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谱 作者:白鸟士郎 龙王的工作! – 第十八卷 – 第三谱 ☗ 初次约会 那天早晨,我清醒的时间比平时早了许多。 与那家伙下将棋的日子大多都是如此。就像小孩子远足时,总会兴奋得早起一样。 此刻的我,处于人生中对将棋最为绝望的时刻…… 但令人震惊的是,即将与那家伙在大舞台下将棋,依旧让我兴奋不已。 「……记得师姊经常骂我『别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真恶心』。」 我苦笑一声并离开被窝。 迅速享用完早餐之后,我一面眺望夏季的三河湾,一面独力穿上和服。虽然已经睽违半年没穿,不过耗费的时间比想像中更短。 「走吧。」 我一把拿起装着行李的束口袋,按捺不住地离开了房间。 在走廊与我擦身而过的相关人员都一脸震惊。 「咦!?帝位已经……?」 我无视如此说道并深陷动摇的人们,踩着轻快的脚步踏入对局室,彷佛早已预测到我会提早抵达的记录员,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并独自坐在盘侧。 「早安,九头龙老师。」 「早安……登龙小姐。」 与迅速于上座就坐的我相同,登龙花莲三段似乎也早就等不及对局尽快展开。 听说头衔保持者进入室内,采访记者们连忙进到房间,用我听不见的音量窃窃私语。 「……一般来说都是挑战者先进入对局室吧?」 「……是为了让初次站上头衔战舞台的对手心生动摇吗?」 他们的对话内容恐怕大致是这样吧。 照理来说,上位者通常都会稍后再来。毕竟上司抢先抵达的话,新人肯定会吓到。这么做感觉就像在面试时刻意施压一样。 然而以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那只是杞人忧天。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擦啪擦!! 「来了吗?」 大量的快门声自房外传入耳际,使我下意识低喃出声。 宛如在等候初次约会的对象一样,内心怦然鼓动着…… 「挑战者抵达了!」 那家伙背对着闪光灯,于我面前现身了。 「你可真慢呢,步梦。」 「是你太早了,魔王。」 比起平时的纯白斗篷,他今天身穿和服的身影更加闪耀动人。那光辉宛如夏季的蓝海一般,令女性及男性都不禁赞叹一声。 「……神锅八段穿的那套和服,不是名人的吗……?」 「……名人将自己的和服托付给他!?这表示他认同的继承人并非九头龙,而是神锅吗……?」 「……听说从挑决结束后隔天,他就一直与名人进行研究会……」 换作平时的话,我肯定会对那些窃窃私语声涌现反感,但今天我却相当自豪。 ──最早认同步梦的人是我。甚至比名人更早! 简直就像在炫耀初次约会的美丽恋人一样。对局开始前,恋人(步梦)遵照习惯自己冲泡红茶。即使是头衔战,步梦依旧是步梦。 在对彼此的思念满溢胸口的瞬间,我们自然地相互敬礼致意。 「「请多指教!」」 接着我以普通的大桥流,步梦则是以『我自己思考的最强最帅的棋子排列方式』将棋子排列成初形。在身穿和服的情况下,步梦的排列方式显得更加奇特。 「九头龙帝位的振步先。」 记录员将我的步散落于白布上────と金四枚及步一枚。 先手确定是步梦。 「由神锅八段持先手。」 「麻烦称呼我GOD CAULDRON。」 登龙小姐优雅地无视了那句话。不熟悉将棋的地方有力人士,纷纷露出『刚才那是某种将棋用语吗?』的神情。很抱歉,那是中二用语。 时间到了九点整。 「……哼!」 步梦毫无一丝犹豫,将手伸向盘面。 他的初手令采访记者掀起一阵骚动。 「飞车前方的步……!」 「是帝位的得意战法相挂吗……!?」 悉心地擦拭眼镜镜片之后,我同样挺进了飞车前方的步,从第一局就紧张感十足。 然而── 步梦在第五步开启了角道。 ──没错,就是这个。 我在内心点了点头。步梦果然无论何时都很清楚我最想下的战型。 「要上啰……」 我舔舐嘴唇,如同主动飞扑至步梦怀里一般让角笔直挺进敌阵。 帝位战七番胜负,我们之间的初次头衔战。 开幕局的战型确定为普通角交换。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Exchange Bishop·Same Stool Gin』!!」 「是角交换相腰挂银吧。」 而且最后还混杂了日文的『银』。 虽然步梦的命名方式很随便,但他的研究却完美无缺。 「唔!?……这、这就是…………百年后的角交换吗……!?」 记录员登龙小姐前倾身子并低喃出声。 我们的角交换基本图,与现代将棋的角交换略有不同。公诸于世的《淡路》百局棋谱中,也收录了这种未来的角交换。 假如百年之后角交换依然存在,恐怕就会是这种形式吧。我和步梦之间的对战接连出现崭新的棋步,令人不禁如此作想。 一般的对局当中光是出现一次新手,大家便会喧闹着喊道这是一场『名局』,而我们则如同夏日烟火一般,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地祭出新手。 我早早打入步并施加王手,步梦则让玉绕圈回转逃跑,接着让攻入敌阵的银后退。 而我又将银打入敌阵并逐一回收棋子,再用金封住飞车。 每一步棋乍看之下都难以看穿意图,但我们却几乎不花一秒下子。假如其中一方的指尖动作率先停止,就意味着研究落于人后,在角交换之中,那等同于死亡。 在双方都几乎没有消耗持棋时间的情况下,对局进入了午休时间。 「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哪边有利……?」 前所未闻的速度之争,令相关人员哑口无言,我们无视他们,迅速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午餐我大快朵颐了三河湾的新鲜海产。 乍看之下……盘面局势很紧凑,但对我们而言仍在研究范围内,所以我还有余裕享用料理。尤其乡下常见的小女子料理简直是极品。滑蛋、炸蔬菜、天妇罗……以及新鲜可口的小女子,每一道都美味绝伦。 顺带一提,『小女子』念作『kounago』,是一种小鱼。可别误会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可疑的食材,但旅馆人员表示「我们认为九头龙帝位绝对会喜欢这道料理,所以特别准备了最高级的小女子!」,令我多少有些在意,之后我再次迈向对局室。 午餐休息过后,我们的气势仍然没有减弱。 「喂喂喂喂……!」 「再、再这样下去,对局才一天就会结束啊……!?」 休息刚结束时的摄影时间,我们也不断祭出棋步,因此当相关人员离去之际,能隔着对局室的纸门听见他们慌张的喊声。 我们以令人目不暇给的速度交换棋子。 当中央的棋子消失之际,双方在敌阵升变大棋。步梦升变为马,我则升变为龙。 相较于用金银巩固玉四周的我,步梦的玉防御薄弱。甚至只需要两手,就能演变成下一手成诘。 ──他的目的果然是入玉。 为了粉碎他的目的,我将步打入先手玉的前进路径以牵制对手……然而步梦的应手却超乎我的想像。 「4四步!?」 既没有让玉逃往上方,也没有巩固玉四周的防御,反而向我的玉施加了微妙的压力。那一手包含了远大的构想。 看来他已超越了人类。 「既然如此!!」 我的应手为平白舍弃桂的6四桂! 「唔……!!」 登龙三段自记录桌后方探出身子。她难以置信这世界上竟然存在两个人,能在数分钟之内祭出这两手棋。 「不错嘛,步梦。」 「你也一样。」 我忍不住欣喜地低喃道,但这段期间我们的手依旧没有停止动作。当步梦的玉逃往棋盘边缘之后,我终于连续三次向他祭出王手,而先手玉却把危机化为原动力,开始强而有力地上升。 这是入玉。 ──……我也是时候该好好思考了。 我很难阻止先手玉,加上我的持驹很少。既然如此就必须做出决断,判断该如何处理自玉。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对步梦的玉置之不理。松懈的瞬间,他肯定会立即展开反击。 ──节省棋子的同时,留下牵制先手玉的楔子! 我在最下段打入步,让它充当守门员,这手棋正好是第一百手。 就在此时,步梦赫然停止动作。 「…………………………………………」 他阖起戴着彩色隐形眼镜的双眸,宛如陷入沉眠一般纹丝不动。 并非步调变慢,而是如字面一般没下任何一手。过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超过三小时之后步梦仍然不打算下子。 就这样,当夕阳洒入对局室之际── 依旧阖着眼帘的步梦,用唯独盘侧能勉强听见的声量说道: 「……现阶段,先保存我们之间的旅行纪录吧。」 「明白了。」 虽然距离规定的十八点还要很久,但步梦以独特的表现方式宣示要进行封手。因接连不断的新手深受动摇的登龙小姐,却若无其事地回应步梦的要求。由此可见隶属关东的奖励会员,从平时就饱经锻炼。 步梦明明是第一次封手,却能毫无踌躇地做出决定。有相关经验的人想必已事先指导过他。 ──他想阻止我利用封手的技巧吗? 去年的帝位战,我刻意在胜负关键封手并深思了一整晚。 使用那项技巧的前提是必须由我封手,而且局面复杂到思考一整晚也难以彻底判读。 步梦彻底封印了这两项条件。 因为先手入玉之后的这个局面,依旧在我们双方的研究范围内。 ☖ 处罚 封手仪式全部结束,我返回房间,感觉到房内有其他人的气息。 身在那里的人是── 「是于鬼头老师吗?」 伫立于窗边并眺望着夕阳下三河湾的纤瘦高䠷男性,将目光转投向我。 我讶异地提出疑问。 「您是怎么进入这个房间的?」 「我声称女儿是你的未婚妻之后,相关人员就让我进来了。」 「真的假的?」 「开玩笑的。」 于鬼头老师始终面无表情,根本听不出来是玩笑话…… 话虽如此,从他身上传来了种摆脱了什么般的气氛,于是我一边脱下羽织,一边开口询问。 「雷情况如何?」 「她还需要休养。我代替她写了休假单,刚才已提交给会长。」 「这样啊……」 月光会长十分忙碌,今天下午才从关西赶到现场。封手的局面时他坐在盘侧,但据说明天下午他又得动身去其他地方。 于鬼头老师恐怕是为了直接与忙碌的会长见面谈谈,才专程来到这里吧。这种死板的个性,确实很有他的作风…… 「女流帝位战已经落幕。第一局就分出了胜负……不过五番胜负竟然只下一局就结束,简直是前所未闻。」 这种结局也很有雷的风格……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的我,把话咽了回去。 尽管我对雷本人依然怒火中烧,但于鬼头老师没有任何过错。何况雷对他而言是重要的女儿。 重要到他只为了与女儿对话,就开发了一套将棋软体。 「我也会一并休假。只不过我更像是为了负起责任而限制对局。」 「责任?什么责任?」 「明知雷是我的亲生女儿,却接下了见证人的职务。」 「啊……」 那确实是一大问题。 然而接受这个惩罚,意味着于鬼头老师打算公开他和雷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下意识开口说道: 「恭喜您。」 脱口说出这句话的我很讶异,而于鬼头老师想必更加惊讶。他罕见地流露出乎意料的神情,但依然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现场氛围难免变得有些尴尬。 从不同角度来解读的话,我简直就像在庆祝自己的弟子摧毁了老师的女儿,等于是在挑衅…… 为了掩饰我刚才的发言,我提出其他疑问。 「……玉将头衔该如何处理?」 「不如现在献给你吧?反正最终都会是你的囊中物。」 「……!」 「开玩笑的。」 看到我的神情夹杂着一丝怒火之后,于鬼头老师罕见地流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 「我会在玉将战之前回归对局场。月光会长严厉地指示我,绝不允许放弃头衔。他要求我连同女儿的份一并负起责任。」 「我松了一口气。纵使想要头衔,我也要凭实力赢得它。」 「我可是害怕得浑身发抖呢。毕竟以你为对手,我没有任何胜算。」 「那可不一定。明天说不定──」 我将差点脱口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单凭刚才那句话,于鬼头老师似乎就明白了一切。 「对于不明白理由的人而言……你想打造的未来头衔战形式,恐怕会饱受批判。」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即刻回答道,感受到了我的决心之后,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我再告诉你另一个未来吧。」 我瞬间陷入混乱。他口中的『未来』是什么意思…… 「您是指二冢未来四段吗?」 「他似乎打算将我们开发的深度学习类软体技术,提供给迟早会与你对立的人。」 「听这个说法,似乎不是步梦呢。是谁?名人吗?」 「我没有打听详情。只不过……」 不知何时,太阳已沉入水平线彼端。 于鬼头老师遥望远方,像是在寻找代替太阳缓缓升起的月亮一般,开口说道: 「他说『我需要两种程式』。」 ☗ 拉锯战 「封手为────8四银打。」 见证人高声朗读之后,步梦用白皙的手将银打入盘面。那一手能够用来防卫入玉的国王…… 守望局势的人都惊愕地叫出声。 「没、没问题吗!?九头龙刚打入的步,会叫吃马耶!?」 「第一局就确定入玉吗……!?」 我对步梦的封手不感到惊讶。这一手同样也在定迹范围内,于是我几乎是立刻就叫吃了马。 问题在于四手之后。 ──该逼迫先手玉吗?还是……选择相入玉? 那是通往未来的分歧点。 一种是虚伪的未来。要是以公诸于世的《淡路》百局棋谱为中心进行研究,便能抵达那个未来。只要步梦的研究完美无缺,我毫无疑问会败北。 然而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幸福的未来。 和另一种……没有救赎的未来相比之下。 我与《淡路》对局时,见识过了好几次被燃烧殆尽的燎原。无论重来几次,最后我都会抵达那如燎原般的将棋结论。 无法自由使用《淡路》的步梦,应该尚未见识过那片燎原才对。 不过,要是…… ──要是我在此……一口气踏入通往将棋结论的道路呢……? 届时步梦会用什么样的棋步回应我? 看着盘面的我,抬头望向步梦的脸。 坐在眼前的步梦────双眼流出了鲜血。 「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尖叫出声并猛然后仰。心悸太过剧烈,甚至令我难以呼吸。 登龙小姐以吃惊的神情向我提出疑问。 「九头龙老师?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啊,不,那个──」 我连忙坐直并用力搓揉眼睛。 接着我才醒悟到,深入判读的我看见了幻觉。 「空调…………可以稍微降低室温吗?」 「还要再更冷一点吗?」 登龙小姐如此回应,言外之意想说『已经够冷了吧?』,接着她望向步梦。 「我无所谓。」 持棋时间所剩不多的步梦回应道。他看着盘面没有抬头,当然也没有流血。 冷气满溢室内之后,我动摇的心也逐渐平稳下来…… 刚才那景象……是因为我从于鬼头老师那里听说了雷的事,所以才看见那种幻觉吗? 如果我和步梦进一步朝未来前进,继续下偏离人类的将棋,其中一方迟早会崩溃。那幻觉是在对我发出警讯吗? ──我目睹过雷那副姿态,但步梦却一无所知。既然这样…… 预见未来的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选择了企图将死先手玉的8二步。 「唔!?」 目睹那一手,步梦轻轻惊叫一声。 接着他流露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神情。 步梦的面庞────满溢悲伤之情。 「这样啊…………这就是你的………………」 不过恐怕是我看错了吧。 因为下一瞬间,他便以鬼气逼人的表情做出宣言。 「……既然如此,我就要斩杀你!!」 「放马过来吧!」 我们展开了白热化的互攻。 我施加王手,步梦则抵挡攻势。先手玉已经入玉至第二段,因此用来守护玉的棋子较少,但我还是很难一口气攻破他。 「我是棋士,亦是骑士!玉与玉的一对一决战正合我意!!」 步梦施予回击,向我的玉祭出下一手成诘。 那瞬间,我也使出浑身解数施加第二波王手猛攻!能够悻存下来的路径只有一条,在缺少时间的情况下,步梦找到正确答案的机率很低。 然而步梦没有失误。 「嗯嗯!?这、这颗玉的驱动是……!?」 步梦的玉横移至第一段,将我的王手尽数无效化! 这是超高难度的特技,堪比双手勾在高楼大厦屋顶的动作演员。令人不禁怀疑双眼的这条路径,才是『入玉』这种特殊状况下的唯一正确答案。 而后一如他所宣言,他的玉一直线地攻向了我的玉。 「这下子────比赛结束了!!」 目瞪口呆的我,攻势遭到对方阻断,那瞬间,步梦宛如从刀鞘内拔出刀刃一般,将手伸向棋台并祭出一击必杀的角打。 ──真是精采绝伦的结尾…… 选择与对方互砍时,我就已经做好败北的觉悟,但我没想到步梦的斩击竟如此犀利。步梦为这次头衔战所做的准备,超乎我的预期。 正因如此,我才悲伤到几乎要流下泪水。 「我认输了。」 我倏地前往洗手间并打理仪容,返回对局室之后,立刻低头致意。 至第一三五手,九头龙帝位投降。 「…………多谢指教。」 步梦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他已经没力气说多余的话。毕竟他如字面一般耗尽灵魂,才攻破了后手玉。 「神锅八段!恭喜您获得头衔战初次胜利!!」 「请您说说关于夺取头衔的抱负!!」 初次上阵就赢得胜利的挚友专注于采访,守望他那副身姿之后,我独自离开了对局室。 紧接着,第二局的舞台转移至我的主场关西。 神户的温泉胜地·有马温泉。 这座知名温泉深受丰臣秀吉的青睐而名闻遐迩,从京都或大阪只需要少许距离便能抵达这座温泉街,因此很适合作为当天来回的温泉旅行地点。 此外还能搭乘缆车前往设有牧场及运动公园的六甲山,因此小孩子很多。 第二局的对局室自然也满是小孩。 「九头龙老师!加油~!」 「别输啊──!」 小学生团体自下座为我声援,并向我挥着手。乡下小学生经常前来参观头衔战……但今天造访这里的,是远从大阪赶来的小学生。 「各位安静点!接下来要进行非常重要的对局唷!」 率领小学生团体来到此处的,是爱的前任班导钟坂操老师。我曾在这位老师的推荐下,到小学指导将棋。当时的孩子们以社会科教学参观为名目,在平日专程来为我加油。 这明明是一桩美谈,但四周其他人的反应却不怎么好。 「一大批幼女加油团啊……」 「身为挑战者的神锅顾虑到对局场合,甚至没有请师傅释迦堂小姐来……」 「萝莉帝可真嚣张啊。」 平时将棋相关人员总是称身为龙王的我为萝莉王,但这次是帝位战,因此他们转而称呼我萝莉帝。比起赞助商,希望他们更重视我一点。 「时间已到。由萝……九头龙帝位持先手开始对局。」 连见证人都认定我是萝莉控,真不晓得这里究竟是我的主场还是客场,不过我该做的事依然没有改变。 ──我要赢下这局棋。绝对要。 我深信这才是新时代头衔战姿态,毫不迟疑地在初手挺进飞车前方的步,并在第五手开启了角道。 我的目标战型为────角交换相腰挂银。 而且如同步梦在第一局持先手时的下法,我也迅速地让玉逃往左边。 「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居飞车党不排斥先手以相同的阵形应战。而将先手与后手双方都赢下的场合,将棋界会如此称呼── 来回巴掌。 「再死一次吧!《西之魔王》!!」 步梦尽全力将上方门户大开的我的玉推回去。毕竟上一局他靠入玉取得了胜利,会做出这个选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反过来利用他的方针,对我而言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你打算煽动我发动攻势,并彻底防御吗!?那我就这样彻底击溃你!!」 步梦彷佛亲身化为骑士,企图讨伐我的玉,才第六十二手,就已经施加了王手。 我则在下一手选择封手。 封手结束之后,我返回房间并换上浴衣,接着前往大浴池。我想先冲掉汗水让身体清爽一点,之后再尽情享用晚餐。 「啊,龙……帝位,您泡过温泉了吗?」 返回房间的途中,当地的神户三宫新闻记者与我擦肩而过。 他从以前便经常撰写对天衣抱有善意的报导,因此我也格外信任他。 「是啊,这里的温泉十分舒适。不愧是有马温泉。」 「话说回来,夜叉神小姐不会前来为您声援吗?这里是她的老家吧?」 「她应该……不会来声援我。」 「真遗憾,本想好好采访她的,她最近都不愿意接受采访。」 我低头道歉。尽管内心很难受,但我能理解天衣的想法。 记者重新振作并接着说道: 「话说回来,这座旅馆会在白天及夜晚替换男汤及女汤的位置。换言之帝位您刚才泡的温泉,白天前来加油的JS们也泡过。」 「原来如此!感觉从孩子们身上获得了元气呢(笑)。」 我们之间确实有过这段对话。这是事实没错。 翌日的新闻标题如下: 『九头龙帝位,在封手的夜晚靠小学生泡过的温泉恢复精力!』 为什么…… 尽管难以接受,我的棋步却愈发犀利。 第二天才刚开始,步梦便陆续派出大棋及金棋,试图击溃我的玉,但我全都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躲避。 之后我反过来巧妙地利用步以摧毁敌阵。如同《淡路》过去应付我的方法一样。 「唔………………我认输了。」 胜负实际上在上午就已经结束。步梦在午餐休息时间也持续深思……但最终他没有下任何一手,就这么投降了。 我没有留下让对手挣扎的空间,压倒性地击垮了挑战者,目睹我那副身姿的人们窃窃私语。 「太、太强了……这就是真正的魔王……?」 「……究竟是魔王太强,还是角交换的结论为先手必胜……?」 「持后手下角交换的棋士,短时间内恐怕会大幅减少吧……」 我几乎只移动了玉和步。 第一局步梦以敏锐的终盘力将死了我,而这次轮到我予以反击,巧妙地回避了步梦的攻势。毕竟尽是被对手压着打,让人愤懑难平。 当然,报纸及网路新闻应该会特别关注这一点才对── 『幼女威力爆发!彻底压制挑战者的完胜谱!!』 『初次防卫的关键果然是小学生?单凭小棋压制敌阵!!』 为什么……? 甚至还出现了以下这种报导。 『九头龙帝位的第三名弟子夏绿蒂·伊索亚尔目前正在关西研修会,以女流棋士为目标锻炼实力。在第二局的第二天,她为了声援敬爱的师傅,放学之后便与朋友贞任绫乃小姐一起从京都造访有马温泉,并参与检讨。很早就听说师傅获得胜利之后,她表示「夏夏要和斯斯泡温泉──!」,令相关人员一阵哗然。』 不过遗憾的是,这是不实报导。因为我没能和小夏一起泡温泉。 ☖ 金与银 由于第二局早早结束,因此相关人员当天便返回东京及大阪,唯独我留在有马。并非为了与小夏一起泡温泉,是因为我有事情,得去一趟与对局场相隔一条马路的建筑物。 那栋建筑物是── 「九头龙老师,欢迎光临夜叉神集团的疗养院。」 「你们根本彻底支配了神户……」 出来迎接我的是池田晶小姐。 她是天衣的保镳兼心腹,同时也是夜叉神集团附属公司『萝莉之家』的社长。 尽管晶小姐拥有许多身分,但她的真面目却是重度萝莉控,同时也是『观小』(观赏型小学生粉丝)的一员。 「要是有事要谈的话,在家里等就行了,然而你们特地来到有马,但又不肯到对局场露面……贵集团的总帅性格未免太乖僻了吧?」 「她正在接待贵宾。」 接待贵宾?天衣吗? 「假如她在工作,我就先回去吧。也不好意思打扰她。」 「别这么说。泡泡温泉等她吧。」 晶小姐打暗号之后,不知从何处现身的黑衣人立即夺去我的行李。 抵抗也无济于事。我早就习惯了。 「我已经泡很多次温泉,泡到皮肤都皱了……」 「天衣大小姐是体贴你,希望你慢慢体会有马的风情。你知道有马温泉分为两个种类吗?」 「是『金泉』及『银泉』对吧?」 「没错。银泉是透明无色的碳酸泉,算是较为常见的温泉。」 晶小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建筑物深处前进。 「而金泉则是含铁氯化钠的强盐高温泉,呈红褐色,较为黏稠。能够同时体验这两种温泉,可说是有马的醍醐味。本馆的大浴池当然也附有这两种温泉!」 「你们该不会打算进军旅馆业吧?」 我追上晶小姐,以有些不怀好意的口吻说道。 萝莉之家被指定为负责重建关东关西将棋会馆的业者,也是即将创设的女流排名战赞助商。 夜叉神家正从建筑物(硬件)及棋战(软件)两方面逐渐蚕食将棋联盟。身为总帅的天衣究竟有何企图,就连身为师傅的我也难以完全看透。 「我们已经开始涉足旅馆业了。就在不久之前,从关东开始。」 「……」 「倘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事,直接询问大小姐就行了。顺带一提,新将棋会馆的住宿设备等级预计会大幅提升。务必想请九头龙老师事先进行监修……和你的幼女学生们一起!」 和天衣比起来,晶小姐戒心较低,因此我本想从她口中打探情报,但她不愧是在黑社会生存的人,我的企图被彻底识破了。 ──像我这种将棋笨蛋,根本无法与对方抗衡…… 「大浴池在前方,更衣室已经准备好换洗衣物。我们会负责清洗你的衣物,脱下之后随便放就行了。」 「喔……」 语毕,晶小姐随即离去。 本来想直接逃跑,但恐怕行不通吧。于是我决定乖乖泡澡,接着再与天衣谈一谈。 「反正我确实也累了………………哦,是这里啊。」 我敞开没有人烟的大浴池门。 似乎没有区分男汤和女汤。毕竟是疗养院的浴池,这也难怪。我瞭然于心,脱下衣服,全裸踏入浴池。 简直就像独占了宽敞的大浴池!本应如此才对── 「嗯……?」 烟雾的彼方有某样东西……? 「龙王想泡的是这座金色温泉吗?」 拥有蛊惑肉体的美女以柔媚的京都腔如此说道。即便浸泡于混浊的红色温泉中,也能看出她姣好的身材。 虽然因为金泉而难以看见她的身体全貌……但反而增添了一丝性感! 另一人则是── 「还是想泡这座银色温泉?啊啊?」 浸泡于透明无色银泉中的美女,以流氓般的口吻如此说道。 她的身材匀称又美丽,就算说是一流运动选手或知名模特儿也不会令人怀疑,但同时又显得极为性感! 简直就像伊索寓言『金斧头与银斧头』内出现的女神台词……不过世上不存在如此性感的女神!! 一丝不挂的我放声呐喊。 「供御饭小姐!?还有月夜见坂小姐!?你、你你你、你们怎么会在温泉里!?」 「少在那里慌慌张张的,废物。还不快围上浴巾。」 「就是因为没有围浴巾,我才会慌张啊!!」 我连忙用水桶掩饰局部部位,结果反倒更像变态。 「顺带一提,我也没有围唷。你看你看♡」 「用不着特地离开温泉!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 被关在天桥立温泉旅馆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我竟然忍住没有出手,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是奇迹……但桂香姊也说过,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不会发生第二次! 「说、说到底,你们两人为何在这里!?这栋建筑物应该是夜叉神家的所有物──」 「正是夜叉神叫我们来的。也就是你的弟子。」 「天衣吗?」 她接待的贵宾……指的就是这两人吗!? 「现在正值八一及步梦的头衔战。身为青梅竹马的燎表示『找机会去现场参观一下吧~』之后,小天就说如果来有马的话,她愿意免费提供交通费及住宿费。」 「正确来说,出钱的是成为联盟赞助商、名字简直在搞笑的那间公司。」 她是指萝莉之家。连我也不禁心生愧疚。 「小天说我们同为女流头衔保持者,应该针对今后的棋战经营方式及女流棋士制度交换一下意见。对我们来说,关于女流排名战也有数不尽的问题想问,因此……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不仅能享用免费的料理及酒,还大方地让我们用超级电脑检讨你和步梦的棋局。话虽如此,那个臭小鬼还没露面呢。」 就在此时── 「供御饭山城樱花,以及月夜见坂女流玉将。」 晶小姐敞开浴池的门并呼唤两人。 「天衣大小姐传唤两位。身体清洁完毕之后,请前往食堂。」 「是是,总算来了。」 「呿!应该亲自来叫我们才对吧。」 早已等不及的两人从温泉里站起身来。哇!哇!哇──!! 「……!!」 我连忙阖起双眼。视线一隅的月夜见坂小姐猛然起身,导致围在身上的浴巾掉了下来,使我不小心瞥见了一眼……! 供御饭小姐也一样。纵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她丰满双峰上下摇动的空气振动。好、好厉害……! 晶小姐向蹲踞于大浴池角落的我说道: 「九头龙老师你就独自慢慢享受温泉吧。大约五小时左右。」 「啊,是。」 门应声阖起。留在现场的我,只能不知所措地来回比较金泉及银泉。 「…………」 月夜见坂小姐及供御饭小姐泡过的温泉…………该选哪一边才对? ☗ 堕天使的诱惑 「真不愧是夜叉神天衣女流二冠所思考的女流排名战,设计得真是完善。对吧,燎?」 「我只要能增加对局数就行了,没有其他意见。我只打算静观其变。」 两名女流棋士坐在我面前。 她们是《虐杀的万智》及《强攻的大天使》。 双方皆长期坐拥女流头衔,才二十岁就获得相当于永世资格的女王位,回溯整个将棋史,也算稀有的强者。 同时,她们亦是为数稀少的将棋联盟女性正式会员。 ──倘若她们生在不同年代,应该能分别成为整个时代的传说吧。 我向那两人提出疑问。 「比起这件事,《淡路》的使用心得如何?」 「「…………」」 交换新棋战的意见只不过是借口。 帝位战第二局的会场就在对面,而我则将《淡路》提供给她们两人,用来检讨棋局。 这就是我的接待方式。 无论美酒、美食抑或温泉,都远比不上《淡路》。 供御饭用盛装于玻璃杯的滩五乡冷酒润湿舌尖,接着谨慎地开口了。 「……倘若能够使用那台电脑,对战况将十分有利。」 「虽然我们不见得能驾驭就是了。它推荐的棋步全都乱七八糟,简直就像和雷下将棋一样……」 「关于这点,你们尽管放心。」 为了消除月夜见坂的担忧,我漾起笑容回答。 「我们已经开发了足以克服人类弱点的训练程式。以你们的水准,很快便能抵达Tier2……不,应该能抵达Tier1才对。」 「啊?那是什么?」 「现在还用不着知道详情。假如你们确定要接受我的提案,我会再仔细说明。」 「那就快点说出你的提案内容啊。」 「也对,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没有必要进行无聊的交涉。反正她们肯定无法拒绝。 「要不要加入我的共同研究会?你们可以自由使用超级电脑及最新的将棋AI。」 「可真大方呢。」 「还附赠将棋结论。」 「哦……?」 供御饭万智的双眸闪烁出妖艳的光芒。 上钩了。 「看来供御饭老师兴致盎然呢?还是该称呼你鹄记者比较妥当?」 「叫我万智就行了,小天。」 母狐狸勾起一抹笑靥。瞧这个反应,要拉拢她应该不是难事。 另一方面,月夜见坂却流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 「代价是什么?」 「你们刚才见过他了吧?」 包含将棋在内,这个名为月夜见坂燎的女人总会袭向致命弱点。于是我也准备了最强的应手。 她们会在大浴池遇到八一,并非出于偶然。 「承认他是我的所有物,而非空银子的东西……行吗?」 「「…………」」 我已经调查过这两人对师傅有何想法。 她们对那个人怀抱着超越青梅竹马及劲敌的感情。 我在检查思想。 检查她们是否愿意将最重要的事物献给我。 「你们用不着对我卑躬屈膝,也不需要对我怀抱敬意。你们只需要以女流棋士的身分持续君临关东关西将棋界即可。即便空银子回归之后也一样。」 空银子。 我提及这个名字的瞬间,两人的眼神骤变。 呵呵呵,她们肯定曾经涌现这种想法── 『要是没有空银子就好了。』 「依照现在的规定,女性职业棋士也有资格参加女流棋战;不过我即将创设的女流排名战,包含职业棋士在内,所有女性都得强制参加。」 「换言之银子要是复出的话,也得参加女流排名战?」 「没错。你们应该也需要复仇的场合吧?」 若维持现有规定,她们两人得参加职业公式战才能与空银子对战。 即便有资格参加,还要透过抽签决定能否遇上空银子。而且一年不见得能对局一次。 这样肯定不够吧? 「你们能够战胜空银子。想像一下吧,那家伙向你们低头说道『我认输了』的光景。」 ──我要从那女人手中夺走一切。 我已下定了决心。 初次参加头衔战的我,在第一局被逼迫到不小心违反规则,那是我一生无法抹灭的屈辱。 这次轮到我给予她屈辱了。 好不容易成为职业棋士,却败给女流棋士的屈辱。 如此一来,她的心就会彻底崩溃。光是看到将棋盘就呕吐,每次触碰棋子就止不住颤抖。 ──你能爱着失去将棋的空银子吗?八一…… 为此,我需要收集必要的棋子,于是我继续说服两人。 「你们从未战胜空银子,而祭神雷则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她,但我成功击溃了祭神雷,这正是《淡路》的实力。我已经解开将棋结论,获得超越定迹概念的必胜法。你们不想要这种特别的力量吗?」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月夜见坂突然放声大笑。 「嘻嘻嘻嘻嘻!必、必胜法!?太厉害啦!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要有那东西,银子根本不足为惧!!」 如字面一般捧腹大笑之后,她突然露出严肃的神情并如此说道: 「才不要呢,笨蛋。」 「……能听听你的理由吗?」 「这样啊,你不懂啊……」 女流玉将流露嘲弄的神情,并对我口吐恶言。 「将棋结论?超越定迹的必胜法!?那种东西全都是垃圾。我下将棋的理由,可不是为了找出那种无聊透顶的东西。连这种事都不明白的小鬼少谈论银子。宰了你哦?」 「燎!说这种话太失礼了。」 坐在隔壁的供御饭斥责挚友。 没错没错。暴躁且自尊心高的月夜见坂会反对,早在我的意料之内;至于聪颖的供御饭,则能正确评价我握有的情报有多少价值。为此,我才会安排两人同时与我见面。 这家伙果然比较通情达理── 「她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嘛。这年纪的孩子都喜欢炫耀爸爸和妈妈买给自己的玩具。应该夸奖一句『好棒唷~』才对,否则她会哭出来的。」 「……!!」 比月夜见坂更喜欢愚弄他人的母狐狸,喜不自胜地眺望着我的反应。 这个……贪得无厌的京都人!! 「我和燎确实都输给了小天你。二十岁输给十一岁的棋士,表示我们今后也很可能无法战胜你。」 即便如此,她们依旧选择与我对立吗? 供御饭道出了理由。 「不过,以为靠将棋取胜就能赢得人心的想法,实在太过幼稚了。就让姊姊我们好好惩戒你吧。没错吧,燎?」 「说得对。说到底就是师傅(废物)太宠溺她,才会养出这种笨小鬼。」 月夜见坂如野兽般露出犬齿。 「不晓得将棋结论的话,就由我告诉你吧。那就是『月夜见坂燎大人必胜』,笨蛋。等女流排名战展开之后,我要让你连同银子一起输得落花流水。先请你引以为傲的电脑老师,教教你认输的方法吧。」 「…………你们不值得我亲自下手。」 此刻,这两人的评价已定。 她们只是没勇气接受新技术的丧家犬。 「我选择的其他女流棋士会夺取你们的头衔,让你们尝尝耻辱。你们将持续败给远比你们更弱、你们至今都不放在眼里的对手,到死为止都对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莫及。」 这是预言。 我只不过是道出透过计算得出的答案。与数学课相同。连这点程度的事都不明白的她们,根本没资格坐拥女流头衔。 「我要让你们永远待在女流排名战的最低阶层,终其一生豢养你们到死。空银子也一样。」 交涉决裂。 不过我丝毫没有损失。 《淡路》已经挑选出才能与她们同等的女流棋士。尽管得花一些工夫,但我只需要培养那些人以击溃这两人。 「在那之前,你非得击败某个女流棋士才行吧?」 离去之前,月夜见坂抛下这句台词。 供御饭也赞同地点头说道「没错」。 「那孩子说不定能告诉你,连超级电脑也无法计算出来的答案。」 我立刻就察觉到她们指的是谁。 与机器完全相反的天然才能。与生俱来的Tier0。 ──她变成比预期中更棘手的存在了……爱。 这瞬间,我下定决心。 我要自将棋界抹灭自己的姊妹。 ☖ Tier 0 「天衣……你该不会和供御饭小姐她们起了争执吧?」 我泡温泉泡到皮肤变得皱巴巴,而且还睡了午觉之后,才被传唤至天衣那里。 坐在我对面享用晚餐的天衣微微歪头。 「你为何这么认为?」 「她们传来了充满怒火的讯息……」 供御饭小姐写道『你听说过产品责任法吗?』。 月夜见坂小姐则直言叫我『去死』。 将讯息内容告诉天衣之后,她耸了耸肩。 「我邀请她们参加研究会,却遭到拒绝。我还是不擅长成群结党。」 「…………」 只不过是邀请别人参加研究会,为何对方会气到传简讯骂师傅『去死』……? 况且天衣已经获得了《淡路》,事到如今还需要和人类进行共同研究吗?更别说对方还是女流棋士。她肯定心怀不轨…… 我过于害怕,不敢深究,天衣则主动转移话题。 「目前一胜一败。与挚友(劲敌)的初次头衔战感受如何?」 「我和步梦的判读一致。」 我一面啜饮冰凉的温泉汽水,一面回答道: 「只要双方都发挥最大潜能,现代将棋就是先手必胜。我早已预料到会演变成拉锯战。不过步梦二日制经验很少,之所以能撑到现在──」 「因为他有强大的后援?」 「恐怕是吧。」 我对步梦第一局及第二局穿的和服有印象。 那是名人的和服。 而步梦想必不只借了和服。对方有最强的棋士担任助手……换作以前的话,我肯定会忍不住对霸占有利条件的步梦呐喊一声『太卑鄙了!』。 不过现在反倒是他想对我呐喊才对。 「但我总算放心了。」 「为什么?」 「师傅你没有轻率地使用《淡路》的棋步。与筱洼太志进行排名战时,你忍不住泄漏了情报……对吧?」 ──她传唤我来这里,果然是为了叮嘱我这件事。 天衣和我公开了一百局《淡路》的棋谱,但我们仅拣选了矢仓及角交换等既有战型。 以初手5八玉为代表,应该尽可能避免应用《淡路》的序盘,避免大家推导出死亡旗的存在。 那么做会降低我们的优势。 「话说回来,无论第一局或第二局,直到最后你们双方都不断选择接近《淡路》最佳手的棋步。角交换在这次头衔战应该就会走入历史吧。」 「一会儿叮嘱我,一会儿称赞我,你不累吗?」 「毕竟我们双方都不能回家,必须趁见面时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工作狂总帅就连用餐时,都随身带着平板。少有时间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研究将棋,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禁感到钦佩。 「……也罢,反正我也有事得告诉你。」 我从于鬼头老师口中听闻了雷的现状。 我一直想亲口向天衣说明这件事。就那样结束,内心难免会留下疙瘩。 听完我传达的内容之后,天衣开口了。 「提升人类的能力,尤其是大局观的精准度,并试图让人类孕育与电脑相同的棋谱。看来这个计画以失败告终了。」 她以这句话,总结了中途就结束的那场对局。对于已经纳入囊中的女流帝位头衔,她已经彻底丧失兴趣。 「除非她接受变成机器人的手术,否则即便拥有祭神雷的特殊能力,人体构造也难以负荷。」 「这意味着人类永远无法追上电脑吗?」 「用不着判读局面,只要『死记』就行了。」 只要知道序盘有死亡旗,的确相当有利。 不过…… 「将棋没有这么单纯,肯定会出现无法靠死记应对的局面。尤其中盘很容易出现失误,届时你要如何克服?」 「用这个。」 天衣将平板画面朝向我。 不是《淡路》,那是很常见的游戏标题画面。 「……那是将棋APP?」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收购了一间发布对战型将棋APP的公司。尽管恐怕不会急速成长,不过只要稳定赚取利益,这笔交易就很划算。」 「我不是在谈经营的话题──」 「这是将棋的话题。而且是人类的将棋。」 天衣开始阐述。 「这款APP会记录人类之间的对局纪录及消耗时间,累积对局数为上亿。过去世界上不存在如此庞大的棋谱资料库……而棋力各不相同的人类,此刻也不断下着为数庞大的将棋。尤其业余高段者的棋谱,是很稀有的资料。」 「不过初学者的棋谱也包含在其中吧?那样精准度岂不是很低?比起那种东西,使用职业棋士的资料库…………」 棋谱的失误率比较低──正打算说出这句话的我,僵立于原地。 我总算掌握了天衣的意图。 「…………你从那些棋谱当中,抽取人类独有的失误及思考模式……?」 「这笔交易实在很划算!」 而且天衣收购的这款游戏,可以付钱与AI对局。 因此也有人类及AI对战的资料库。 「利用这些资料来学习之后,我变得能够用软体的棋步应付人类。我已抵达人工Tier0的境界。」 「Tier……0?」 Tier。 在网路游戏中,经常用这个词汇形容角色的实力强度。 数字愈小,表示角色愈强。 「九头龙八一、雏鹤爱、枥创多、祭神雷及名人,这五人为Tier1。拥有远超越常人的潜在能力,位于人类的顶峰。」 「……爱的评价也这么高吗?」 「哎呀?你不赞同吗?在我眼里看来,单就终盘力来说,那女孩甚至能媲美Tier0。简直是超越人类的生物!」 「…………」 我没有回答。因为根本没必要回答。 最初和爱下将棋的瞬间,我就已经知道她的才能异于常人。 「下一阶的Tier2,则有月光圣市、生石充及神锅步梦等人。不过月光要是没有盲目,毫无疑问是Tier1。」 生石老师背负着振飞车这项弱点,却依然能从名人手中夺取头衔。单论才能的话,他很可能胜于居飞车党。 步梦也一样。假如他生在其他时代,应当能构筑长期政权才对。他的强大实力和机器的相容性完全无关,可说是彻头彻尾的中世纪骑士。 「顺带一提,单论潜能的话,我应该属于Tier3。假如我是职业棋士,大约落在也许有机会挑战头衔的界线。层级和供御饭万智及月夜见坂燎相去不远。」 「你挺谦虚的嘛。」 「你的评价更高吗?」 「坦白说,我根本无法下达评价。虽然说这种话不符师傅的身分……」 我总算知道,打算掌控天衣的自己实在太过傲慢。 我的思绪从来没有跨出将棋盘一步。 职业棋士几乎都是如此。包含名人在内。 然而天衣打从一开始,便从将棋盘之外的世界眺望将棋这款游戏。她的眼光层次太高了。 简直就像从宇宙或未来窥伺名为将棋界的狭小世界…… 「《淡路》指导我死亡旗的位置。解析APP之后,我汇集了足以克服人类死角的下一手问题集。获得这两样东西的我,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境界。」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傲慢。 只有冰冷刺骨的确信。 天衣在真正意义上驾驭电脑这个工具,并攻略了将棋这款游戏,新时代的棋士就在我眼前。 「而师傅你透过与《淡路》反覆对局,自行创造出百年后的将棋……抵达人类原本无法抵达的终点。」 夜叉神天衣伸出纤细的手臂碰触我的脸颊,并做出预言。 「循不同路径超越人类的我和你,会使将棋就此迎来终结。」 ☗ 萝莉评价函数 「……《淡路》果然非同小可吗?」 「是,那毫无疑问是深度学习类的软体。」 这里是都内的出租客房。 我──雏鹤爱、职业棋士二冢未来四段及女流棋士供御饭万智老师,在其中一个房间交换情报。 我们没有选择我的老家『雏鹤』,也没有选择位于将棋会馆地下室的编辑部,而是遵照二冢老师的希望聚集于此。 「它下达的评价值及候补棋步,和我带去的软体相去甚远。而且搜寻时间很短,纵使说那是百年后的将棋也不会令人起疑。」 供御饭老师以将棋作家鹄记者的身分来到现场,流露出身为女流棋士时未曾露出的严肃神情。 「夜叉神小姐表示,她利用《淡路》阐明了将棋结论,而且已经获得超越定迹的必胜法。我不认为她是在虚张声势……」 「关于这件事,我也从于鬼头老师口中获得了一些情报。感觉和很久以前流行的反电脑战略手法很相似……倘若那是事实,用普通方法恐怕很难攻破她。」 「电脑性能方面,可以利用北美的云端服务──」 「但那么做会损失庞大资金──」 自从踏进房间之后,就只有二冢老师及供御饭老师不停交谈。两人的对话内容,我连一半都听不懂。 ──……他们为何叫我来? 是想打听小天的私人情报吗?但自从离开大阪之后,我就不曾见过她。再说小天从来没告诉我她正在开发将棋软体…… 「雏鹤小姐。」 「唔咦!?什、什么事……二冢老师?」 对方突然呼叫我的名字,让我大吃一惊。 「雏鹤小姐你熟悉将棋软体吗?」 「坦白说,不怎么熟悉……」 「糟糕,九头龙学长没有指导你这方面的知识吗?」 二冢老师用学校老师般的口吻说道: 「将棋软体分为使用CPU的旧型软体,以及使用GPU的深度学习类软体,你知道这件事吗?」 「这点程度的话……我知道。几乎所有棋士都是使用CPU对吧?」 「正是如此。而旧型软体基本上都是指同一套软体。」 当今几乎每位棋士都是使用免费提供的软体。那是一套制作者不明的可疑软体。 二冢老师表示,将棋软体开发者的处境也和棋士相同。 「关于搜寻方面,开发者只是将国外的西洋棋软体,转换成将棋用的软体罢了,但关键在于评价函数。」 「评价……函数?」 「你可以想像它是人类的大局观。要是大局观太差,无论其他部分多强,棋力也不会增强,而某个天才为评价函数带来了伟大的突破。」 那种评价函数是在超过五年前发表的,直到深度学习类软体技术成熟之前,没有人开发出足以取代它的替代品。 「其名为LOLI评价函数,通称『萝莉评价函数』。」 「制作者脑子不正常吗?」 「没错,这种技术正是如此惊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如其名,萝莉尺寸很小又轻巧,所以计算速度很快。这也是它能在家庭用电脑发挥高性能的原因。萝莉优秀到甚至反过来输出至国外的西洋棋软体──」 二冢老师热情地说明,我则前倾身体假装认真倾听。 怎、怎么办…… 他明明在说明十分重要的事……我却太过在意萝莉这个词汇,几乎听不进内容! 「不过唯一的难题在于无论怎么修改萝莉,都赢不过它最原始的状态。在它问世的当下,就已经没有改善的余地。这表示要强化它是有极限的。」 「相反地,深度学习类软体尽管成本很高,但只要扩大模型,就能持续变强。是吗?」 供御饭老师如此确认,二冢老师则摆出举双手投降的姿势。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有人搬出了世界第一的超级电脑,我认为究极的软体已经确定是《淡路》。」 「「…………」」 室内弥漫一股沉重的氛围。 据供御饭老师所言,小天只愿意让顺从她的人使用《淡路》,企图透过这种方式尽情支配将棋界……好像是如此。 ──小天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听说她的目的是击溃空老师,但那与我认识的夜叉神天衣实在相差太远。 除了增强自身实力以外,棋士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而小天这种倾向特别强,对别人丝毫没有兴趣。对她而言最优先的事就是增强自己的实力,难以想像她会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至今为止皆是如此。 ──不过……假如她已经强大到无法继续变强呢? 届时小天会因此改变吗? 与《淡路》接触之后,我感觉师傅也产生了变化。 当他急遽变强时,总是会变得痛苦不堪……就连待在他身边的我也很难受,不过能够支持深陷苦海的师傅,令我感到相当幸福。 和他一起变强的时光,让我满溢无可取代的喜悦。我甚至认为自己是为此而下将棋。 不过,得知将棋结论及必胜法的瞬间虽然会洋溢幸福……但那之后又如何? 小天抵达的世界,缺少成长带来的痛苦及喜悦,那她接下来该期待什么,该做什么? 换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 「假如《淡路》存在弱点……」 当我陷入深思的期间,二冢老师及供御饭老师也继续讨论着。 「就我所知,世上只有一人能找出它的弱点。」 「是谁?」 「制作萝莉的人。好了,来讨论今天的正题吧。」 二冢老师压低声音。 「我愿意把我和于鬼头老师开发的深度学习类软体提供给你们。与夜叉神战斗时,你们应该用得着。希望能派得上用场。」 「真的可以吗?」 供御饭老师讶异地双眼圆睁。 「有两个理由。其一,为了报复击溃祭神小姐的夜叉神。无论再怎么怪异,她依旧是我恩师的亲生女儿,也曾是我的研究伙伴。」 「你要我们讨伐敌人,是吗?」 「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你坐拥的山城樱花头衔吧?而只要继续获胜,雏鹤小姐你──」 「是。我将和小天进行头一次公式战。」 我们是同门,一般情况下不会安排我们对局,所以我们在预赛阶段总是分属不同的组别。 唯独山城樱花战比较特殊── 「樱花战不存在预赛,抽选对战组合时也不会避开同门。除了上一期的前四强以外,就连头衔保持者也要平等抽签。算是相当麻烦的棋战。」 身为女王山城樱花的供御饭老师,恢复棋士的口吻并如此说道。 因此平时不会对战的棋士也会碰上……例如关东关西棋士从第一回战就碰头,新人甚至会与头衔保持者对局,对观战的人而言很有意思,下棋的人也会对淘汰赛程感到紧张刺激,这就是山城樱花战。 「真希望你们两人可以互相残杀,然后一起消灭。对吧,小爱?」 「哈、哈哈哈哈…………」 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她的眼神毫无笑意…… 我即将与小天认真一较高下。 换言之,我们有机会验证小天是否真的找到了将棋必胜法。 但是…… 「……虽然很感谢这份好意,但供御饭老师还另当别论,我不认为自己能驾驭深度学习类软体的情报……」 「关于这点不用担心。毕竟雏鹤小姐你身边有世界第一的专家。」 「咦?」 「对方正是制造萝莉,打造出旧有将棋软体的人。同时他也是我的大学学长。你不晓得是谁吗?」 二冢老师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我不由得放声惊叫。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从雏鹤小姐你的反应看来,我早猜到你恐怕不晓得。」 那、那个人……原来这么厉害…… 倘若这是事实的话,确实相当可靠,不过……咦咦咦咦?我还是难以置信。 「您刚才说有两个理由对吧?另一个理由是什么?」 供御饭老师提出疑问。 「没错没错,这个理由反而更为重要。虽然对电脑将棋软体开发者来说,这或许不值得赞许──」 我看见了缺少表情变化的二冢老师,首次扬起嘴角的瞬间。 「其实我原本是振飞车党。看到碓冰老师和雏鹤小姐的那场对局,坦白说让我非常感动。」 「啊……」 「所以我想把将棋界的未来托付给你。」 我和碓冰老师的将棋,与电脑发展完全沾不上边,至少对局期间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那局将棋却间接赋予了我全新的将棋软体。 这是不可思议的偶然……当时我没有回避碓冰老师的碓冰系统,选择正面迎击,最后因此而开辟了新的道路。 「非常感谢!那个,我会背负起……老师们的未来。」 ──命运啊,让出道路吧。 我要深信那句话,并继续向前迈进。 在我再次如此下定决心之际── 摆在桌面的手机,发出了有人传送简讯的通知。 「咦?……小珠代老师传来的?」 看到显示于萤幕的简短文字的瞬间,我感受到自己的胸口深处传来剧烈的震动声。 那声音如炮击声一般,变得愈发响亮。 我花了几秒钟,才惊觉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那件事确定了。立刻来联盟。』 ☖ 先手必胜时代的番胜负 帝位战演变为一进一退的战况。让我直接说出结论吧。截至第六局为止,全都是先手获胜。 第三局的战型为相挂。 只不过持先手的步梦选择的相挂,充满现代将棋无法理解的手顺。 『先手为9六步型的相挂吗…………咦咦!?他同时挺进了1六的端步!?』 『后手趁机占据了7筋,这样是九头龙的优势吧?』 『喂喂喂!先手的飞车绕到了空荡荡的7四位置!?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 『简直不知所谓。』 一面参考软体的判读棋路及评价值一面观战的将棋棋迷都深陷混乱,连负责解说的职业棋士也哑口无言,说了一句「太诡异了」。 其实这个阵形,在我和步梦眼里看来同样谜团重重。尽管无法理解个中含意,但《淡路》认定这是最理想的应对进退,是先后手最能取得平衡的局势。 也许是基于这个原因,和第一局相同,即使获胜了,步梦也没有露出开心的神情。 第四局。 这回轮到持先手的我采用相挂,步梦也堂堂正正地接受挑战。只要这局获胜,率先获得三胜的他距离头衔就只差一步之遥,因此气魄相当惊人。 「挑战者气势汹汹地发动进攻。」 「九头龙帝位似乎陷入了苦战。」 在封手的时间点,检讨棋局的部分人士甚至断言步梦已经获得胜利。 相对地,我则十分平静。 持后手的步梦率先展开攻势,试图击溃我;我则平淡地避开攻击,接着施予反击以收拾对手。 然而与第二局不同,纵使没有希望逆转,步梦仍坚持到持棋时间耗尽为止……最后,他流露我至今从未见过的懊悔神情,表示投降。 「………………我认输了。」 「多谢指教。」 我态度平淡地低头,简洁地进行感想战,之后搁下无法理解这一切的采访记者及相关人员,独自踏上归途。这下双方战绩为二胜二负。 第五局。战型为矢仓。头衔战展开之前,所有人都断言「肯定会出现一局矢仓」。 步梦怀着必胜决心迎战,他展现出来的矢仓,就连知晓未来的我眼里看来也近乎完美。 「…………好美……」 尽管还在对局中,我仍忍不住用扇子掩住嘴边,并流泄出声。 步梦的研究相当深入,远超过我在头衔战开始前的预期。有名人及山刀伐先生协助,成效果然不同凡响。 ──单凭一百局棋谱,真亏他能进步到这种程度…… 那阵形宛如集结了人类智慧的宝石结晶。 我无法出手破坏那美丽阵形,决定就此投降。 步梦距离夺取头衔只差一步的第六局,我依然没有一丝颤抖。因为持先手的是我。 战型再度演变为相矢仓。 现代将棋当中的矢仓,与相挂的区别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感觉比较像棚屋,不过数十年后的矢仓当中,牢固的围玉反而更为常见。电脑重新发掘出来、被视为矢仓有力替代品的雁木,也随着时代演进而消失踪影。或许是因为进化之后的电脑,逐渐能够理解疼痛及恐惧。 我们拼命相互削弱对方,演变为超过三百手的大激战。 「呼……吁……呼──────……!!」 「呼────────…………」 我们两人剧烈喘息。直到第二天的深夜十一时,都无法分出胜负,但我的疲劳度远比步梦更低。 尽管肉体感到疲劳,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败北。 心理上的余裕对胜负十分有利。 「就是那里!!」 我直到最后都能百分之百专注精神,即便在双方的玉棋路错综复杂的最终盘,我依旧能够贯穿对方的致命伤。 在第三一三手,先手获得了胜利。番胜负确定进入第七局。 「……九头龙为何不像和筱洼对局时一样,下初手5八玉?」 「他不敢冒险吧?」 「这表示神锅准备相当充分……」 身后传来众人窃窃私语的对话声,我则就此返回房间。 第六局由我取得胜利之后,我刚拿回手机便接到了一通电话。 『怎么样,八一?你好像陷入苦战了嘛?』 「是大哥啊……」 『将棋结论不是千日手或相入玉吗?但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一局啊。』 帝位战展开前不久,我久违地在新宿御苑与九头龙家的长兄重逢了,他打来并非想为弟弟庆祝胜利,反而以挑衅的口吻说道: 『你肯定是对自己得出的将棋结论萌生疑问对吧?从以前开始,八一你的将棋就很容易受到精神状态的影响。』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肤浅,大哥。」 明知对方是在挑衅,我还是顺着对方的意。 「之所以没有出现千日手及相入玉,是因为我下棋时刻意回避那种状况。只要有心,我随时能让局面演变成那样,不过要是展现给大家看,其他人很快便会复制我的作法。我可不愿意让头衔战沦为千日手对战或手待对战。」 『……』 「说到底,唯有两名对局者都拥有媲美超级电脑的棋力时,才能目睹《淡路》展示给我看的燎原,不过我和步梦都不具备那么强大的棋力。」 凭人类的棋力,很难演变成那种形式的千日手及持将棋。 应该说根本不可能办到。 「你知道这世上最矛盾的是何种人吗,大哥?」 『居飞车党吧?』 「没错。因此他们无论持先手还是后手,都会若无其事地使用相同战型。」 我将手机切换为扩音模式,并摆置于茶几上,接着一面脱掉因汗水而沉重不堪的和服,一面与大哥对话。 我正好想和别人谈谈。 和少数与我活在相同时间轴的人类对话。 在电影及连续剧当中,经常看到从未来时空跳跃的主角,开心地靠未来知识在现代大显身手,但实际上可没有那么轻松。 无法对任何人阐述秘密,自然会变得沉默寡言;只有自己知道未来,也会因此感到内疚。 每天忍受着压倒性的孤独,使我的人类情感愈发淡薄。 「既然能够使用《淡路》,表示研究深度毫无疑问是我占上风,不过关于居飞车的代表战型,我们已经公开了一百局棋谱。只要对手以那些棋谱为素材深入研究,我就很难在持后手的状态下击溃对方。」 『这表示先手的优势就是如此巨大,是吗……』 倘若使用人类创造出来的战型,将棋几乎为先手必胜。 只要持续祭出最佳手,即为先手必胜。将棋就是这种游戏。 至今为止,居飞车党无论持先手抑或后手都不会改变战略,不过从前一直无视这种矛盾状态的我们,今后恐怕无法继续维持原样。 因为角交换、相挂及矢仓这三种相居飞车的主力战法皆为先手必胜。我和步梦已经透过这场头衔战,揭露了这个事实。 「事情就是这样。要是在番胜负刚开始就暴露自己的研究内容,对手就能拟定对策,所以我必须隐藏到最后才行。」 换言之,为了确实掌握胜利,先手必须专注精神,极力避免失误。 而后手明知自己不利,也必须忍住不透露自己的研究内容。后手必须积累力量,趁对手失误的瞬间一击打倒对手。 『这就是先手必胜时代的头衔战吗……令人不禁思考人类下将棋有何意义呢。』 「再怎么不愿意也无可奈何。毕竟电脑不会消失。」 人类热血沸腾、绞尽脑汁对战的时代已经结束。 现在大家只是一股脑儿地追求机器赐与的正确解答。面对未知的局面时,能与机器同化至什么地步,将成为胜负的分水岭。 「话说回来,大哥。爱──」 『嗯?什么?』 「…………没什么。我已经很累了,挂电话啰。」 本来想打听爱的状况,但我还是强忍冲动并挂掉了电话。 明明只要用平常的态度打听就行了……可是听了桂香姊那番话,我莫名地感到有些疙瘩。 ──幸好正值头衔战期间。我能够让心思专注于胜负…… 现在的目的相当明确。 「持续隐藏我见识到的地狱。也得尽可能隐瞒天衣阐明的『死亡旗』存在。」 这绝非不可能。 假如最强的软体下达的评价为『51对49』。 那种情况下,对人类而言『51』的局面相当于『100』。因为所有人都会选择那个局面。 而真相则会隐瞒于剩余的『49』当中。 「只要能隐瞒一半,就能大幅减缓将棋的进步速度……」 为此,我必须伫立于顶点才行。我非得成为最强的存在。 关于这项计画,我内心有个明确的典范。 名人几乎持续独占七冠的时代。 那段时期,将棋界陷入了漫长的停滞期。倘若眼前有个压倒性的存在,任谁都会想模仿他,独创性也因此而消失了。 振飞车党的奖励会员及年轻棋士几乎完全灭绝,所有人都埋头苦读名人撰写的战法书。 「在那种情况之下,碓冰老师提倡碓冰系统并夺取了龙王头衔。他真的是相当伟大的人……」 然而那种天才不会经常诞生。 就算要我独创像碓冰系统那样的战法,我也只会断言「不可能」。我能够增强自己的实力,却无法办到那种事。而且现在这个时代,甚至能说牺牲独创性的人反而能变得更强。对人类而言着实是相当艰辛的时代。 「……即便如此,和那片燎原相比还是好多了……」 埋头与《淡路》对局的那段期间。 最后一周,我总算能够和超级电脑正常下将棋。 当然,我依然无法战胜《淡路》。 不过当我成长到不会中途摄服,能够下到最后的时候,我初次对将棋感到绝望。 能够让我发挥全力的对手,只剩下机器了。 从今以后我只能永远活在孤独之中。 「……没有人类能在那片燎原之中战胜我。对将棋略有涉猎的人类,不可能认真研究那种获胜方式……」 我从冰箱拿出气泡水并直接大口畅饮,接着敞开窗户,眺望逐渐变得明亮的夜空。夏日湿濡的空气拂过疲惫的身体。 下一场就是决胜局。 要是掷棋时抽到先手,我只要平淡地遵循定迹就能获胜。 我不需要展示出真正的未来,就能平安结束与步梦的初次头衔战。这恐怕是对众人而言最幸福的结尾。即便对步梦来说很痛苦,但至少不是最糟的结果。 「不过……」 假如我抽到后手,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