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攘夷派浪士 作者:三笠阵 秋津皇国兴亡记 – 第一卷 皇都的次期当主 – 16 攘夷派浪士 "新八先生。" 在后门处,景纪朝着虚空呼唤。 "来了。" 随着一声略显慵懒的回应,朝比奈新八从料亭庭院的暗影中现身,腰间佩着刀。 "对方有几人?" "六个。一个看起来像带刀的浪士,另外五个像是壮士。嗯,那个浪士似乎有些武术功底,但那些壮士一看就是外行。不过是些只凭力气的粗暴之徒罢了。" 这话出自将家隐密、且身怀特殊技能的忍者世家新八之口,颇具说服力。他的判断应无大错。对于这类"暗处"的事务,景纪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冬花。 "最好能生擒那个浪士。壮士们吓唬一下大概就会逃走吧。不过,至少也要抓一个。说不定身上带着斩奸状之类的东西。" "如何分工?" 冬花问道。 "新八先生负责对付那群壮士。我和冬花去解决那个浪士打扮的家伙。" "了解。" "明白。" 三人相互点头示意,悄悄从后门溜到街上。他们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向店家的正门方向绕去。 "那我去抄他们后路。" 说完,只有新八一人转向另一条小巷。只要对方不是训练有素的隐密,对他而言,悄无声息地绕到背后是轻而易举的事。 目送新八消失在另一座建筑的墙影后,景纪从店家的墙影处悄悄窥探正门大街的情况。 "啊,确实很明显。" 在煤气灯照耀的街道上,明显站着几名形迹可疑的男子。 "作为将家的隐密,也太拙劣了。" 冬花看到对方的样子后严厉批评道。 "真的,看来只是普通的浪人和壮士罢了。" "不过,那个浪士打扮的男人下盘很稳。虽然不适合做隐密,但身手应该不错。" 景纪在心中默念,这大概也是他们在行人中显得突兀的原因之一吧。 "术法要使用到什么程度?" 冬花询问景纪,她作为阴阳师的力量可以动用多少。 "尽量控制在最低必要限度。不能排除是长尾家的人为了试探冬花的能力而自导自演。" 这反映出景纪完全不信长尾宪隆关于不知晓这些可疑人物的说辞。 "明白了。我会尽量只使用强化身体的术式。" "抱歉,就拜托你了。" 不久,两辆马车从料亭正门驶出。那是带有结城家和长尾家家纹的马车,但当事人并未乘坐其中。然而,车窗被帘幕遮挡,从外面无法看清。 这时,可疑男子们行动了。带刀的男子消失在小巷里,其他壮士打扮的男子也分别走向几条巷道。他们大概是打算穿过马车无法通行的狭窄小路,绕到前面去拦截。 "是我们府邸的方向啊。" 景纪嗤笑着低语。他们消失的小巷通向结城家宅邸的方向。或许他们是打算在十字路口马车停下时,或是在途中某处发动袭击。 "走了。" 景纪迅速从墙影处跃出。冬花紧随其后,潜入那个浪士打扮男子消失的小巷。 "我先绕到前面去。" "拜托了。" 并肩奔跑的冬花加快速度,超过了景纪。她运用咒术强化了身体能力。接着,她如同轻功高手般,以沿路的墙壁为支点跳跃前行,摇晃着白发的身影从景纪的视野中消失。 ◇◇◇ 冬花不断以墙壁和屋顶为踏脚点跳跃前进。 下方,一个男子正在没有路灯的狭窄小巷中奔跑。正是刚才在店门前见过的那个浪士打扮的男人。 不久,男子跑到了沿河小路旁,这条水路用于船运皇都内的物资。道路对面、水路对岸是一排仓库,因此夜晚杳无人迹。 冬花将手伸入和服袖袋,取出咒符。她将夹在双手指间的八张咒符,投向对方前进的路径上。附着灵力的咒符如箭般飞出,刺入奔跑男子脚下的地面,燃起苍白的鬼火。 "!?" 浪士的脚步因阻挡去路的鬼火而停下。 冬花轻盈地落在对方面前,拔出了刀。 "什么人,小妞!" 那浪士以恫吓般的低沉声音质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冬花毫不松懈地持刀戒备,同时发问。 "你监视那家店有何目的?老实交代的话,也省得劳烦少主亲自过问。" 看去,浪士年纪约三十出头。但衣衫有些脏污,头发似乎也疏于打理,显得蓬乱。大概是失去主家已久了吧。或许正因如此,才靠这种类似密探的勾当赚钱。 "原来如此。小妞,你就是结城家那个软弱的臭小子养的那个'杂种'吧?" 男子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刹那间,冬花以踏破地面般的气势刺出一刀。但对方也立刻反应,拔刀出鞘。唯有月光照耀的黑暗巷道中,回荡起金属撞击声。 两道白刃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冬花眼前,是男子略带苦涩的表情。他大概以为冬花只是个小姑娘而大意了。 "你怎么侮辱我都无所谓。" 冬花脸上毫无表情,声音也毫无起伏地说。 "但绝不允许你侮辱少主。" 冬花的刀正压着对方的刀。对此,男子的表情从苦涩转为屈辱。 "啧……!" 男子翻转刀身弹开冬花的刀,试图后跳拉开距离。就在那一刹那。 "───话说在前头,我也绝不饶恕侮辱冬花的家伙。"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声音,是凛冽的杀气。 男子急忙扭身,躲开从背后劈下的白刃。几缕前发飘然散落空中。 站在那里的是持刀而立的一名少年。 "……马车,是诱饵吗?" 男子不甘地呻吟道。 "结城家的软脚虾。看来还有点小聪明嘛。" "我是软脚虾,呵。" 景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觉得被嘲弄很有趣似的讽刺意味。这种态度让男子焦躁地放出话来。 "没有讨灭西洋蛮夷气概的武家栋梁,不是软脚虾又是什么?" "你当真相信什么攘夷吗?" 景纪的语气带着对这场对话感到厌烦似的敷衍。没有比与话不投机的人交谈更耗心神的事了。 "只要我辈武士团结力量,驱逐夷狄易如反掌。正是尔等软弱的将家阻碍了此事!" "啊—,是是是。大道理就免了。" 景纪用一副打心底里觉得无所谓的语气,制止了这名似乎要在这沿河的窄道上发表一番演说的攘夷派浪士。 攘夷派浪士中,确有人以为战争爆发便能给自己带来扬名立万的机会。跟那种人打交道,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现在很不爽。你,侮辱了我的式神对吧?" "叫杂种是杂种,有何不对!" 刹那,景纪的白刃闪动。 "臭小子……!" 男子用刀接下这一击,脸因屈辱而扭曲。被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少女逼入困境,想必伤到了他的自尊。 "哈!" 在男子与景纪刀锋相交之际,冬花从其背后斩来。 但男子也身手不凡。虽在窄巷中被前后夹击,仍以毫厘之差躲开了冬花的斩击。 "你以为黄毛丫头的剑,能碰到我吗!" 虽沦落为浪人,但或许仍存有武士的矜持,决不允许自己败在年轻对手的刀下。 这次男子主动踏向景纪,高举的刀猛然劈下。景纪让自己的刀身顺势滑开对方的斩击将其化解,同时向后跳开拉开距离。 男子立刻追击。无论如何,监视料亭那帮人的目标就是景纪。所以对男子而言,优先斩杀眼前自动送上门来的结城家嫡子,比从不利局面中逃脱更重要吧。 但景纪可丝毫没有任人宰割的打算。 景纪不露痕迹地用左手从怀中取出转轮手枪。 "!?" 男子瞬间意识到失策,试图向景纪左臂外侧躲闪。这本是正确判断。躲向持枪手臂外侧,能使射击者无法夹紧腋下,失去射击稳定性,从而降低命中率。 但这一瞬间,正因为反射性地做出了正确判断,男子露出了破绽。 他的对手,并非只有举枪的景纪一人。 在景纪举枪的瞬间,冬花已然行动。她预判了对方会躲向景纪的左臂外侧。 阴阳师少女与浪士男子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 男子双目圆睁。即便如此,他仍强行扭身挥刀,试图抵挡冬花的斩击。 白刃相交,火花迸溅。 "什么!?" 然而,男子的眼睛因更大的惊愕而睁得更大。 冬花让对方的斩击滑过自己的刀身,瞬间扭转身体。她横向跳开,垂直落在仓库墙壁上。以双脚为弹簧,猛蹬墙壁。 她霎时绕到刚挥刀完毕的对手背后,从屈身缓冲落地冲击的姿态如跃起般向上挥刀。 男子已无暇回刀。 虽急忙后仰上身,冬花的刀尖仍锐利地削过他的左颊。飞溅的鲜血顺着少女的刀身流下。 "───那么,被'黄毛丫头的剑'砍中的滋味如何?" 仿佛意在报复,冬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小妞!不可饶恕!" 男子单手按着脸颊,怒声吼道。 但枪声响起,盖过了他的吼叫。男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咕……!" 男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右手握着的刀掉落在地。和服右肩渐渐染成红色。 是景纪开的枪。 冬花趁此间隙,毫不迟疑地从和服袖中取出新的咒符掷向男子。两张咒符贴在男子腿上,将他固定在地面。 "好了,我有很多事想问你。" 景纪依旧毫不大意地举着枪,语气冷淡地说。对侮辱冬花的怒火尚未平息。 "首先,你们的雇主是谁?怎么看都不像是出于你们个人感情来针对我吧?" "……" 但男子只是憎恨地瞪着景纪,拒不回答。景纪"哈"地轻轻叹了口气,显得很麻烦。 "冬花,能交给你吗?" "明白。" 冬花又用两张咒符封住了男子双手的动作。白发阴阳师将仍未归鞘的刀收回鞘中,绕到脸颊流血的浪士面前。 "那么。" 少女那双原本就偏红的琥珀色眼眸,发出更加鲜红妖异的光芒。 就在被这双眼睛凝视的男子眼神即将失去理智的刹那───。 "!?" 冬花脸上掠过一丝紧张。 她瞬间扑向景纪,仿佛要覆盖住他似的将他拉倒在地。借着冲力,两人在地上翻滚。 紧接着,是某物刺入地面的声音。 冬花望去,只见地上插着并非她所用的咒符。同时,束缚浪士的四张咒符突然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浪士没有错过束缚解除的瞬间。 他向冬花投去充满杀意的一瞥,随即用未受伤的左手抓起掉落的刀,遁逃而去。 "……" 冬花撑起身子,警惕地确认周围的气息。 刚才的攻击显然是咒术师所为。这意味着,包括那名被缚浪士在内的六人,与那名未见踪影的咒术师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但感知不到对方术师的气息。术师本人似乎也已离去。 "……对不起,景纪。没受伤吧?" 先站起来的冬花,伸手拉起正要起身的景纪。 "没事,多亏了你。" 景纪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一副"真够受的"的样子回答道。 "抱歉。我这边也没考虑到会有咒术师介入。明明之前就听说有术师在驱使式神。" 对于自身的疏忽,景纪带着自嘲叹了口气。 "不过,多亏有冬花你在,帮大忙了。谢了。" 听到这毫不矫饰的话语,冬花脸颊微微泛红。但要坦率承认心中涌起的欢喜与羞涩,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于是,阴阳师少女带着一丝自豪的笑容回应景纪: "当然。因为,我是你的式神啊。" ◇◇◇ "那么,新八先生这边,除了知道他们是受攘夷思想蛊惑的家伙外,也没得到什么重要情报吗?" "是啊。" 与新八会合的景纪和冬花交换着信息。虽然对方持有斩奸状,但能看出的,也仅仅是这些人是攘夷派而已。 景纪低头看着被新八打晕、靠在墙边的壮士,露出思索的神情。 "……就算这些人是攘夷派,但在现状下,既然查不出雇主,就无法断定是伊丹家或一色家的威胁或牵制吧。" "但嫌疑不是非常大吗?" 冬花说道。 "从对方能迅速获取今日景纪与长尾公会面的情报,并高效安排监视和袭击人手的利落程度来看,不像是街头普通攘夷浪士独自能策划的。" "是啊。" 景纪点头同意。 "但无论如何,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况且还有咒术师介入。究竟是伊丹公等攘夷派将家指使,还是长尾公为试探冬花能力而自导自演?若过早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判断事物,恐有陷入意想不到陷阱的危险。虽基本可断定是某组织性犯罪,但眼下还是以收集情报为主。" "明白了。我也会尽力探查术师的踪迹。" "那我也混进皇都里那些穷困潦倒的浪人堆里打听打听消息。" "啊,拜托了。" 景纪对两人的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返回长尾公等候的料亭。冬花和新八分立两侧,护卫在他身边。 "对了景纪,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雇主暂且不论,你认为他们袭击你的理由是什么?知道了这个,警戒方式或许也要相应调整。" "那种事,理由不就只有一个吗?" 景纪理所当然地说道,声音里既无讽刺,也无戏谑。 "因为我是六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