乐趣。 对于那些以前只是觉得「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有趣」的作品,我也开始能够从理论上解释它们究竟为什么有趣。 而且,以前小说中的感情相关描写都是像幸运一击一样偶然打出来的,现在我已经能够有意识地写出来了。 我能够让小说的攻击力稳定下来,并长期维持在高位。 对我来说,感情经济学是我最近掌握的一件极其强力的创作武器。 当然,说不定感情经济学从根基上就全部错了,与感情的本质相去甚远,只是朝着完全错误的、南辕北辙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已。 不过,暂时来说,运用感情经济学还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所以在发现致命缺陷之前,我打算继续使用下去。 直到发现缺陷为止,到时候要么舍弃,要么修正。 我就是这样不断积累各种创作理论,一步步磨炼自己作为小说家的能力,而今后也会永远如此。 令和八年五月某日 黑留ハガネ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