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最优秀的她,其实是我这个边缘人的女友 作者:七星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筱宫诚司──觉得「青春」是件麻烦事,自称是「自愿当个边缘人」。神崎琴音──年级成绩名列前茅,且为现役模特儿,宛如高岭之花。在班上毫无交集的两人,却有个所有同学都不知晓的秘密──他们其实是瞒著大家在交往的情侣。 男方不懂得迎合、依赖他人,女方则是想要找人撒娇,这样的两人独处在一起时,都能尽情地做自己。他们会在文艺社的社团教室共进午餐,会拿下大雨当藉口待在家里来场过夜约会,还会偷偷在体育馆后侧搂搂抱抱…… 在班上明明形同陌路,独处时却如胶似漆。 共谱一出令人心急难耐、充满秘密的男女恋爱喜剧!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夜之宙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不会修图的kid 每个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即使在学校这种小环境中也是一样,举凡在运动、课业上都存在擅长与不擅长的分别。我──筱宫诚司的情况也不在话下。 和同学瞎聊起哄,或是全心投入社团活动,这类一般世人口中的「青春」就是无法套用在我身上。因此,我可说是必然会落入目前这种边缘人的处境。 然而世间总是有阴与阳、光与暗这般相对的概念存在,学校里的校园种姓制度也没有例外。如果我是底层的边缘人,她就是高居制度顶端的存在。边缘人在这种制度下都逃不过被冠上暗属性的宿命。时间久了甚至会觉得自己都能当上大魔王了。 「果然就算上了好几个小时的课,我还是无法习惯耶!居然和传闻中的神崎同学同班!况且她还坐在我旁边而已。」 「我懂你的感觉。像我明明从去年就和她同班,但是直到现在我跟她说话时还是会紧张。」 「她不愧是当模特儿的,散发出来的气场就是不一样。」 「但是她对人的态度一点都不傲慢!那种和善对待所有人的个性,再加上满溢慈爱的笑容!简直就是天使啊,天使。」 「感觉她和人交往后,会意外地为另一半奉献一切,这点也好吸引我……不过,她同时也遥不可及,从这点来看的确是天使就是了。」 「看样子,我们只能等她变成堕天使了……」 「对啊……」 聚在我后方座位聊天的男同学们顿时停止话头。这群家伙的情绪一下子冲上天,一下子荡到谷底,起伏实在有够大。话说回来,若是成为等同恶魔的堕天使,不就本末倒置了? 我们才刚升年级一个礼拜左右,所以目前的座位依旧按照姓氏开头的五十音顺序排列,尚未重新编排。 由于KA行音和SA行音的前后顺序关系(编注:依照日文五十音的顺序,神崎(Kanzaki)的KA行在筱宫(Shinomiya)的SA行之前。),男同学们口中的那号人物就坐在我右斜前方的座位上,还能看到好几个同学围绕在她的身边。相较之下,我的座位附近冷清到都快要结出露水了。 她的名字叫做神崎琴音。她聊天点头附和时,一头栗色的中长发便随之摆动,即使只有看到侧脸,五官仍旧吸引人的目光,这些外观特点都更加象徵著她高中生模特儿的身分。 此外,她的成绩也十分优秀。当年是以榜首之姿入学,在入学典礼上台代表致词,自此之后也从未让出那张宝座。讲明了,一般人根本无法和她相提并论。俗话虽说『天底下无完人』,但现在想来造物主根本就是大骗子。天上的臭老头们,看你们做了什么好事,都波及到我了啦。 神崎就如同刚才那群男同学所说,会和善地对待每个人,也会爽朗地与人谈天。但到头来那样的神崎就是大家的偶像,对所有人来说──当然对我来说也是,她都只是个高不可攀的存在。 ──不过,这一切都是表面看起来如此而已。 我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准备枕著手臂睡到下堂课开始……但正当我觉得「算了,要睡就睡到下堂课结束好了」时,感觉到桌子在震动。 震动的源头是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看来有人用LINE传讯息给我。 『筱宫,你不能睡。你现在睡著的话,等等绝对起不来。』 这则讯息还附了个写有加油的贴图。 传讯息的人现在其实还在跟身旁的人聊天,并且偷偷地对我眨了一下眼睛。她的双手果然灵活,不看萤幕到底是要怎么打字啊。 ──神崎琴音是我的女朋友。 ──────────────────────── 第一话 只有我知道她的其他面貌 上午时段最后的第四堂课结束,告知午休时间到来的下课钟一响起,教室内犹如葬礼的静谧顿时消逝无踪,霎时转为喧嚣吵杂的景象。 每个同学的行动各有不同,有的急忙赶往校内餐厅,有的则开始和朋友聚集在桌边,我光是看著这画面就不会无聊。边缘人如我,午休时间就只会读书、复习功课或观察其他人的行为,不过做这些事别有一番乐趣,我还满喜欢的。 「……好困。」 神崎传来那种讯息,我当然没办法睡觉──才怪,其实刚才仍然臣服于睡魔睡了一顿。然而我到现在之所以还有睡意,大概都是因为sin、cos那些东西强化了睡魔的力量。真是的,我到底什么时候会用到三角函数啊? 「琴音~我根本搞不懂刚才数学课在上什么~你教教我~」 「咦~你有认真听课吗?」 「我稍微打了一下瞌睡。」 「吼,真拿你没办法耶。」 看样子去到神崎座位的金发双马尾女同学,刚才上课时也和我如出一辙。结论就是,错不在睡著的我,而是害我睡著的数学。 女同学名叫舞滨凛。她那头犹如动画角色般的醒目发型,实在让人太过印象深刻,因此连我这个公认记不得几个同班同学姓名的人,也记住了她的名字。 话虽如此,今年起我和她同班了。印象中她很常在神崎身边打转,也会直接喊神崎的名字,神崎也和她特别亲近,不过她们俩的事情,我就知道这么多,也没兴趣去瞭解更多。 神崎在舞滨翻开课本后靠了过去,她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但教人功课应该也要耗费一些时间。看样子今天也和往常一样,会是我先到那个地方。 我基本上是独来独往,不太喜欢人多吵杂的地方。因此午休时间当然很少待在教室,也不太会主动前去众多学生聚集的校内餐厅,从一年级开始,参加文学社的我,都会到远离这些喧闹环境的社团教室吃午餐。后来,她也会来共进午餐。 我将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开,拿起便当后,就如同要暂时挥别喧嚣般直接离开了教室。 …………………♥………………… 我和神崎交往的契机是在去年九月,刚升上高中后的第一次文化祭。这虽然可说是青春时期的一大活动,但对边缘人的我来说,就和平日没两样,因此我选了文化祭工作中最轻松的布置小组,进入为期一个礼拜的活动准备期。 既然称作小组,想当然耳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成员,但他们打从第一天就偷懒没来。不对,与其说是偷懒,我记得的实际情况应该是像以下的对话。 「活动准备期好像是从今天开始,不过感觉三天就能布置完了吧?反正我手脚很快。」 「关于这点我只能说赞成……我们几个刚才也在聊这件事,真的只要三天就能弄好了吧。」 「好!那么我们就去卡拉OK唱歌吧!」 「「赞成!」」 事情大致如此。 感觉把他们的所作所为看成是为了增进自身利益,重新调整工作排程,而非自作主张打混摸鱼就好了,对吧?毕竟在青春两个字面前,本分是读书学习的这些人,思考方式也难怪会变得浅薄,实在令人非常遗憾。 话虽如此,但若是依照他们的主张,单看教室内的布置工作,确实就如他们推估的三天就能完成。 没错。问题就是出在教室外也需要布置。毕竟班上决定要摆设的是咖啡厅。 我们都实际去过外面的咖啡厅消费,因此应该都非常清楚,要有好的门面才能吸引客人上门。我虽然没去过时下流行的咖啡厅,但其他人成天都在喊著珍奶珍奶,所以他们应该懂得布置细节才对。 如果加上教室外的布置工作,他们一开始计算出的闲暇天数要再少个两天才正确,但是从当时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只有我察觉到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应该不难发现,最后只有我独自收拾残局。 身为边缘人的我,基本上都是独自处理大小事,不过那些都是一个人足以承担的事情。反过来说就是,我根本不会去碰触无法独自面对的难题。 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吧。若是独自挑战本就以多人合作为前提的事情,根本愚蠢至极。 就和打电动一样,玩家根本无法单挑多人合作的专属任务。 我知道自己没有特别比别人能干,不可能独自完成原本需要多人分工的教室外布置工作,因此当时我决定要留住他们。 但这又是另一个难题,由于我一直以来都是刻意回避、从未面对过无法独自处理的局面,因此被迫面对这种状况时,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寻求别人协助。 结果我只能眼看著他们离开,虽然说只有我自己察觉到如此一来肯定来不及完成布置,但丢下不管良心上又会过不去,因此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开始单挑这个多人合作的专属任务。就是在这个时候。 有人「喀啦」地打开了教室的门──出现的是运动服打扮的神崎。 『咦?筱宫同学,只有你一个人吗?』 『……对。』 说起来,当时她称呼我时还加了「同学」两个字。 那时我还认为神崎是个和我彻底不同类型的人,但也并没有讨厌她,就和现在一样,只是觉得「哇,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啊」。 纵使如此,我在听到她的下一句话时,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讶。 『这样啊。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得要怎么寻求别人的帮忙耶。』 她以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说道。 一般人看到当时的情况,通常会问『其他的人到哪去了?』之类的才对吧。 听到她用宛如看穿我心思与行为模式的口吻那么说后,我真心怀疑她是不是懂得读心术,但这种猜测根本不切实际。神崎没有超能力,单单只是个风云人物。 当时的我实在太过震惊,因此没有深究她是如何得知我的想法,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她有副聪明的脑袋,连带著直觉也相当敏锐。 「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 「嗯、嗯嗯……谢谢你。」 即使如此,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一筹莫展时伸出援手。 我和神崎原本毫无交集,但从那天起的两天时间,我们俩一起布置好了咖啡厅的门面。即使神崎不是布置小组的成员,她仍然运用出色的工作能力帮忙我,最后不仅解决工作天数不足的问题,我在和她实际相处后,也发觉两人独处的时光非常愉快。 因此,即使在文化祭结束后不久,神崎开始会在午休时间跑来文学社的社团教室,我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的存在。虽然直到现在我也还不晓得,她是在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下才决定这么做。 然后在距今大概一个月前的结业式那天。 『我们……要不要交往?』 『…………请你再说一遍。』 我和神崎开始有交集后,约莫经过半年的时间,她的存在已在我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在这种情况下,没想到她会突然主动示好。我当下可能是太过紧张,因此大脑一时无法理解她那番彬彬有礼的告白。我想在这世上,打著灯笼应该都找不到会要求对方重新告白的家伙吧。这件事有机会变成能拿来说嘴的英勇事迹。 她还体谅我的心情,接著说了句『……我绝对不会说的』,至今仍令我记忆犹新。 …………………♥………………… 以一个艺文类社团来说,文学社的社团教室相当宽敞,还摆有用来遮挡墙壁的书柜。可能是因为室内格局摆设犹如图书馆的一部分,因而散发出浓浓的沉稳氛围,完美诠释了侘寂精神,我想肯定连千利休都会爱上这个地方。(编注:日本传统美学之一,千利休为其著名代表人物。) 「她也太慢了吧。」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左右,我离开教室后也过了大约十分钟,尽管如此依旧还没见到神崎的踪影。有可能是她在教功课时,意外碰上了难题。舞滨那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害我有便当都吃不得。我已经习惯吃饭时要等人到齐才开动,看样子我妈的家庭教育非常成功。撇除我变成边缘人这一点。 我盯著手表的同时,还在埋怨与侘寂精神八竿子打不著的金发同学,此时拉门终于传来「喀啦喀啦」的响声。今天的情况问题不在神崎,所以我的应对必须走成熟路线。 「你也太晚来了,辛苦你了。」 「……哼。」 神崎听闻我的慰问后,突然把脸扭向一旁。哎呀,真是稚嫩可爱的脸蛋……这不是重点。 「……你是在生气吗?」 「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换个问法好了。 「你是在生什么气?」 「你自己想看看啊?」 她果然在生气…… 而且还出现了那句「你自己想看看」。我明明是百思不得其解才会开口询问,但她不想解释时,便会丢出这句话。然而,若我依照自己思考出的结论采取行动,她又会抱怨「才不是那样」、「你怎么猜错得那么离谱」……我实在束手无策。我人生中的这个bug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被修正?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今天的事情我心里倒是有个底,用不著绞尽脑汁去思考。 「每个人的理解能力都不同,舞滨没办法吸收你教导的内容,你会为此感到烦躁、生气也是无可厚非。毕竟你的头脑比她好,就多体谅她一点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头来还非得帮舞滨打圆场,但神崎这样一直气下去,遭殃的人也是我。眼前这名天使,真不知道她把那温柔又满溢慈爱的笑容丢哪去了。 「啊?你在讲什么?讲得好像我是在生凛的气。」 「咦……不对吗?」 「我这个人才没有心眼小到会为这种事情对好朋友发脾气。话说回来……哼,筱宫,原来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呀?」 啊,原来她们俩是好朋友啊。难怪会走得那么近了!……不过这下糟了,我好像无形中火上加油了。 神崎抓起摆在入口附近的折叠椅后,在长桌边刚好与我呈现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她选那个地方,应该是要和我保持最远的距离。换个角度想,我现在只要把座位移到长桌的短边处,不就会变成连续剧中常见的有钱人家餐桌场景?现在我们俩应该能够重现那种无时无刻都尴尬不已的氛围……等等,我不能再逃避现实了。 「不,我没有那么想……所以说,你还有其他生气的事情吗?」 「这个嘛,你把手放在你的胸口不就能知道原因了?」 「你这样不就是摆明在说你生我的气?」 我实在无计可施,因此只能扪心自问。然而手掌只有感受到心跳,触感就像长木板,而且没有心怀梦想。 「……我没辙了,根本没有头绪。」 神崎一听到我这么嘟囔,便缓缓起身,将刚才选定的位置移往对向侧。也就是说她目前和我位在桌子的同一边,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无太大变化。 「我好心提醒你『不能睡』了,你不是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吗?」 「啊……咦?你是在气这件事喔?」 我听到神崎出乎意料的回应后不禁反问。她这样不算小心眼吗?我已经搞不懂要怎么衡量一个人的气度了。 「你那是什么反应。始作俑者本人可能不明白,但事实上我就是被你无视,这件事意外地让我很伤心。」 「人类终究无法战胜睡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你现在的意思是,我给你的『加油』终究敌不过腺苷吗?」 「你别闹别扭了。话说回来,那个很像理化课会出现的名词是什么东西啊?」 「一种影响睡眠的物质。想想也是,上课都在睡觉的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刚才不是在上数学课吗?而且上课睡觉和知不知道那种东西根本无关吧。」 「是我讲错了。应该是只有文科成绩能看的你才对。」 神崎特别强调「只有」两个字。哇,她现在的表情有够瞧不起人的。这样已经算是堕天成为恶魔了吧?真想让刚才那群男同学看看她这种模样。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上课在睡觉的?你的座位明明在我斜前方耶。」 「我当然是亲眼看到了啊。」 「拜托,那时候已经在上课了。上课睡觉的我这么说好像有点怪,但是你要好好看黑板,专心听课啦。你怎么好意思用这种瞧不起人的反应啦,一脸『你怎么连那点常识都不懂?』的样子。」 神崎刚刚还对舞滨说「咦~你有认真听课吗?」,如今回力镖扎扎实实地飞回来了。 「上课内容我看一下课本大概就会懂了啊。」 「……真受不了你这种资优生。」 看来我们平民的常识无法套用在榜首大人身上。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偶尔看一下课本时,也还是有不懂的地方。看样子一切并非恶性循环,只是我不够用功。 「啊──现在该如何是好──这样下去心情永远不会变好耶──」 神崎不时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瞥向我。她那毫无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实在是太故意了。连站出来后会刻意等待学生自动安静的校长,都还比她稍微会掩饰情绪耶。 「看样子要他乖乖听人家的话,人家的心情好像才会变好耶──?」 她刻意要讲给别人听的自言自语,终于使用了疑问句。她想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消气?」 神崎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就像在说「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这个人实在有够难搞。 「首先,你过来我这边。」 「……好。」 我依照她的指令,拉著椅子站起身,来到她的右侧。 「来,这个拿去。」 神崎递给我一个时常看到的小保冷袋。我记得这里头应该都是装便当和水壶。也就是俗称的神崎的午餐袋。 「……这是要给我吃的意思吗?」 「不是,我是要你喂我吃。」 「等等,你吐槽一下我刚刚绞尽脑汁想出的笑话啊。你的便当差点就要被我吃掉了耶…………你刚刚说什么?」 我愈想愈觉得现在不是哈哈大笑的时候。 「我说要你喂我吃。」 神崎从递给我的午餐袋中拿出一个双层便当和水壶,放到桌上后这么说,但是我直到她打开便当包巾,说了声「拿去」把筷子拿给我时,才终于感受到她不是说说而已。天啊……我真的得喂她,不对,是她真的要我喂她喔? 「你动作快点啦,我肚子好饿。」 「我也很饿啊。」 「那你更要赶快喂我呀。你不先喂我吃,你自己就没办法吃了喔?」 「……有放弃的选项吗?」 「没有。因为是你自己问我要怎么做才会消气的。」 「说的也是……」 追根究柢来说,神崎刚才只是用比较大的音量在自言自语而已。听起来像是神崎要求我喂她吃,实际上算是我主动提议这么做的。她实在卑鄙透顶,根本打定我会心软,所以才用那种自言自语的方式说话。完全是在玩弄我犹如天使般的善良个性。拜她所赐,我被迫体验类似母亲育儿中的情境……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那么,我要先吃煎蛋卷。」 「……好喔。」 我用神崎拿给我的筷子夹起煎蛋卷,送往她的嘴边。主动要求喂食的她毫不犹豫地一口吃下。虽说是她主动要求的,但这家伙难道不觉得被人喂东西吃很难为情吗? 「嗯!今天的煎蛋卷也很成功。啊,我跟你说,这个煎蛋卷……是我亲手做的喔!」 「是喔。」 我下意识看向立在便当盒内的煎蛋卷。看起来煎得恰到好处,外观也没有歪七扭八。即使是料理外行人,也看得出来是道处理得当的菜肴。 「你怎么一直盯著煎蛋卷不放……你是想吃吗?」 「没有啦,我没有想吃。」 「这种时候老实说就好了吧。我觉得想吃女朋友亲手做的料理,不是什么奇怪的愿望喔。」 「想要先吃自己的便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愿望吧?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然而神崎完全没在听我的解释,不知何时抽走我手中的筷子,如今已经夹起煎蛋卷,接著举到了空中。好好听人家说话啦。 「来,『啊~』一下。」 她毫无半点犹豫迟疑,煎蛋卷离我愈来愈近。真不知她多讲这句话要干嘛,反正我只要把食物放进嘴巴里咀嚼就好。毕竟比起瞬间丧失身为人的尊严,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更是不利于我。我觉得还是乖乖遵照指示就好,因此微幅张开嘴巴到能吃进煎蛋卷的大小。 但是,眼看煎蛋卷只差一步就要进到我嘴里时,竟突然转了一个大弯,再度成为神崎身体的养分。 「──你想得美。呵呵,我之前就有点想这么做看看了~」 「……太好了。你的梦想成真了。」 我现在才回想起神崎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会面不改色地戏弄我,这种人到底哪里看起来像天使了啊?真要说,她还比较像是恶魔吧,恶魔。怎么可以胡乱玩弄男孩子的纯情! 「──唔咕!?」 「我也想顺便让你品尝看看喔?」 我叹了口气后,神崎把最后一块煎蛋卷塞到我的嘴里,接著看似很开心地抿嘴一笑。看来她虽然是恶魔,但也只是小恶魔。太好了,她的梦想成真。不过我的嘴巴感觉快裂开了,可以的话真想自己拿著吃就好……话说回来,这样是间接接吻。 「如何啊?」 「如何……?等等,咦,你问我如何?」 我自然而然看向她那光润的双唇,没想到她会询问我的感想。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日本人的我没办法做出绅士般的回应。救救我!谷歌大神救救我!可能是我无法掩饰内心翻腾的焦虑,神崎看见拚命思索回答的我后,噗哧笑了出来。 「我是在问你味道啦,味道。我想知道够不够美味。要不然,你以为我要问你什么啊~?」 「……我没有。」 这家伙绝对知情。不过谁教我刚才盯著特定部位看了好一阵子。我接著把椅子往回拉,让我们俩之间原本因神崎主动靠近而缩短的距离渐渐恢复原状,同时回应了她刚才的提问。 「煎蛋卷很好吃。我个人觉得你的调味有降低甜度,所以相当爽口。」 「那是当然的呀。我会那样调味,就是为了随时都能拿给你吃啊。」 「你居然是以我的口味为基准啊……」 「呵呵,有个厨艺高强的女朋友很赞吧。」 「自己夸赞自己的话,最终只会拿零分。」 「你扣分未免也扣太多了吧!?完全不符比例原则!」 「大家都会暗地讨厌自吹自擂的人。我国小、国中已经看过无数个这种人了。」 「你能不能不要讲这种血淋淋的现实!?」 因为我是边缘人的关系,所以所有人都不会在乎我也待在一旁,就在我面前大肆批判人不在场、平常爱自夸的同班同学。我不是隐形人好吗?但是这类场面看多了,真的会无法信任别人。因为他们明明相互讨厌对方,表面上却是笑盈盈地相处喔?在那种环境下,根本是被迫体验他们更胜恐惧、不知何时会决裂的紧张感。等等,我干嘛把话讲得像是有点享受那种感觉? 「筱宫,你放心,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做那种事情。」 「你没想过有可能会被我讨厌喔?」 「…………真的吗?」 神崎听完我这句话后,原本老神在在的表情瞬间垮掉。她手上的筷子看起来也快要掉下去了,因此我先一步拿了过来。 「没有啦,我跟你开玩笑的。毕竟我这个人没厉害到,在我讨厌的家伙面前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也、也对。因为你连跟无冤无仇的人都没办法好好来往了。」 「……你最后那句话有够多余的。」 虽然她是顺势那么说的,但还是希望她别讲那种无意间很伤人的话。况且她没有恶意,感觉就更过分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不停将便当饭菜送到神崎嘴里。此时神崎终于吃完饭,我从桌上把便当盒收了起来。话说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如今都过一半了,我自己却还没吃便当。 「我终于可以吃饭了……」 我打开桌上的便当,沉浸在莫名的成就感中。我认为人类都要铭记在心,能够随心所欲地做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有多么幸福。不过我竟然是吃便当时领悟这个道理的,格局还真小。 「我来喂你吃吧?」 「千万不要。喂人吃东西真的很浪费时间。而且我和你不一样,我会自己吃。」 「哪有,我也会自己吃饭好不好!?」 神崎迅速地从隔壁座位探头窥探后提议,但我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我已经亲身体验过,喂人吃东西是件意外耗时的事情。而且在喂的过程中,会逐渐陷入某种优越感,因此不要轻易尝试比较好。 「好吧,既然你要自己吃的话,我要睡午觉了,筱宫你要干嘛都与我无关。」 「午休时间快结束时我会叫你起来的,你要睡就去睡吧。」 任何人吃饱饭都会想睡觉,但她不愧是资优生,会预防自己在上课睡著。我的话,肯定会在下午第一节课大睡特睡。不睡才怪。 「──那我就听你的啰。」 她的说话声中彷佛带著满心想要捉弄人的笑意,与此同时我的左肩感受到一股重量,接著脖子还传来搔痒感。 「……你不是说我要干嘛都与你无关?」 「对啊。不管你要不要吃便当都与我无关,我要把你当枕头躺。我觉得现在这个状况应该很好理解耶?」 「你能不能不要在日常对话中埋下这种叙事陷阱?」 从她刚才说的话里根本听不出来。我看连那个每天都在面对杀人事件的小学生侦探,都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而且你这样躺著,我很难吃饭耶。」 左手臂能移动的范围有限,因此无法拿起便当盒。如果她是勾肩搭背的话,我就能好好吃饭了。不过神崎又不是那种小太妹的个性,所以也不可能做出那样的动作。 「那么我来喂你?现在要我喂你或要我睡觉都可以。」 「……知道了啦。我已经变成枕头了。」 「真乖。」 我像是投降般,对自己下了心理暗示。但是这些话终究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毕竟我即使认为自己是个羽毛枕,但对躺在上头的人来说,就只是人骨和僵硬的肌肉。 「睡起来有点硬耶。」 「忽略掉就好。活在现今这种高压社会里,根本无法松缓僵硬的肌肉。话说回来,你如果觉得不舒服,还有个办法就是去坐在椅子上睡。」 「不用了。这样睡很有安全感,这样就好。」 「真的是爱嫌又难搞耶……这种人哪像是会为另一半奉献一切啊。」 「你有说什么吗?」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而已。」 「呵呵,感觉很像你这种人会做的事情。」 「……你是在找人吵架吗?」 我们结束这段交谈后,社团教室内再度笼罩在静谧之中,不过好像也不全然是悄然无声,毕竟我的耳边不断传来睡著时的呼吸声。 结果,我因为不想剩著便当回去被我妹骂,再加上肚子也饿了,所以放学后在文学社的社团教室里独自吃完。但是这样子很有『孤独的美食家』的感觉,我还满喜欢的。拜此所赐,我自言自语的技巧也更加高明了……只不过毫无用处就是了。 ──────────────────────── 第二话 只有她知道要如何与我相处 「剩下的时间还相当足够,刚好我想利用这段时间来把收假测验的成绩发给各位。」 隔天的上午第四堂课。负责教授现代国文,同时身兼班导师的糸井香纯老师,在确认时钟指针还未走到下课时刻后,高声宣布此事。她偏长的马尾发型在讲台上轻盈摆动。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她相当乐在其中。 班上顿时一片哗然,但是老师完全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拿出外型横长、写有测验结果的成绩卡。 呵,这些人真没出息,发个成绩而已,有什么好呼天抢地的。 我自诩完美体现不动如山的精神,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大惊小怪。而且边缘人的行径也称得上是徐如林,所以我在这个班上可说是最接近武田信玄的存在。虽然我现在既不身在甲斐国,也不在山梨县而是在琦玉县。 「老师!我们班上考最好的人是谁?」 教室后方的学生向老师拋出问题。喂喂,考试的竞争对手是自己啊。跟别人比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话说回来,这种问题已经明显侵犯他人隐私了。老师,你一定要帮我仗义执言几句。 「你们有上进心是好事。也罢,毕竟这次不是常规的定期测验,所以我就破例告诉你们。」 什么……刚刚那个问题到底是怎么和上进心扯上关系的?怎么听都觉得是老师自己想公布,她果然是乐在其中耶……可以的话,真希望她不要公布。 「那么我要公布了。这个班上考最好的,同时──也是全年级最高分的人就是神崎琴音。」 可能是因为老师讲出学生名字时还加了这些头衔,因此班上再度惊呼声连连。 「神崎,你先来拿成绩卡。」 「好的。」 「神崎拿完后,换男生按照名字顺序过来拿。」 神崎答覆老师后,边回应坐在附近的同学对她的赞叹,边走在已变成某种活动伸展台般的教室内。 「果然厉害~神崎同学!拥有那种美貌、功课又好,太犯规了吧!」 「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美少女啊!光是能和她同班,就是我这辈子最闪亮的回忆了。」 在嘈杂声中,班上同学的这段对话传进了我的耳里。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耶,这是哪门子最闪亮的回忆啊! 话虽如此,他们的看法其实正确无误。如果能像异世界转生的轻小说情节,以状态栏显示一个人的能力,神崎大致上都会是最高的数值。 我和拿到成绩卡后走回自己座位的神崎对到了眼。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扬起了嘴角。接著下一秒── ──她甚至明显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对我炫耀她的成绩。 不过,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极其自然,现在教室中肯定只有我察觉到……真让人火大。你这家伙把日本人谦虚为上的美德丢去哪了?我就知道她会这样,所以才希望老师不要公布谁是第一名。 「下一位,筱宫。」 我硬是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走向了讲桌。看样子我的修养还真好。 我伸手准备接过老师递出的成绩卡,那张纸却像是要逃离我般移往老师的胸口。难道就连纸也会自然而然地靠近丰满的胸部吗?竟然和天底下的男人一样单纯。 「唔嗯……你的成绩大概跟平时一样。现代国文这一科在班上和全年级都是第二名,身为你的班导师,实在很想夸赞你一番。」 「谢谢老师。我是属于那种愈多人赞赏,就愈会奋发图强的类型,所以您可以像刚才那样公布我的名字喔。」 「哼,以我身为班导师的意见看来,你这样子就是名符其实的太嚣张。而且想被公开表扬也要等你的自然科有这么好的表现再说。」 「……我知道了。」 我听著老师刺耳的话语,收下了成绩卡。 最近都没有人要吐槽我讲的笑话。不过,也不是这一两天才没人吐槽,所以好像也不必太在意。 我在返回自己的座位途中,悄悄地瞪了把我现代国文的成绩往后挤了一个名次的罪魁祸首。结果她对我摆了一个耀武扬威的表情。 …………………♥………………… 午休时间。我一如往常在文学社社团教室等待神崎,这时拉门传来声响,被打了开来。 「哎呀~人太会读书也是种困扰。因为大家都想一睹第一名的成绩卡,所以我的座位四周被挤得水泄不通,害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离开教室。」 「……你根本就是个炫耀鬼。」 她分明只要说声「我来晚了☆」就好。真希望她做人能谦虚一点。 「当然,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语毕,神崎今天将折叠椅摆在我的对面。其实这里的座位时常改变,完全端看神崎的心情。我至今都还没理出规律。毕竟我是文组的!但这根本当不成藉口。 「你考试考得如何?」 神崎笑盈盈地问我。她心里大概有个底了吧。我觉得口头详细解释实在太麻烦,所以把口袋里的成绩卡拿给了她。 「喔──你的国文果然高分。」 「我只是第二高分而已。第二。」 我加重了说话语气。不过我也不是第一次考输她,所以心里也没有怨怼。我没骗人喔。 「呵呵,不知道第一的那个人是谁呢~?」 「……是谁呢?」 总觉得先认真的人就会输了,所以我决定陪她继续演这场闹剧。不过,这到底是要比什么输赢啊。 「至于数学的话──呵呵,还是老样子嘛。」 「要你管。」 我们就读的这所学校──棱永高中虽然不会公布全校或全年级的考试成绩,但神崎对我的成绩一清二楚。毕竟我们去年有半年的时间,也像现在这样一起用餐。对我这种边缘人来说,聊天时找不到话题是稀松平常,因此我们至今当然聊过无数次学生最熟悉的学业大小事。 「好啦好啦,你别气。你看看现在在你眼前的是什么人?」 「啊──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超可爱的零缺点美少女喔。」 「…………」 「……现在是怎样?干嘛突然不讲话了。」 「啊,那个……你突然称赞我,未免也太有心机了吧?」 「什么?你本来就想要我这么回不是吗?」 这可是我的体贴,想尽量满足你要炫耀的欲望耶。我为什么会没有朋友呢?可能这就是原因之一吧。 「……总、总而言之你的回答很棒!嗯!」 「干嘛啦,慌慌张张的。不像是那位总是从容不迫的神崎同学耶。」 「你以为是谁害的呀……?」 「你自作自受吧?少赖在我头上。」 由于如果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会把午休时间搞得乌烟瘴气,所以我先在桌上摆开了便当。此时神崎不知为什么对我投以不服气的眼神,并且也摆出了便当。 「话说回来你说的零缺点美少……」 她说出口时可能是感到难为情,讲到一半还清了清喉咙。看样子她虽然不懂得谦虚,但还知道害臊。 「……你笑什么笑?」 「没有啦,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印证了人类想要炫耀的欲望就是因为无法靠自己满足,所以才会存在。」 「你能不能不要把别人当作谈论哲学时的引子啊?话说回来,我刚才到现在的一切言行就是熟人之间的打闹……其实更像是在开玩笑而已喔!?」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要让你体验一下自认在讲笑话、别人却不当笑话听时,那种无言以对的心情。」 「你这是在挟怨报复喔!?」 毕竟当今的犯罪动机几乎都是挟怨报复,以此作为出发点的行径根本随处可见。从这方面来看,边缘人由于与周遭毫无往来,人身安全方面可说是极为有保障。赶快让边缘人变成一种流行吧。 「话说回来,从刚才就一直中断岔开的话题是什么来著?」 「你干嘛讲得一副与你完全无关的样子。」 神崎对我露出我如果稍微乱讲话就是讨骂的眼神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叹气好像具有能够镇静身体的效果。这么说来那些常把「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喔」挂在嘴边的轻浮家伙,是不是都静不下来?看来他们是资讯素养不足,实在遗憾。 「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个女生,可是这个年级功课最好的榜首耶?况且还是你的女朋友。用这种现况对照自己的成绩后,你心里应该会自然而然地浮现一句话吧。来,把那句话说出来!」 「你今后文科理科也都要努力考好,别像我一样偏科严重。」 「啊,嗯,谢谢你的提醒……才不是这句!你干嘛用我当主词!?」 真不愧是位居校园种姓最高位阶的人。先顺著对方的意思回话,再加以回呛的吐槽方式实在犀利。不过我从没见过她认真当过开心果,带动班上的气氛就是了。 「我才不想被以我的口味为基准做煎蛋卷的家伙说这种话。」 「……你、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次情况不一样!我想听以筱宫为出发点的句子!」 神崎的用意好像是这样。意思就是── 「……拜托你教我数学?」 「Yes! Exactly!」 「你现在教的是英文。」 「反正,如果是你拜托我的话,要我教你也不是不可以喔?」 神崎露出愉快的模样等待我的反应。她的心情恢复得还真快。也许在读书上,她有坚定不移的自信,感觉优越感源源不绝地袭来。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回答她那个像是提议的问题了。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咦?」 「所以说,我本来就没有想要请你教我数学。」 「……啊,啊──我懂了。你是因为还没全力以赴,所以不用我教吧。你真是爱逞强耶!」 「没有,这个成绩已经是我全力以赴的成果了。已经是Full Power了。」 毕竟我又不是全宇宙的帝王,或是因为想过普通生活而隐藏实力的轻小说男主角,所以在课业上也总是全力以赴。天啊,我这个人居然能讲出这种帅气的金句。不过我不曾拿出像样的结果,因此也没办法拿出来说嘴。 「那么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这可是能获得全校第一名亲自指导的好机会喔!?你现在这样根本是自愿放弃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耶!」 「你也太用力推销自己了吧,有够烦的。至于我为什么不让你教,当然是因为我讨厌数学啊。」 「你的理由意外单纯耶!?」 「再说,我很不喜欢这种不擅长的事情就必须克服的既定观念。逃避虽然很可耻,但或许很有用啊。」 「出现了,你的闹别扭模式……不过你逃避也没什么用吧?」 「那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不重要啦。话说回来,我也有件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 「嗯,什么事情?」 「我们之前也聊过学业的事情,但是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执著要教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神崎的肩膀瞬间抖了一下。但她就那样僵在原地,结果和我对到了眼。然而我和刚才决心陪她继续演这场闹剧一样,毫无退缩认输的意思。 我把脸部固定成像在跟人大眼瞪小眼的表情,继续看著神崎的眼睛……其实,我不曾和人大眼瞪小眼。毕竟身边也没有能做这种事的对象。原因也太悲哀了。如果我妹愿意配合我就好了。 不久后,神崎像是投降般叹了口气,接著一脸不悦地开口说道。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哪受得了被你那样盯著看啊。」 「你心里的想法其实满容易出现在脸上呢。因为我很确定我猜得没错,所以就跟你比谁气长了。」 「咦?真的假的?」 神崎一副不敢置信地到处摸著自己的脸。我在这个时候还没打算透漏我察觉到什么事情。 「所以你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 「很平常的事情而已啦。其实,我今天不用去社团活动。」 「足球社放假吗?」 「不是,正确来说,是我这个社团经理今天没有分配到工作~所以我能和你一起回家喔。」 「瞭解。那么文学社今天也放假了。」 「虽然你每次都这样,但你明明是社长,可以这么公私不分吗?」 「反正社员就我一个而已。不过,这和你今天不用去社团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突然很想去你家。」 「……等等,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受的冲击大到像是突然被一记直拳狠打。感觉连知名拳击手梅威瑟都无法招架。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因为我们已经和以前不同,现在在交往了啊。」 这话说得实在是寓意深远,我思忖许久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神崎可能察觉到我不知如何是好,因此继续接著说话。 「其实我以前也曾想要尝试以教你功课为藉口去你家,但是我做不到,所以终究没有实际行动。」 「也就是说你不是今天才想这么做吧。话说,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实际行动?」 「因为我觉得明明没在交往,却突然想跑去的话,会被你讨厌。」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挑在我们交往后,第一次拿到考试成绩的今天,把你之前的想法付诸行动了啊。」 「没错。只是结果还是被你拒绝了~」 神崎好像很希望我为此感到愧疚,不停用眼角余光确认我的反应。这家伙看来是搞错情况了。 「头脑聪明的人有时候就是会想太多,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会变白痴。」 「你没头没脑地在讲什么……等等,你是在讲我喔!?讲话要有凭有据!拿出证据啊!」 「没问题。我记得我还没拒绝过你,不让你来我家啊。」 我拒绝的只有她要教我数学这件事。而且拒绝的理由简洁又明瞭。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讨厌我去你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端看你怎么想了。」 「那么我就照我想的解释了。」 至于神崎是怎么解释的,她并没有说出口。 放学后。我留在教室里,处理值日生的工作。 糸井老师带的班级是依姓名五十音顺序,男女两人一组轮流担任值日生,但今天跟我搭档的女同学请假(详细原因是社团活动请公假),所以一整天都是我独自进行相关工作。 然而值日生是以两人一组为前提,因此工作量其实多到一个人根本无法负荷,但去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值日生时几乎都没有女搭档,所以我也很习惯单人作业就是了。看样子老天爷就是千方百计要我当个边缘人。能够拥有老天爷认证过的头衔真的是太威了。 「值日生──那块角落还白白的喔~」 「你很烦耶。」 「筱宫同学骂归骂,但还是会用乾抹布擦乾净。」 打扫黑板时,只要是用久了的板擦,就算清得再乾净也都还是会残留粉笔灰,这种时候我推荐要用抹布乾擦,三两下就清洁溜溜。感觉这是没什么人想知道的情报。 「不要帮我配旁白啦。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啊。」 我目前正对著黑板,仅仅转过头来稍稍瞪了坐在离讲桌最近的那个位置的神崎。我记得那是某个男同学的座位。座位主人如果知道这件事,感觉会欣喜若狂。只要有女生坐过自己座位,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会赋予此事特别的意义。 「反正又没有其他人在,没关系吧。况且,你今天的值日生搭档没来,我必须监视你会不会干什么坏事。」 「我又不是那样的问题学生。」 「我来写『筱宫同学打扫不认真』。」 「你不要在班级日志上乱写东西。」 「『筱宫同学在上第四节国文课时,避开老师的视线偷睡觉』。」 「喂,你少在那边故意了。实际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准写,糸井老师会宰了我……话说回来,你今天又没有权利写日志。那也是值日生的工作。」 「只要说我是帮没来的另一个值日生代班就可以了啊。如此一来我的名声又会变得更好了。」 「你的名声已经好到封顶了吧。能不能不要拿我这已经惨兮兮的名声去当活祭品,把它弄得更臭了?」 「你已经壮烈牺牲了。」 「我还没死。」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我清扫完黑板后,将积在黑板沟槽内的粉笔灰集中到畚箕里。然而清理这些像是起司粉的粉状物是最累人的,实在难以彻底清除。 「我之前就觉得,筱宫你很爱乾净吧。」 「也没有耶,应该算是日常生活的影响或习惯……吧。」 「什么意思?」 「因为我负责的家事是打扫和洗衣服啊。」 拜此所赐,国中时同学们都在背后说我是打扫狂。但如各位所见,我全都听到了。好希望当时的同学能多顾虑一下别人的心情。 「喔──原来你有在分担家事啊。」 「因为我爸妈都不常在家,所以由我和我妹分担处理。对了,我妹是负责煮饭。」 「你如果会做菜的话,可就是个完美男人了耶?」 「那我现在应该会很受欢迎。」 「以你那种个性怎么可能。」 「……就跟你说过了,我开玩笑时你可以多配合我一点。」 我看我差不多要来练习一个人讲漫才了。不过……没人需要这种技能呢。 「我觉得你维持现在这样就好了……反正,我的厨艺比你好。」 「话说在前头,炒饭之类的还难不倒我喔。」 「炒个饭而已,这年头小学生都会了啦。」 真的假的,现在的小学生好猛喔……不过仔细想想,我家的妹妹也是在小学时就学会大部分的料理方式了。我妈还哭著说她的厨艺彻底被我妹超越了。实在是孝顺极了!……妹妹啊,难道你没有人性吗? 我终于清完粉笔灰后,用抹布乾擦收尾。再来只要关上窗户,把日志交给糸井老师,便能结束值日生的工作。 此时耳里传来椅子被人「喀啦喀啦」拉动的声响。我斜眼看了过去,发现神崎已经起身,把书包背在肩上了,而且她的双眼正缓缓地注视著我。 ──这是等等约在后门见的暗号。 「那么,我先过去等你喔。」 「……好。」 然而不知怎么了,神崎今天和以往不同,还出声多讲了一句话。 …………………♥………………… 我感到店内轻快的音乐愈听愈顺耳,同时缓缓地推动购物推车。动作缓慢的原因相当单纯,因为走在前面的两人是边走边聊天,所以无法加快速度。我认为购物车也要和脚踏车一样加装按铃才行……不过,就算遇到现在这种情况,我想按铃也按不下手就是了。 「──喔,原来琴音姊在当模特儿啊,难怪长得那么漂亮。」 「美玖,你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啦……不过,你也非常可爱喔!可爱到我想把你带回家当自己的妹妹。」 便衣警察!这里有潜在的罪犯喔! 「我如果可以选择,也想要当琴音姊的妹妹~!」 「你不要一直瞥看我。谁教你的抽签运太差,抽到我这种哥哥。」 「你这种自嘲方式未免也太不上不下……我都不知道要吐槽哪一点才对了。」 「琴音姊,你不要理他就好了。」 我的妹妹──筱宫美玖,现在就像一位不幸遇到不能让小孩看见的存在的母亲般,抱住神崎不让她看见我。为什么要把我当作坏人对待啊。真要说的话,你怀抱中的那个女的才更像坏人好吗?而且你是被锁定的目标喔。 至于是在什么样的因缘际会下,原本预定要回我家的我和神崎,如今却和我妹美玖一起来到家里附近的超市,这段过程才真的是不幸的相遇。 我做完值日生的工作,到后门和神崎碰头后,从学校最近的车站搭上电车,不久后便顺利抵达我家,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穿著制服的美玖竟然从家里走出来。 「啊,哥。我现在要去买个东西…………等等,这位美女是谁?你被仙人跳了吗?」从她这番话听来,我就确定她不是要来帮我开门,而是准备出门买晚餐要用的食材,总之后来神崎想要跟著我妹一起去采买,所以我们三人现在才会身在超市。没想到现在的国中生也知道仙人跳这个词。然而现实中并不存在设下桃色陷阱的人,所以刚才的状况不符合这个词汇的意思。她是不是只是想用用看那三个字啊……我能理解就是了。 「对了,琴音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如果有往来过,我应该不会忘记才对,所以我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面吧?」 「其实,我是从你哥哥那边听来的,所以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一直想要见见你。」 「原来是这样……居然没话题到拿自己妹妹的事情来聊天,有够烂的。」 美玖回头看向我,她的眼神充满不悦。我身为哥哥的威严指数被扣了十分左右。不过我毕竟是边缘人,没话题聊也无可厚非吧。话说回来,我妹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变成别人口中的话题有什么好不能接受的…… 「你说你想见见我妹……这和你想去我家有关系吗?」 「真不愧是筱宫。我因为是独生女……而且特别憧憬有妹妹的生活。我小时候跟圣诞老人许愿时,甚至是想要一个妹妹。」 「……我知道你有多么想要妹妹了,但在大庭广众下,可不可以不要讲得这么露骨?」 可以听到周遭的人在窃窃私语说「这孩子的爸妈是不是没有尽力做人啊……」拜托能不能不要讲这种可能会破坏众多梦想的话!这里还有年纪很小的小孩子喔? 「所以能够见到美玖,让我觉得很开心喔~!」 「等等,琴、琴音姊!?你这样突然紧抱住我实在有点……」 然而美玖的表情看起来和她说的话彻底相反。最好的证据就是,头上束起的马尾像是在表达内心喜悦般不停摇晃。所以我都说这里是公共场所了,看见这个画面的人如果因此对百合燃起兴趣该怎么办? 再说了,你们俩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不到一小时,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要好?感觉这是仅限同为校园种姓最高位阶的人们相遇时,才会触发的限定剧情。我这种边缘人无缘体会,也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情了。 其实尽管我这个哥哥是边缘人,我妹在学校仍是高坐于人际金字塔顶端。她的个性随和、率真,受人喜爱可说是理所当然,但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妹的基因到底是在哪个阶段被改造的。必须清楚注明才行,要不然会被警察抓走喔。 来到蔬菜区时,美玖从制服口袋中拿出一张小纸条。 「啊,那是采买清单吗?」 「对。因为我只要买两人份的食材,如果不先决定好要买的东西,就会买太多浪费钱。」 「你好可靠喔,真是厉害~我看看…………难道你们家今天晚餐要吃咖哩?」 「喔,你的推理能力好敏锐。纸条上写的明明几乎都是蔬菜,也没有写到咖哩块之类的。」 「我想说,你们家就只有你们两个在,所以冰箱里应该还有剩的咖哩块。」 「看来琴音姊,你平常也会下厨做饭吧?」 「呵呵,会简单做一点而已。」 由于她在社团教室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看到她现在突然谦虚对人,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总之,先把做沙拉要用的食材放到推车里比较重要。啊,这个番茄好便宜。 「唉……哥,看你这样就知道你不会挑蔬菜。」 语毕,美玖立刻把我放进推车内的番茄放回货架上,接著再放进另外的番茄。 「咦,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是我摸过的,所以你不想买吗?你现在是迟来的叛逆期吗?」 好怀念会因为沾到细菌之类的理由而大吵大闹的小学时期。实在是苦涩的回忆。 「不是啦。我后来拿的蒂头是绿的,这才是新鲜的好番茄。你别被害妄想症发作,以为美玖……以为我故意找你麻烦。」 美玖急忙改口。唉唷,看样子她是不小心说溜嘴了。不过我是觉得那种说话方式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了。 「那个……美玖,你刚刚是用名字称呼自己吗……?」 「琴音姊,别管那种事情了,买东西比较重要!不赶快买的话,蔬菜会被买光喔!」 「会吗?我看这里蔬菜成堆,就算有人拿了几个放进篮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变少的样子啊。」 (笨蛋哥哥!你给我察言观色一下!) 美玖小声臭骂我后,拉著神崎的手臂走向其他的蔬菜柜……算了,别跟她计较那么多。话说手被拉著走的神崎还一脸开心的模样,看来她想要有个妹妹的念头强烈到非比寻常。 若将推车推进货架间的通道会妨碍他人,因此我便留在原地等待,不久后两人抱著预定好要买的蔬菜回来了。那些蔬菜是即将成为今日晚餐菜肴的成员──马铃薯和洋葱等都在列,当然那家伙也混在其中。 「我不喜欢吃红萝卜。话说回来,平常你煮咖哩时明明都没放,今天为什么突然想要放了啊。」 「咦,筱宫,你不爱吃红萝卜喔?……怪了,清单上的确没有写耶。」 「……哥,人家难得想给你面子耶。你干嘛讲那种话来糟蹋别人的苦心呢?」 「趁还是学生时,遇到讨厌的人事物就直接说讨厌比较好喔。反正出社会后,即使遇到讨厌的东西,也只能硬著头皮迎合啊。」 「……琴音姊,像你这么出色的人怎么会跟这种人交往?」 「啊哈哈……这个嘛,一言难尽啦,嗯。」 美玖看见神崎露出僵硬的笑容后,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告诫般瞪著我。 「你瞧,琴音姊也觉得傻眼了啦。」 「总之,先不讨论出社会什么的,但红萝卜的部分我绝不让步。无论是它那种不属于自然界的颜色,还是那种独特的甜味,全都无法勾起我的食欲。」 「你跟红萝卜是有什么杀父杀母之仇吗?」 「没有,他们活得好好的。」 「你干嘛这么认真回答啦。别人会觉得你很白痴喔……」 她这样子今年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考上高中。我自以为是地担心起国三妹妹的将来时,神崎不知为何看起了手机。不久后,她露出一脸理解了什么的表情,收起了手机。 「美玖,有好几种咖哩不必放红萝卜,要不要改吃那几种?」 「琴音姊,你现在这样……」 美玖仔细听完神崎的提议后,先是瞥看确认我的反应,接著把嘴巴凑到神崎的耳边。 「我觉得像这样迁就我哥不太好耶。他啊,因为是个单细胞生物,马上就会放肆起来了。」 「喂,本人都听到了喔。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提议加红萝卜啊。」 「我确实也认为要让你克服不擅长的事情比较好,不过我今天也不是要迁就你就是了。我只是想让你见识一下我高超的厨艺。」 「要让我……见识你的厨艺啊。」 「没错。因此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吃晚餐?」 神崎转了圈身体后向我确认,毕竟拥有决定权的人算是我。既然如此,我当然只有一种答案。 「你问过你爸妈了吗?」 「我刚刚查食谱时,也取得他们的同意了。」 「那我这边也没问题。」 「瞭解。我会证明你让我下厨是正确的选择。」 「咖哩这种东西,谁来做感觉都大同小异吧。第二节英文文法课的重组句子题目里也有写到。」 「你、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啦!不过,我确实也无法否认就是了……」 「总之,我很期待你做的咖哩。希望你能大显身手一番,加油喔。」 「我现在感到莫名地从容,压根儿不觉得有人会煮得比我好吃……!──美玖,这些食谱中你想吃哪一种?」 神崎再次拿出手机,和美玖一同查看食谱的画面。不一会儿,美玖露出了她那个年纪该有的开心神情。 「我要吃这个!虽然我知道这种咖哩的名称,但从来没吃过!」 「这种咖哩在日本确实不常见呢。好,那么等等就吃这个。所需的材料中,有没有看起来是家里没有的?」 「啊──……如果要煮三人份的话,这个跟这个可能不够。」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买吧。我要吃的量我会自己出钱的,你大可放心喔。」 「不用,那点小钱我来帮你出就好。」 正当我觉得「怎么只有她们俩聊得那么开心,我一如往常被晾在一旁呢」时,天赐良机。我掌握住机会,顺利加入了她们的话题……不过,她们俩怎么都看著我呆在原地了?现在是连至亲好友都还没做好接纳边缘人的心理准备吗?在气氛逐渐变得尴尬时,美玖率先开口说话。 「……哥,原来你也懂得这类人情世故了啊。」 「那当然。边缘人基本上就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的。」 团体活动时不开口说话是我的铁则。所以来找我说话的人都见鬼去吧。我开口后其他人自然而然就会感到尴尬,只会正面评价我的意见,到头来就会变成由我代表发言。这种事情实在烦人,不要推到我身上来啦。 「没关系啦,筱宫,我自己付就好。而且我想等开动前再公布今天的菜色,所以也不想让你看到我买了哪些东西。」 「那我只要把钱给你,让你自己付…………就可以了吧。」 我拿出皮包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骇人的光景。美玖见我模样怪异,所以从旁探头窥探。 「里头根本没有纸钞嘛。」 「我真是的,居然忘了身上的钱都找成零钱了。」 我说完话后,拉开皮包内零钱包的拉炼。话说虽然一点都不重要,但皮包和零钱包都是包呢!……零钱包内的情景让我想岔开话题逃避现实。 「那些钱加起来顶多三位数而已耶,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不用,那点小钱我来帮你出就好』。我这个当妹妹的丢脸死了。」 「好了!既然如此,没钱的筱宫请先到店外等我们!」 「……好喔。」 我已经丢脸丢到家了,所以只能乖乖听话走向阴天的店外,一出到外头,稍有凉意的冷风便吹拂而来。我实在受不了身上不仅没钱,还愈来愈冷的感觉,因此决定进到书店里等待两人。 本来打算上到摆放轻小说的二楼,但又觉得自己会逛到忘了时间,因此就待在一般文学区了。就我看来,书乐这间书店是北与野这个地方人潮最多之处。此外,萨莉亚也不惶多让。但我不喜欢那间餐厅就是了。 …………………♥………………… 我们结束采买后终于回到家了。现在时间快要五点,我像平常一样,躺在沙发上准备小睡片刻,同时心想接下来差不多就要开始准备晚餐了。 但是从厨房传来「嘎哒嘎哒」、「叩叩」的声响有些吵人。 我躺在靠垫上,闭起眼睛想说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结果脸上竟然传来轻柔的触感。 「欸,你别穿著制服睡觉,衣服会皱掉喔。」 我睁开眼睛,发现神崎的脸就在眼前。而且她手里还拿著和我躺的同款、但颜色不同的靠垫。神崎出现在我家客厅也真是件新鲜事。让我感到心跳加速。只有一点而已就是了。 「负责洗衣服的人是我,所以没必要在意啦。我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想睡觉,你就让我睡吧。」 语毕,我再次阖起双眼进入黑暗的世界,结果同个部位再次传来相同的触感。 「……喂。」 「我现在没事做,你来陪陪我吧。」 「你为什么会没事做?你不是要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厨艺吗?」 「美玖她现在正为了这件事在努力。」 「……?」 神崎意有所指地看向厨房,就在我对她的言行开始感到不解的时候。 「──有了。琴音姊,我找到了喔──!」 厨房传出美玖的声音。神崎听到后回应: 「抱歉唷,美玖,还麻烦你帮忙找!」 「不会不会,毕竟我才会知道东西放在哪里。我先放在这里喔。」 「嗯,谢谢你!」 我坐起身子撑在沙发的把手部位探看情况,结果发现厨房内原本没有东西的地方摆了个像是绀色布料的东西……那是什么啊? 「呵呵,那么等等我就会让你瞬间清醒过来喔。你就稍微等一下。」 神崎「咚咚」地拍了我的肩膀后,从我身边离开前去厨房。 从她们俩的互动来看,神崎现在肯定是要去拿那块布。我这下终于可以睡一下了。 「──哥,你不可以睡著!」 力道控制得相当小的耳光「啪啪」地落在我的脸颊上。这两个人能不能至少统一一下叫醒人的方法? 「你平常都当作没看见,为什么今天不让我睡啊。」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好恐怖喔。你突然要跟我讲什么。」 我看见美玖态度严肃,不禁坐起了身体。话说回来,我也有事情必须跟她说。 「对了,我不是跟你讲过好几次不要穿制服去买东西吗?别等出了什么事情才来后悔喔。」 「哇──真是替妹妹著想的哥哥。但是你有点担心过头了吧。」 「听你这样讲,表示你没打算听我的话了吧……」 最近世道纷乱,再加上尚属义务教育的国中校方严禁学生穿制服外出。我想这家伙也不是不懂事情的严重性,但我都不知告诫几次了,她却依然故我。看样子果然是进入叛逆期了。 「其实啊,我只要穿制服去买东西,附近的邻居和超市店员就会称赞我『你明明还是国中生,就这么能干了啊~』!」 「……你不要利用那种事情获得认同感。」 这家伙虽然是我妹,但个性可真是「好」。不知道有没有男生被她玩弄?没问题吧? 然而,美玖像这样拉高自己的行情后,久而久之身为哥哥的我就会无故受到波及。具体而言,我在附近居民的眼中已经变成「把所有事情全部丢给能干妹妹处理的大烂人哥哥」,每天上学途中还会遭到白眼。现在光是想像,我就不寒而栗。 美玖现在的所作所为可能导致这样的结果,因此这些也能看作是某种叛逆行径。不过,她应该不是存心要对我这样才对……应该不是吧? 「对了,哥,你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收假测验的成绩?」 「咦,你干嘛要看?」 这个人明明从未对我的成绩有过兴趣。难道她终于注意到哥哥的魅力了吗? 「别问那么多。不给我看就没晚餐吃喔。」 「你开那种条件太犯规了……拿去。」 我将原本收在口袋里的成绩卡地给了美玖。因为我是随手乱塞,所以现在皱得乱七八糟。不过,不动声色威胁我的妹妹有够恐怖。实在不想在这类事情中感受到她的成长耶。 「……你数学真的只考二十分而已。」 「咦,我是考二十分喔?」 「你的反应怎么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分数……?」 「因为我知道我的分数一定很低,所以没有仔细看。」 「那你现在的感想是?」 「好惨。」 「美玖和你果然是兄妹耶。」 「因为数学都很烂?」 「……是因为有相同的感想啦。」 美玖边叹气,边爬到我身旁的位置,与我面对面坐成W型坐姿。任何人用了她这种坐姿,都会显得可爱。比起双手抱膝的坐姿,我觉得要让女生普遍采用W型坐姿更适合。啊,不过这么一来绝对领域的文化就会走入历史了……真是极端的二选一耶。 「那个,哥。」 「怎么了?」 「你就算考这么烂,也没打算好好念数学吧?」 「……你是听厨房里的那家伙讲了什么吧?」 我看向神崎,待在厨房的她看起来很开心。刚才美玖看到成绩时,感觉她在不断比对自己所知的资讯,所以我有点纳闷不解,但现在这样算是解开了我心中大部分的疑惑。 「虽然你要不要用功念好数学,到头来还是看你自己,美玖是不会多讲你什么的──」 「我们俩果然是兄妹呢!」 「可是你现在的问题在于完全看不出来有要反省改进的意思,我要去跟妈妈讲喔?」 「……美玖,你在说什么?」 我原本开心到飞天的心情,瞬间急速坠落至地底。你这种人际关系的佼佼者,怎么可以这么扫兴啊。 「具体来说,我会建议妈妈扣你零用钱。说不定扣掉的部分,会加到美玖这边来耶~」 「怎样都好,就是不要扣我的零用钱!你刚刚已经看到我钱包里的惨状了吧!?」 「但是你都是嘴巴讲讲而已耶~?如果真有反省的意思,还是要摆出该有的态度才行。」 「……我今晚开始念数学。」 「是喔……我传LINE的话,妈妈应该会看吧。」 美玖伸出手准备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 「你不要用这么强硬的手段!」 「那你何时要开始念书?」 「……就是现在吧。」 「很好。话说,现在已经不流行那句话了。」(编注:此段出自日本知名补习班讲师林修的名句「いつやるか?今でしょ!(何时要开始?就是现在吧!)」该句曾于2013年获得日本「新语、流行语大赏」。) 「是你让我不得不这样回答的耶……!」 美玖已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滑起手机,我边埋怨她,边摸摸鼻子走向饭厅。我虽然讨厌数学,但为了钱也只能硬著头皮面对了。 总之,今天先复习课堂上老师教的部分应该就够了。我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放到餐桌上摊开。 「──喔,你之前明明百般不愿意,结果还是要念数学了啊。真乖、真乖。」 我才坐到椅子上,就有人在背后对我说话。那家伙应该是笑嘻嘻的,脸上肯定带著像在嘲笑我的表情。我打死都不回头。 「……你装傻也没用。是你唆使美玖的吧。」 以时间来说,这两人大概是趁我在独自逛书店,也就是她们加买不足的食材时谋画了这件事。要说是我太大意了……应该是神崎适时地运用了她的好脑筋。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发挥榜首的实力啊。 「算是啦。」 「功课的事情不是你要来我家的藉口而已吗?」 「那确实是藉口,但谁也没有说那只是藉口啊。毕竟我还是有点担心,我男朋友的成绩实在是太烂了。」 「……所以说,能不能不要在日常对话中埋下这种叙事陷阱?」 「你在社团教室时,明明也用过类似的方式跟我讲话。」 「……你妨碍到我念书了,去别的地方啦。」 「哇,你现在是冷淡模式喔~难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转头看我。」 「哥,你太烂了。」 由于我太小题大作,因此连外围人士也都发出了嘘声。但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下子就结束了。正当我感到事有蹊跷时,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现在真的很希望你看一下。」 「……!」 耳边突如其来的细语,让我前一秒还健在的钢铁意志瞬间粉碎,我忍不住转过了头。映入眼帘的是神崎──比我想像中还要更加柔情的笑脸。 「呵呵,如何?我试著把头发绑成和美玖一样的造型了~」 她开心地炫耀著头上垂下的马尾发型,而且那个发型还像真的尾巴般轻盈地摆动著。不过,她是什么时候移动到我身边来的?美玖现在已经在厨房准备开始做晚餐,两人的打扮对照起来确实很像。宛如── 「山寨版?」 「驳回!来,换个感想!」 换一个、换一个…… 「……感觉把头发剪成这种要长不短的长度最方便做造型了。」 「看你是沉思后才开口,结果说出来的还是这种感想!?」 「头发太长感觉整理时会很麻烦,但是太短的话就不能像这样弄发型了吧。」 「真是的,我这个当女生的当然懂那种事情。我想听的不是那些……那么我这身打扮呢?听说这是你妈妈以前在穿的。」 「喔喔……真的耶。你穿的那是围裙吧?当然非常适合你喔。话说回来,当模特儿的你穿什么都适合吧。」 「啊啊啊啊!根本隔靴搔痒!我是很开心能听到你的称赞……但是现在莫名有点火大!」 神崎宛若在表演音乐剧独白般独自哀叹,至于她现在的穿扮,则是穿上了绀色的围裙,盖住了和我同款的制服正面。 讲得保守一点就是,这画面让人大饱眼福到不禁觉得「接下来制服加围裙的时代是不是要来临了?」。 比起裸体穿围裙,个人认为制服加围裙的打扮更有魅力。毕竟又不是凡事脱光就好。我希望大家都能审慎看待这件事。 「琴音姊,没辙啦。我哥那样是正常发挥。除非是发生天崩地裂的大灾害,要不然他就是那副德性。」 「干嘛把我讲得像是日本的电车!」 「……烦死了,你赶快念书好不好?」 美玖听到我比喻贴切又威力强大的吐槽后,立刻垂下视线看向手边,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你果然也是制服加围裙的打扮呢。但我平时已经看惯了,再加上她是我的亲妹妹,所以现在根本无感。 美玖和我妈(应该说爸妈都是)的感情比我还要好,所以我不能违逆她,只好将目光移回课本。我们兄妹俩的势力分布图也太失常了吧? 然而讨厌数学和不擅长数学这两件事,犹如双重重拳落在我身上,使得复习过程困难重重,不久后我便自然而然地停下拿笔的那只手。 「──拿你没办法耶~那一题……你套用这个公式算算看。」 坐在我身旁的神崎注意到这个情况,递来一张写有数学公式的小纸条。咦?我什么话都还没说耶。难道她可以像俯瞰球场般掌握大小事?是伊涅斯塔(编注:Andrés Iniesta,知名西班牙足球员,主要担任中场位置,擅长控球与组织队伍攻势。)吗? 「…………这样吗?」 「嗯,没错喔。然后下一题是──」 「慢著慢著。你太小看我了。这题只要用这个公式就能解开了吧?」 「不对不对,是你太小看数学了吧。这题要用算出来的答案……像这样。」 「哇,出现了,应用题的典型套路。所以这种综合题的最后一小题或是问题叙述本身,我读都不想读。」 「真是的,你就算解不开也不能放弃喔。继续吧,下一题我也陪你解。」 这位小姐的话语听起来充满体贴之意,实际上却直接翻开下一页,彰显我毫无拒绝的权利。根本就是斯巴达教育啦,斯巴达。唯一能算得上是好事的就只有她又靠得更近了。 「你不是要让我见识你的厨艺吗?」 「当然。现在只是先请美玖帮我做好事前准备而已。毕竟是我唆使美玖逼你读书,所以我得负起责任好好教你才行。」 「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就不要搞那种莫名的心机啊。」 「废话少说。复习完今天的上课内容后,也顺便复习一下昨天的喔。」 「你一次也丢太东西要我念了吧。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打算复习得那么──」 「你是在逼我把你昨天上课偷睡觉的事情告诉美玖吗?」 「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充满干劲耶。」 「嗯。我好喜欢你这一点唷。」 她刚才提到的「这一点」肯定不是要赞美我很老实之类的,而是蕴含著「服从她所说的一切」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意义。在场的女性都好恐怖。正常人只剩下我一个耶。 「对了,你没复习完就没晚饭吃唷。」 看吧,这两个孩子动不动就拿食物来威胁人。 我费尽艰辛复习完功课,终于能顺利吃到晚餐了。 神崎和美玖体谅精疲力尽的我,仅由她们俩摆好饭菜后,也分别坐到了餐桌前。至于座位,美玖照惯例坐在我的对面,神崎则坐在她的右手边。两人由于穿著打扮相同,因此像这样比肩并排,看起来就像一对姊妹。 「锵!这是奶油鸡肉咖哩!不过,我看的食谱是用咖哩块做的,所以正确来说只是类奶油鸡肉咖哩而已。」 「不过看起来好吃到不会让人在意道不道地耶!香气中也透出浓郁的奶油香!」 正如美玖所言,连几乎不会做菜的我都能确实感受到奶油的存在。神崎可能是要致敬这道咖哩的起源地印度,所以把米饭和咖哩酱汁分开装盛,从这点就能看出她有多么考究……看来我就不要调侃咖哩酱汁的颜色和红萝卜一样了。毕竟她不可能使用帮助幼儿克服挑食问题的方法,特地将红萝卜磨成泥加进咖哩。话说大人采用那种方式若被发现,小朋友可能会变得极度无法信任别人。 我们三人一起喊了「开动」后,我立刻把咖哩送进嘴里。 「啊,好好吃。」 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了感想。神崎看到我的反应后,当然是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哼哼,看样子你体会到我的厨艺有多么精湛了呢。」 「是啊,这个咖哩要我每天吃都没问题。」 不仅是因为没加红萝卜,里头确实还有某种莫名的美味会让人吃上瘾。 最好的证据就是,我手上的汤匙不同于我刚才复习数学时拿的笔,完全停不下来。真不愧是印度正统咖哩。 「对、对啊……没错。要我每天吃这个咖哩也没……」 「琴音姊,请你不要敷衍带过这件事。每天吃这种东西的话,热量会爆表的。」 「热量有那么高喔?」 「这种咖哩只要一松懈吃太多,马上就会发胖。哥,你说不定也得运动才能抵销热量喔?」 「那你这个放学就回家的人也一样。话说回来,在场所有人中明明应该是最该注意热量摄取问题的那个人,为什么反而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啊?」 我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模特儿后,美玖也顺著我的目光转动脖子。 「每天……每天吃啊……?等等,你们俩怎么了吗?干嘛都一直盯著我看?」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你明明在当模特儿,可以这样想吃就吃吗?」 「哥,你果然是在好奇这一点……」 即使外行人如我也知道,模特儿必须无时无刻维持体态。遑论饼乾等零食,控制正餐摄取的热量应该也是其中一项。然而眼前的神崎感觉起来丝毫没有要控制的意思。 「啊──因为我即使正常吃也不太会影响身材。除非真的是摄取太过量的卡洛里,不然基本上不会有问题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模特儿体质……!」 「感觉其他女生会嫉妒死你。比如现在的美玖。」 「哥,你在乱说什么!面对像琴音姊这种这么漂亮的人,女生只会跨越心生嫉妒的部分,直接进入真心崇拜的领域!」 「确实有少数人是那样呢。」 老实说,我其实想全面否定美玖的说法。毕竟女生的圈子给我的印象,是比起男生的更复杂、更多深不可测的黑幕。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词汇就是女生之间的「可爱」。依我长年累积的经验来看,女生们应该是把那两个字当作一种具有牵制效果的既定概念。意思大概像是「我可是称赞你了喔,懂吗?」之类的。实在有够恐怖。 「我听完你们刚才的对话后,突然有点疑惑,我想问一下你们俩在学校的风评如何?」 「神崎用不著说,当然是风云人物。我的话,有没有人认识我就先是个问题了。」 哈哈哈,我的情况其实是另一种含意的用不著说。我甚至觉得网购网站中没人写评价的商品有种亲切感。 「居然淡淡地说出那种悲哀的事情……不过,我刚刚想问的不是你们个别的风评,而是你们这对情侣的。我好奇的是别人对你们这两个个性完全相反的人成为男女朋友,有什么感想。」 「原来你想知道的是这个啊。我们两个目前对外隐瞒交往的事情,所以不会有什么别人的感想,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背地里说我们什么。」 我们也是因为这样,放学后才会刻意约在后门重新碰面。 「咦?我哥说的是真的吗?」 美玖向神崎确认,神崎轻轻点点头表示肯定后,美玖像是接受了事实,还说了句「原来如此……」看来单凭我的解释是无法取信于她。哥哥我好难过。 「不过你们为什么要隐瞒交往的事情?我觉得以私生活来说,隐瞒这种事情只会危害这段关系耶。约会时也都要先挑好地方吧。」 「没错!我们开始交往到现在也都快一个月了,但都还没真的约会过呢~放春假时也都只是一直传LINE而已,对吧?啊,扣除这段时间的话,我们成为情侣的时间,实质上只有两个礼拜左右啊。」 「喂,你应该要站在我这边吧?不要被美玖牵著鼻子走。话说回来,春假期间不知道是谁传讯息跟我讲『用LINE约会也不错耶』。」 「等等,用不著在这个时候讲那件事吧!?」 「谁教你把自己讲得像是个受害者。你看看,可爱的美玖都一脸傻眼喔。」 「咦?美、美玖,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可没有那种意思喔!」 「啊,这样啊。没关系,情况我大概都瞭解了。但是你们究竟为什么要隐瞒?」 神崎拚命解释,美玖却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两人形成明显的对比。美玖现在散发出犹如顿悟的氛围。人类真的有办法在一瞬间就参透一切吗? 「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只是觉得我们原本就是在身边同学不知道的情况下认识的,就算关系有了一点变化,也不必特地昭告天下。而且神崎也还有模特儿的身分在。」 「啊──对耶,感觉有可能会被八卦杂志拿去爆料。标题可能下成『高中生美女模特儿和男同学不为人知的幽会』之类的。」 「我是觉得这方面不必担心,毕竟我又没有出名到会被八卦杂志写出来的地步。而且要我跟筱宫公开交往也没问题。」 美玖原本还像是恍然大悟般「嗯嗯」地点著头,神崎马上出言更正,还夹杂了一句内心话。她如果在这件事上大闹别扭会很难搞,所以我决定要再使出效果绝佳的一招。 「你当初不是说『秘密交往啊……好像很赞耶』吗?」 「……筱宫,你要再添一碗对吧!」 神崎果然不出我所料,突然从座位站了起来,拿著我吃光的两个食器消失在厨房中。 本以为黑历史这类不想被人碰触的事物是边缘人的专利,看来即使是校园种姓最高位阶的人,也确实会有类似的过往。 结果美玖看向进到厨房的神崎后,一时间露出满是狐疑的神情,但马上就把脸凑往坐在对面的我。我也把耳朵靠向餐桌中央。 「……你们这样真的有成功瞒住你们的关系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们会丢下我,一下子就进到两人世界里啊。」 「哪有,我们根本没有好不好。况且我们在班上完全不会说话。」 「啊──是喔是喔。看来我有问等于没问一样。」 美玖像是毫不理会我的主张,继续吃起咖哩。什么嘛,我确实有针对提问回答耶。 我相当不满妹妹淡然反应的同时,静静地等待神崎拿来添好的咖哩,就在开始等到不耐烦时,有莫名缓慢的拖鞋走动声响愈靠愈近。 「拿去,条宫。」 「谢啦……你怎么了?」 我接过新添好的白饭和咖哩酱汁,同时开口关心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神崎。 「我问你,如果下起豪大雨的话,电车会停驶对吧?我刚才站在厨房窗户附近发现了一件事……」 「……怎么了吗?」 「──哇,真的耶。外面雨下超大。」 美玖直到前一刻应该都还坐在对面,如今却已拨开客厅的窗帘,隔著窗户眺看外头的情况。屋内有个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我也因此确认到此时的情况。雨声不止是「滴滴答答」的程度,重拍地面的声响再再显示外头的雨势确实惊人。 「啊──……京滨东北线好像暂停行驶了。」 美玖用手机查询电车行驶状况后,立刻将消息告诉神崎。我妹的行动力有够强,真是个机灵的孩子。但我现在想要的是天气之子。 「果然停驶了……怎么办,这下我回不了家了。」 神崎住在浦和,然而这里是与野地区,两地之间也不是能在这种恶劣天气中徒步走回家的距离。因此遭遇这种状况时,就会没了回家的手段。 「不过这是短暂降雨吧?下得再久也顶多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停了吧。你就在我家待到雨停吧,之后我会送你到车站的。」 她那张端正的脸蛋因内心不安而蒙上悲惨的色调,我为了让她多少能恢复精神,因而抱著希望能替她打气……的心情这么说。 「你说的也对,谢谢你,那我就听你的建议了。总之我先传讯息告诉我妈──」 「没事的,琴音姊,请你先等一下。目前可行的方式应该也不是只有暂时在我家躲雨而已。」 美玖「砰」地把双手放到才刚拿出手机的神崎肩上。 「……你的意思是?」 「借一步说话。」 「你这家伙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接著美玖就这样把神崎推进客厅,再把脸凑到她的耳边。 然后美玖露出像是小朋友想到某种恶作剧方式的表情,不知跟神崎说了什么,害得神崎的双颊愈变愈红……总觉得我看到了某种不该看的画面。但我终究是继续看下去。谁教我是男高中生! 「──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这样!」 「这件事本身虽然不是坏事……但是我今天才第一次来你们家……会不会吓到他?毕竟还是有道德之类、伦理之类的问题啊!」 「如果是琴音姊,不会有问题的!毕竟连晚餐都一起吃过了!」 美玖回话之余顺势推了神崎的背,神崎因而我往这边靠了过来。咦?跟我有关系吗?刚刚不是百合福利吗? 「呃,那个……今天我能直接借住一晚吗?」 神崎四处飘移目光的同时,开口说了这项提议。 …………………♥………………… 「──啊,筱宫,你好了啊~你洗真久耶~」 我洗完澡返回自己的房间后,映入眼帘的是既熟悉──又多了一点新鲜感的光景。 「我平常大概都这样。」 「你是不是有在浴室里唱歌?」 「……等等,你不是应该要在美玖的房里吗?」 「哎呀,被我说中了~?」 「……你再继续说下去,我要告你侵犯隐私喔。」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我啊……欸嘿嘿,因为对你的房间很感兴趣,所以就跑来打扰了。」 「欸嘿嘿个头啦,你这个非法入侵者。然后,你刚才那种文静害羞的态度都到哪里去了?」 「我洗澡时都洗掉了。」 神崎从躺卧的床上坐起身子,「欸嘿」地吐出舌头。看样子她把很多烦恼都拋诸脑后了。顺带一提,我可不是不管后果就答应让她留宿,毕竟本人非常绅士,当下是敦促她去取得父母亲的同意……虽然无法让神崎诚实说出自己要借住在男生家,最后是以朋友家带过,不过她原本就是告诉家里要在朋友家吃晚餐,所以这个说词反而顺理成章。有些时候果然还是需要动用善意的谎言! ……话说回来,她现在的穿著十分煽情。我如果反应过度,被她丢一句「你好恶心」的话,会当场暴毙,所以拚命用理智压抑自己的冲动。 「你那身打扮让我看了好怀念。」 神崎现在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拿我国中的运动服当睡衣穿。 对我来说已是过往回忆的那套水蓝色服装,穿在纤瘦的神崎身上显得宽大,但不会显得裸露,也不会给人邋遢随便的印象,反而散发出一种可算是宽松时尚的潮流气息。 「你的感想就只有那样吗?」 「……那身衣服很适合你喔。至少比国中时的我更适合。」 「……比较对象是你的话,我该高兴吗?」 「我哪知道。」 我边装傻边坐到了书桌的椅子上。 我已经完成负责的洗衣家事,因此洗完澡到就寝前的这段期间,平常都是自由活动时间。纵使现在情况特殊,神崎待在我房间,自由活动时间还是不变。 我不行了。没办法继续看下去了。即使我是扑克脸专家,还是有可能被名为「看见女友穿著自己的衣服」的悖德感所吞噬。毕竟光是看到她躺在我床上,我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对了,我刚才洗的衣服内并不包含神崎的制服等衣物。她又没有实际被雨淋到,当然不必特别清洗。我才没有暗自期待可以洗到,真的。 「奇怪……?」 我发现书桌上原本应该放著一本没翻几页的轻小说,现在却不见踪影。而且我房内的物品摆放得算是整齐,因此也没有需要翻找的地方。 「──你在找的东西是这个吗?」 此时背后传来说话声,我回过头后,发现坐在床上的神崎把那本轻小说举高在她的脸旁。 「……为什么那本书会在你手上啦。」 「因为我在你洗澡时一直都在看。刚好这本又是第一集。」 「难道你全都看完了?」 「我才没有那么厉害啦。大概就看了……一半左右吧?」 「那还是很快耶。你是不是只有看对话?」 「没礼貌。我连叙述的部分都有读。而且也有读出作者文字背后的涵义。」 「你少在那边装文学赏析人士……话说看了之后觉得如何?」 对我来说,看到神崎这种位居人际金字塔顶端的女生,与称得上是某种阿宅物品的轻小说扯上关系,真的是非常稀奇的情景。我得知这件事后,察觉到自己心里浮现熟悉的面孔,并且涌现想要询问神崎读后感想的好奇心,因而张口提问。 「读起来轻松好懂,内容相当有趣喔。插图也很有画龙点睛的效果……不过,里头也有一些不正经的插图就是了。」 「那个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其实那种插图也算是轻小说的魅力之一。」 「原来这种小说……叫做轻小说啊。」 神崎的说话口吻就跟孩童重复念出第一次听到的单词时一样。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喔……那你为什么会拿去看?」 「我只是想知道你都在看些什么书。毕竟人都会想要瞭解自己喜欢的人究竟喜欢哪些东西嘛。」 语毕,神崎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往对面的书柜。 哎,她刚才那番发言好积极……我的生命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耶。 「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你都非法入侵我的房间了,还问这个干嘛?你请便。」 神崎听闻我答应后,露出像是自带欢喜音效的表情,开始仔细查看书柜。我觉得她这个模样十分有趣,因而忘了原本莫名紧张的感觉,一直望著她蹲在地上的身影。不过,当她脚边的书一本、两本不断增多后,她的脸色也变得愈来愈难看。最后,地上的书已经超过十本。当我正在猜想她会不会是要进行什么仪式时,她对我招招手,示意要我过去。她该不会是要拿我当活祭品吧? 「怎么了?」 「有件事情让我很在意。」 神崎这么说后,将堆叠在一起的书本在地上排开。我的书柜上除了轻小说以外,也有摆纯文学,但地上现在清一色都是轻小说。里头当然有我已经看完的,也能看到买回来还没看──也就是只囤未读的。 「这些书的共通点是什么?」 「都是轻小说啊。」 「你再把范围缩小一点。我想想喔……你专心观察封面就好。」 「封面……你是说封面全部都是女性角色这件事吗?」 「再更特定一点。」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耶?这些封面上的女生,胸部都好大喔。」 神崎可能是按捺不住性子,所以自己讲出了答案……啊──确实所有人的胸部都好大。如果她没说,我还真的没注意到。 「所以怎么了吗?」 「……男生果然还是喜欢比较大的。」 她轻声吐露的这句话,听起来感觉还蕴含了些微杀意。身为聆听者的我,对于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神崎是模特儿,论身材在女高中生中也是相当出众,但胸围的战斗力却不像身材那么具有威胁。这可说是她唯一称得上是缺点的缺点,而且本人其实也对自己的胸围感到相当自卑。结果眼前这些轻小说好像让她大受刺激。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在这种情况下,我理当要采取的行动应该就是安抚她。 「…………我不觉得大就是一切喔。」 「你刚刚没有停顿的话,我就相信你了。如果没有停顿的话!」 因为她对此事有阴影,因此内心的防卫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固若金汤。她如果能卸下些许心防,我就会轻松多了……没办法。只能改采下一阶段的应对方式了。 「没有,我讲的都是真心话。而且我也不是看上你的胸部,所以才喜欢上你的。」 「你讲得好复杂!所以你觉得我到底要作何反应才好!?」 如今当事人已经陷入极度混乱的状态。既然如此,只好采用正面突破法──也就是对她晓之以理了。 「再说了,你有非常多优秀、出众的地方,多到足以模糊掉那点小事情吧。你在意这种事情,只是在浪费时罢了。」 「……哪有这么简单,要我说不在意就不在意。如果我的胸部能再更丰满一些,你也会对我现在这身穿扮有更不一样的想法吧?」 在她询问之下,我试著想像她口中的情景。接著脑中便浮现她胸口衣物被撑得更高,甚至肚子都露出来的画面。真是的,我的想像力未免也太丰富了。 「你讲的这点……我确实无法否认。」 「你这个笨蛋,说什么实话啦。」 「是你诱导我讲这些的耶。」 我即使编造答案回话,应该也会被敏锐的神崎识破。总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她会火大到说不出话,因此我只好选择下场比较不严重的实话实说。果然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人还是不能说谎呢! 「啊──啊,如果我胸部够大,就能秒杀你的心了。」 「什么杀不杀的……那是对男朋友讲的话吗?」 「意思就是我要让你没有我不行。」 「什么跟什么啊,好恐怖喔。」 神崎一屁股坐到床上我旁边的位置后,感觉很不开心地直接倒卧在我后方。没想到我居然会被她绕背。如果这里是战场的话,我这条小命肯定就不保了。 话说回来,偏见这种东西真可怕。觉得所有男生只要看到胸部大的女生,就会三两下拜倒在石榴裙下实在是大错特错。即使是高中男生也不会这样。 「为了这种事情低落成这样,真的很不像你耶。」 「……你什么意思,怎么可以对烦恼不已的女孩子讲这种话?」 神崎像是满腹怨言般「砰砰」地拍打我的背。然而从声响就能听出,她打得一点都不痛。 「因为我认识的神崎琴音可是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啊。所以我才会说这样很不像你。」 我转头看向后方,发现神崎原本应该是将脸埋在枕头里,但现在已经拋开那颗枕头,不停地眨著眼。 「……你是在哪学会说那种装腔作势的话?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 「放心吧,我至今也没跟你学过半句话。再说了,我又不是鹦鹉,干嘛学你说话。」 「我喜欢你。来,跟我讲一遍。」 「通常最先教的应该是打招呼吧?我想只要是人类都会这么觉得。」 「我用不著你教……不过,现在的我或许真的很不像我,毕竟我从来没有嫉妒过别人。」 嫉妒换句话说,就是自觉不如他人。神崎在所有方面的表现都非常出色,内心应该没有多余的空间能容下那种情绪,至今为止的人生根本就是开外挂。此外,她振作精神的速度快到令人叹为观止。不过我是很开心她不再自怨自艾。 我从床上站起来后,开始收拾神崎丢在地上的轻小说。真是的,连幼稚园小朋友都懂得把东西放回原位耶。 「你要带几本回去看吗?我话说在前头,封面虽然画成这样,但内容都是普遍级的喔。」 好怀念我国中时为了不让别人误解,还买了不透明的书套来装。 但是,虽然当时没有疑惑过,但这样包书套的风险其实更高。真要说起来,毕竟只要是人就会对刻意隐藏的事物产生兴趣。感觉上看得见,实际上却又看不清楚的东西也一样。若隐若现就是正义。 然而到头来,就算遭人误解也不会有人因此前来找碴,所以也只是瞎操心罢了。不过以前的同班同学还真是薄情,明明对我看什么书很感兴趣,却对看书的人兴趣缺缺。 「唔嗯……要看的话就是看刚才那本的后续……呼啊啊。」 「你的作息还真健康呢。」 背后传来相当可爱的打哈欠声,但是时钟的指针才刚走到晚上九点的位置。话说回来今天礼拜五,电视现在在播电影呢。虽然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播哪一部。 「你刚才是在嘲笑我吧?话说在前头,我平常才不会这么早就想睡觉。」 神崎不满地微微皱著眉头,不停用脚「啪哒啪哒」地拍打床铺。喂,那是我的床耶。 「我姑且相信你讲的。其实我今天也比平常累。」 虽然还不到想睡觉的地步,但身体已经想休息了。总之,先放松肩膀消除一点疲劳好了。 「毕竟你今天有好好读书呢。」 「就是这样。话说回来,明天早上你们社团要练习吧?我早上送你去。」 「我预计满早就要出门了,所以你不用送我去了。太早起床你会很痛苦吧?毕竟阿香也警告过你很多次,说你再慢一点就要算迟到了。」 阿香……是学生之间对班导师糸井老师常用的昵称。但是我绝对不会这样称呼老师,不对,是没胆喊出口。 「我觉得没有真的迟到就好了啊。」 「也是,总之我明天自己去就好。我偶尔也想让你看看我不依赖你、自立自强的模样。」 看来她是想让我睡饱一点。话说回来,像她这样的宣示算是自立自强的表现吗?感觉她的形象还持续在崩坏中。 「……抱歉。」 「你别放在心上。那么,晚安。」 神崎一派轻松地回完话,替自己盖上被子后闭起了双眼。房内顿时静谧无声。我的房间一如往常,但与神崎经过刚才数分钟的交谈后,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不过我也差不多………………………………………………嗯? 这家伙为什么若无其事地睡在我房里啊? 「喂,等一下,你给我起来。」 「……唔──嗯……」 我轻轻摇动神崎的肩膀后,她扭了扭身体翻到反方向。看情形是没辙了。 ──我只好来硬的了。 「咦?等等,好冷喔!?你突然做什么……?」 神崎揉了揉眼睛,摸了摸身体。由于运动服稍微向下滑落,白皙的脖子因而些许外露。从她这个反应来看……她刚才该不会是真的瞬间睡著了吧? 「……你为什么要睡在我的房间里啦。」 「嗯?这个嘛……因为我想让我的味道留在床上,好让你明天开始心痒难耐。」 「……原来如此。不过很可惜的是,我是属于每天睡觉前和起床后都习惯喷除臭剂的那种类型,所以不会残留任何味道喔?」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像摆放装饰品般,把我提到的除臭剂摆在书桌上。最近我也有在注意炸义大利面的味道。 「……你那是什么鬼类型。唉……男朋友有洁癖真难搞。」 神崎的说话口吻稍微恢复正常了。看样子她现在已经不是半睡半醒。 「这就像是例行公事而已,才不是洁癖。话说回来,你真的要讨论这件事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睡在我床上的目的,完全可以算是特殊癖好。」 「我、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啦……没想到你会当真。」 「……这样啊。」 在处理某些有味道的东西时,有时要做的不是除臭,而是静静盖上盖子就好。由于这个方法已有前人实证,因此肯定有效。 「我记得你一开始是跟我说要睡美玖的房间吧?」 「啊啊,嗯。确实是那样没错,但是美玖刚刚传了这样的讯息给我喔。」 神崎伸展身体后递出了手机,我接著看向她的手机画面。 『护肤黄金时间到了,所以我先睡了喔!晚安喔!』 这大概是美玖在半小时前传的讯息。也就是说她是个晚上八点左右就上床睡觉的健康优良儿童。不过,这就只是这则讯息的字面含意而已。话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加LINE的。双方不愧都是人际关系中的佼佼者,关系进展得实在飞快。 「如果在她睡觉时进去房里吵醒她的话,会造成她的困扰吧?所以我选择到你房里睡。」 「……事情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 神崎纳闷地歪过头。虽然她和美玖一拍即合,但终究是第一次相处,不知实情也是理所当然。 美玖以前曾经和我一起打电动到非常晚的时间,有时候甚至还会跨过半夜十二点,虽然这样的日子没有多到数不尽,但身为哥哥的我知道,对那家伙来说,拿到游戏中的无敌道具时才是她的黄金时间。这个时候她几乎没有办法去玩需要接萤幕的游戏机,但是不用想也能猜到,她现在应该是在被窝中玩手机游戏或是掌上型游戏机。国三考生,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算了,反正我在这里讲再多,她也完全听不到。现在还是专心跟眼前这个爱困的天使说话就好。 「话说回来,你那是什么神奇的论调,讲得好像造成我的困扰也没关系一样。」 「好过分……原来对筱宫来说,我现在待在这里就是一种困扰……!」 「等等,我可没有说成那样……」 我看到她忽然把双手放到眼角的模样后,便稍微心软了。当然,我很清楚她绝对是在假哭……一切都是为了讨拍的演技。然而实际碰到有女生这么做时,自己又只会放低姿态,这或许就是我还是处男的缘由了。至于神崎则是个懂得掌握可趁之机的女人。 「那么就决定我要睡这里了──」 自身的利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捞走了。我看到用棉被遮住自己的脸的神崎后,领悟到「我再怎么穷追猛打,我们的对话都不会产生交集」。本人已经看破一切了啦。 「……我知道了啦。那我去其他的地方睡。」 我叹了口气后爬了起来。 去客厅好了……不过脖子会睡到酸痛,还是去爸妈的房间好了。虽然房间的主人时常不在,但平时都还是有认真打扫,房里维持得相当整洁。打扫能力简直堪比专业家事人员。随时欢迎清洁公司来挖角。 「干嘛还要跑去其他地方,跟我一起睡不就好了?」 神崎掀开已盖住自己腰部以下身躯的棉被,作势强调自己身旁还有空位。然而从她的动作和表情,都难以判别她是讲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即使如此,我仍旧不想被她牵著鼻子走。 「你真以为那个位置我睡得下?你其实占掉了很大一块面积喔?」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讲得像是庞然大物啊!?」 「你刚刚不是还非常希望有人说你很大。」 「…………你真的很坏心。」 神崎嚷嚷完,这次感觉是很泄气地盖起了棉被,我转身背对她走向房门,心想今天这种情形讲到这边就好。 然后这本轻小说……就依她的希望借她看好了。虽然这本是这个月刚出、我也还没看的新书,但既然她都已经从头看到一半左右了,我还是希望能让她继续看完整本。 「那么,晚安了。」 「啪嚓」一道开关清亮的响声后,房内的照明便消失黯淡。我打定神崎不会回我话,所以打算直接离开房间,但就在这个时候。 「你、你等一下。先把电灯打开一下。」 我被显得莫名慌张的神崎叫住后,先是应她的请求开启照明。 「怎么了?」 「你、你有没有……小灯泡之类的东西?」 她很明显地撇过了头,声音还不停颤抖。喔喔,原来如此。 「难道你怕黑?」 「怎、怎么可能!好了啦,快帮我点个小灯泡!」 「好,我弄一下──」 我话才说到一半就装好了小灯泡……话虽如此。 「你、你在那边等一下。好,点亮一次我看看。」 「又怎么了啦?……该不会是──」 「……书架在灯泡的亮光下看起来好恐怖。」 「你害怕到连忍住不说都没办法喔。」 我好像没什么在意过房内照明呢。毕竟这也算是种现实主义的体现。 「话说回来,这个问题出在房内环境吧?所以……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你要负责。」 听到突如其来的论调后,我只觉得「这位奥客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真要说,是你本身的问题吧?一切都是你内心的恐惧感导致的。而且我一直在想,你如果盖上棉被再闭上眼睛,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你少在那边讲歪理了,快过来我这边!」 「我讲的哪是歪理?」 我骂回去的同时,也觉得再这样吵下去,喧哗声或许会打搅到邻居,因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床边。 「所以,你要我负责,是想叫我做什么事情?」 「在我睡著前陪在我旁边。具体来说,如果能牵著我的手,我会很开心。」 「你是小孩子喔……」 但是讲得这么具体,让我感觉她好卑微。 「筱宫听到神崎这么说后,虽然一副傻眼的模样,但终究还是帮她实现了心愿。」 「所以说,不要帮我配旁白啦……然后这件事做不做都取决于我,没有强制力,所以你不要食髓知味,想著下一次还能用同一招喔。」 「呵呵,你这样讲超没说服力的──」 神崎加重了紧握住我右手的力道,她的体温变得愈来愈鲜明。光是这样她就能感到无比安心,这个人在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实在是有够单纯的。 「我等等会把刚才那本轻小说放在你的书包上。」 「好喔。那么我要准备睡觉了。」 「睡觉有什么好宣示的啦……晚安。」 「嗯。」 神崎简短回应后闭起了双眼。虽然还没听到沉睡的呼吸声,但她的嘴巴也没有要说话的迹象。不过如果她能在开灯的状态下睡著,应该就不用我陪她了……算了,想归想,我若说出口就太不解风情了。 我接下来只要等神崎睡著再离开房间就好。反正她的睡脸我在社团教室已经看到不想再看了,现在完全是以平常心看待。只不过…… ──为什么有这么好闻的香气。 因为握著她的手,所以我必定是位在距离枕头非常近的地方,然而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应该是危险地带。她那头栗色发丝散发出的香气毫不留情地扑鼻而来。 更让我大吃一惊的是,这股香气和我用的洗发精一模一样。明明是熟悉的味道,为什么会让我想入非非……有没有人要写成论文发表一下? ──────────────────────── 幕间 只有那对兄妹会戏弄她 星期日的午后,今天和昨天一样,我早上都有社团练习。距离我借住筱宫家已经过了整整一天,然而为了完成和美玖的约定,现在又来到他们家了。只不过筱宫还不晓得这件事,因此,在完成这次的约定之前,我都必须好好隐瞒自己位在他家的事实。 「──你到了啊。」 我抵达大门后,穿著灰色连帽衣和黑色热裤、一身休闲装扮的美玖便出来迎接。 「抱歉,还让你特地跑到外面来等我。」 「不会不会,说是外面,但这里基本上已经算是住家的范围内了,况且就算我哥是个超级足不出户、放假时都关在房间里的人,还是会察觉到有人按门铃。」 顺带一提,我跟美玖的约定,其实是要教她功课。至于我们为什么会约定这种事情,就必须将时间倒回我第一次到访他们家的礼拜五。 事情就发生在筱宫在勤奋念书,我和美玖在准备晚餐──也就是那段我们俩独处的时间。 …………………♥………………… 将食材放入稍大的锅子后点火,静置炖煮一段时间后就算大功告成。我是第一次做这道咖哩,但目前看起来十分顺利,因此我松了一口气。呵呵,筱宫吃到后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我现在就期待得不得了。 我迅速看向正在餐桌上努力读书的筱宫的侧脸。他聚精会神时的模样还是这么帅气。如果他平时也像现在这样就好了……不过,到时候会换我的心脏撑不住,所以还是算了。 「琴音姊,你现在是在想我哥的事情吗?」 「咦……」 原本在清洗厨具的美玖压低音量这么询问后,我慌张地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有模特儿工作的经验,所以我在某种程度上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表情,但该不会一个闪神,表情也都跟著失控了吧…… 「琴音姊,你意外单纯耶~我只是在套你话而已啦。」 但是看到美玖抿嘴一笑后,我才发现我只是掉到陷阱里了。 唔呶呶……我太大意了……!随著准备晚餐的时间愈久,我和美玖之间的对话也愈来愈热络,关系比起刚才更亲近了,但聊得愈多,在许多事情上就愈觉得「啊啊,这两个人果然是兄妹」。像她刚刚若无其事就料中我的心事,还调侃了一番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有很多小聪明的这一点也是……我希望他们俩相像的不要只有难搞的地方。 「琴音姊,你到底喜欢那种人什么地方啊?长相和身高之类的……感觉还过得去,其余的应该都很差劲吧?例如个性,还有个性。」 看来美玖对筱宫的个性………非常不敢领教。不过,确实是非常别扭就是了。 「什么地方……啊。要我简单扼要地说明还满困难的。」 「喔喔?感觉好复杂喔。」 「会吗?话说美玖,你这个年纪没在跟家人搞叛逆还满稀奇的耶?难道你──」 「没有,我没有叛逆喔!……我只是发现搞叛逆根本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我的话明明还没讲完,就遭到美玖强力否认。从她这么大的反应来看,恋兄情节相关的字词应该都是忌讳。不去招惹妹妹,自然就能少掉一事。因此我决定安分守己回头整理厨具。 我简单清洗完已经不会用到的砧板时,美玖再次靠到我旁边来。感觉她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要好好跟我说。 「话说回来,琴音姊,你成绩非常好对吧?我看你刚刚一直都在教我哥功课。」 「哼哼,我打从入学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名喔~」 我尝试挺起没有明显起伏的胸部。比起会晃动的胸部,更重要的是个人成绩……然而我的胸部今年也几乎毫无长进。之前向社团里的波霸经理报告、联络、商量这件事时,她却只回了「别在意、别在意」的LINE讯息,完全置身事外,这种人赶快见鬼去吧。 「……我觉得你这句也不是所有人想说就能说得出来耶。果然不管再怎么看,我都还是觉得我哥配不上你。」 「对我来说,成绩好坏根本不重要。」 「哇喔……」 「嗯?怎么了吗?」 在她不停的眨眼下,更显眼睛瞪得有多大。感觉她是对某件事情大吃一惊,或是说受到了什么冲击,看来我全校第一名的头衔太过响亮了。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地位的象徵呢。 「没、没事!琴音姊……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你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可爱的妹妹来寻求自己的协助。我已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沉醉在这个梦寐以求的场景里,毕竟若是太激动反而会吵到筱宫念书。 「当然没问题,你想拜托我什么事都可以喔。」 「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了……我是想请问你能不能教我功课?」 「功课啊……对了,我记得你是应届考生吧。」 「……你听我哥说的吧。」 美玖听到应届考生四个字后,表情顿时黯淡。不过,这个词汇确实让人开心不起来。 我自己也有过相同的经历,所以能懂她此刻的心情,听到这类词汇时,内心就会掀起一股「必须赶快念书」的不安。那个时候真的很讨厌听到亲戚跟我讲这个…… 「我哥真的好烂……怎么可以随便泄漏我的个人资讯。」 没想到她会因此责怪筱宫!?没办法。这种时候只好由我这个能干的女友出面帮忙缓颊一下了。 「等、等等,你想想,毕竟筱宫没朋友,所以我觉得就算个资外泄也只有我会知道!」 「……你现在是在帮我哥缓颊吗?」 「…………你可以当作我在帮助你瞭解你个资外泄的去处就好。」 我冷静思考后发觉,不与人往来的独行侠很容易被世人视为问题。可能是因为筱宫平时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也连带影响了我的判断。不过我并不讨厌他这样的处世之道。 「算了,先不管这次,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所以这件事就到此打住。」 「这样啊。那么我们回到原本的话题吧……要我教你功课完全不成问题,可是你去补习班不是更好吗?而且跟一群同样在准备大考的人一起念书,才不会产生孤军奋战的感觉吧?」 我立刻在自己的思考回路内套用了世俗的一般看法。我记得从北与野车站过来他们家的途中有看到补习班,以距离来说应该能走路往返,而且比起拜托我,接受专业老师的教导更能提升实力。我是有自信能教好功课,但也不能因此本末倒置,否定补教老师的专业。 「我当然有打算去补习班……但是打算夏天再开始去。」 「夏天?美玖,你是有参加什么运动类的社团吗?」 夏天才打算开始上补习班的人,最主要的原因是……社团活动基本上要到那时候才会告一段落。像我以前也因为是网球社的一员,最后为了参加……我记得是全国校际综合体育大会?所以比其他人都还晚开始上补习班。不过,当时我在地方初赛三两下就落败了。 运动到最后果然都是靠热忱多寡决定选手的成就。我一直来都是得过且过,所以反倒是很适合那样的结果。 「不是,我是放学回家社的。」 「啊,这样啊……嗯?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去?」 既然美玖没有参加运动社团,我当然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虽然有些无忧无虑又实力坚强的人会觉得悠哉过到夏天再说,但美玖都主动拜托我教她功课了,照理说她应该具有同等的学习冲劲,不会是这类人。感觉是碰到什么难题……对了,有可能是金钱方面的问题。 「抱歉。我刚才那样问太直接了吧。」 「因为……我不想输给哥哥。」 「…………等等,你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才刚道歉完,美玖就亲口说出了真正的原因。然而我听完她的说法后,便下意识立刻开口反问。 接著美玖抬起头,看向正朝著桌子念书的筱宫。总觉得她散发出满满的敌意……不,更像是较劲心态才对。 「他之前备考时就是那样。明明放学后就回家,夏天才开始上补习班,然后就考上了……所以我如果春天就开始去,感觉就输给他了啊。」 「没想到你是在跟筱宫做比较啊……」 然而他们俩的关系,并非那种目标是相同学校的同班朋友或对手,而是年纪差了两岁的兄妹。况且还是妹妹单方面要挑战哥哥……要战就跟考科战啦!话说回来,筱宫应该是我刚才讲的那种无忧无虑又有实力的类型……确实很有可能。毕竟我的男朋友读书很有一套的。 「可是,每当我听到同学们在聊补习班的上课情形时,内心又会感到不安……所以今天才会来拜托你。」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这样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啊……?」 「完全不会。我不是说过,你想拜托什么事情都可以吗?更何况这可是可爱的妹妹拜托我的事情,我当然会答应。我就来当你的期间限定家教老师。」 「谢谢你!啊,可是我虽然请你当家教,但你也有自己的学业要顾,所以不必每天都来之类的。」 「那怎么行,书就是要每天扎扎实实地念才行。」 我轻轻用手刀敲了美玖的头。感觉刚才那样子好有当姊姊的感觉!我真棒! 「我、我一个人也会好好念啦。」 「你会吗~?毕竟你哥是那样子耶~?」 筱宫之前曾说过『我和那家伙在很多方面都大不相同,不同到都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兄妹了』,不过只要客观地观察,再实际和两人相处后,自然就会不停发现他们其实存在许多相似之处。美玖可能是被我说中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接著才像放弃挣扎般继续说: 「……可是琴音姊,你是住在浦和吧?假如每天都要特地跑一趟我们家,这里已经超出定期票的适用范围了,所以必须多花钱,除此之外你还有社团的事情要忙,今天只是例外吧?真的不必为了我勉强你自己……」 美玖一脸愧疚地组织著语言……她太替别人著想这一点,也与筱宫极为相像。 「呵呵呵,其实读书方式也和电子装置一起进化了喔。」 我得意洋洋地从怀中取出手机,接著向依然摸不著头绪的美玖继续解释。 「最近电视上不是常在播一支网路课程的广告吗?好像叫神课程还什么的。我的上课方式就跟那个类似,会用LINE跟你视讯通话。如此一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碰到刚才讲的移动问题了。」 面对这种可能会占得他人权益的人时,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主动靠近对方。毕竟我用这个方式,成功让某某人接纳了我。 「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真不愧是全校第一名耶。」 她也真不愧是某某人的妹妹,非常吃我这一套。再说了无论是谁,曾用来当作盾牌使用的回绝理由若轻易遭到瓦解,自然也没有余力制造出新的盾牌。如今只要再把美玖的利益……和我作为些许报酬的自身利益相互连结即可。 「你可以再多称赞我一点喔。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不要交换一下LINE?」 「……好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手机过来。」 一脸心满意足的美玖说完话后前去客厅。我不仅答应了她的请求,甚至还跟她交换了联络方式。我获得的这些成果,可说是大丰收了吧。 正当我在细细体会成就感时,看见筱宫突然伸了个大懒腰。看样子他也获得了十足的成就感。他伸展身体看向手边后,阖上了笔记本和课本。 「你看完了吗?」 「嗯?对啊。这下能让我吃晚餐了吧。」 「好好好。晚餐再一下就煮好了,你到沙发上等一下。饭菜我们来摆就好。」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 筱宫感觉很困地打了哈欠,转身背对我离去。我目送走他后心想,我们刚刚那样……好像夫妻在对话。 「──音姊,琴音姊!」 「咦?啊,美玖,你拿回来了啊。」 美玖不知何时回到了我的身旁。她的手上稳稳地握著手机,脸上还挂著促狭的笑容。 「你又在想我哥的事情了喔?」 「我、我才没有。」 「真的吗~?」 「你可不可不要只有谈论这个话题时才生龙活虎啊……」 「谁教琴音姊你的反应太可爱了,我才会忍不住。」 「……你不可以捉弄比你年长的人。」 我稍微告诫美玖后,我们俩点开了LINE并且摇晃手机。这么一来就顺利互加好友了。 「以后我们随时都能用你刚才说的那种方式上课了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呢?」 美玖微微前倾身体。她现在除了对自己愿望成真感到开心外,应该也怀著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我果然好想把她带回家。 「嗯……第一次上课时,我有很多事情想要确认,所以还是面对面上课吧。星期天下午你有没有空?」 我打算先确认她的学业弱点,同时掌握她的擅长科目。如果能先落实这些所谓的基础准备,接下来的读书效率就会大幅提升。 「礼拜天下午的话完全没问题,只是切记要对我哥保密。」 美玖用食指抵住嘴唇提醒我。我回以相同的动作,表示我知道了。 「如果被他知道你这么执著于输赢,在那个当下你就等同落败了。」 「没错。假如被他知道,他绝对会缠住我不停强调他比我优秀。」 「我能想像那个画面,不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感到无奈之余,还是看向目前应该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筱宫。看来他还是一样,偶尔就是会顾前不顾后。呵呵,身为哥哥的威严都荡然无存了耶。 「──你们已经接过吻或做过其他各种情侣该做的事情了吗?」 「在这方面的事情上,你真的有够咄咄逼人的耶!?」 「告诉我一下又不会怎样~琴音姊,你也知道现在的女国中生都很早熟吧?」 「话是那样说没错……但你不准再问这类的问题了!」 美玖感觉很期待我的反应,我则和她拉开距离,准备开始摆放饭菜。 这对兄妹!果然像极了! ──────────────────────── 第三话 只有我在第一次约会吃足苦头 我回味著今日读完第二本书的成就感,阖起了书本。 假日果然还是要像这样待在家里悠哉度日。我虽然是所谓的在家休闲派,但若是说自己这类人的对照组,也就是在外出地点或外出这件事本身追寻价值的户外休闲派,同样是由我们支撑著他们的生活其实也不为过。毕竟要不是有我们这些在家休闲派,大马路上或各地观光景点肯定会比现在更加人山人海,能做的活动将会大受限制。 在家休闲派可说是维护世界平衡的重要存在。户外休闲派应该要更加感谢我们才对。我都没有因为这样拿到谢礼耶? 「只囤未读的书变少好多,今天就先看到这里好了。」 我望向书柜上通称未读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的地方。那里摆放著两只手应该数得完的书籍。 据说若不去消化只囤未读的书,摆著不管一段时间,反而会刺激书本主人的求知欲。这是之前收看某个电视节目时获得的资讯,但我没有当真。现在不继续看书只是因为眼睛有点酸了。 话说回来,美玖之前说要实际测试这个资讯的效果,所以跟我借了好几本书,那孩子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听信那种作法刻意囤书不读的人,现在都已经被社会淘汰了……毕竟人世间就是这么艰辛。 「……口好渴。」 现在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补充水分的同时,也来吃一下之前买回来放的咖啡冻好了。 我这么决定后,走向了一楼的客厅。 「──啊,美玖……呃、筱宫!?咦、咦、等等,你不是不会从房间里出来吗!?」 这是在我踏进客厅的瞬间,神崎用来迎接我、近似惊叹的话语。话说,我又不是茧居族。 「慢著,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本以为要到礼拜一才会见到的人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待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了。现在吸引我注意力的当然是这件事情。 「那个,这个嘛……我有事情到这附近来办,所以就顺便过来一下……吧──」 「你从浦和跑来这边办事情?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若说是去大宫办事我还能理解,若说是来看我笑话我也能理解,但来与野办事实在是太扯了。不过,实际上浦和也只有车站前比较热闹而已!大概就只有PARCO百货(编注:日本连锁时装大楼集团。)和一些商店能看而已。 然后她刚才开始就非常在意自己的浏海,我是觉得跟平常一样可爱就是了。 神崎轻轻坐到沙发上后,我暂时离开她前往冰箱处。感觉现在不管问她什么,应该都只会是白费工夫。毕竟女生都异常执著自己的浏海。 总之,我现在就先乖乖地去做原本规画好的事情,等神崎冷静下来后再去问话就好。我边这么盘算边拿出杯子,这时有个脚步声靠向了客厅。 「──啊,哥,你下楼了啊。怎么了吗?」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美玖,她刚才应该是去上厕所。 「我想说吃个咖啡冻休息一下。」 「啊,那个咖啡冻我吃掉了。高级版的很好吃耶。」 我听闻毫无抑扬顿挫的残酷宣言后,快步走向冰箱打开冰箱门……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喂,你真的吃掉了喔。话说你讲感想前,好歹先反省一下。」 「抱歉、抱歉。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在此要将便服打扮的琴音姊献给你,请原谅我。」 语毕,美玖便让神崎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著自己躲到她身后。 「我是道歉礼物吗!?」 神崎真可怜。真要说的话,她其实更像活祭品。 「我现在比较想要咖啡冻。」 「先不论咖啡冻,你这样讲我听了很受伤耶!?」 「我开玩笑的。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你穿便服,但你还是一样,穿什么都好看呢。」 神崎的打扮是灰色针织衫搭配薄荷色长裙。这身穿扮十分简约,同时也非常符合现在的季节意象,身为模特儿的她穿起来当然更是无可挑剔。可能是这身穿搭的关系,感觉她看起来比平常更成熟。 「……你的赞美会不会太敷衍了啊?」 「话不是那样说。对你而言我这句话才是最顶级的赞美吧。」 我的赞美绝不敷衍。就像无须详细解释1加1为什么等于2一样,面对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须多加说明。这种时候无论堆砌再多华丽的词藻,都只会显得画蛇添足,既然如此「Simple is best」,遵从简单自然就是最好的了。 「原、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谢谢称赞。」 「……琴音姊还是一样单纯耶。对了,哥,那我呢?」 美玖从神崎身旁跑了出来,她的穿扮还是和早上一样。 「你大腿露那么多出来不会冷喔?」 她的热裤无法彻底遮挡露出的白嫩皮肤。这个模样在现在的季节就犹如融雪般梦幻,确实具有引人注目的魅力……然而纵使我描述得再煽情,眼前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女生,而是我妹。因此我毫无兴奋之情可言。这就是真实兄妹该有的分际,同时也是用日文叙事的极限。话说回来,她干嘛要顺便问我这种问题啊,害我忍不住回答了。 「哇,真开心你这么给我面子。一字一句都渗到我心里了喔。」 「你是关东煮喔?难怪你穿那么少好像也不会冷。」 「唉……话说回来,你既然是琴音姊的男朋友,刚才好歹也要回我『干嘛要你献给我,她本来就是我的人』之类的才对啊。」 我准备回应她的叹息,不过我要说的话非常现实,感觉她会被我惹毛。 「你看太多少女漫画了吧?首先,只有帅哥才有资格说那种话啦。证据就是,如果我刚才那样回你,你会有什么反应?」 「有够恶的。我应该会有好一阵子只拿调味料给你当晚餐。」 她的制裁实在阴险。个性根本表露无遗。 「就是那么一回事。然后等等我个人有些话要跟你说。」 美玖明明知道自己犯错,却完全看不出有反省的意思。身为哥哥的我,实在有必要好好管教一下。现在的情况真的有需要动用到「管教」两个字了。 况且这家伙毫不在意神崎也在场,由此可知她肯定知情。比起质问神崎,感觉直接问她三两下就能问出来龙去脉。毕竟这孩子呆呆的。 「好了好了,哥。关于这件事情,我有个提议。」 「你这家伙哪来的立场提议啊?」 明明就是犯人,脸皮未免也太厚了。 「去超商买个咖啡冻回来不就解决了。」 「……谁去买?」 这种时候,不管她讲什么都听听就好。反正我当这家伙的哥哥非常多年了,如今对她的言行举止基本上都已见怪不怪。 「哥。」 「等等,通常这种时候是你去吧。毕竟是你吃掉我的咖啡冻。」 「──和琴音姊一起。」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为什么神崎要去啊?」 「她本来好像就准备要回家了,你送送她,然后顺便去买一下。」 神崎刚才坐著的时候,腿上的确放了个小托特包,说她已经准备好要回家也说得过去。不过,我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开。 「首先,我连神崎为什么会来我们家都还不知道。」 我看向当事人,但对方迅速撇开眼睛。美玖见状立刻补上一句。 「我们不会告诉你的──女生就是有很多秘密啦!」 出现了,女生就是○○的句型。我们男生一被这么说,就毫无反驳的余地了。没道理的程度堪比女士优先四个字。两人极力隐瞒到这种地步,反而引起我更大的兴趣,但是既然知道她们打死也不会说,我也只能放弃深究。 「话说回来,两位还没约会过吧?」 「这两件事是有什么关系啦。」 「唉……真是的,你就是这样,眼界才会那么狭隘啊,哥。」 美玖将两手手掌朝上,刻意地摇了摇头。她的态度有够嚣张……如果不是我妹,我早就一拳打下去了。 「──注意,现在开始有来自琴音姊的重大发表~!」 「咦、咦咦!?我吗!?」 「要活用这个机会,还是扼杀这个机会,端看琴音姊的抉择!话说,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吧?」 「唔、唔嗯……大概知道。」 美玖像是化身为综艺节目主持人般,突然开始主导现场气氛,神崎看见后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看来好像只有我无法想像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说起来,重大发表这四个字通常是空有虚名,根本鲜少看到真正发挥字义的时候。内容不外乎就是某种告知,或某种告知,抑或是某种告知,全都在能预料到的事范畴内。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算是相当期待这次美玖口中的重大发表。之所以期待,可能都是因为「来自琴音姊」的部分。 「那个筱宫,要不要和我来场超商约会?」 双手放在背后的神崎仅仅往我靠近一步后,说出了这句话。一切真如我的期待,确实是个未知的重大发表。因为── 「我是第一次听到那种约会耶。」 「我也只是顺著刚才的对话创造出来的。而且如果是去这个地区的超商,应该也不会遇到学校同学……你觉得呢?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当然,令我感到意外的并非只有神崎说出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单字。 「这样的约会的确不会暴露我们的关系……不过这样好吗?我们第一次约会,真的不用去大宫或Cocoon City购物中心这种代表性的约会景点吗?」 虽然我完全就是用处男思维在谈约会地点,但大部分的人也都是这么选的。正因如此,这些地方才会人山人海。至少对毫无恋爱经验的人来说,交往中的两人特地前去这类地点,透过照相等方式记录下两人的足迹,才是所谓的约会。 「因为那些地方可能会遇到学校的人吧?更何况今天是礼拜天,那些地方勉强能算是都市了,人潮会相当可观。」 「你的用字遣词带有恶意吧……」 我觉得还有更委婉的说法。例如……发展中之类的?成长空间还相当大之类的?毕竟像Super Arena购物中心也是满满的人潮,只是在电视节目上没有成为话题而已。 「而且,约会的重点并不是去的地点,而是跟什么人去才对吧?我只要能跟筱宫你去约会,无论是去超商还是公园,去任何地方我都会很开心。接下来我要说的虽然很老掉牙,但比起纪录,我更想留下的是回忆。」 神崎轻而易举就看穿我的心思,扬起嘴角露出笑容。但是这个时候在跟自己过不去的人是我。老实说我不管再怎么想,都还是很不爽被美玖骑到头上去。 「……我如果把你那些人生语录般的话听进去,那么让美玖去便利商店买东西,我们在家约会也可以吧?」 「……的确。」 「等等,琴音姊!?你不要被他牵著鼻子走啦!」 美玖突然慌了……她搞这么多有的没的,果然只是不想自己出门买东西而已。 「你要去买吗?美玖。」 「这、这个……可是美玖还要念书……」 美玖不动声色地看向餐桌。我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后,确实看到桌上摆著课本、笔记本等一整套读书用品。她看起来意外地很有考生的样子。虽说应届考生理当要是这种样子,但是我在这之前从未见过这家伙准备考试的模样,所以才会感触良多。不过这感觉就跟小混混改过向善时,会莫名受到赞扬一样。在这种世道下,认真过活的人真的很难生存。 「再、再说了,这样琴音姊还要特地延后回家时间,也不太好吧?」 看样子我这个妹妹是把说法连结到刚才「送她回去时顺便去超商」的主张了。 「……好吧。我们俩去买就好。所以钱给我。」 「唉……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会有勒索妹妹的哥哥。真不愧是穷光蛋。」 「明明是因为你吃掉我的咖啡冻才会导致现在这种情形,我没搞错任何状况吧?你少在那边装成受害者。」 「好啦好啦,你先去换衣服,等等拿给你啦。你不要跟我说你要穿那样出门喔?」 「这只是居家服而已。就算是我也没有勇气在大白天穿著居家棉衣棉裤跑出门。话说回来,你知道我平常出门时都会换衣服吧?」 我是边缘人,所以对周遭的视线非常敏感。因此对我来说,稍作打扮、尽量避免变得醒目,和人群、景色融为一体已是常识。不过我讨厌人多的地方,所以平常没事也不会出门就是了。 「既然你要换衣服,那就让身为模特儿的我来帮你挑衣服吧。」 「身为普通人的我也会挑衣服好不好。」 神崎自告奋勇要帮我做服装搭配,但我又没在追求模特儿等级的穿搭。反正只要穿得低调,选套不会遭人议论的服装就好……然而神崎看起来完全没有要打退堂鼓的意思。 「我刚才不是说了,约会重要的不是地点,而是一起去的人是谁。既然我们都要去约会了,我想要和我心目中理想打扮的你一起去。我想跟最佳状态的你去约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无论我怎么打扮,到头来我还是我,讲白了我就只是一大团蛋白质而已。」 「哥,感觉你这团蛋白质已经到处都酸掉臭掉了。」 「拜托,这叫熟成,还可以拿来吃的。」 我还听说经过极度熟成能做成一种叫做僵尸肉的肉品。不过,我才不会是僵尸咧。 「不了,就算当成紧急口粮,我也不想吃。对吧?琴音姊。」 「……首先,你们两个不要再讲那些吃不吃人的事情了,回归原本的主题好不好!」 「啊,让,我一时忍不住。」 美玖在神崎的抗议下,阖上原本在说话的嘴巴。这世上谁受得了一个当妹妹只是一时忍不住,就把自己的哥哥说成是酸掉臭掉啊。被讲成是细菌都还比较好。不过这也是在比烂而已。 美玖接著转身重新面对我。 「就只是挑个衣服而已,你就让琴音姊帮你挑嘛。反正你本来就没有特别讲究什么穿衣风格啊。」 她明显是在助攻,听得一旁的神崎频频点头。这两个人明明认识不到一个礼拜,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难道这就是同为女生的羁绊之力?不过我也没有经验,所以原因还是充满谜团。 话说回来,没人站在我这边耶……在这种情况下,我与其说是孤军奋战,更像是孤立无援。字面上飘散出淡淡的哀伤。 然而事情就如美玖所言,我确实没必要打死不答应。 「……那么,先去我房间?」 星期五是神崎擅自偷跑进我房间,所以我还没有太特别的感觉,但像现在这样邀请女友进自己的房间时,就感到有些害臊了。我想……我应该有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嗯!既然决定了就快点,行善不宜迟啊!」 「你现在是要行善吗……?」 「至少对我来说,是在行善没错。好了,动作快一点,太慢咖啡冻会卖完喔!」 「超商的库存量才不会那么容易就卖完。对了,现在是要去我的房间。」 神崎明明是访客,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以替我带路的姿态,开始爬上楼梯了。这个人能不能稍微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啊。 「唉……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让人操心。」 「我唯独不想被你讲这种话。」 …………………♥………………… 经过一番折腾,我终于换好衣服,下楼来到客厅,准备跟美玖拿钱。我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就因为美玖比较可爱惹人疼,所以零用钱和压岁钱都比较多。我以前的可爱程度也是和那家伙并驾齐驱喔? 「钱拿来。」 「你那是有求于人时该有的……」 「你怎么了?」 美玖停下手上原本在写字的笔,露出像是看见奇珍异事般的眼神看向我。她原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但话说到一半却噤口不语,感觉十分不寻常。我的脸上难道是长了松露吗? 「……那个,你后面。」 我听到她这么说后回过头察看。 「……哇,好恐怖。你干嘛这样,又不是背后灵。」 神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背后,并用充满某种期待的眼神看著我……不对,是看向美玖。美玖看到她这个模样,难怪会目瞪口呆。话说回来,神崎你不是不太会这样装神弄鬼的吗?不过,她模样真要说还是可爱的成分多一些。 「美玖,你看到筱宫这身装扮后,都没有任何感想吗?」 「不,没有耶。」 「这样啊,难道是因为你们是兄妹的关系吗……?」 「我是感觉得出来我哥的打扮比平常更有品味,但是他这身衣服是你帮他挑的,好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真的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现在我身上这套神崎帮忙挑选的服装,是白上衣配咖啡色外套,再搭上黑色的窄管裤。即使在一般人眼中,这套服装看起来也像是时尚杂志里会出现的穿搭。模特儿的眼光真不是盖的。 「你怎么又说那种话了。等等,你衣领歪了啦。」 神崎忽然将手伸到我的外套领口上。我看到她突然靠过来的脸庞后,感到有些紧张之余,还对到了眼。我望著她那宛若看透一切的双眼,咽了口口水。接下来就只能默默等待,她在我眼前抿嘴一笑。 「嗯,我觉得这长相也算相当帅气喔。一点也不输衣装。」 我唯独撇开她口中的那张脸。 「……你的眼睛是不是开了最近自拍APP会有的那种滤镜啊?」 「你很不坦率耶。对啦对啦,可能是我的眼睛开了滤镜啦~」 ……可恶!这家伙是照片不必修图的那类人,所以我即使使出浑身解数调侃她也没用啊!长得漂亮真的是太犯规了,在各种事情上都好吃香。 「对了,筱宫你平常买衣服都是谁帮你挑的啊?买的人眼光非常好,我刚历经一番苦战才终于搭配好一套。」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花了这么多时间啊。」 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提起,我便看了一眼时钟,才发觉刚刚在房里待了半小时左右。 「对呀。我实在是花太多时间,筱宫还跑来跟我说『我去买东西给你吃,你快点做决定』。」 「……然后你就上钩了。」 「她啊,思考方式出乎意料地单纯喔。」 结果我去买蒙布朗蛋糕回来后,她就选好穿搭了。甜点原来可以为世界带来和平……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有件事情我绝对不能置若罔闻。 「你刚刚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就是像在说我没品味。」 「应该这么说才对,我无法想像筱宫你在服饰店里挑衣服的模样。」 「我在你眼里是原始人喔。」 「不过,实际上你的衣服不都是妈挑的吗?」 「喔──果然不是筱宫本人挑的。但是一般的男高中生不是都会想要自己挑吗~?」 神崎看向我,眼神中透露出既感兴趣又想调侃我的意念。 「我妈都会喜孜孜地买回来啊。而且她的品味就如你所见,所以我单纯只是没必要自己去挑、去买衣服而已。」 「你这种情况换句话说也可说是没有主见耶。」 「有那么不堪吗?你这个当妹妹的不是也乐得妈帮忙你买衣服?」 「美玖上国中后就没有了好吗?现在都是自己挑的。」 「你是不是自己挑衣服都不关我的事,话说你不用『我』自称了吗?」 客厅有一瞬间鸦雀无声。 「……对了,我都忘了,得去拿钱才行……给我这位『家兄』。」 美玖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客厅。她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准备好钱。 不过照她这样子应该无法如愿瞒天过海吧。可能是青春期的缘故,所以她才会稍微逞强,在其他人的面前故作成熟,但所作所为实在和她格格不入,至于想要有个妹妹的神崎也是比较偏袒她,完全没打算替我助阵。然后美玖刚才叫我时还用谦称,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两个字听起来充满怨气。根本是在胡乱迁怒。 「现在剩我们俩独处了耶。」 神崎突然这么说。 「干嘛又说这个,我们刚刚在房里时不就是独处了?」 「那时候我全神贯注在挑衣服啊。当下我满脑子只在想要帮你换上什么样的服装。」 「我又不是什么芭比娃娃或莉嘉娃娃。」 神崎瘫坐到沙发上后,边伸懒腰边发出了「嗯~」的声音。可能是她今天穿便服的关系,所以连这样的动作都让我觉得比平时还要优雅。 「……衣服果然还是要自己挑比较好,对吧?」 「你怎么突然讲这个?」 「没有啦,只是想说我到现在还在让妈妈处理这种事情……好像也会让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神崎听完我的话后瞪大双眼,接著像是察觉到什么般转为柔和的表情。 「不会啊。毕竟一套衣服适不适合一个人穿,完全取决于搭配,所以我不会在意衣服是谁挑的、是谁买的。实际上,那些衣服的品味还好到让我犹豫不决耶。而且你认为交给懂的人负责就好,我觉得这很像你会有的想法。」 「……这样啊。」 我默默地仔细分析她极度肯定我的这番话。然而,神崎不可能只讲这些就结束话题。 「可是,你现在这样感觉起来是大受周遭的影响,很不像平常的你耶~?毕竟你平常都独来独往的。」 「……」 我决定不回应这个问题……毕竟我知道,不管再怎么反驳、找再多藉口,到头来都只会徒劳无功。她特地用问句绕了一大圈指桑骂槐,性格真的有够恶劣。 「比起世人,你只怕我会有什么反应吧?怕我会因此却步、疏远你之类的。我有说错吗?」 「……我说过自我感觉太良好会惹人厌吧。」 「人家不是常说嘴上说讨厌,心里明明喜欢得不得了。」 「我是男的,这句话都是用来讲女生的。」 「又没人说这句话是要说给你听的。」 「──家兄过来──」 神崎听见正在返回客厅的美玖呼喊我后,说了句「那我去门口等你喔」,便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走向玄关。 「哥,你那什么脸?」 「……没事。话说你不要以后都叫我家兄喔。」 「这件事不重要,来,野口英世先生拿去。」 美玖向我递出千元纸钞。 「这也太多了吧?」 「你要买什么东西送琴音姊吧?美玖就帮你一下,卖你一个人情。」 「……你讲真的吗?」 「毕竟美玖擅自吃掉你的咖啡冻也是事实。」 奇怪,我妹今天比平常还温柔。虽然我实在想吐槽她打算把这件事视为卖我人情,不过现在对她心存感激就好。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会不会。然后你等等顺便帮我买个甜点和巧克力回来,我要补充糖分用的。两样东西什么种类都没关系。」 我撤回前言。这样子根本就和跑腿没什么两样。 …………………♥………………… 我和神崎进到了我家附近的超商。由于是我常去的店家,因此才刚踏入店门,大致就能想像到等等迎面而来的会是摆满季节限定零食的商品货架。看得出来店员打的算盘,是第一时间让限定两个字进到顾客眼中,刺激他们的消费欲望。 不过这种想法太天真了。甚至比货架上草莓口味的巧克力零食的甜度还要天真。(译注:日文中「甘い」有「天真」与「甜」等涵义。) 边缘人是种与浪费扯不上关系的生物。我不会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与别人闲聊,也没有能一起出去玩的朋友,所以不会一时冲昏头花钱乱买东西。换句话说,我也可说是个讲求效率的人。购物时非常清楚自己该买的是什么东西,纵使这是种以消费为目的的行为,但购买非必要的物品简直愚蠢至极。所以我能在这里下定决心无视眼前的限定商品货架。店员小姐,你失算了。 「──筱宫,你看你看!有好多春季限定的零食耶!」 神崎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我因而被迫在原本准备要走过去的货架正面停下脚步。话说回来,我身旁今天还跟了一个位居校园种姓最高位阶的刺客。全校第一名,你怎么会中了店家的圈套? 「这又不是什么第一次看到的新奇零食。」 「话是那样说没错,可是写了限定两个字就有股魔力啊~」 对于高居人际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购物应该是件开心的事情。她正侧著脸在物色货架上陈列的零食,神情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办例行公事。如果货架上摆的是书,我就能感同身受。 「要不然你就帮我挑美玖托我买的巧克力零食,我负责去找甜点。」 「你现在是在分配工作?」 「对啊,这样比较有效率。」 「咦──那约会的意义在哪里?」 「实际来到超商后我才发现,在这种地方根本不能干嘛。相对的,等等去车站时可以绕远路,那样比较像是约会吧?」 「没想到你还满积极的嘛。」 「积极不好吗?」 「没有,我很欢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 接著我便和神崎依照说好的分开行动,来到站在入口往内看时,位在最里侧那一排货架的甜点区。 「这些甜点的作工还是一样细致耶……我看过不了多久,一间超商就能替人解决各种大小事了。」 我看著无数个陈列在货架上的高品质甜点这么嘀咕,同时先拿了只有单一种类的蒙布朗蛋糕放进购物篮。接著想到美玖好像也不讨厌这种蛋糕,所以又放了一个。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咖啡冻……怎么办,实际看到这么多种类后,我也犹豫到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责备挑衣服时的神崎了。 「──买咖啡冻就大手笔一点吧。」 「等等,又不是价钱愈贵就一定愈好吃……话说您是哪位?」 我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因此想都没想就回话,但回头一看才发现,眼前是个没见过的人……不对,正确来说长相跟我认识的某人极为相似,但无论是发型、发色,还是头上的配件都有明显出入。等等,这又不是在讨论模型。 「学长,你太过分了……!对你来说我就只是个玩玩的对象吧……!」 少女顶著一头亚麻色带卷的鲍伯头发型,她的动作相当夸张,把双手摆得像猫手般遮住眼睛。此时我心中只想到一个会叫我学长的人。而且以少女烦人的程度来看……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她。 「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说那种鬼话。我会告你毁谤喔,姬岛。」 「喔,看样子你还清楚记得我是谁。一年不见了,学长,你好。」 她在我面前瞬间改变了声调与表情。 少女名叫姬岛辉夜,是我国中时期小我一届、唯一有往来的学妹。看来她那个充满小心机的笑容也还依然健在。 「与其说还记得,我只是觉得你跟我记忆中不一样而已。那发色是怎样,你难道变小太妹了吗?」 我记忆中的姬岛是一头极具日本人意象的黑发。虽然在义务教育期间,发色受到校规限制,因此基本上当然只会是天生的颜色。 「我才没有!这只是所谓的升高中大变身。很多人上高中后都会这样子不是吗?就像在宣示『高中是我青春的起点!』之类的。」 「等等,你的青春国中时就开始了吧。所谓的大变身是像我这种人出现大变化时才会使用的词汇。」 我们俩岂止不同班,连年级都不一样,因此我其实不太清楚姬岛的事情,但还记得以前在走廊上看见她时,总是有许多人簇拥著她。由此可知她肯定有很多朋友,应该是个和我彻底相反的存在。 「所以你……到头来是变身失败了吧。」 「你是有什么根据才会得出那种结论的啊,而且还用同情的目光看我。我才没有搞什么大变身。刚刚只是在举例而已。」 她到底凭什么斩钉截铁地断定我一定会变身失败啦。但事实上我如果真的去挑战这件事,肯定会以失败收场,所以也没办法多反驳什么。 「啊,不过你今天的穿搭非常不错,很有大变身的感觉耶。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学长你的便服打扮,但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呢。」 「……你这些话真是最好的赞美。连衣服都觉得开心。」 「呵呵,不客气。」 这家伙连客套话都不懂喔。不过我这样到底算不算是大变身啊?总之我是投神崎的眼睛有开滤镜一票就是了。 「话说回来,我跟学长隔了那么久没见,没想到会在超商重逢。你要挑也挑一个能让人更感动的地方嘛。」 「我又没有挑选这种地方的权力,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感动的情况。我反而觉得自己运势怎么差到会遇见你这么麻烦的家伙。」 「可是今天运势最好的是狮子座耶?」 「我讲的不是星座运势,占星都是在讲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而已。不过,亏你还记得我的星座。」 「你难道没有那种明明派不上用场,却紧紧黏在心里清不掉的事情吗?」 「……有耶。」 我不得不同意她的说法。但是她刚刚讲的「紧紧黏在心里清不掉」,这种讲法实在充满恶意。可不可以不要把别人的事情看成顽固的污垢啊? 「话说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我记得你家应该是在离北与野一段距离的地方吧?」 我所说的一段距离大致是指大宫一带。各位都满头问号吧?真心不懂她跑来这个毫无吸引力的地区做什么? 「其实我刚刚才从我们读的国中离开。现在是在回家的路上。」 这里基本上算是距离我们国中最近的一间超商。话虽如此,但还是不足以解开我心中所有的疑惑。毕竟,旧的疑惑会衍生出新的疑惑。 「你为什么会跑回国中?」 「学长,你未免对我的事情太感兴趣了吧。其实今天我们几个国中的朋友有约出来聚聚,聊天聊到一半就突然产生『来去以前的国中玩一下!』的冲动,所以就去了。」 「……事情的发展也太莫名了。」 「也是,对没有朋友的学长来说,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很莫名。」 「要你管。」 「看你这反应,难道你上高中后还是独行侠吗?」 「……要你管。」 「被我说中了吼~」 姬岛「啊哈哈」地开怀大笑。喂,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笑耶。 姬岛笑了一会儿收起笑容后,像来安慰我般「砰砰」地拍了我的肩膀。 「真是的,我会再好好照顾学长你的。」 「首先,我从来没受过你的照顾。不过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我啊,这个春天开始就已经是棱永高中的学生了。也就是说,睽违一年之后,我们再次变成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了。」 「你少在那跟我开玩笑。你哪来的能耐考进棱永啊?」 棱永高中在县里是间颇具知名度的公立高中,也是升学名校。哪是这种脑袋平庸的学生随便就能考上的学校。她以为四月一日愚人节还没过吗? 「你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感觉像在嘲笑我是蠢蛋耶!话说在前头,你别看我这样,我功课算是相当不错的。虽然你比我大一届,有可能不知道。」 「嗯嗯,我是完全不知情,但也从来没有想过你很会念书。」 「你有必要讲第二句话吗!?里头满满的恶意耶!」 「我讲的都是事实,你不想听就算了。话说,你为什么会想来读棱永?」 「因为那边的校规很松啊。要不然我的头发就不会、也不可能染成这种颜色了。」 喔──原来棱永的校规算是比较松的啊,我之前都不知道。古有云入境随俗,因此对我来说校规只是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自然也不清楚内容。况且我本来就对染发毫无兴趣,就算染了也不会适合我,反正随著年岁增长发色自然就会改变。 「你既然是用校规的严格程度选学校,就代表你这位高中大变身小姐,终究是怕了所谓的校规吧?」 「你有够烦的……学长,你说这么多,那你又是为什么要进棱永!」 「我只是依照我考试的成绩,挑了一所分数能上的最好高中而已。」 「绕了一大圈,结果你的理由比我的还要无趣。」 「不过任谁都有过我这种选校思维吧?这可说是主流思维了耶。」 「从女生的角度来看,我这种也是主流的选校思维啊!话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扯那么远来炫耀自己的成绩很好啊?」 「你能发觉我在炫耀的话,脑袋确实有点东西。」 「……反正你大概也只有成绩好这项优点而已。」 「你注意一下措辞喔……」 其实这都是因为边缘人在校园生活中能做的事情有限。国中时期,我看完家里带来的课外读物后,能做的事情当然只剩念书。结果,我的成绩自然而然地不停变好。我好歹称得上是资优生。唯独成绩单上谈及人际相处时才会屈居人后。最近的老师好像有所顾虑,因此都是采用委婉的说法撰写成绩单评语,但这样的文字反而让我更加感慨。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请你帮我选个点心,以庆祝我们俩今天的重逢!」 姬岛这么说后,拉著我的袖子,把我带往附近的三明治专区。她想吃的点心竟然是三明治。真稀奇。 「──哎呀,真巧耶,筱宫同学。」 耳边传来透澈开朗的嗓音。 神崎出现在饮料柜前,往我这走了过来。她现在既然装作是碰巧遇见我,就代表刚才应该有听到姬岛说自己是棱永学生的那段对话。她还贴心地拿了购物篮过来。 「哇喔。这个人好漂亮。学长,她是你的朋友吗?」 「啊……就只是我的同班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刚才有一瞬间神崎露出极度不爽的眼神瞪了我。拜托,你要忍住才行。 「喔──她人真好,还特地跑来跟你打招呼。」 「你评判一个人好坏的基准还真过分耶。」 话说回来,以姬岛的反应来看……她好像不认识神崎?我也不太清楚,是因为即使神崎是校内风云人物,但在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之间知名度还不高?还是姬岛单纯不认识她? 「你好,我是神崎琴音。筱宫同学,这位是?」 「这家伙是……」 「──学长的女朋友,我叫姬岛辉夜!」 姬岛拋出的震撼发言盖过了我的声音,同时还紧紧搂住我的左臂。啊,好柔软的触感。一年的时间就变大这么多……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你走开。然后不要随便乱讲话。」 我挥除心中的邪念后,硬是拨开姬岛搂著我的手臂。 「呿~连开个小玩笑都不可以喔。你再这样下去,人生永远只会是黑白的!神崎学姊,我说的对吧?」 「……我觉得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就是了。」 我第一次见到神崎这种僵硬的笑容。纵使我们没有公开正在交往的实情,对神崎这一方来说,姬岛在正牌女友面前说她是我女友,根本不是玩笑话,也就是只有姬岛觉得自己在说笑。因此神崎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无可厚非……不过又不是我指使姬岛这么做的,所以希望她不要再冷眼看我了。总之,我先清清喉咙转换一下现场气氛。 「……这家伙是我国中时有点交情的学妹。」 「说到交情!学长,你现在怎么不像国中时那样,每天都去图书馆啊?我放学后都有去图书馆,但是没有碰到你半次耶?」 「因为我有参加社团啊。」 「你是我认识的学长吗!?你去参加社团是能干嘛!」 「这种时候通常都会先问我参加的是什么社团吧……我是文学社的,只是去看书的而已。」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大概能想像了。」 「你能想像就好。」 「这样的话,我也参加那个叫做文学社的社团吧。从你刚才说的情形听来,文学社现在只有学长你一个社员吧?而且明天起刚好是一年级新生开始参加社团活动的日子喔。狮子座,你今天的运势果真是非常好。」 「这样是哪里好啊?」 「当然是因为刚刚已经确定,你可以跟我这么可爱的女生单独进行社团活动啊。我觉得这是非常好运的事情喔?」 「慢著,为什么你把你参加文学社这件事讲得像是送我的大礼──」 突然一阵响亮的乾咳声宰制了现场。我们俩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声音来源。 「……你们两位的感情还真好耶?完全看不出是只有一点交情。」 姬岛听到这番话后离开我身旁,靠往位在对面的神崎。喂,你和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转眼间就要踏进她的私人领域是怎样?这就是为什么位居校园种姓最高位阶的人们会被称为入侵者了。不过好像只有我在使用这个词汇。另一方面,身为同类人的神崎,面对眼前的状况当然还是老神在在。 「因为我们是一点一滴累积起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没你讲的那么深厚吧。之前就只是聊聊轻小说而已啊。」 「咦……是聊轻小说……喔。」 「学长,你脑袋坏了吗?一般人哪知道轻小说是什么东西。抱歉,神崎学姊,这位学长讲话就是少根筋。」 「不用你鸡婆。」 「──我、我!……好歹也是知道轻小说的喔。」 神崎的说话声缓缓地减弱。最后几个字的音量甚至已经小到会被店内广播盖过去了。 此时姬岛一个转身,重新面向我,脸上还带著看起来心满意足的表情。 「我还得去附近的书乐买新出的轻小说,所以要先离开了。学长,你看完了吗?那本众所瞩目的新书《告白场面》!」 「啊,那本书是……」 「……还没,我买是买了,但是还没看。」 没错。就如同神崎那种像是意识到某件事的反应,姬岛口中的新书就是我借给神崎的那一本。我在借给神崎之前,由于只看到一半还没看完,因此就跟没看过一样。 「真的假的,以你来说很稀奇耶。对了!既然我们都同校了,明天开始就一起去上学吧!至于搭车地点当然是约在新都心站啰?」 「白痴,这样定期票还要多付一站的钱,要约当然约与野站好吗?」 「你很小气欸……约在新都心站上下车还能绕去Cocoon City逛逛,不约那一站还能算是学生吗?」 「话说回来这两站都不是离我家最近的车站。」 「这种事情我哪知道啊。要不然请你直接去京滨东北线没经过的北与野站。」 姬岛把选车站的事情全都推到我身上来了。不过我最近都没搭埼京线耶……回想起来就好怀念从前。下次找时间去一下大宫的女仆咖啡厅好了。 「啊,要不然我们就在电车内会合吧!能跟这么可爱的学妹一起上学,你实在太幸福了~」 「我才不要,那样超麻烦的。更何况我每天通勤上学的时间几乎都抓得刚刚好。」 大概就是从距离学校最近的车站快步行走,抵达教室时上课钟声恰好会响。简直就和最后一刻才进公司上班的大老板没两样。话说回来,姬岛从刚才开始就疯狂炫耀自己,但她说的都是实话,因此更显得她口无遮拦。 「等等,你这是在装哪门子的潇洒──」 「对、对啊,筱宫同学。你有时候差一点就会被记迟到了耶。明明早一点来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神崎这家伙……插话也插得太刻意了。明明用不著在这时候把迟到的事情翻出来讲。然后讲话讲到现在,称呼我时还在加同学两个字,我听了实在浑身不对劻。大脑总是会自动回忆起交往前的种种。 「……咦?请、请等一下!神崎学姊你是……棱永的学生?」 看得出来姬岛明显大感震惊。总觉得她的说话声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现在才讲这个,我刚刚有说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啊。」 「……因为她出现在这个地区,我还以为铁定是你的国中同学。」 「啊──……人家应该也有很多情况,所以才会特地跑来这个地方。」 但我也不清楚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我缓缓看向神崎,将说明的责任推给了她。 「唔、唔嗯!我是有点事情……没错。」 结果我被她赏了个充满恨意的白眼。看来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依旧是秘密。话说回来,她不该怪我,要怪就怪与野这个地区没有半个能拿来当藉口的像样地标。只不过,话是这样说,但我也不会因此冀望兴建大型购物中心。毕竟琦玉,不对,应该要说与野这个地方的优点就是在于人口不会过度密集,环境舒适宜居。可能是我住习惯了,所以也对这个地方产生了相当深厚的感情。 「……这样啊。」 「话说你都是几点左右出门上学的?」 姬岛抬起好像有点失落的脸。我本来觉得她的样子有点不对劲,但现在看来是我多操心。她依旧是原本那种充满朝气的表情。美中不足的就是活力过于旺盛。 「我都很早就出门了。因为我跟学长不同,是个现充,一大清早就有人约好要跟我聊天了唷~」 她有些地方还是跟以前国中时一模一样,比如每次像现在这样遇到事情时,就会来挑衅学长我。 「出现了,那个低俗的词汇。为什么我非得接受别人来评定我的生活充实度?」 我记得这两个字一开始是网民创造出来的网路用语。如今已广受学生们使用,变成一种评价个人的基准。真没想到居然连生活充实度都要受到公评,这些人难道没念过小学课本上的诗句「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吗?现充这种模糊不清的评价基准本身,讲明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在学校这种封闭的环境中,评判他人的「氛围」却握有绝对的权力,会出现固执己见的家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唔哇──你那样讲话有够惹人厌──你确定你要在现在的同班同学面前这样子吗?」 姬岛感觉话中有话地看向神崎。 「你那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我平常都在装模作样,但可惜的是这就是最自然的我,本人从没在隐藏什么。」 况且神崎也已经知道我的为人就是这样,只是没办法告诉姬岛而已。 「反正你也只是都没跟别人说话而已吧。」 「你那样说也是没错啦。」 其实我岂止是用最自然的自己与人相处,根本是用彻底敞开心胸的心态。不过就算我摆出来者不拒的态度,依旧没有任何人要来与我互动,实在令我非常不解。 「但是讲到这里你应该也明白了,你还是跟我一样乖乖自己去上学就好。」 「遗憾的是,我的朋友比学长你多太多,上学途中自然就会碰到朋友了喔。拜托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这样会造成我的困扰。」 「你讲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毒……」 「谁教你那么不屑我诚心提出来的邀请!」 「要我一大清早就跟你这种家伙一起去上学的话,我还不如去喝罐提神饮料就好。」 「你那样讲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话说回来,你还要去买书不是吗?然后,水果三明治当点心吃应该不错吧?」 「唔哇,你挑这什么平淡无奇的口味,有够无聊的──」 我如她所愿帮忙选了点心,却换来这样的回应。而且她的说法还意外地很伤人。不过,就算我不按牌理出牌,拿了炸猪排三明治给她,感觉这家伙肯定还是会淡淡地回我「世上就是有你这种做事喜欢标新立异的人耶。而且还拿这种热量爆高的食物给女生,真是差劲」之类的话。我能怎么办? 「算了,你都特地帮我挑了,我吃这个就好。」 姬岛从货架上挑了份水果三明治。没想到她竟然接受了我的提议。 「那么我先离开了喔。」 「嗯嗯。」 「……神崎学姊,再见~」 「嗯、嗯,之后学校见。」 姬岛和神崎眼神交会后,挥挥手转身前往收银台。接著终于响起她离开店家时的开门乐声……我顿时感到身心俱疲。那家伙的活力实在太过充沛,充沛到我都希望她能分我一点了。 「拿去。这是要给美玖的巧克力零食,我帮你挑好了。」 「谢啦。还没拿的就剩最重要的咖啡冻了……」 「我先到外面等你。」 「喔,好,我知道了。」 神崎踏著从容不迫的脚步直接走向店门口。她可能是觉得我明明在挑衣服时一直催促,自己买东西时却慢吞吞,感到傻眼不已吧。 「……这样应该就买齐了。」 我为了尽快到门口跟神崎会合,结果挑了一款最常吃的咖啡冻就来到了收银台。 「──那个,先生……」 「啊,是。」 「虽然现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但还是要请你们控制一下音量,不要像刚才那样喧哗。」 「……不好意思,造成你们的困扰了。」 我是第一次在超商,应该说是在商店里遭到店员警告。感觉自己现在这样子就像带著小孩出门的家长。不过始作俑者已经离开了,之后绝对要找那家伙算帐。 「啊,那个蒙布朗请帮我用另一个袋子单独装。」 「……好的。」 我个人真心觉得惹人不开心之后,需要提起十足的勇气才有办法主动跟对方说话。 ──────────────────────── 幕间 只有她会综观全局 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未嫉妒过任何人事物。我直到前一刻都还认为……今后也会一样。如今看来世上所有事物都存在例外。 「那家伙害我被店员警告了。」 筱宫提著两个塑胶袋从店内走出来后,罕见地跟我发牢骚。才隔一下子他又在讲那个女生的事情了,听得我有点厌烦。 「把错全都推到姬岛学妹身上好像也不对吧?刚刚你自己也满大声的。」 「哪有,我很克制吧。」 「基本上我在这件事里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事实跟我说的一样。」 「……你那样讲,我根本无法反驳。」 「总之你快送我去车站,待在这里也只会造成店家的困扰吧。」 「总觉得你现在比平常还要咄咄逼人耶?」 「……那是你的错觉啦。」 筱宫的直觉实在烦人,就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格外敏锐。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的态度反应出太多情绪就是了。 「这样啊。」 筱宫淡淡地这么回答后,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我跟在落后几步的后方走著。此时我心中被两种感受搅得乱糟糟的,一是对自己能顺利隐藏真实感受感到安心,相反的,又因为筱宫没有察觉我的感受而感到气愤。愤怒好像还稍微多过安心……你这个笨蛋,再多怀疑一下啊。 筱宫在班上总是独来独往。有时是在看书,有时装作在睡觉,有时甚至是真的睡著,虽然做的事情会有变化,只有单独行动这件事是始终不变的事实。其中当然会有交报告等需要团体行动的例外,但根本不会有同学主动找他说话。当然筱宫本人不想跟同学往来也是事实,但依我个人的观察,这也和他在班上总是面无表情,因此周遭没人想跟他接触有关。 正因为唯独我知道筱宫不为大家所知的一面,而且他唯独会在我面前展现那一面,所以相对于其他同班同学,我可说是沉浸在优越感之中。 ──但是那位心机重的可爱学妹突然出现后,原本我「独占」的一切、坐拥的特殊地位都被破坏殆尽了。 不,说不定筱宫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只在我面前展现不为人知的一面。若是如此,我使用的「被破坏殆尽」一词,根本就只是自以为是的描述……老实说这些细微末节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然而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见筱宫用丰富的表情,活力充沛地说话时──这种初次见到的场景,在我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而且他的说话对象还是名可爱的女孩子。当我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已经强行加入了他们的对话。感觉就是不想让他们处在两人的世界里。 然后最重要的是,这个学妹和筱宫之间,有著轻小说这项我没有的共通话题……在听到的当下,我羡慕到连自己想敷衍带过都没办法。而且每当两人毫不在意我在一旁,自顾自地继续聊天时,羡慕的感觉又会变得更加强烈。 我虽然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在嫉妒别人,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像初获人类情感的机器人一样,感慨地说些「这种感觉是……」之类的话,只是感到焦虑感不断加重,最后甚至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筱宫走路时规律摆动的左臂忽然映入我的眼帘。当我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已经紧紧搂住了那只手臂。 「吓死我了……这样很难走路耶。变得很像在玩两人三脚。」 「那你硬是把我拨开不就好了?就像你刚才对待那个学妹一样。」 「我总觉得你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耶……?」 「没有呀。话说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认识那样的人,所以我合理怀疑你们已经是朋友或是更要好的关系了。」 「我们只是因为都喜欢看轻小说,所以变得有话聊而已。和兴趣相同的人聊天都会聊得很起劲啊,你这个校园红人应该有过类似经验吧?」 「哼──反正你的意思就是,跟我聊轻小说会聊不起来吧。」 「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在筱宫眼里,我应该是个不曾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与嫉妒心无缘的存在。所以才会到现在还想不通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怪里怪气的模样。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信赖感,我虽然高兴,但它目前是一种阻碍,又让我有点郁闷,心情复杂。他现在的情况虽然情有可原,但无庸置疑的是他终究算是有点迟钝的那一类人。 我现在就老实跟筱宫说「……我好嫉妒学妹」,要求他自己重新审视和姬岛学妹的关系与距离──我觉得若要消除内心那股陌生情绪导致的不安,像这样实话实说是最单纯、最适合身为女友的我使用的方式了。 然而若要这样提议──就等于要我认输,承认我的魅力无法超越他们俩的交情。我实在不想认输,毕竟好胜心强是构成我这个人的核心要素之一。这么想来我都觉得自己非常难搞……但我认识的人里还有更难搞的,所以又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因此我决定我要秉持好胜心,正面对决心中这股从未产生过的情绪。 「我要让你毫无余力去关心其他女生。」 「……你有讲什么吗?」 「没有喔──话说回来,我就是平常那个你认识的神崎琴音啊。你刚刚之所以会来质疑我怎么了,就代表你们有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我试著把话说得稍微尖酸刻薄。筱宫在和姬岛学妹说话时,确实看起来相当开心,但也就仅此而已。在我看来他就是和姬岛学妹比较聊得来,并非有什么亏心事……然而,姬岛学妹的话── 「刚刚就只有发生一件对不起你……不对,应该说是我觉得不妥的事情。」 「咦、骗人!?真的吗!?」 哎唷?这种气氛……该不会我有机会逆转局势了?再加上他如果又承认刚刚在我面前有和那个学妹过从甚密,情势就会变得对我有利了。我认为到时候要他接受惩罚都不成问题。 「是啊。我想起来我的手臂有碰到她的胸部……不对,是她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才对。」 「……什么?」 我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筱宫虽然性格乖僻,但唯独在讲述事情时逻辑清晰,我都能清楚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因此这种没头没脑的发言真的可说是相当罕见。 「老实说我当时也吓了一大跳,不过也不是什么需要深究的事情。毕竟每个人的身体成长速度本来就不一样。那家伙算是长得快的类型,你的话──好痛!!」 我轻轻肘击了他的侧腹部。由于我当下思绪十分混乱,所以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现在仔细回想,那个学妹胸部确实比我还大。干嘛让我想起这么多余的事情……!筱宫算是在另一方面犯了我的大忌! 「我要离你远一点。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你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等等,你离我远一点,我本来就会比较好走路,所以我乐见其成啊?倒是你打人时能不能控制一下力道?你刚刚那一下把我打得痛到发麻了啦……」 「以惩罚来说,刚刚那样已经算是温柔体贴的了。你就这样痛到死算了。」 「喂喂喂,你再继续说那种话的话,你就别想吃到蒙布朗……蒙布朗到哪去了?」 「可惜,已经在我手上啰。」 我跳到筱宫前方高举塑胶袋。接著以做鬼脸的诀窍吐出舌头,做出挑衅的动作。我打算挑衅的对象不只有筱宫一个人。顺带一提,我在这之后回到家时,已经比原本预定的时间晚了三十分钟。 ──────────────────────── 第四话 只有女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过完今天放学后的剩余时间,应该没有人爱的星期一也要结束了。这个日子以七天为一周期出现一次,自古至今都是准时来到,看样子它根本没发现自己实在惹人嫌。不过,本人是和星期三互相憎恶就是了。 我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无所事事,边看书还边想著这些无关紧要的无聊事。不过希望不要有人误会我的想法,因为我没有在寻求变化。意思就是说我很满足于现状。 无所事事根本就是和平的象徵。这种时候就是要赞扬歌颂才是正道,也不是说趁机安排玩乐就是大逆不道,只是这样就模糊了核心意义。 「──学长好~!我照之前讲的,给你面子来加入你的社团了喔。」 有人「喀啦喀啦」地拉开教室拉门,看来暴风雨来到这间和平的社团教室了。不过这家伙的态度与其说是要参加社团,更像是来找我玩的。 「为什么你的说话语气那么高高在上啊,我不记得有拜托你来加入。」 是说她是真的考上棱永了喔。我在看到她那身制服后,心中原本残留的些许疑惑也跟著烟消云散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可能是她的制服西装外套有点偏大,所以袖子的部分就变成手几乎会被盖住的「萌袖」了。但这家伙毕竟是小心机的化身,因此也有可能是她刻意订购略大尺寸的制服。 「学长你真是的,马上就跟我装傻。不过,你心里现在应该是欣喜若狂吧。」 「我最好是。真受不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只是在掩饰难为情而已。」 「……你们班的人肯定都很讨厌你吧?尤其是在私底下讨厌的那种。」 「学长,我又不是你~拿去,这是加入申请书。」 「你真的要参加喔……对了,我又没被别人讨厌。」 「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真的很可怕耶。」 「被讨厌和没人关心完全是两码子事。」 「更凄惨了耶……」 姬岛一脸傻眼地叹了口气。讽刺的是,人们只会讨厌认识的人,面对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去表达对这些人的感受……不过我好歹是同班同学就是了。 「啊,你这里果然也有轻小说。」 姬岛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书架前方,稍微加大了说话音量。这里到底是文学社,并非轻小说同好会之类的社团,因此藏书还是以纯文学作品居多,但是姬岛看起来就对纯文学兴趣缺缺。她这个轻小说宅女,还是一样死忠耶。 我刚好是在三年前,也就是我国中二年级时认识了姬岛,当时这家伙还是国一生。 当时静静伫立在学校图书室里侧的轻小说专区给我一种亲近感,所以我趁没有其他学生在时站著翻阅轻小说,姬岛就是在这个时候向我搭话。不对,她那样与其说是搭话……当时的画面在脑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在看《刀剑神域》喔……你是谁的粉?」 「咦?」 「跟你讲,我喜欢的是『诗乃』!她的冷酷性格最后衍伸出故事尾盘的娇羞!见证那种反差还不会被KO的,大概也就只有『桐人』了!真不愧是男主角。然后──」 姬岛当时基本上就像这样自顾自地讲述感想。其实这就是校园种姓最高位阶的人们,之所以会被我冠上入侵者这个外号的由来了。 起初我是不知所措。毕竟这家伙平常虽然烦人,但不说话时就是个美少女。正值青春期的我会格外在意她也是理所当然,警戒心也是油然而生。 然而人类是种会习惯的生物。随著我遇到她的次数增多,再加上遇到时她都会谈论轻小说──我同样感兴趣的话题后,紧张和警戒心也逐渐消失。结果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和现在一样。 「喔……连『夏娜』也有耶。」 「因为这个社团好像满有历史的了。」 据说那座书架上的书本有两大来源,一是历届社员为了宣扬自己的喜好,而摆放供人阅读的作品,一是毕业生以前带来学校却忘记带回家的书籍。不过,两种来源对于作品的热爱程度落差太大,后者实在令人唏嘘。把书和回忆一起带回家啦。 我记得我加入社团时,曾听社长提过这件事……不过,现存成员仅剩两人。看来文学社走入历史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不过,我今天有自己带书来,所以等等会到那边去看。」 语毕,姬岛便把折叠椅放在我的对面,脱掉西装外套后,开始「沙沙沙」地掏起自己的书包。我的视线回到书本上,同时开口询问: 「你带了上次讲的那本新书?」 「不是,『告场』我已经看完了。」 「看太快了吧。」 「因为我买回去后就一直在看啊。书里的角色都好可爱,而且就像书名一样,故事里的告白是某个重要伏笔的关键──」 「喂,闭嘴!你少在那若无其事想剧透我!」 「哎呀?学长,你以前是容不得别人剧透派的吗?我们太久没见了,所以完全不记得了!」 这家伙……乾脆用她最喜欢的轻小说把她埋了吧。对于阅读速度不太快的阅读爱好者而言,没有什么比剧透更恐怖的事情了。生活在网路社会的现在更是如此。 「不过轻小说最好看的还是恋爱喜剧呢。目前的潮流确实是走到这类型来了。」 姬岛这么说的同时拿出一本轻小说,那部的女主角和封面是烦人又可爱系的学妹。她根本是预谋好的啊。但我又觉得如果说出来就输了,所以硬是压抑了揶揄她的冲动。 「学长,你现在在看什么书啊?难道是转生类的吗?」 「你少预设我就是在看轻小说,我又不是你。我今天看的是推理小说。不过,有人会死这一点和转生类轻小说一样。」 「你可不可以不要举出那种吓人的共通点啊!不过学长,我本来以为你一定是彻底把自己想像成男主角,在那里开大开无双。」 「我从你那种说法感受到满满的恶意。再说了,看小说时把自己投射在故事主角身上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学长你是中二病啰。」 「才不是。你不要随便扣我帽子。」 「好啦,不说这个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学长确认一下。」 「……什么事情啊。」 我阖上书本,心想她干嘛突然变得那么拘谨。不过即使我遭受异世界转生题材霸凌,仍旧不卑不亢,真是模范好学长。 姬岛看到我摆出准备认真听她说话的态势后,便从椅子上起身,双手「咚」地按在桌子上,往前探出身体。你要先把动作、气势做到位再开口说话是没关系,但胸口那个部位已经长大成熟了,拜托能不能不要晃动啊? 「昨天碰到的那位神崎学姊,该不会是相当出名的人吧?」 「至少我们校内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人吧。毕竟她在当模特儿。」 「……我猜的果然没错。」 「你为什么今天又来跟我确认这件事情?」 「没有啦,就是我今天跟朋友们提到『我昨天在超商碰到认识的学长,还碰巧遇到一位长得非常漂亮的神崎学姊』,结果大家都疯狂地讨论神崎学姊。对了,听到学长的事情后,没有半个人有反应,看来你是正常发挥。」 「有必要讲最后那句话吗?你是想表达我的话题性还不如一个碰巧碰到的学姊吧?」 「我又没有那样讲~」 骗不了我的。至少听起来她心里就是有那种意图,用不著明讲我也听得出来。不过,看样子神崎即使在新生之间也是很有人气的人物,只有昨天的姬岛是例外。我乾脆去向她请教跨越年级隔阂的方法好了。不过我连班上的隔阂都还没打破,知道也只是枉然。 「──老实说,学长,我是觉得你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耶。」 姬岛一副满不在乎地嘀咕后,坐回了椅子上。 「……你那是什么意思?」 「毕竟即使同班,每个人都还是会有没有交集的对象。所以说昨天在超商的巧遇实在是奇迹。星座运势看来是非常准喔。」 「嗯……你说的也对。」 其实我和神崎午休时都会在这间社团教室约会,而且我们还正在交往。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你为了那种事情闷闷不乐,也只是在浪费时间。与其抬头遥望的高岭之花,不如低头瞧瞧身边的美丽花朵,要这样想才对!」 「你如果要用那样的譬喻法,我觉得把身边的花朵改成杂草会更好,这样对比感会更强烈吧?」 「……没听懂我的意思啊──」 姬岛将视线撇向一旁,露出相当不满……应该说是莫名烦躁的模样这么嘀咕。我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一套精确的诠释,然而纵使在自己的脑里能清楚理解,却无法实际传达给别人时,郁闷的情绪就会油然而生。姬岛,我现在的感受也是跟你一样喔。难道国文能力太好也是种罪过吗? 姬岛可能是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又开始读起自己的书,所以我也有样学样开始翻起书页。时间就这么过了一阵子,正当我快得知犯人是谁的时候── 「时间差不多了……我有点事要去处理,所以要先离开一下。」 坐在对面的姬岛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披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嗯嗯──」轻轻地伸了懒腰。就说不要晃动那个部位了。会害我忍不住看过去啦。 「去上个厕所而已,干嘛要昭告天下。你想去就去啊。」 「才不是咧!」 「是喔,抱歉。你是要去摘花吗?」 「我又不是在否定你的措辞。而且我也不在意那些。」 「是喔。不过,你要去做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就是了。」 「你说是那样说,但实际上还是很在意我要去做什么吧~?」 「并没有。我现在只希望教室里能安静哪怕一秒就好。再说了,我在看的小说也来到最精采的地方了。」 比起这家伙的行程,我更想知道犯人是谁。尤其我到现在都还猜不到犯人的犯案动机。 「又来了~你明明和我聊天聊得很开心~」 「……」 真是的,这家伙话有够多的。多到我都担心她是不是有在嗑药了。不过,这时候如果这样回嘴,就会正中那家伙的下怀,所以我还是在心里讲讲就好。 「啊哈哈,学长,你有够难相处的。」 「废话少说,你还不快点去。不要到时候耽误到事情又要怪到我头上来。」 「你怎么那样说~我怎么可能会胡乱怪罪学长你呢?」 姬岛这么回应的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而我不管再怎么看、再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她如果出事肯定会跑来怪我。我得顾好自己才行。 「──对了,胸部。你盯著我的胸部狂看的事情,我会帮你对其他人保密的,变态学长。」 她在我耳边轻声替我取了个不光彩的外号。日文听起来竟然还有押韵。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练起饶舌了啊。到头来我大感震惊好一阵子,只能想些像这样的事情来逃避现实。 在这间社团教室内,隔绝了外头运动社团的喧嚣,本来是个与噪音绝缘的地方。刚才姬岛是主动来找我说话,所以算是例外。但是她既然已经加入社团,那样的互动就会变成常态。日常生活果然脆弱,往往都是突然面目全非。 我看著书细细品尝应该是最后一次的单人时光,过了一阵子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但恐怕是我当初为了淡化打开聊天栏位时的空虚感,而加入的LINE官方帐号传来的公告讯息。应该用不著拿出来看也没……怪了,又开始震动了。而且这次震好久。 「……喂。」 「啊,打电话你就接了。是我啦,是我啦。」 「我知道是你。不要在那边玩『是我是我』的诈骗电话梗。」 「你知道喔。也是啦,因为你的LINE好友只有我而已嘛。」 「还有美玖喔。然后姑且也有我爸妈。」 「在当今社会应该没几个人的好友数量像你这么少喔……」 「稀有度太高了,真是困扰。还有,我这种情况大多称为少数精锐吧。」 「好喔,你说是就是。」 「你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先挂了喔。」 「给我慢著!?我有事情要找你!」 「……什么事啦?」 比起讲电话,传讯息泄漏我们俩的关系的风险较低,所以在学校里时我们几乎都是传讯息。因此反过来说,现在其实称得上是特殊情况。我决定要稍微专心点听她说话。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从来没讲过这种话,所以摆明就是在扯谎,你有什么要反驳我的吗?」 「唔……我只是想捉弄你一下而已啦。」 有空捉弄我,就代表她那边应该是休息时间。此外没听到其他的说话声,由此可知她和其他人保持著安全距离。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那个……我有东西忘在教室里没拿……」 「你回去拿不就好了。」 她的胆子有够大,竟然把男友当跑腿小弟。然后她讲话实在含糊不清。 「不对,严格来说,我是想请你送过来给我。」 「那没办法。」 我单纯只是觉得身为边缘人的我,如果被其他人撞见拿著神崎忘记带走的物品交给她,在那种状况下我们的关系肯定曝光……绝对不是不想削减自己的看书时间。真的。 「你秒答!?帮一下你女朋友还好吧!」 「反正,课本之类的东西明天再拿也行吧。幸亏今天没有回家功课要写。头脑好的神崎同学一天没念书也不会退步呀。」 「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带刺……那个……我忘记拿的东西,是便当盒。」 「……Please Repeat。」 奇怪。我怎么听到一个做事可靠的人基本上绝对不会遗忘的物品名称。 是幻听吗……看来我也是满累的。 「便、便当盒……」 电话的另一头再度传来同一个词汇。看来是实际发生的事情了。而且神崎应该是有自知之明,好像自己也感到有些难为情。 「啊……全校第一名把便当盒忘在教室?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吧。假如是真的,这间学校也要完蛋了。」 这种时候就是要使出浑身解数调侃她。 「唔唔……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我也是会有忘记东西的时候啊!……你能不能送过来给我?」 我们俩现在如果是在面对面说话,她肯定会露出莫名可爱的眼神,由上而下看著我说出这段恳求。幸好我们是在讲电话。不过我光是想像她恳求我的画面,就变得无法拒绝她了。 「……你实在很会给我找麻烦耶。」 「我无话可说……」 「不过,既然是便当盒就没办法了。」 吃完的便当盒如果不当天清洗,简直是罪该万死。我平常虽然只是偶尔洗碗,但光是想像那种便当盒就觉得惊悚。 「谢谢你!哎呀~女孩真的都要有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才行。你有想要什么谢礼吗?」 「我没有特别想要什么。话说要去哪里跟你会合?」 「体育馆旁的洗手台。那个地方算是隐密,也很少有人会来。」 「瞭解。」 我简短回覆后挂掉了电话。虽然我不清楚姬岛去处理什么事情,但我只是去送个神崎忘了拿的便当盒,因此我应该还是会比较快回来。 即使姬岛先回来也没关系,反正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可以说我去上厕所蒙混过去。根本不必担心找不到理由。 我再次阖上书本,动身前往我们班的教室。 …………………♥………………… 我将神崎的便当盒放在洗手台上后远眺操场,看见田径社、棒球社等众多运动社团正在进行社团活动。 对他们来说,社团活动是青春的证明。流下的汗水与眼泪应该也都会记录在青春的其中一页,但这些运动社团看在我眼里,就只像是黑心企业。毕竟成员从事任何事情都不能得罪顾问老师,要是一不小心得罪,顾问老师就会假借社团活动的名义,惩罚社员不停跑步,直到他气消为止。被虐狂或许很适合参加学校的运动社团,但是不以被虐为乐的我可是敬谢不敏。 好像有人要过来使用洗手台,所以我稍微走远了一些,避免被人谣传成洗手台出现了守护神。 「顾问老师人呢?」 「老师今天会一直跟著三年级那些人,所以我想应该不会过来。」 「真的假的。那么我们就能打混了,Lucky。」 「原本是觉得这个社团好像很热门,所以才跑来参加的,没想到要这么认真练习,真是累死我了。」 喔,看样子运动社团里也有提不起劲认真练习的学生。不过,这好像也是这类社团必定会出现的现象之一。话说回来,我实在不懂为什么热门会是加入社团的理由。随波逐流或许省时省力,但是到头来不会有任何收获吧。不过,我和这一切终究都没什么缘分。 我停下无用的思辨,开始寻找我在等的人,也就是神崎担任经理的足球社位在何处,结果发现他们还在休息……足球社的休息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又不是休假日去打网球的老伯伯。仔细一看,发现有好几名身穿衬衫、看起来像是经理的女学生正拿著毛巾和水壶递给选手。我之前曾听神崎提过,我们学校足球社的实力还算不错,但是这样看起来经理的数量实在好多。 ──即使如此。 我还是三两下就找到了神崎。这都是拜我们一起度过的众多时光所赐……虽然我不敢这么断言就是了。神崎的身旁有名男学生,两人正在开心地说笑。男学生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但说到最亮眼的地方还是他的外表。 「果然是个大帅哥。」 话说在前头,我对男生没兴趣。然而他就是帅气到连这样的我都会不禁赞叹。那名男学生就是俗称的爽朗型帅哥,连流汗或用衣服擦汗的模样,都能被他升华成一种魅力,让我看了实在不爽……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在闪闪发亮耶。足球社的经理数量之所以多过其他社团,主因肯定就是这名男学生。聚集到帅哥身边本来就是JK的习性。与此同时,投以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就是DK的习性了。我指的不是大金刚(编注:任天堂游戏角色Donkey Kong的缩写「DK」与日文「男高中生」的缩写相同。)喔。 他名叫水田俊,是我和神崎就读的二年B班隔壁班──二年C班的学生。我之所以连自己班上同学的名字都没完全记住,却会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是和神崎并驾齐驱的校园风云人物,有关他的传闻我都已经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 对我这种边缘人来说,他根本是无从嫉妒起的崇高存在。因为能够明确地把他归类为居住在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压根儿……不会因他产生自卑感。 那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简直像一幅画,而且是幅能卖得高价的名画。所以我也是瞬间就看到神崎了。不过,我不得不肯定地说,这两人站在一起,有别于一般的绘画评鉴,任何人看见应该都会给予高度评价。换句话说就是十分般配。 我背对操场,远离了洗手台。比起信守约定,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意念更为强烈。我在冲动之下,拿起神崎的便当盒来到了体育馆后面。 「──你在干嘛?」 神崎出现在阳光照射不到的体育馆后面,像是要压到蹲在地上的我身上来一样。 「我在跟苔类植物们玩耍。」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了……」 「你可以说,你这都是些隐世而居的朋友耶?」 「那些植物是你的朋友吗!?」 「我们之间存在著超越物种的羁绊。很感人吧。」 「你要交朋友的话,好歹从哺乳类动物开始交起啦……」 「这话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不过你刚刚吐槽的方向有点偏掉了喔。」 这是在说我不可能一下子就交得到人类的朋友吗?从哺乳类开始的摆脱边缘人生活……话说我到底在吹毛求疵什么东西。 我缓缓起身后,神崎换从背后用手环抱住了我的腰际一带。我感到有些悸动。 「──现在重要的是,我要以擅自更改碰面地点的嫌疑逮捕你。」 「什么跟什么啊?话说回来,既然我们没有约定明确的碰面时间,那么我在这里也能算是在前往约定地点的途中,所以你不能一概而论,咬定我更改了碰面地点。这是冤枉啊,冤枉。我要告你喔。」 「我只是闹著玩,你干嘛那么认真!?」 「真不知道是谁在认真。你很用力耶,抱得我好痛。」 「咦?啊啊……抱歉,一不小心太用力了。」 原本紧束腰部的力道瞬间减弱。虽然神崎还是抱著我,但我已经有余力开玩笑了。 「我刚刚如果再继续被你用那种力道抱下去,就会变得跟你一样苗条了。」 「……反正我就是跟丰满的身材还差得远啦。」 神崎又变回刚才的力道。不对,好像比刚才的还要更强。她的被害妄想症会不会太严重了? 「好痛好痛!一般来说我刚才那种说法应该是种称赞吧!」 「是喔。对你这个没什么说话对象的人来说,也不可能会知道字里行间的意思会依听的人不同而有所改变。」 「你现在是要一并打击我的心灵吗!」 最后我利用男女生的力气落差,想方设法挣脱了她的束缚。那些苔类植物们见到我困扰不已,却还坚决袖手旁观,所以我跟他们绝交了。真是段廉价的友情。 「讲正经事,来,你忘记拿的东西。」 这么一来双方的立场立刻逆转。毕竟基本上不会有人会去苛刻帮忙自己弥补失败的人。我高高举起便当盒后,神崎不耐烦地盯著我看,她内心纠结到最后,还是收下了便当盒。 「……谢谢。」 「我觉得你谢得不够有诚意。」 「你别得寸进尺。况且,你帮我拿便当盒来,也是为了你自己好喔?」 「你现在是想正当化自己犯下的失败吗?」 「我没厚脸皮到那种地步。只是,你如果没帮我把便当盒送过来的话,明天你的便当饭菜就会只剩一半而已。」 「……明明是自己健忘,却打算夺走别人一半的便当饭菜,你还敢说你脸皮不厚?」 「那么……三分之一?」 「重点又不是量,你这个贪吃鬼。要吃东西是不会自己去贩卖部买喔?」 「美玖亲手做的饭菜比较好吃嘛。」 「等等,你又没吃过,哪来的根据讲得那么斩钉截铁。」 奶油鸡肉咖哩是他们俩共同烹煮的,不能算是美玖亲手做的料理。 「那每天都在吃的你觉得味道如何?」 「……很难否定耶。」 其实我从没买过贩卖部贩售的咸食配料面包。明明没吃过却不明就里地认定那种面包不好吃,从这点来看,我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喔……你依然是个妹控耶。」 「喂,等等,为什要用依然两个字?我又不是妹控。假如你主张我是,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证据。」 「你和美玖感情好是好事,但我希望你也能多放一些心思在我这个女朋友身上。」 「仔细听我说话……要比现在放更多心思吗?」 「嗯。因为你放的完全不够嘛。」 「……我会努力的。」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喔──那么我差不多该回社团了,再待下去等等会被顾问老师或凛骂。」 神崎手在胸前对我挥了挥后,把便当盒拿在背后,朝著操场的方向走去。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对我而言,帮忙送来她忘记带走的物品后,目送她离去应该就成了我的最后一项任务。 「筱宫……?」 「咦……?」 然而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抓住了神崎的手腕留住了她。由于这是完全出自下意识的行动,因此遑论神崎,老实说连采取行动的我也不知所措,我们像是僵在原地,结果最先打破这段沉默的是神崎。 「呵呵,你想要我留下来?刚刚在电话里明明不是说不要谢礼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把你拉住。」 我心感愧疚,松开了神崎的手。结果出乎意料的是,神崎对我露出了笑容。 「开玩笑、开玩笑的。我完全没有厌恶之类的感觉唷。不过,我倒是满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的。因为你的表情真的很少会这么蠢。我只扼腕手机居然不在身边。」 「你少在那趁机收集我的弱点……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啦。不用担心,你快去社团活动,要不然等等迟到会被骂。」 「真是的,你觉得在我心目中男朋友和社团活动哪个重要啊?」 「一般来说,无疑是社团活动比较重要。」 「那么我要走自己的路线,我觉得你比较重要。」 语毕,神崎拉著我的手臂,走向通往体育馆的阶梯,接著在阶梯第一阶坐了下来。今天这家伙简直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状态。看来一般的论调无法套用在她身上。顺带一提,她穿的是体育服,所以不会出现膝上袜和短裙间的绝对领域。女生运动短裤已经随著时代的变迁走入历史,这也算是莫大的损失吧。 「好了,试著把心事告诉女朋友我吧。」 「等等,上面就是体育馆,这个地方太危险了吧。」 「真不愧是筱宫,情报更新速度有够慢的。啊,应该是本来就没在更新才对。」 「……你今天攻击性有点强耶。我的心灵都快产生裂痕了。」 「不会有事的,因为从这里爬上去后的那扇门听说已经打不开了。」 「你不关心一下我的心灵吗?」 「讲话左闪右躲、言词闪烁的人的心灵,有什么好关心的啊。」 「……你看出来了啊。」 「我跟你在一起可不是在一起假的。」 神崎的眼神从刚才开始都没变过,现在依然看著我的双眼。我能感觉得出来,她的眼神充满了要我吐露实情的意念,所以刻意转移视线与话题……但事与愿违,如今我已无路可退。虽然我真的不喜欢不管后果就豁出去…… 「……………………我嫉妒别人了。」 「咦?」 「刚才,我看到你和水田开心地在聊天……然后你要离开时,我脑袋里掠过你当时的笑脸。结果回过神……才发现我拉住你了。」 「……!?」 神崎突然用双手摀住脸,还把脸撇向一旁。 「喂、喂!再怎么样你都不应该笑出来吧……」 「我、我没有笑。」 「骗谁啊!你讲话有气无力,还莫名带了点颤抖!」 果不其然,我豁出去后就是粉身碎骨。像我这种校园种姓制度最底层的家伙嫉妒别人,就有这么好笑吗?的确既然对象是那个水田,会觉得我怎么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也是理所当然……但我还是希望一个当模特儿的人可以忍住这点笑意。 「那是当然的啊!因、因为我忍不住会偷笑嘛!……谁教我太高兴了。」 「咦?」 我听到神崎出乎意料的回应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但她不以为意地用稍快的语速继续说道。 「我觉得你突然讲这些真的很犯规。害我都让你看到有失模特儿专业的表情了啦!这种招数也难怪今川义元会败给织田信长了!」 「你话讲到一半突然迸出桶狭间之战,感觉有点像在胡言乱语了喔……先冷静一下。」 神崎听从我的建议,做了一个深呼吸。接著「啪啪」地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脸,藉此调整情绪,让脸上重回平时的表情。 「……真不是我要说,你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啊。就算我跟你报告有人向我告白,你也都是用一句『是喔』带过……所以我之前其实都还满在意的喔?」 「就算是这样,你在跟我报告那种事情时的说法,根本没必要愈来愈故意啊。讲什么『有人跟我告白了耶~看样子我果然是大红人~』我知道你是大红人好吗?你那样讲听起来就像是绕一大圈在挖苦我。」 「你现在知道我为了勾起你的嫉妒心有多拚命了吧。然而我就算做到这种地步,你还是无动于衷,所以我都准备要放弃了……没想到你突然跟我讲这些!哎……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过去的努力全都被否定了一样。」 「我倒是想见见究竟有谁会肯定你的那种努力。」 至于我之所以听到有人向神崎白告依旧无动于衷,不是因为我出生时把嫉妒的感情留在母亲的子宫里,单纯只是因为我真心觉得去嫉妒一个身分不详、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毕竟神崎拥有那样的美丽外貌,异性肯定会对她产生好感,同样身为异性的我再清楚也不过了。而且我还听说过足以印证这一点的传闻,据说神崎收到的情书数量已经改写之前的纪录……虽然这则传闻还存有不少疑点,例如起初是谁开始统计、又是用什么方法取得这项数据。但这则传闻已经足以让我确切体认到『有无数的男生向神崎告白过』。 但这次情况不同。 这次我是亲眼目睹她和其他男生待在一起,而且自己也承认她和那男生「十分般配」──不对,是无奈地承认、不得不承认才对。所以我刚刚才会突然拉住了神崎,因为我害怕她就此从我的眼前消失。 「不过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对我来说确实很有意义就是了,谢谢你愿意说出来。」 「是你逼我说出来才对。」 「你有必要说到那种地步吗?不想说的话,干嘛不逃走就好。」 「……我就是逃不掉,所以只能说出来。」 「呵呵,确实是我跑得比较快。」 这位校园红人,运动神经也是好到犹如理所当然。我认为她的能力已经完美到无可挑剔。 「笨蛋,速度当然还是我比较快吧。你比我好的是体力。」 我真的很讨厌长跑。在我眼里,那种跑步就只是运动类社团拿来炫耀自己的加分时间罢了。 「总之,你不会因为输给女生就拉不下脸吧。」 「因为我主张男女平等啊。」 「喔喔……既然你主张男女平等,那我也来跟随你的脚步好了。」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你看到我和男生在一起就会感到嫉妒吧?」 「……我、我又没有说成那样。至于水田的话……确实没办法否认就是了。」 神崎看到我的反应,不知为何「呵」地发出了得意的笑声,然后继续说: 「意思就是说我不必特别顾虑你,不用和其他男生保持距离啰。」 「……!?不,那个……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 所谓的平等……最好是那样子。 「我是觉得如果突然跟人家保持距离,反而显得我很奇怪,所以最终只是想想而已。至于水田同学,我当然还是会用一贯的模式和他相处。」 「……你这是很正常的判断吧。毕竟你是『对每个人都很好的神崎琴音』。」 「现在神崎琴音只是某人的女友就是了。」 「你少在那边若无其事地想要挑起我的嫉妒心。」 「我这么说当然有你讲的那种意图,但那不是我主要想表达的事情。」 「……?」 「我和筱宫你一样,也很重视自己的感受。不想让自己处在不公平的环境中。所以我是在想,如果自己会嫉妒别人,那么你当然也可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女心就是这么一回事啊,你怎么可能会懂。那么我先回去参加社团活动啰。啊,我如果挨骂的话,你再请我吃蒙布朗跟我赔罪吧!下次要请我吃咖啡厅做的那种正统的喔!」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看著神崎跑往操场的背影,这么嘟囔道。 刚刚明明才说男朋友比社团重要,现在却丢下男友跑回社团。看来揣测少女心大概就是在浪费时间。然后不要小看超商蛋糕的品质好不好。 …………………♥………………… 我循著原路折返后,进到校舍换上了室内鞋。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已离开校舍,因此我只听见自己行走时发出的脚步声回音。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吧。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走到文学社教室以及二年级教室所在的三楼的下方一层,也就是全为一年级教室的二楼时,意外听见这句蕴含著强烈意志的话语后,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看样子有人在楼梯旁的教室里。 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再加上……刚刚那句话。若是手边有了这几组搜寻关键字,任一位直觉敏锐的男高中生应该都能立刻理解目前的状况。此刻就是人类的理解能力赢过搜寻引擎的瞬间。 「……告白啊。」 我碰到了校园内屡见不鲜的场面。看来诸位学生今天也有好好地享受著青春。日本真的是非常和平的地方。 「……我知道了。谢谢你这么清楚地拒绝我。之后我们在班上……就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糟糕……!」 刚刚进行告白的应该是男学生,他才说完话就从那间教室走了出来。我虽然是碰巧遇到这个场面,但对方若是知道自己的告白被人听见,心中肯定不是滋味。因此我迅速躲到上楼阶梯的阴暗处,等待他的脚步声在楼下渐行渐远……我感到相当内疚。抱歉了,少年。 这所学校是依照年级区分运动服的颜色,我们二年级是绿色,三年级学长姊的是蓝色,然后──一年级学弟妹则是红色。我虽然只有瞥到一眼,不过有确认到他身穿红色运动服,得知他是一年级的学生。不过,照常理想来,要告白确实也不会跑去别班的教室。话说回来,才刚入学就告白,实在太猛了。 他虽然遭到拒绝,但也老实地接受这样的结果,而且还谢谢对方诚实回答。当然,要做到这种程度应该非常不容易。真是个好孩子……话说无论是被这种优秀青年告白后回绝的女孩也好,还是刚才的神崎也好,女生果然是种难以理解的存在。要是我的话,肯定只会回一个「好」字。这样处理事情不就简单多了。 「──学长,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原来是你喔。」 我叹气表达傻眼之意,同时抬起头后,看见直到刚才都还和自己一起待在社团教室的姬岛。 话说她要处理的就是这件事啊……我拍除制服上的灰尘后站了起来。 「没有啦,那个……每个人不是都会有突然很想坐在楼梯上的时候吗?」 「没有那种时候。」 「的确没有呢。」 听闻姬岛斩钉截铁的反驳后,我也瞬间表达了赞同。我使出的密技「装傻」好像对她起不了效果。 「……难不成你都偷听到了?」 「正确来说我是路过刚好听到。不是故意偷听的。」 有没有偷这个字,意思截然不同。这里考试会出喔! 「你想装没事也没用,因为打从你躲在这个地方开始,你就跟围观群众没两样了……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啊,你这家伙果然也很受欢迎呢。」 姬岛的外貌算是相当端正。比起漂亮两个字,用可爱来形容会更为贴切,不讲话的时候就是名美少女。不讲话的话。 「你那是什么充满哀伤的眼神?话说回来,我又没在问你有什么感想。我是要问……你是从哪里开始听的啊?」 「你是要问这个啊。我想想……应该是从『抱歉』开始的?」 「那、那几乎都被你听光光了啊!」 「被我听到又不会要了你的命。而且我会替你加油喔。」 以青春年华的少女来说,有心仪的对象一点也不稀奇。用这种理由拒绝别人的告白也是一样,虽然这么说对刚才那位男同学不太好意思。不过,今天被告白的竟然是烦人程度无人能出其右的学妹,也就是感觉只对轻小说有兴趣的姬岛,唯独这一点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算了,反正事到如今我也没在期待会有奇迹。我们赶快回社团教室吧。」 「喔、喔喔。」 如果此时拒绝她的提议也很唐突,所以我便和她肩并肩走回文学社的社团教室。老实说,本以为她会更加追根究柢地询问我为什么待在这种地方,看来是我高估她了。而且她刚才也莫名地和善,没有咄咄逼人。不过,她没对我疑神疑鬼就好了。 「那个,姬岛。」 我可能是觉得风头已过,所以松懈了心防,因而在不知不觉中,向也许能成为参考的女孩子姬岛请教我想瞭解的事情。 「你能不能告诉我少女心是什么?」 「…………你是头撞到了吗?」 姬岛露出像是在说「这家伙在讲什么鬼话」的眼神,看向诚心发问的我。不过,她这次的反应完全符合常理逻辑。毕竟若是有个校园种姓制度最低位阶的边缘人找人谘询这种问题,对方也只会感到惊恐不已。我读国中时,有天心情很好,随口问了隔壁女生那天的营养午餐菜单,结果对方用惊恐的语气回我说「咦?啊……好像是……海带芽饭的样子喔?」。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半口海带芽饭了。到头来是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姬岛依旧在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著我。话说回来,我的问法太过直接了。但是我也无法据实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来只能找个合理的藉口了…… 「我最近很闲,想来写写小说。这种时候要先收集情报比较好吧?」 「唔哇,这理由听起来有够假的。像学长这种人,基本上不会因为很闲就找事做吧?反而是一没事做,就会躺平享受那样的空闲才对。」 「你为什么会知道?该不会你这家伙前世是心理学家吧?」 「抱歉,我不是。正确答案是,我是最瞭解学长的人。所以我也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跑来问我这种问题。」 这个人明明是在侵蚀我的日常生活,竟然以最瞭解我的人自居,实在荒谬可笑。不过,现在已经明显无法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我刚刚只是心血来潮问了一下。你就当我没问过那个问题就好。」 反正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瞭解,睡一觉就会忘得一乾二净。毕竟我也没打算问到莫名启人疑窦的地步,况且我也果断地开口表示不再询问。 「──等等、等等,你也太快下结论了啦。」 「咚咚」,姬岛像是在鼓励我似地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浅笑。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我还是会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什么是少·女·心☆」 「你心里肯定在打什么算盘吧。」 「怎么可能~这单纯只是来自亲切学妹的好意及善意,不求任何报酬的。」 这家伙明明到前一刻都还在深深怀疑我,现在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分明有鬼。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但无法想像前一刻的她有办法说出这样的话。 「啊哈哈,感觉我完全不被学长信任耶?」 「废话。」 「吼,你那样讲好伤我的心~我刚刚不是说了,这只是我的好意和善意而已。再说了,明明是你来问我问题,当我要认真回答你了,你却怯步不问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碰到好处多多的事情,当然要怀疑是不是另有隐情。不过,这次的好处也没有特别多就是了。」 「你真的是想太多了~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秃头喔?」 「禁止谈论头发的事情,你别再提了……」 毕竟我这个年纪对秃头、头发稀少这类词汇相当敏感。不过,我会这样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将来有可能、或是确定会失去头发喔?毕竟从遗传来看我应该不会碰到这方面的问题……等等喔?这么说来之后如果秃头,就会是后天因素造成的,那么压力就会是主因了……喂,你这家伙会有很高的机率是害我秃头的罪魁祸首喔。 「算了,就算你拒绝,我也还是会说的。」 「这样的话,不就单纯只是你想讲而──」 「你知道吗?女生是种渴望被人理解的生物。」 「……听人讲话好不好。」 姬岛根本不顾对方兴趣缺缺,强行进入想讲的话题,一开始所说的好意和善意都跑到哪里去了?她如今是持续地在抢话,往下继续说: 「所以如果自己内心的细微徵兆或变化没有被察觉,女生就会大为光火。尤其是女生已经明显示意,但对方还是没有反应时会特别严重!没错,女生在那种时候就会变成火冒三丈大怒神喔。」 「你意外地很老派呢……」 总觉得这种讲法已经老派到会让人想问「那是几年前流行过的讲法啊?」而且姬岛现在的情绪,已经和谈论轻小说时差不多嗨了。 结果,我放宽心把这段谈话当作抵达社团教室前的闲聊。 「……我、我只是想配合你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的言行举止很复古吗?」 「…………我觉得我未必有说错。」 「……你还觉得你是对的喔?」 姬岛,你的反应能不能不要那么笃定,这样我不知道要怎么回话了。话说回来,我哪一点复古了?是极力减少与人来往的这一点吗?这可是超前数年,甚至是数百年的前卫思维喔……不过那时候人类还会存在吗? 「总·而·言·之!女生就是这个样子,你一定要无时无刻提醒自己要去体谅对方的心情。这位没人要的学长,这可是我给你的宝贵建议喔?请你务必要实践看看!」 「难易度一下突然拉好高……连会威胁我们人类将来的AI都没办法判读出别人的心思了耶。实际做起来肯定不容易吧。」 「那么,你要不要拿我来练习看看?」 「算了,不用了。我又没拜托你给我建议,而且社团教室就要到了。」 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没写字的空白教室班级牌了。如今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闲聊。 「……你就稍微配合我一下嘛。你这样感觉很无趣耶。」 「我这个人就是很无趣。肯定也是因为这样才交不到朋友。你既然自诩是最瞭解我的人,这点事情应该知道吧?」 「……是没错。是说,你明知道自己有那种缺点,却又不想改善,你这个人的个性很扭曲耶!?」 「我只是没有在寻求变化而已。反正我也不讨厌现在这个样子。」 即使一般都认为人就是想要受到别人称赞、想要交到朋友,但对我来说,身边只要有一个人陪伴就非常足够了。我相当喜欢的一部电视广告里有句话就是说,没必要加进多余的东西。 「学长,你还是老样子是个怪咖耶。」 「这句话被人讲久了之后,听起来已经像是对我的赞美了。然后我先跟你说,你刚刚讲的那些让我受益良多喔。不过少女心这种东西听说满复杂的,所以下次还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再跟我多说一些。」 「……我怎么觉得你讲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仔细思考一下为什么。总之,要继续刚刚暂停的社团活动了喔。」 我刚刚看的那本推理小说还停在精采的地方。要赶快继续读下去才行。抵达教室前,我举起右手准备要放到拉门上。就在这个瞬间,有股力量抵消了我向前伸手的力道,我的右手就这么静止在半空中。 「怎么了吗?」 「没有。不过就让我再多讲一件事就好。想要瞭解少女心的学长,我就只是想再多告诉你一件事。」 姬岛松开抓住我制服袖子的手后,又把身体靠得更过来了。结果我往后一退,背靠上拉门发出「喀哒」的声响。太近了太近了……我的距离感一如往常地出错失准。更新档怎么还没安装好啦。话说回来,她是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难道我刚才的发言也符合性骚扰的要件吗?总觉得如果被她告,我根本打不赢官司。 然而,她接下来说的话,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女孩子就是要有些小秘密、有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看起来才会更可爱唷?」 姬岛像是在刺探我的反应般,露出略带心机的笑容这么说,接著缓缓打开我没靠著的另一侧拉门,快速地进到了教室内。本以为她主动靠近是要解说有关少女心的事情,没想到是要传达保有秘密是女生的魅力之一……女生这种生物,真的是难以理解。会莫名地散发香气也是其中一件。 ──────────────────────── 第五话 只有她在注意我 星期四,午休前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我在看起来像是某种球场、被各种线条框住的场地内简单做了暖身运动。位置当然是在边角地带。其实我觉得实质上是角落生物的边缘人,就是班上的吉祥物。反正也有所谓的非官方认证的吉祥物。不过想也知道,没有人会认同我这个想法。 我周遭的同班同学,还有位在对面场地的C班学生们也都在暖身,但他们看起来好像都比平常更有干劲。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也难怪他们会充满干劲,然而不晓得他们知不知道,这就像已经酝酿好要讲一则自认绝对好笑的笑话的情况,其实相当容易失误出糗。然而我自己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讲过笑话。这对搞笑业界而言可是记重大的打击。 「啊,神崎同学!就拜托你帮我们加油了!」 班上染著一头醒目金发的同学,对著球场外侧挥了挥手。如果说名如其人,那么头发就代表了那个人的个性。不过,我可没有性格阴郁。 神崎注意到这声呼唤后,脸上绽放柔和的微笑挥手回应。 这所学校的体育课基本上是两班合上,但男女分开授课,不过今天不巧因为下雨的关系,无法进行男生的课程,再加上体育老师鸡婆地说「你们都刚升上二年级,班级向心力应该还不够吧」,最后决定举办班级对抗的躲避球赛,因此以神崎为首的女学生们,现在全都双手抱膝坐在球场外围的地上聊天说笑。也就是说,对那些拚命想要受女生欢迎的家伙而言,这场比赛是极其重要的秀场,同时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表现机会。难怪他们个个干劲十足。我无法体会就是了。 神崎挥手回应时的美丽身影,以方向来说,看起来像是对著我们班所有人做动作,因此大家的士气相当高昂。她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圣女贞德。 「……」 「……?」 神崎突然察觉到我在看她。接著她缩紧嘴型,缓缓地开阖,就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地逐字发音。如果我懂读唇术之类的技巧,轻而易举就能解读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惜的是我不会。反倒是那家伙该不会是觉得我懂读唇术,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做?……如果是那家伙,感觉会淡淡地说「读唇术?我三岁时就学会了,还以为大家都会」。应该没有这么夸张才对。 「那么请两班各派一位代表出来。」 「好,跳球就交给我吧。我好歹是篮球社的。」 看样子金发同学是篮球社的成员,而且身高也算高,这么说来他应该相当习惯跳球了。班上其他同学应该也大多在想同样的事情,也没看到有谁想要表达反对。 「那么我们这边就由我来。」 对面场地的一名男学生举手后,便走往球场中央。他才一动作,球场外就欢声雷动,现场气氛开始热络了起来。代表C班的男学生不必特别介绍,就是水田。话说能不能不要乱撒金光,等等同学们会镀得全身都是喔。 这肯定是所有人都已预料到的人选。 我如果是船梨精的话,那家伙就是千叶君……不对,他的等级要更高,所以是熊本熊才对。他深受周遭所有人的信赖,这场比赛所需的关键能力──运动神经也是出类拔萃。话说我如果再扯其他的吉祥物出来,会被爱删留言琦玉吉祥物Kobaton删光内容,所以我不会再提它们了。 「正式开始比赛前,老师先简单说明一下规则──」 话说在前头,我跟其他人不同,根本提不起劲。这模样简直就像在说「和大家都不一样的我就是帅气」,但我在国中时就已经不这么想了。 体育,说穿了就是种考验运动神经的游戏。也就是说,这门学科是要让学生在个人固有的运动能力范围内,付出一定的努力去获取成果。然而这世上没有比不自量力的努力还要累人的事情了。 不过,这次的比赛项目是躲避球──也就是所谓的团体运动。当今ONE TEAM精神盛行,因此身为队友的同班同学若是确定我摆明没干劲,他们对我的仇恨值就会不断累积。然而他们应该本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也不必特别找理由来讨厌我才对。 因此,这种时候我必须圆融应对才行……我要先努力留在内场一阵子,等出局到外场的人数增多后,再顺势出局就好。 哨声响起后,躲避球被拋至空中。水田运动神经虽好,但对手可是经常跳球的篮球社。因此即使是水田也无法胜过金发同学,球来到了我方手上。接著我方依照赛前拟好的作战计划,将球传到了外场。 至此都照著计画走。我们现在已经变得比小学时更聪明了,不再只会接球攻击眼前的对手,而是懂得动脑运用战术。目前的打法就是动脑的成果之一,我们在外场不停传球,采用的战术完美体现什么叫做「永远都是我们的回合!」但是比赛时当然不能永无止境地一直传球。大骗子!你说的永远在哪里! 这个时候就是要采取随时能转为守势的姿态,趁机掌握敌队中需要特别留意的人物。我长年边缘人生活培养出的人类观察力,在此刻派上用场了。 需留意的头号人物非水田莫属。还有就是体育课开始上课前,和金发同学有说有笑、交情看起来很好的两名外场防守。那两人肯定都是篮球社成员,投球能力绝不容小觑。至于其他的……好像就没有需要特别留意的了。这些就是目前能观察出的所有资讯了。 「喂!外场的,你们在搞什么鬼!」 「抱歉!」 比赛进行一段时间后,金发同学突然边踏步后退,边责备外场的队友。看样子是球的威力减弱,落到对方手上了。水田接到球后,像我们一样传到了外场。接到球的正是我刚才列为需留意、应该是篮球社的其中一名学生。 但是我没在怕。毕竟我已经掌握了他的位置,再运用本身天生薄弱的存在感,最后顺利地脱离他的视野……天生薄弱的存在感是什么鬼啊。难道我是幻之第六人吗? 另一方面,其他同班同学应该都没有准备相关对策,因而来不及切换攻守态势,所有人全都挤在了一块。 「吃我这一球!」 躲避球伴随内容老套的吶喊,笔直地砸向那群人。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个人的投球能力非同小可。躲避球砸到那群人中的某人,甚至可能同时砸中多个人后弹上空中。我事不关己般旁观这一切时,不经意地和金发同学对到了眼……能不能不要露出那种「就交给你处理啰」的表情啊。如果他认定我是装作没看见,之后视我为眼中钉的话,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预测球的掉落点,跑去抢下那颗球。 「赞、赞喔!那个……筱……对了,筱泽!」 太可惜了!不过,只错一个字是常有的事啦!……抱歉,你的名字叫什么,我一个字都不知道。我化解我们班的危机后,再次将球传到外场。 「──那么,我要丢第二颗球进去了喔──」 「……原来是这种规则。」 我听到体育老师的说话声后,仅仅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这才发觉另一名需要留意的篮球社成员手上已拿著第二颗球。我刚刚没在听老师解说规则,所以现在才知道这次的躲避球比赛会在途中增加至两颗球。仔细想想,国中时我好像也打过这种规则的躲避球,只不过当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所以直到前一秒才回想起来。 如今比赛时间也过了一半,刚好是让赛事出现变化的好时机……我差不多可以出局退场了。反正我刚才也有一些好表现,比赛完应该也不会遭受指责了。 我这么告诉自己后,重新转身面向外场上的对手,刻意看著他们的眼睛,让对方知道我的存在后,摆出一个球能瞄准的姿势。此时若是呆站在原地,一切都会前功尽弃。重要的是要将顽强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实际画面,深植在周围所有人的心中。 「可恶,外场又失手了。」 「内场也不乐观耶。啊,抱歉!」 「这──」 同班同学突然撞到我的身体,害我失去重心。若是要我这个艺文类社团成员也要有强健的体魄,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接著在距离极近的地方,「砰」地传来一声略显沉闷的声响。 其实不难想像是什么情况,毕竟对手外场男学生丢出的球是用快到超乎我想像的速度,砸中了我的脸。虽然我勉强在最后一刻改变原本的打算,避开用脸正面接球,但这个选择好像反而会害头部被打中……我现在头晕目眩,但令人惋惜的是依照规定,球打到头不算出局。此时我选择蹲下,不想引人注目。 「──老师,可以暂停一下吗?」 「水田,怎么了吗?我们现在不是在打棒球喔。」 「有件事情让我有些在意,想去确认一下。」 我和他对到了眼。别过来──然而我连最后一丝的希望都落空,水田朝我靠了过来。 「你这样是……轻微脑震荡吧?」 水田下意识挪开我原本按著头的手后,继续说道。我晓得现场有众多目光集中在我们俩的身上,不想知道也难。 「比赛规则虽然是打到脸不算出局,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趟保健室比较好。来,我的肩膀借你扶。」 备受大家喜爱的人气帅哥果然不同凡响。连对待我这种人也一样是温柔体贴,搞得我都快爱上他了。有可能是这种状况的关系,我的眼睛就像装了一组会让看到的东西闪耀动人的滤镜……我之前竟然嫉妒这种人,实在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不,没关系。我这样子还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没问题。」 我没等水田回覆,直接向体育老师简单说明缘由,接著离开了体育馆。 在我离开前的那段时间,一直置身在众目睽睽的陌生视线中,感到浑身不对劲……不对,应该要说十分不舒服才更为贴切。这些人平常明明都对我爱理不理,只有我像现在这样丢脸时才会看个不停,到底是在看什么意思的。假如有人想要体验一秒变红人的滋味,我觉得只要想办法让自己受伤到我这种程度就能如愿以偿。这就是我的经验分享。 …………………♥………………… 我横躺在保健室的床铺上,眺望著四处都有斑块的天花板。这根本是年久失修,没有钱的公立高中大概就只能这样了──我被球砸到的头已经好转到能想这些琐事了。 「还有十五分钟才下课啊……」 我确认了时钟的时间,在心中决定「既然如此就来睡一下」后,闭上双眼等待睡意。就在这个时候,耳里传来有人「喀拉喀啦」地打开拉门的声响……是保健室老师回来了吗? 「──筱宫……?」 进来的人缓缓拉开床铺周围的布帘,从缝隙间探头察看。学校里就只有一名身穿绿色运动服的学生会主动找我说话。 「……神崎。」 她那满是忧心的脸蛋看见我的反应后,像是放下心中大石般叹了口气。 「……太好了,你的脑袋看起来应该没事。」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嘲讽的意思?话说你怎么会来这里?是哪边受伤了吗?」 「我没受伤,我是来看你的。啊,不过正在上课的所有同学,都以为我是扭到脚来保健室就是了。」 「你这个资优生,少在那装病喔。」 「你用不著那样讲话吧?你女朋友可是想方设法跑来探望你耶。」 「……谢啦。」 「好,真乖。话说回来,你的身体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我觉得你的体能可能比我国中时还差喔?」 我不禁想起刚才比赛中的某个画面。也就是我躺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你干嘛突然骂人?对我也太凶了吧。这件事明明是错在突然撞过来的那些家伙。」 「当时另一颗球也已经落到对手手上,所以我们只能进行防守,会撞到你也情有可原吧。再说,你到前一刻都还一直在东张西望,结果在关键时刻却变成这副德性。」 「唔……不过我是这副德性又怎样……我只是隐藏实力,没拿出真本事而已啦。人家不是常说真人不露相~?」 「啊──好喔、好喔,你说的都对。」 「你对流行语的反应也太敷衍了吧。」 「总之,看你现在这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后遗症,我就放心了。」 「我这只是上体育课出的小意外,你也太小题大作了。你看,我已经完全没事啦。」 「你乖乖躺好,用不著特地做那些动作来表示你没事。」 我准备要坐起身子时,神崎硬是要我躺了回去。这张床铺很硬,拜托别那么用力把我压下来。这张床铺彰显了这间保健室有多么缺乏经费。 神崎把放在附近的折叠椅移到我的枕边后,坐到了椅子上。 「对了,你刚刚用读唇术?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啊?」 「你果然是没看懂。想说你在比赛时好像没什么干劲,害我有一瞬间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没有魅力了。」 「……什么意思啊?」 这家伙怎么可能怀疑自己。她讲的那一瞬间应该也是编出来的吧。 「我现在就让你再看一次。」 接著神崎再次利用嘴型,开始呈现某个词汇的发音。由于保健室里没有其他人,因此她的嘴型动得比刚才更明显……话说,她的嘴唇想必非常柔软。 「……『奖励』?」 「答对了。我本来是想如果你够努力,就要好好奖励你,没想到你竟然受伤了。衰也不是这种衰法的吧。」 「最近的星座运势我好像是第一名嘛,可能是运势太好才会这样。话说回来,真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大显身手吧?你想想,我化解了我们班的危机耶。」 虽然我就只接到一次球,但绝对是帮了班上一个大忙。 「你之所以能化解危机,只是因为你先分析了战况,然后独自逃到球打不到的位置而已吧。你这样毫无团队精神可言,所以算是扣分才对。」 「你是国中老师吗?话说,你未免也太注意我了,难道是我的粉丝吗?」 「很抱歉,我是你的女朋友。」 「听到这边,我觉得要说你那样子就是要给我的奖励,也不奇怪耶。毕竟那位神崎同学,居然整场比赛都只在看我一个。」 「……看来你的头是伤得不轻,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况且,比赛时也有其他人在看,你少自恋了。」 一记手刀轻轻地落在我的头上。无论是她用来反驳我的例子,还是反驳我的内容,实在都太过冷漠。伤口隐隐作痛了起来。没人教你对待伤患要温柔体贴一点吗? 「──不过,我个人觉得你那样非常帅气,所以特别帮你加分。」 我仰躺在床上,神崎这么说后,开始缓缓地轻抚起我的头。她的手规律地传来一种陌生的触感,明明是从未有过的触感,却让我感到莫名地安心,完全无法想像那只手刚刚才劈出手刀。 「你的评分标准还真随兴耶。而且我是被砸到头中途弃权,哪里帅气了啊?真要说的话,还不如第一时间就跑来照顾我的水田──」 「你好吵。」 神崎用了没在轻抚我头部的另一只手摀住了我的嘴。纵使我觉得现在的气氛不同于平时,忍不住想要看一下她的表情,但是我的视野不像草食动物那样广阔,以角度来说根本无法看得见。 「我现在有点生气喔……你能不能多爱护你自己一点啊?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一样。」 我即使想澄清这一切都只是意外,但在这种状况下根本说不出口。然而神崎摆出一副连我这个想法都已察觉的模样继续说道。 「偏偏发生那种事情时我不在你身边……不对,因为是你不希望我立刻冲过去,所以你自己好歹也要顾好自己啊。如果你办不到……下次你再碰到类似的事情时,我会比水田、比任何人都还要早一步来到你身边。」 「……抱歉。之后我会注意的。」 神崎主动从我嘴巴上抽离了手,因此我能出声说话了。我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所以对我来说,在众目睽睽下第一时间前来照顾我这种事,与其说是惩罚游戏,更像是一帖良方。神崎能够瞭解这一点,不知道该说她实在观察入微,还是太懂人心。 此时神崎好像是凑了过来,所以她那张美丽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我的八成视野。 「为什么你的表情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我不是说我生气了吗?」 「所以我刚刚跟你道歉了,也有在反省了。」 「嘴巴说说谁不会啊?」 「首先,要是你一直边摸我的头边说教,我觉得只有幼稚园小朋友会因此乖乖把话听进去喔?」 我说完话的瞬间,轻抚我的头的那双手便停止了动作……看来被我说中了。 「那、那……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我都摸上瘾了。」 「你不要把我的头讲得像是某种毒品。」 「筱宫,你的头发意外地满卷的耶。」 「你现在是想讲双关语(译注:日文中「上瘾」与「自然卷」包含同样的单字。)吗?如果是,你的说笑天分根本是毁天灭地级的。」 「……我只是单纯在讲你的发质啦。」 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我的脸颊……看来又被我说中了。感觉我要趁这个时候,好好告诫她一些事情才行。幸好我只是被她捏脸,所以还能出声说话。 「我说你啊,要来探望我没关系,但如果被其他人看到我们现在这模样该怎么办?」 「──琴音~我来接你了喔……咦?怎么没半个人在……那么我提早溜过来不就没意义了。」 喀啦喀啦,无情的拉门开关声就像是在通知我们死期已到般。我听到声响后看向时钟,发现指针正好停在下课前五分钟的地方。刚才的说话声听起来,无疑就是金发双马尾的舞滨。 我把脸转回正面后,神崎不停地眨著眼开口说悄悄话。 (我记得这种情况就叫做立flag吧?) (……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能说这个,你不是太冷静就是少根筋!) 可能是我借她看的《告场》里也有出现类似的场景。但现在不是展现新知识的时候吧。 「是不是在床铺上……」 哒哒的脚步声朝我们靠了过来。我的心跳数也跟著噗通噗通地不断上升。 然而不管想做什么动作都会发出声响,因此躺在床上的我根本束手无策。这种时候神崎如果是脑袋空空的大笨蛋,我们就万事休矣了。 (别担心。我有好办法。) (……你要干嘛?) 神崎可能是感受到我充满期待、像是看到最后希望般的眼神,所以只说了这句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开始脱起了室内鞋。女生穿脱身上任何部位的物品时,那个画面基本上都带有违反道德的魅力。所以我认真偷看了好几眼。 神崎不久后拿著脱完的鞋子蹲下身子,将鞋子放到床底下。 (──那么,我打搅一下啰~) 「蛤!?」 神崎上到床铺上后,直接钻进摆在我身旁的棉被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布帘发出声响,被舞滨的手拉了开来。 「……你是怎么了吗?干嘛突然发出怪声。」 「…………没、没事。」 「喔……没事就好。」 舞滨没有起疑,继续走向保健室中的另一张床铺。她这样的行径肯定是在寻找神崎……其实你在找的人就在这边喔。棉被自然蓬起,神崎此时忽然从缝隙中露出脸……她距离我好近。还散发出香味。就像小动物一样,感觉好可爱。 (你看,我们没被发现吧?) (……你这完全是结果论吧。如果舞滨是那种即使和对方不熟,还是会乱掀对方棉被的人,我们刚刚就完蛋了。) (身为好朋友的我知道凛不是那样的人。人们不是常说,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吗?) (我总觉得你那句话用错地方了,而且我本来以为你的行事作风是更稳扎稳打的那一种。) (我其实还满大胆的喔?) 语毕,神崎摊平我的右臂当成她的枕头。对了,我还觉得「任性」、「随心所欲」这两个词也很适合她。不过我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我问你喔。」 「……!?怎、怎么了啊。」 舞滨突然向我搭话,害得我急忙盖上棉被以防神崎被发现。我这个奇怪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简直就像在藏A书。 「你有没有看到琴音?她刚刚应该有来保健室才对。」 舞滨冷不防丢了问题给我。她如果认识我就另当别论,但我们明明连话都没讲过,却突然问我这个问题。由此可知她对神崎的知名度极具信心。 「啊──……她来是有来过,不过好像只是小扭伤的关系,所以一下子就离开了喔……会不会跑去上厕所之类的?」 「也对……毕竟是琴音,她应该不会翘课才对,或许就像你讲的一样。」 看来好朋友这种存在也没什么大不了。遗憾的是,事情不像我讲的。不过,讲出正确答案就等同于我被宣判死刑。 「你的脑袋还好吧?」 「……嗯、嗯嗯。好很多了。」 神崎也是一样,这些人能不能不要用脑袋两个字问这种问题,听起来很像是来找我吵架的。不过…… 「等等,你干嘛用那种好像有话要说的眼神看我。话说在前头,发生你那种事情的话,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我可没有一直在看你喔。」 她这模样就像是傲娇的模板,不过从说话语调和态度来看,就能知道她是打从心底那么说的。喂,你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很差劲耶。 「……你不用特别讲我也知道。不过,据我在班上的观察,本以为你不是这种会顾虑别人心情的类型,所以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什么?咦,我们同班喔?我本来还以为你是C班的。」 这样啊──原来她根本没意识到我的存在啊。看样子在这条世界线上,认识我的人才是少数中的少数了。虽然在梦里,我是拯救世界的那一位就是了。 「我开玩笑的啦。你比赛时在球场上是站在我们班那一边,而且在班上自我介绍时也在,所以我记得你喔。你的名字叫……筱泽?」 「……我叫筱宫。」 她竟然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看来自我介绍已经失去一半的功能了。不过我也没资格说这些。话说回来,无论是金发同学还是这家伙,都把我的名字记成筱泽,这或许是个改名的好机会。神崎同学,请你别暗地里偷笑。 此时突然响起第四节课的下课钟声。 「原来是叫筱宫……我会姑且记著的,你保重……然后,我劝你要再多锻炼一下运动神经比较好喔。」 舞滨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保健室。几乎同一时间,有无数的脚步声愈靠愈近,但舞滨告诉那些人「琴音去上厕所,所以回教室等就好,她马上就会回去了」,结果所有脚步声的行进方向全都往回走了。现在就是没半个人要来探望我啊。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笑什么啊?」 「凛也真是的,实在是口无遮拦耶。」 「真的。那家伙看样子就是那种没办法像玩拋接球一样,好好跟人对话的类型耶。」 因为她会突然丢切球过来。对本就鲜少有机会聊天讲话的边缘人来说,根本无法招架。 「她人还是很好的,只是好胜心有点强吧。」 神崎的语气就像想起某个在某些方面令她操心的孩子,她边嘀咕边离开了棉被,伸了个懒腰。看来他们俩之间有著我不知道的羁绊,不过我也没打算进一步询问介入。 「那么我就先回去,到社团教室等你。你可别拿头的事情当藉口,直接早退回家喔。」 「……才不会咧。我又不是装病来保健室的那个人。」 「你刚刚被我说中了吧?」 神崎这番话就像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样子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了。 「好了啦,你快去。」 「好──」 神崎穿上室内鞋后,像是要逃跑般快速地从床上站起身,直接离开了保健室。 她没有跟我道别,应该就是代表她觉得反正马上就又会见面了。看样子待会我也只能乖乖过去了…… 结果我在保健室老师回来后,还是前往熟悉的那个地方了。 ──────────────────────── 第六话 只有麻烦事爱来找我 说这些虽然唐突,但相较之下边缘人确实算得上是好学生。由于极力避免自己显得醒目,因此穿制服时不会过度跳脱规定,生活态度也不错。因此我从来没被当作问题学生,叫到校长室等气氛严肃的地方过。 虽然常听说青春期的女生,都比较喜欢小混混那种散发危险气息的男生,但各位男生千万不要因此就开始耍流氓。因为那种女生长大后,都会变成拜金女。到头来,谈起恋爱时最单纯的就是小学生了。 ──真是的,小学生最赞啦! 「──筱宫同学。」 「是、是。」 我听到极具威严的说话声后,身体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姿势。 「你喝红茶吗?」 「……我喝,麻烦你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她看穿了我的心思。反正我就是萝莉控,绝对没有因此畏首畏尾。 我现在位于学生会办公室内像是接待处的地方,人坐在椅子上。 学生会办公室也是种类似校长室的场所。至于像我这种没有上述经验的好学生,为什么会身在此处呢?其实连我自己也摸不著头绪。 刚才午休时间我一如往常在社团教室等待神崎前来时,就突然被带来学生会了。带我来的正是眼前这位留著一头差不多盖过背部的飘逸黑发、正拿著茶壶倒茶的人。 她的名字是波盾堇。是大我一届的三年级学姊,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 我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她在入学典礼上台说话的模样……仔细想想这所学校是在秋天举办学生会选举,这不就代表她在一年级时就当上学生会长了?既然连我这种人都认识的话,她在学校里应该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了。 而且校园风云人物自然会伴随著各种传闻。从校内广为流传的传闻来看,对于她的评价不外乎是由外表端庄优雅、成绩优秀、运动神经出众等美丽词藻推砌而成。虽然像我现在这样就近观察还是有些无法确定的事情,但整体来说传闻并没有加油添醋到太夸张的地步。简而言之,她就是三年级版的神崎。不对,基本上是在她之上。综合分数也太高了吧。无论是这位学生会长,还是神崎,我总觉得这所学校的女学生素质都高到莫名其妙的境界……是不是都靠我这种男生在维持均衡啊?等等,我是在瞎扯什么鬼。 「抱歉,突然把你带来这里。」 「不、不会。反正我基本上很闲。」 只要是男生,面对这种平常没有交集的学姊,还是位美人,不由得畏畏缩缩是很正常的反应。 「呵呵,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跟你简单聊聊而已。」 「喔……我想先确认一下,你该不会是有事要责骂我吧?」 「你特地这么问就代表……对于我会讲些什么,你心里有底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说,我就像个犯人一样被带到这里来,所以应该是来挨骂的。」 「也难怪你会那样联想了。你放心,我没有要骂你。」 会长这么说后,将冒著烟雾的茶杯递到我面前,自己也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接著她以十分优雅的动作,把杯子拿到嘴边后,便盯著我看。 「午休时间也不多,所以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你担任社长的文学社,现在正面临废社的危机。」 「喔……你说废社!?」 我不禁停下原本要伸向茶杯的那只手,用力地抬起了头。 「看来这件事情有吓到你呢。」 会长看见我这么反应后,噗哧地露出了高雅的笑容……我完全笑不出来就是了。 「可以请你告诉我理由吗?」 这种时候我得冷静。我像是要与红茶拉开距离般端正了坐姿。 「……因为社员人数不足喔。我记得最近有名新生加入,所以现在社员总数是两个人吧?」 「是的。」 但我接著说了句「不过……」。因为我用我的认知对照会长的解释后,觉得会长的说法并不合理。 「文学社又不需要社团经费,以人数不足为理由废除社团,未免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学生手册上明载的社团活动相关规定中,应该也没有条文写到只要人数不足就得无条件废社才对。」 会长听完我的话后瞪大了双眼。我应该没有说错话才对。 「……我太惊讶了。没想到竟然会有学生去读那些规定。」 ……学生会长讲这些话已经算是失言了吧。 话虽如此,她有这样反应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会认真阅读学生手册的人已经是濒临灭绝的物种了。会去翻阅的大概只剩我这种习惯阅读文字、空闲时间又多的人了。虽然我也只会记住和自己有切身关系的项目而已。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我本来打算找个相关的理由,一口气说到底,想说这样事情就会成了,没想到你这么熟悉规定。」 喂,你连续失言啰。我看你该编写一份防止失言指南来用会比较好喔? 「没办法了。我把实情告诉你。」 「不对,请你一开始就实话实说啦。」 「……因为我自己也还不太能接受那个理由。」 会长对著杯内红茶轻轻叹口气后,将红茶和叹气一起喝进口中。 「其实……是桌球社要求校方废掉文学社的。」 「要求……?可以要求废社?」 连在动画之类的虚构世界中,也不常听到这种事情。因为脑中没有实例可做联想,所以现在只能等待会长说明,才有办法瞭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桌球社每年都有打进全国大赛吧?」 「……嗯。」 即使会长预设我「应该知道」,但实际上我毫无兴趣,所以一无所知。我只是不想打断会长的解说,因此随口附和一声。 「所以他们的新社员好像年年都增加。」 「那种社团当然会一直增加吧。」 「没错。因此他们的练习场地似乎就不够用了……」 我懂了。从会长刚才的说明,还有她那张美丽脸蛋上充满歉意的表情,就能想像接下来听到的说词……会有多不讲道理。 「然后想把文学社的社团教室改建成新的练习场地。」 「所以他们才会要求废除文学社……对吧?」 「桌球社的顾问老师说,用文学社人数少作为废除的理由就好……但这也不是什么能到处声张的事情。」 所以会长才会反其道而行,找了个大多数学生应该都不晓得的规定──打算穿凿附会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来告知我文学社废社的消息。 以教室来说,文学社的社团教室确实算是较为宽敞。虽然我不太瞭解桌球设备的尺寸,但要放进两张桌球桌应该是绰绰有余。桌球社的顾问老师也是颇具慧眼,看上了那间教室。 「这种做法──」 「也是,你不能接受吧。」 「……咦?」 「你很意外我会这么说吗?」 「……有点。」 她打从一开始要跟我提废社这件事时,就打算隐瞒事实。因此我得知她有所隐瞒后,就觉得她是桌球社那边的人。 「身为学生会长的我既然受托转告事情,就只能尽责转告。虽然学生会长这个头衔听起来非常响亮,但终究只是老师和校方的走狗罢了。」 「那个,你用不著把自己说成那样……毕竟无法违背权力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谢谢你能谅解我的立场。不过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说话时会秉持中立的立场。有关废社的事情,你当然是要拒绝的吧?」 我点头回应了这个听起来也像是肯定句的提问,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已经表达完我的想法了,所以先离开了。」 「稍等一下。我刚刚是说『从现在开始』吧?代表我话还没说完喔。」 「我都实际拒绝你提出的要求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可以说吗?」 「纵使桌球社的这个要求再怎么没道理,但是我也不能依据没有任何具体事由的意见,就单方面摒弃他们的要求。我应该刚刚说过了,我会秉持中立的立场。」 看来她要表达的是「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和你站在同一阵线」。这是哪门子的歪理啊。 「……真是麻烦。」 「处理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麻烦喔。尤其担任我这种职务的更是如此。难道你没有类似经验吗?」 「明明知道是件麻烦事,还特地跳进去搅和,我可没有这么棒的嗜好喔。」 「看你伶牙俐齿的。好了,赶快回去坐好。」 她的说法听起来也是有一番道理,所以我也无法随便反驳。我只好乖乖地照她说的去做。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请你告诉我拒绝的理由。」 「我就只有『因为我不想』、『因为我不爽』这类很笼统的理由而已。」 「这样啊,那你把不爽的理由告诉我就好了。」 会长的说话语调微微上扬。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话? 「我如果说出来,不就变成一个单纯惹人厌的家伙了?」 「或许吧。不过,你不想讲也没关系,只是非常遗憾的是,这么一来废社一事就会拍板定案了。」 会长扬起嘴角抿嘴一笑。看样子她千方百计就是要把我和桌球社那些人塑造成对立关系……感觉她的个性出乎意料地坏心。 「……我知道了。我说就是了。」 「就是要这样才对嘛。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不爽?因为桌球社打著像是少数就要服从多数的大旗来要求废社吗?」 感觉会长现在非常兴奋。看来就算她顶著学生会长这个极具威严的头衔,爱讲别人坏话还乐在其中这一点,还是和一般的女高中生没两样。总之,爱讲别人坏话还乐在其中的女生实在可怕。 「不是,和少数要不要服从多数没有什么关系。」 无论是世上所有事情都是多数人拥护的一方占得优势,还是社团活动中运动社团永远摆在第一顺位的现象,我在目前还不算长的人生中,已经理解到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在这类事情上多做文章。 「我只是在气,他们明明又不是所有社员都充满干劲,却又大言不惭地说要扩充练习场地,进而侵害其他社团的活动。我觉得他们要先凝聚向心力再说吧。」 「喔……没想到你批判得还满犀利的耶。你说他们又不是所有社员都充满干劲……你该不会以前是桌球社的社员,曾经近距离观察过他们,所以才会说得这么笃定?」 「不,我只在国中体育课时打过桌球,上高中后一直都是参加文学社。」 「……那你刚才的说法,不就只是偏见而已吗?」 我才说完话,就开始看得出会长的态度显得不耐烦。然而听到无凭无据的说法,自然会有那种反应吧。但是,我的想法当然也不只是单纯来自个人的体悟。 「或许吧。不过,会长你知道吗?有些人选社团时只是看上那个社团的名气而已。实力足以挺进全国大赛、如今已成金字招牌的桌球社更是具有独特的吸引力。」 「……原来如此。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无法驳斥你刚刚的主张。」 像是陷入沉思的会长点点头这么说。之前在体育馆旁洗手台聊天的那两人,身穿的服装应该就是学生间俗称的社团T恤。那上头清楚地印著球拍和乒乓球的图案。 「不过,那些社团如果所有成员都团结一致,目标放在称霸全国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为他们设身处地想一下。」 「呵呵,你怎么好意思讲那种言不由衷的话。」 「我哪有言不由衷。这全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喔。」 不过,前提是他们能团结一致的话。毕竟人的性格不是一、两天就能轻易改变的东西。这句话由一直以来都是边缘人的我来说,感觉好有说服力。 「如果以上说的这些就是你的主张,那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你请说。」 我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后,想要优雅地喝口红茶,因此再次将手伸向茶杯。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参加文学社的动机是什么?」 然而喝红茶的愿望又落空了。我收直原已前倾的身体。 「……我、我觉得你问那种问题,只是在浪费时间耶。」 「不会的。毕竟你刚刚那样严厉抨击别人参加社团的动机,想必你参加社团一定是出自某种宏大的志向。」 会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盯著我看,嘴角浮现的笑容满是恶意。这摆明是瞭解我的想法的样子……她的性格真的太恶劣了吧? 「……因为感觉很轻松。」 「你刚才把跟风选择热门社团讲得那么不堪,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耶。」 用不著你说,我自己也知道。话说回来,就算我没回应,你心中应该也有定见了吧。 「不过,你怎么没有乾脆不参加社团直接回家?要说轻松,回家肯定比参加文学社轻松吧?」 「……因为我喜欢看书,喜欢到放学后也想跟书本待在一起。」 我撒谎了。其实是因为国中没参加社团的我,在一年前曾期许自己,趁升上高中换一个全新环境后,能参加社团认识女生。但是我也没有那种勇气和胆量,突然选个高难度的社团,结果就参加了有熟悉的书本陪伴、感觉又很轻松的文学社。顺带一提,到头来在社团活动时,我根本没有如愿认识女生。这就是我加入文学社的大致始末。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不过,这么一来你就无法一概而论了,也就是说文学社不一定是个和被你否定的桌球社不同的认真好社团。」 我又没有否定桌球社。拜托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找碴。等等会被人用桌球拍打喔。 「……你的意思是,拿我这些说词要求撤回废社的决定太薄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做出的指控负起责任,也希望你们社团能展现继续发展的斗志。例如……多增加一个社员是一个,之类的。」 「增加社员吗?」 「没错。表面上,桌球社的顾问老师在要求废除文学社时,最核心的主张就是你们的社员人数过少。如果你们为了避免坐实他的说法,而增加社员人数的话,那就是展现出了不起的斗志,代表你们非常认真看待自己的社团活动。」 「我是觉得,如果这么做桌球社那边就会默默退让的话,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跑来提出这么没道理的要求了。」 会长刚才像是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人数论点通通只是场面话,单纯只是多少用来隐藏对方霸道的糖衣。 「你们能展现出那样的斗志给我看就够了。若是办得到──接下来我就会想办法帮你们处理这件事。就算对方是有能力打进全国大赛的桌球社也一样。」 「……」 「哎呀,你该不会是听到我刚才说自己只是校方走狗,所以担心我会不信守承诺?」 想办法处理──这是世上最模糊不清、期待值最低的一句话了。正因如此,任谁都知道这句话很常被人拿来作为搪塞敷衍的藉口。 不过,会长刚刚说这句话并非是要敷衍我。毕竟她说话时铿锵有力,还用正眼凝视我,眼神毫无一丝闪烁。因此我岂止不担心,还非常期待她的协助。 「……你不是立场中立吗?」 「毕竟这原本就是桌球社单方面提出的要求。我若是要秉持中立,就必须给你一些优待才算公平。」 「那么会长你直接加入文学社的话,我就算你优待我了。」 「我若是加入文学社,就不再是中立的立场,所以没办法喔。况且学生会长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忙了,例如像现在这样处理各社团间的问题,或是要应付像你一样难搞的学生。」 「你很没礼貌耶,而且比我更难搞的家伙还有很多喔。」 「你说的倒是不可否认……总之我会以一个学生的身分多提供你一点协助。」 会长微微扬起嘴角抿嘴一笑后,先是伸了个懒腰。我有一瞬间目光全部停留在她那对随著身体后弯一起晃动的双峰,但马上死命逼迫自己挪开视线。 ……我不会拿来跟任何人比较。毕竟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没错。 「红茶,我都特地泡好了,请你在完全冷掉前喝了吧。」 「啊啊,好。」 这就是我一直错失喝茶机会的下场。不过追根究柢来说,我喝不了茶有一部分也是会长害的…… 「好好喝喔。」 「是吗?好喝就好。」 接著会长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摆在墙边的收纳柜。 我也跟著站起身,环视了今天第一次造访的学生会室。 这个地方虽然没比教室大,但若是当成房间来看,已能归类于宽敞了。看起来好像比文学社社团教室还要大。角落是她刚才把我叫回来坐的地方,会长去到的柜子上摆著密密麻麻的资料。整体来说,和我原本想像的模样好像没有太大出入。 「这里的桌子就只有会长你的这一张吗?」 「……是这样没错。大家都把工作带回去弄,所以有我的就够了。」 「喔──」 难怪房间内感觉会这么宽敞。桌球社拿这里来当新的练习场地不就好了? 「我记得是放在这边啊……」 会长挺直身躯,正在确认放在最上面一层的资料标签……这里的资料数量根本多到异常,里头绝对有从来没人翻过的。 「你在找什么东西啊?」 「能够帮助你的东西喔──找到了。」 在相互堆叠挤压的资料中,会长用手抽出了一份。然而这么一来,失去支撑的其他资料当然会掉下柜子。 「抱、抱歉……!」 资料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散落一地。会长回头查看的脸上充满惊慌的神情,与刚才的她形成强烈的反差,让我不禁心跳加速了一下。 「……我没事。这类失误谁都有过,你别在意。」 我为了屏除内疚的心情,决定上前帮忙捡拾资料。 「会长该不会意外是个糊涂鬼吧?」 不发一语反倒会更加在意,所以我便开口聊天。然而不先用另一只手按住其他资料,就从那么大量的资料中直接拿取一份,当然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我、我偶尔会这样而已啦!?不是……平常都这样。」 「看起来明明就很像惯犯。」 「就跟你说我不常这样了啊!?」 「总之我先把这些摆回去。请你把捡起来的资料拿给我。」 「抱歉,明明是我弄掉的。」 「我怕你等等又重蹈覆辙,所以我来摆就好。」 「……谢谢。」 我接过资料后,尽量想办法摆好,以防再次掉下来。我平时累积的专业清扫能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呢。 「谢谢你帮我整理……这个你拿去,算是为了刚才这些事情跟你赔罪。」 「你的说法还真牵强……」 我这么说的同时,收下了资料夹。不过我还是搞不太清楚,会长原本要拿给我的东西变成赔罪礼品,这样物品本身的价值不知道该算升级还是降级。 「那是我以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还有所属社团允许同时参加多个社团的学生为中心收集来的资料……不过,虽然是学生会,但我们能够动用的个人资讯还是有限。」 我像是在汲取精华般将会长的说明记入脑中,同时一页又一页地不断翻阅手上的资料。 每一页都采用类似履历表的格式仔细建档,汇整著大头照、班级等简单的资讯。 「这是我私自统整的资料,和学生会完全无关,所以你要带回去也没关系喔。」 「你收集这些资料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我当初只是觉得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实际上像这次这种情况,有这些资料不就很方便?」 我现在仍然还在翻阅资料,会长淡淡地这么跟我解释后,转身向后走往伫立在房内中央的桌子。虽然我知道她收集资料的初衷了,但又觉得从某个角度来看,她的想法实在疯狂。这些资料确实会有像这次一样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但事前预备这种不确定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的问题,她的能力实在不同凡响。感觉一个人负责三样工作也是轻而易举。 「好了,你赶快利用那份资料去招募新的社员。」 「话说回来,有期限吗?」 「我想想喔……要请你在学生大会之前务必达标。所以期限就是六月中旬左右呢。」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内想办法招到新社员就好吧?」 「没错。感觉你很有把握耶。」 「你都帮我帮到这种地步了,我当然会有信心。」 「这样啊……啊,钟声响了耶。」 看样子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虽然我还没吃便当,不过等放学后再补吃就好。 「那么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各种协助。」 「原来你这种人也懂得怎么好好道谢呢。」 「这种时候你就好好说句不客气不就好了……」 我表达不满之余,带著自认罕见的自信心返回了教室。 …………………♥………………… 「我哪可能拉得到新社员啊……」 放学后。我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中庭长椅上,翻开从会长那边收到的档案夹,懦弱地嘟囔道。原本的自信心已经消磨殆尽。对了,这里也是我相当喜爱的地方。虽然只限定放学后其他学生都忙于社团活动的这段时间。 手边的这份资料,确实登记了非常多极有可能加入文学社的学生。 ──但是。 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依然不认识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因此身为边缘人的我根本无法去说服他们加入文学社。 再说了,如果突然有个陌生人跑来说「我说你!要跟我一起看书吗?现在加入文学社正是时候喔!」任谁听了都会非常反感吧。对了,我这样说并不是在揶揄运动社团拉新生入社时的说法。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因为运动社团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啊。话说,我干嘛把自己的伤口弄得更严重。 「──学长!」 「咕呃……」 「啊哈哈,你是在模仿青蛙叫吗?还是准备要在班上的表演节目上演出──?」 「……我勒你脖子一样可以产生相同的声音喔。」 跑过来的姬岛现在正从长椅后方用手臂圈住我的脖子。现在虽然就像去夏威夷时会达到的花圈,但一开始时就像一条蛇……我恰好被比喻成青蛙,还以为自己整个人会被生吞。 「你没来社团,又没联络我说要请假,我有点担心,所以跑来看一下!」 「你少在那边讲得好像你本来就知道我在这里。你跳得很快的心跳,就证明了你有多努力在到处找我喔。」 「我是故意的啦。为了寻找社团学长而四处奔波的学妹。这种人设很有魅力吧!」 「你的收尾动作很惊人就是了。」 「因为人家的座右铭是『像蝴蝶般飞舞,像蜜蜂般螫刺』!」 「把那种话当成座右铭未免也太激进了。」 况且你又没在飞舞,而是到处奔跑,再说也不能刺人吧。 姬岛突然探出头,纳闷地窥探著我放在大腿上的资料。 「那是什么东西啊?是联谊攻略吗?」 ……我现在翻到的那一页刚好是女同学,所以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才不是咧。再说了,这世上应该没有高中生会为了联谊这么认真做功课吧。」 要说的话,就算是大学生和社会人士也不会。基本上都是感觉对了就行动,不成功便成仁。不过也没必要成仁。 「不然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啊啊,对了。我有些事情要先跟你说。」 「什么事?要跟我告白吗?你时间、地点好歹挑好一点的啊──」 她这种亢奋的情绪直接忽视就好。我现在也没力气陪她演这出闹剧。 「再这样下去,文学社要被废社了。」 「喔──……你说废社!?」 姬岛将手从我脖子上抽开,我回头察看了她大感震惊的模样。 「你的反应真有趣呢。」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我像这样换个看事情的角度后,也能理解会长之前看到我惊讶的神情,为什么会露出微笑了。 但是我现在这么说还带有自嘲的意思,个性不像会长那么恶劣。没想到我还能像个旁观者般从容看待一切…… 「不过你放心。只要再找到一个社员,事情好像就会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的说明十分概略,不过姬岛这家伙目前的焦点都摆在要不要废社,因此我认为没有必要特地解释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在看那份名单啊。」 「没错。」 「学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那本资料的,但是在你手上也只是暴殄天物啦~」 「唔……完全被你说中了,我半个字都没办法反驳……!」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直觉敏锐的小鬼了。连我自己都是前一刻才察觉到这件事的。在这之前就只是空欢喜一场。 「嗯?等等喔?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交游还算广阔吧?」 我看向不请自来的到访者。 「被你这个位居人际关系最底层的学长说『还算广阔』,听起来实在刺耳,不过确实就像你说的。」 「你说话时的用字遣词,给我再小心一点……那么这些人之中,有你讲过话的家伙吗?」 姬岛坐到我身旁后,我先翻开一年级学生的页面让她确认。反正资料里应该不会出现会长或神崎那种风云人物,用这种方式确认就好……话说,你自己拿著啦。 「啊……虽然也有几个现在才知道名字的人,不过我几乎都有说过话。」 「……这样啊。」 好近。超级近。姬岛的脸就在一旁,即使百般不愿意,还是会闻到她的味道。我只能把脸稍微侧开继续说: 「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你等一下立刻去拉人进文学社。」 「你突然对我颐指气使是怎样啦。可不可以不要忽然以学长自居啊?」 「不,我就是学长。我的确是你这家伙的学长。」 你这家伙还不是有用敬语在跟我说话?还是说你是同情我、想挑衅我才说敬语的? 「马上就想靠学弟妹处理事情,学长你没有自尊心吗?」 「我没有要靠你,我是命令你。这就是所谓的学长命令。」 「呜哇,这就是时下流行的滥用职权骚扰吧?」 「别说什么流行。话说回来,我是不可能拉到人了,所以目前能用的方法就只剩由你去拉人了啊。」 这一点姬岛自己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不过她听完我的解释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没有不赞成这个方法,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这些人不是已经回家,就是在忙别的社团活动了,要我立刻接触到他们实在很难。」 说的也是。毕竟废社是我们的事情,他们的生活不一定能配合我们的需求。不过,有两个月的时间可用来招募新社员,所以也不用著急── 「啊。」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事情吗?」 我询问了感觉相当兴奋的姬岛。世上没有比「啊」一声的期待值更高的事情了。然后对凶手来说,如果听到某个小学生说「哎呀呀──?好奇怪喔──?」那就只能绝望了。 「要去招募新社员……就代表文学社的社员会有三个人……就会比现在多一个人吧?」 没想到她是在复习基本资讯。这种算术连幼童都会算吧。 她和刚到时简直判若两人。我说你的大脑是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被政变了吗?感觉IQ降低了五十喔。 「废话,你现在是连加法都不会了吗?」 「……这样的话我不要去拉人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样的话』是哪样?我怎么想都觉得是和我无关的事情。」 事到如今,她应该也不是会对数学加法这种低级的嘲讽生气的家伙,所以她讲话实在是太没头没尾了。 「……这样社团活动就再也不会是我们俩独处了啊?」 姬岛这么嘀咕,言语间透出哀伤的气息。看她那样子应该是有心事。 「……可是,社团活动的内容又不会改变。」 「那种事情……跟我讲的又无关。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能和学长你独处的话……」 她吞吞吐吐地挤出话语,还用水汪汪的眼睛正眼看著我的脸。害我的心脏不禁「噗通」地用力震了一下。 「──学长,这么一来我就不能随便捉弄你了呀!」 「我就知道是这种事情!你根本在睁眼说瞎话,那种感觉都散发出来了!」 我也不是笨蛋。因为之前已经亲身领教过这家伙的本性、个性,所以当然不会对她抱持一丝期待。 「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拉到新社员加入,文学社就会消失。所以不管有没有新社员加入,你都无法捉弄我了。」 「啊,没关系。到那时候,我会豁出去直接去教室找你。」 这家伙……就那么想捉弄我喔!……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这种家伙时不时出现在班上。 「好,我死也要拉到新社员。土下座拜托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你也太没有自尊心了吧?我真的有点傻眼耶。」 「你放心。我对你的行动力也很傻眼。」 我个人根本无法想像,世上居然有人只是为了要去捉弄人,就特地跑到别人的教室。真不知道那些人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话说回来喔,从学长你刚才的说法听来,应该是只要能招募到一名新社员加入就好吧。既然如此就找一个人暂时加入社团,等过一段时间再让他变成幽灵社员不就好了?」 之前确实没听到会长有关这方面的说明。难道没有限制吗? ──不过,会长没说就表示她认为没有必要私底下再说。 毕竟会长之所以要求我去拉人参加社团,简单来说,只是为了要判断文艺社有没有足够的斗志。我若采用姬岛的建议,不仅无法让会长感受到她要我们展现的决心,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我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势必要利用那些之前被我严厉批判为只会随波逐流的家伙。 「你说的那个……就先当成最后手段。」 由于姬岛不晓得我和会长在学生会室里谈了什么事情,所以我只能像这样让她碰软钉子,实在是郁闷。 「总之,你不想帮忙也没关系。毕竟不是我决定要增加社员的。不过,我不想让你有机会跑来我的教室,所以会采取行动。」 「唔……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学长心软的一面?」 「又没有市场需求。再说了我的个性又不傲娇。」 「这里有需求!」 姬岛将手抵在胸口示意自己有需求。笨蛋,一个人的意见哪可能影响经济啊。是不是没把亚当·史密斯当一回事啊。 「──真拿你没辄,我也会好心帮助你的。要不然只靠学长你自己,应该会一事无成,而且作为文学社大本营的社团教室,还是最适合拿来捉弄你的地方。」 「你自己先心软起来了喔。」 「因为旁边有人需要我。我和学长你不同,只要有人需要我,我都会确实回应。」 「是谁?到底是谁需要你的心软?」 「你的表情都帮你说出心里话了喔。就像在说『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学妹忍不住心软,我真的是幸福死了』。」 「你内心的自我表现欲都显现出来了喔。你少在那帮自己操作形象,又不是最近的日本媒体。」 和这家伙讲话讲到口乾舌燥。幸好现在位于中庭。 我把姬岛丢在长椅上,自己走向设置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 接著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买了饮料,再拿著两罐饮料回到姬岛身边。 「──拿去。」 我稍微耍了帅,将一罐饮料拋给姬岛。姬岛注意到后,虽然是一阵手忙脚乱,但还是顺利接住,拿在手上握好。 「那是无糖黑咖啡。」 「饮料种类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个!?」 真是没礼貌耶。无糖黑咖啡跟我的心软不同,正是因为有众多市场需求才会被摆在贩卖机(那边)。 ……不过,我也无法百分之百肯定地说,黑咖啡在高中这种地方会有需求就是了。 「我开玩笑的啦。这个才是要给你喝的。」 我抽走姬岛手上的咖啡后,再把咖啡牛奶放进她的手中。 「咦?啊啊……喔。」 「我难得心软一次,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吧?你大可开心地说『耶!我真的是幸福死了!』喔?」 「你那种心软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就像大家常说的,人的价值观百百种,所以事与愿违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谢谢你的饮料──只是我比较喜欢喝奶茶就是了~」 「……是喔。」 就像大家常说的,人的价值观百百种……所以事与愿违也是没办法的事。忍忍就过了。 「我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喔!」 「……谁要再买给你喝啊。」 她这种厚脸皮的态度或许是某种自我认同的方式。这种个性真的是很麻烦。 …………………♥………………… 现在时间是星期五晚上九点。 由于电视播的电影不是我喜欢的题材,因此我就和平常一样窝在房里看书,结果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喂。」 「……今天中午,你到底是跑哪去了?害我自己吃午餐!」 明明已经快到睡觉时间了,神崎的交感神经好像还很卖力地在运作。顺带一提,我是夜猫子,所以现在还没有睡意。 「你那样跟以前的我一样耶。」 「听到这种话完全开心不起来!」 「你那样讲也太伤人了吧……抱歉,我是被叫去学生会室了。」 「……你终于闯祸了啊?」 「我才没有咧。话说,你刚用了终于两个字是怎样。」 听起来就像在说我平常就不断闯祸一样。我还很清白。 「就是被告知废社等等的事情。」 「喔──……你说废社!?」 「你的反应真有趣呢。」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 「……你说的没错。」 旁观者会被当事人的反应逗乐──这我能理解。 当事人会被当事人自己的反应逗乐──嗯,这我也能理解。 当事人会被旁观者的反应逗乐──这我就无法理解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神崎的指责十分正确。 「不过好突然喔。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总之就是碰上了一些问题。」 我判断没有详细解释废社原因的必要。我这么做才不是在顾虑桌球社顾问老师的形象。可不要误会喔! 「还好吗?」 「嗯嗯,反正几经周折,现在只要文学社能拉到一名新社员加入,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你的说明未免太模糊不清了吧。话说回来,听起来问题根本还没解决啊。」 「有吗?既然有这种救济手段,应该就不用担心任何问题了吧。」 「筱宫,凭你根本招不到新社员吧?如果无法达成这项条件,那就算有救济手段也没有意义。」 她的逻辑还真是清晰。不过,这次的我有一点不同……只不过若是深入探讨,其实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姬岛会帮我去询问几个可能有意愿加入文学社的人,所以你不必担心招募的事情。」 「………………哼嗯。」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让姬岛去问没什么问题吧。又没有规定身为社长的我非得亲自行动才行。」 神崎可能是不满我把事情全丢给姬岛处理的态度,然而真要说的话,这样可说是适材适用。绝对不是因为我不想做事或想偷懒之类的,才决定让姬岛全权处理此事。 「你还真信任她耶。」 「那家伙虽然比不上你,但人面算是很广了。至少比我广多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算是满感谢她的。」 「哼嗯──」 「等等,我要表达的是,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做法了。」 「那些都无所谓,社员是找什么人来都可以吗?」 「咦?啊──……也不是那样。一时间很难说明清楚……大概是要找有干劲的那种人。」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随便找个人凑数了事的意思吧。」 在要求校方撤回废社决定之际,我们能拿来当作武器的并非一般认为的校规,而是会长本人。如果单纯只是增加社员人数,那就跟连把木棒都没装备的村人没两样。 「没错。不过你为什么要确认这件事情?」 「我本来想说有些地方可能得先给你一些建议才行,但听完你的回答后,我反而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姬岛学妹往来的朋友确实比你多,但在她的徵询下三、两下就愿意加入的那些人,都不会是符合条件的适当人选。毕竟──加入文学社的理由,通常不会是因为有人来问,而是自己想要加入。」 「……你的意思是,这样会变成是为了接近姬岛而加入的人,到头来还是没有解决。」 「就是这个意思。好了,现在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神崎在电话另一头感觉有些开心地这么宣告。实情确实如她所言,原本姬岛的交友广阔被我视为唯一的武器,但现在我已经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样武器反而会危害文学社。要不是神崎说了这些,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察觉这一点。不过我现在的心境非常复杂……感觉她好像帮了大忙,又好像根本没帮到忙。 「谁教你要把事情全部推给姬岛学妹处理。」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的确无法反驳半个字。看样子到头来,还是只能由我这个无名小卒去拉人了。」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适材适用却无法获得成效的情况……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跟那时候一模一样。反正遇到问题不得不处理时,无论是单凭个人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还是与自己无关的问题,都只能坚强面对了。 「……干嘛不一开始就来找我帮忙。」 「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神崎说完这句话便挂上了电话。我本来还在想是不是刚刚惹她不开心了,结果过了一会儿看到聊天画面显示的「晚安」两个字后,才终于认定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不过这时如果已读不回,等到下个礼拜一,我一定会在现实世界里被她当空气,因此我也回覆了同样的字句。 ──────────────────────── 第七话 只有我被排除在话题外 学不乖的星期一又来了。又开始了全新的一周。 现在车站前应该到处都是西装笔挺的上班族。但也不难想像大多数人都是带著要死不活的表情,放假后的第一个上班日真的是万恶不赦。话说,我接下来也要混进那群人之中就是了。 即使是这样的星期一,筱宫家当然也度过了一如往常的早晨。 「──哥,你还好吧?」 「……怎么了,干嘛没头没脑地这么问?」 美玖或许是在担心我,她的嘴巴在我眼前说出像在打探我身心状况的字句。然而她明明放学后都穿著制服去采买,却在这个半小时后就要出门上学的时间还穿著居家服,我们俩相处的时间算是相当长,但她至今仍有好几个让我无法理解的行为。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人家常说「兄妹就是最亲近的陌生人」的原因之一。 她嘴里咬著半熟到恰到好处的炒蛋,同时由下往上看著我回答问题。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是睡眠不足吗?」 「……不是。」 「──你黑眼圈都跑出来了耶。」 「…………!」 我听闻美玖的提醒后,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想要遮掩眼睛。 「只是一天睡眠不足,还不会形成黑眼圈啦──不过,看你慌张的模样,昨晚应该是真的没睡好呢。」 「……你放过我吧。」 美玖看见我的反应后,「哼哼」地笑了一下,接著把手边的杯子送到嘴边。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美玖──我的亲妹妹诱导套话。我如果能跟几年前的自己对话,感觉对方会说「我就知道之后一定会被美玖捉弄」……看样子以前就有徵兆了。 「然后呢?你为什么会睡眠不足?」 「因为我念书念到很晚。」 「喔──你在学我吗?」 「或许吧。」 我的眼睛看著大盘子,轻描淡写地回答。最近这几天,美玖比以前更认真念书。由于她是考生,认真念书或许理所当然,不过我看见她努力的模样后,也自然而然地觉得「我也要加把劲才行」。 不过我今天之所以会睡眠不足,并非是念书的关系,而是因为在思考要如何招募新社员。顺带一提,我还是想不到除了我亲自去拉人加入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夜都白熬了。在这种情况下,负负都不会得正了。结论就是,数学毁灭吧。 「神崎教你功课的方式,真的有那么浅显易懂吗?」 「嗯…………你为什么会知道?」 美玖用呆滞的表情注视著正在喝黑咖啡的我。现在我只想让身为哥哥的威严再维持久一点。 「因为我连续好几天晚上经过你房间前面时,都有听到你在喊『琴音姊好厉害!』,大概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拜高科技所赐,她们俩应该是使用了LINE的视讯通话之类的功能吧。 「……你这个烂人,竟然偷听你妹妹房间里的声音。」 美玖露出不屑的眼神,稍微骂了几句。结果我原本想维持的威严立刻便遭到贬低。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会听到也是无可厚非吧。再说了,明明是你们讲话太大声了。」 这件事也有必要告诉当老师的那一位呢。话说回来,美玖用功念书是不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理由?……反正问了她也不会回答我,不知道也没关系。原来妹妹疏离哥哥这种事,实际上会令人这么落寞。 我和平时一样,在快要迟到的时间抵达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下耳机后,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身在学校。耳里传来各式的杂音。我刚上高中时非常厌恶这些声响,但现在听起来只觉得像是商店内播放的背景音乐。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办法像这样习惯在黑心企业的生活,将繁重的工作当作理所当然的日常。然而我这么想根本就是某种形式的洗脑。超可怕的。 「……好困。」 所以即使身处这么吵杂的环境,因睡眠不足产生的睡意,依旧畅行无阻地不停朝我袭击而来。 在我缓缓阖起眼皮的期间,双眼捕捉到了神崎有别于平时、感觉有些沮丧的身影。 …………………♥………………… 时间转眼间就来到午休。我一如往常地前往文学社的社团教室──才怪,而是前往了教职员办公室。因为第四节的现代国文老师要我来搬讲义。不过,虽说是搬,但实际上用单手就能拿得动。 「老师,讲义如果只有这么一点,能不能请你自己搬就好。」 「娇弱如我是办不到那种事情的。」 「你的握力只有三公斤吗?」 「我刚刚那句话有七成是在开玩笑的。」 「……有三成是认真的喔。」 「我只是想聊聊天而已。不要把老师想得那么阴险。」 「这样啊。」 我听到老师这番话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老师铁定发现我有半节课都在睡觉。太好了,看来不会挨骂了。 「对了,你觉得新班级如何?」 「老师,你不觉得你马上就问错人了吗?」 她到底在期待我这个边缘人能说出什么呢。不过老师应该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哈哈,或许耶。毕竟你和去年一样,脸上的表情肌全都断光了。」 「也不尽然喔。你看,我还是能弄出笑脸来。」 被嘲讽却闷不吭声实在太窝囊,所以我就一脸正经地用双手食指往上挑起脸颊的肌肉作为反驳。 「你那张脸看了就让人火大,不要再弄了。」 「你好歹也是当老师的吧。」 怎么能用那样的言词与学生说话。我听了内心也是会受伤的耶。至少说话时要有抑扬顿挫。 「总之,我觉得你就秉持自己的信念去做就好。」 眼前的糸井老师跷著她那双长腿,很有自信地笑了。这个模样让我感受到成熟大人的从容。如果她穿著丝袜或紧身裤做这个动作,杀伤力绝对会是不同层次的。 有一部分的学生之所以会用「阿香」这个可爱的外号称呼她,全都是因为她有张娃娃脸。她应该也是因为在意这一点,所以说话时都采用较为男性化的严厉语气。之前虽然曾听到她感叹「我还不够有威严……」但反正她也是乐在其中。 「……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只是觉得……当老师也很辛苦耶。」 「这个嘛,如果站在要一直应付你这种学生的角度来看,确实非常辛苦。」 那你还把我这样的学生特地叫来身边,要耍傲娇也不是这样的吧。 「而且应付最近的学生还得像对待精密机械一样才行。」 「啊──的确是。」 看来在当今这个体罚学生就会立刻成为问题的时代,教师也变成一种需要瞻前顾后的职业了。我在小学就已经体认到,懂得向地位高的人申诉,不,应该是告密的家伙都不好惹。「我要去跟老师讲!」就是种任何人都能发动的高级魔法。 「总之,那种事情现在就先放一边──文学社的事情,我听波盾说了喔。」 老师换腿跷脚后露出严肃的表情,也压低了说话语调。看样子这才是她今天找我来的主要目的。 「……话说回来,老师你也是负责学生会的顾问老师呢。」 「因为某个社团的社团活动内容太过简单,害我这个顾问老师变成几乎只是名义上的存在,所以又被塞了学生会的工作。年轻真是种罪过。」 「老师,我记得你明年就要迈入三十大关──」 「嗯?」 「……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她说话时虽然用极具女性特质的尖锐声音,但眼神根本和杀手如出一辙,面带笑容更是让人惊恐不已。可能是刚刚还聊到体罚的关系,所以我现在还没被她打,但我们如果是在体育馆后面的话,她会不会出手就是未知数了。此时尽快回到刚才的话题才是聪明人。 「老师你瞭解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是全都瞭解了。对了,我也知道你把桌球社臭骂一顿。」 「我说那些不是为了骂他们。」 事到如今,我对那位会长想要挑起对立的作法已经无感了。看来她被桌球拍打的日子也近了。 「骂就骂啊,又没关系。我对桌球社也有些意见,所以也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老实说我已经受够他们那个混蛋顾问老师了。有很多过节呢──」 有黑幕!老师之间的黑幕若隐若现! 「……老师,我还是提醒你一下,教职员教室是你的主场,但也是你的客场喔?」 「反正附近又没人在,没关系啦。」 「等等,还有我啊。我在耶。」 「你不会讲出去吧。犯罪只要不为人知,就不是犯罪。我刚讲那些话就是这样。」 「真是不符合教师身分的发言呢……那文学社的事情呢?」 「由于我有立场重叠的问题,因此波盾只是把事情告诉我而已。只要你没把事情泄漏出去,就只有我们三人晓得详细内情。再说了,她应该也有跟你说,这件事情不能到处声张。」 在学校这种重视平等的地方,特别不容许仗著实绩提出蛮横霸道主张的行为。如果对方敢说这是社会必经的洗礼,那就更加荒唐。 「虽然波盾不想趟这次的浑水,但能够据以力争的你非常可靠。你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被人牵著鼻子走。」 「就算不是我,也还是有非常多这种人。」 我承受不起老师真情流露的赞美,因而撇开了眼睛。实在太不习惯这种事情了。 「外向的人、内向的人,现充、非现充,最近出现好多非常适合用来将人分门别类的词汇。只要跟学生们一起度过学校生活,连不是当事人的我都知道,对大多数的学生来说,这些用来将人分门别类的词汇就是一切。若从这个角度来看,像你这样的学生肯定是稀有人才。但不知道算不算是当上人才的代价,你们这类人的协调性有点糟糕。」 「……你要夸赞我就请夸赞到最后。连『尽善尽美』的道理都不懂吗?」 「面对现代国文老师,你的气势还真强。话说回来,文学社最重要的新社员有什么进展了吗?」 「毫无进展。光是从要由我去拉人的这个时间点开始,就一筹莫展了。」 「哈哈,确实不意外。」 你好歹也稍微否定一下。基本上你算是和我站在同一阵线吧? 「不过,想要参加文学社的人,说不定就近在咫尺喔?」 「……你那种话中有话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总之就先照波盾的提议加油吧。」 老师刻意从椅子上起身,接著像在打气般「砰砰」地靠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师,你知道加油是世上最不负责任的词汇了吗?」 「──话说回来了,筱宫。」 老师坐回位置上的同时,身上散发出的氛围也骤然改变,就像在说接下来才要进入今天的主题……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的现代国文课,你都在干嘛了?」 「没、没干嘛啊,就像平常那样在上课。」 「是喔。但是我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像是睡到不省人事……这么说来那些应该都是我看错啰。」 「人、人随著年龄增长,误解的事情也会愈变愈多呢。」 「我还很年轻,年轻到杂事都比较容易落到我手上喔……下不为例。这次因为牵涉到废社问题,所以我特别网开一面。」 「……是。」 在老师犀利的瞪视下,我还是不禁认罪了。本来还以为没被发现的……! 没想到连开玩笑老师都没领情,我心有余悸地离开教职员办公室后返回教室,拿起便当快步前往老地方。 「──啊,你终于来了!迟到二十分钟了喔!」 「抱歉啦。」 我在遭受神崎数落的同时,拿著折叠椅来到她的对面,也就是桌子的另一侧。 「不过这个情形还真稀奇。竟然是我在等你。」 「……听你这么一讲我才发觉。岂止稀奇,搞不好根本是第一次发生。」 至于星期五让她独自吃午餐的事情还是先别提为妙,避免让现在的气氛更加恶化。幸好她看起来已经忘了。 「因为平常都是你动作比较慢呢。」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还要和别人聊天啊。不过,我之前就算慢到,也没像你今天这样晚这么久才来。」 「如果把你之前晚到的时间全部加总,肯定会比我今天迟到还久吧。」 「哪有人加总的啦!?话说回来,阿香找你做什么?你应该有跟她聊了一下吧?」 「嗯嗯,她找我讲社团的事情。毕竟那个人姑且是文学社的顾问老师。」 「……有希望拉到新社员吗?」 「接下来才要开始努力,老实说我也没个准──话说,你不吃吗?」 我不经意看向神崎手边,发现她已经把便当拿出来了,却没有打开。 「啊──……嗯。因为我没什么食欲。」 神崎苦笑后把便当收进了保冷袋。严格说起来这家伙算是个爱吃鬼,因此这种情况相当罕见。 「神崎。」 「嗯,怎么了──」 神崎从低头姿势抬头看向我时,我把手放到了她的头上……我猜得果然没错。掌心缓缓传来温热的触感。 「你、你干嘛突然摸我额头!?」 「你别动……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舒服了吧?」 神崎听到我这句话后,感觉很害臊地撇开眼睛。 「……你一直在观察我喔?」 「你这个大红人刻意跟班上其他同学保持距离,我当然会注意到。况且你的模样明显不太对劲。」 「……你这个变态。」 她这句骂人的话听起来只像是用来掩饰羞涩的障眼法。绕了这么一大圈还真是可爱。 「现在我变不变态根本不重要,总之我先带你去保健室。」 「你要跟我一起去?」 「要是你在途中昏倒,我会很困扰的。」 我们俩只要一开始先保持适当距离,有突发状况时再假装偶遇,这么一来周围的人应该就不会起疑了。 「那你背我。」 「我怎么可能背你。被人看见就完蛋了喔。」 「……那我不要去。」 「都这种时候了,你不要任性。」 然而神崎即使稍微遭我责备,依旧转头看著不同方向,丝毫没有要从椅子起身的意思。她只要身体不舒服,就会变得极为孩子气。 「……好啦。我背你。」 「那我们走吧。」 她的回应活力充沛到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来她身体不适。我压抑住想要吐槽她这种势利反应的心情,开口向她提出条件。 「不过我有条件,就是我只有在没什么人会经过的走廊才会背你。途中我如果感觉到可能有人,就会立刻放你下来。」 神崎稍作沉思后,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就照你讲的吧。」 「那就这么决定了……上来吧。」 我蹲下身子,将背部朝向神崎。话说我最后一次背人,已经是小时候背美玖的事情了。说不定我现在的肌力根本难以负荷……结果我这些担忧都只是杞人忧天。 「我重不重?」 「我现在反而在怀疑自己背上到底有没有背人。」 「那就直接出发吧──」 「……好喔。」 我遵照神崎的指示迈出步伐。反正我现在就只是匹马。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她的身体好柔软啊。 神崎的重量虽然轻如羽毛,但背上传来的体温比平时还要高,再再彰显著她的存在。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虚幻不真实……但应该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神崎抵达保健室后,先依保健老师的指示量了体温,再贴上退热贴,现在已躺在床铺上。 我搬来一张折叠椅放在枕头边坐了下来。 「想不到现在的情况,和先前体育课我被球砸到时刚好相反。」 「对耶。不过我这模样感觉好像病得很重。」 神崎指著额头上的退热贴苦笑。看来她的身体已经舒服了一点,也收起了孩子气的那一面。 「发烧时只能这样处置,你就忍一下吧。」 「我只是微烧而已。」 「你现在已经成功赢得早退的权利,我羡慕死你了。」 「早退这种事情是用赢来的吗!?」 早退的权利。这肯定是世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话说回来,保健老师人呢?」 「老师说要打电话到你家,所以去教职员办公室了。我现在就是类似在代理保健老师。」 「咦,感觉好不可靠。」 「喂,你这是真心话吧。」 她那种反应速度摆明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我拿个口罩给她戴好了。 「不过,我好像给老师添麻烦了。因为我爸妈都还在上班,现在打电话去家里不会有人接的。」 「那你等等早退怎么办?你有办法自己回家吗?」 「留到放学但症状又恶化的话,我才是真的会回不了家。所以还是先早退,趁症状还不严重时先回到家比较好。」 这种时候我这个当男朋友的本该要说「我会送你回家,所以你不必担心」。但我选择隐瞒我们的关系,所以无从选择,让我觉得自己实在好没用。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很对不起我之类的?」 「咦?」 「呵呵,你的表情都出卖你了。不过你不必感到自责喔。再说要不是你察觉我身体不舒服,把我带到保健室来,我就会硬撑到放学后了。给我早退这个选项的是你,所以你可以再理直气壮一点。」 神崎露出柔和的笑容出言鼓励我。话说我也相当单纯,光是听到这番话,内心原本的不安都瞬间消失无踪。 「……讲这么多,我其实只是想耍帅一下,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这样讲很多事情都破功了啦。真拿你没办法,说看看是什么事情吧。」 「你能不能……摸一下我的头?」 神崎把棉被往上拉到嘴边遮住半张脸,开口如此拜托。大概是因为无论在气氛还是内容上,都让她感到无比害羞,所以才会把脸遮住吧……我是觉得有点好笑。 「可以啊。从小大人们就教导我要温柔对待病人才行。」 我将手伸向神崎整理得非常整齐的发丝。虽然是第一次碰触……但总觉得现在已能理解她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了。感觉一个闪神就会沉溺在这股触感之中……烦恼退散南无阿弥陀佛。现在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日本史这门课派上了用场。 「──筱宫,我问你喔,如果我有烦恼的话,你会帮我解决吗?」 「你怎么突然讲这个?」 我停下摸头的手后,注意到神崎正以前所未见的认真态度凝视著我。想必这个问题,还有我之后的答案对她来说,全都意义非凡。 「当然。毕竟我是你的男朋友啊。」 我这么回答后,又开始轻抚她的头。 「……这样啊。不过你实在很不适合讲那种装模作样的话。」 「我知道。」 现在的我根本做不到像个男友会做的事情。至少就让我讲讲这种话吧。 …………………♥………………… 放学后的文学社社团教室。我虽然像平时那样看著书,但今天其实在等著暴风雨到来。 「──哈啰!学长!」 姬岛打招呼的方式远远超乎我的想像。不要突然改走国际化路线啦。 「姬岛,你来啦。」 「……学长你竟然欢迎我来,好恐怖。」 「……你这个笨蛋,之后可以不用再来了。」 「你有够极端耶!?不过没差,你平常就是这样子!」 结果我反而听不懂她口中那个平常的我,所以决定无视此事继续说话。 「我们礼拜五不是已经决定好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了吗?就是要招募新社员。」 「对,最后决定由我出马去帮你拉人。真是的,请你要对我心存感激唷?要我明天开始就去拉人吗?」 「那个决定,就当我们没谈过。」 「真的假的!等等,为何突然反悔了!?」 「还不是为了要避免新社员只是为了你才来加入文学社。太好了,这下你就不必处理这件麻烦事了。」 「怎、怎么这样……这么一来我就没藉口卖学长人情了……」 她口中好像念念有词,不过能确实让她瞭解目前的状况实在是太好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殷切期盼她这个犹如暴风雨的存在能够到来的原因。不过应该不会再期待第二次了。 「可是学长,你不让我去拉人的话,接下来怎么办?如果学长你去拉人的效果换算成数字,即使四舍五入还是跟零一样啊。」 这家伙真的很没礼貌耶。这种事情我心知肚明,特地来酸我真的是浪费时间。 「啊……要做传单之类的吗?上面就写招募社员之类的。」 「不要,那太老派了。学长,那种作法太过时了。你的脑袋还停留在中东古文明时期吗?」 「你不要在那边现学现卖。我好歹多少也记得那个时期的世界史好吗?」 由于这个时期和希腊神话也有些关系,因此之前上课上到这边时,我听得特别开心。男孩子对神话、宙斯之类的内容没什么抵抗力(我的个人调查)。 「好啦好啦。总之我想说的是,现代人都在用网路,没人要看纸本的东西了!啊,书还是要看纸做的就是了!」 「我到现在都还是不太能接受电子书耶……」 我想要拥有翻页的触感,最重要的是只要做成纸本书籍,就能随时在书架上感受到作品的存在,但电子书就是让我觉得根本薄到失去存在感……怎么愈讲愈像是在讨论英文的作文题型了? 「没错!我在这方面的感受跟学长真的很像!」 「好啦好啦。话说,如果要透过网路拉人,具体来说要怎么做才好?」 「大概就是到学校的讨论板上去贴文吧。那边有满多人在用的,而且愈闲的人愈会跑去那边看文章不是吗?」 「讨论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耶。」 「学长,你真不愧是边缘人耶。」 「要你管。」 姬岛拿出手机输入了某些文字后,把萤幕拿给我看。不过她的打字速度有够快。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我还活在中东古文明时期? 「这就是我说的讨论板。啊,话说神崎学姊还好吧?」 「咦,怎么,校园红人连早退的消息都能跨越年级的隔阂传开喔?」 「不是啦。是这件事,这个。现在全校都在讨论耶。」 姬岛进一步操作介面后,再度把萤幕拿给我看。 萤幕画面上显示的是──以「神崎其实整形过」为主题的讨论串。不过讨论热度倒是一般。 「这个嘛──你觉得现在还是高中生的学姊,有可能跑去整形吗?」 「……抱歉。我突然想起来有急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我开始收拾随身物品。今天神崎的模样之所以不太对劲,有可能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这么想来,身体不适也有可能是其他更根本的因素导致的。然而现在想的这些都只是推测……等我回家跟本人确认后,一切真相才会大白。 「……谢谢你。要不是你跟我讲这些,我不会注意到这件事。」 「不、不客气。不过学长是在说什么啊?」 「是你不知道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背对姬岛,朝我家的方向飞奔回去。姬岛发出近似叹息的语气说「所以接下来要怎么招募新社员啊!」,不过回应那种事情也只是浪费时间,因此我决定忽视。 …………………♥………………… 我在自己房间内把手机靠到耳边,等待著电话播通的声响被人打断。 「……喂。」 「真稀奇,你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怎么了吗?啊,难道你是在担心自己的女朋友?真是的,你过度保护喔~」 然而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余裕陪她说笑。如果她还故作开朗,那就更不在话下了。因此我一开口就切入正题。 「听说你有整形耶。」 「……!」 我隔著电话还是听得出来她的呼吸有些紊乱。 「……筱宫,你也相信他们说的吗?」 「那种网路讨论板上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信。」 「……你刚刚的问法实在有够烂。任谁听了都会误会啦。」 「再怎么说我都不可能随便相信网路上,尤其是学校讨论板那种狭小社群所传出来的消息吧。」 「也对,你确实不会随便相信……不过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主动打电话联络我?」 「你今天之所以觉得身体不舒服,还有和平常都不一样,竟然单独待在教室里,全都是这件事情引起的吧?」 「……你在这种时候,直觉真的都特别敏锐耶。你今天看起来明明比平时还想睡觉。」 神崎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从她这个反应来看,我应该是猜对了。然后,我们根本半斤八两。这种时候顾好你自己就好。 「今天早上我因为有点事情,所以比较早就到学校了。那时候我和平常一样,和已经到学校的同学们打招呼,结果全都没人理我。过了一会儿,我从凛那边看到讨论板上的文章后心里大概就有了底。看来大多数的人都相信讨论板上的内容,同时我过去和其他人建立的互信关系,也都因为那些内容崩塌殆尽。」 「会不会是你会错意了啊?你这种风云人物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质疑吧?」 「正因为我是风云人物才会饱受质疑喔。一直以来我和人相处都保持相同的态度,但是这样的作法换句话说就是种浅碟式的关系。再加上那种传闻都存有想像空间,所以三两下就会出现质疑的声音了。」 听起来就像确实播下了种子,但种子没有扎根开花,最终未能成长为所有人眼中既亲近又触手可及的存在。她如今就像一朵高岭之花,人人都知道这朵花的存在,但实际想把这朵花拿在手上仔细鉴赏的人或许是少之又少。 「不过,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骤变的生活环境带来的压力搞到发烧呢。还有被你看穿目前的处境也是,我本来还很有自信,觉得自己隐藏得完美无缺呢~」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假的好吗?再细微的变化我都会发现的。」 「所以说筱宫,你打电话给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是想问你,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只能尽量想办法处理了。我想解开大家的误会,重新回到原来那种不会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嘛。」 任何人碰到这种情况,肯定都会这样想。所以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好。 「既然如此,我──」 「啊,筱宫你不用帮我没关系。」 我话都还没说完,就已遭到神崎回绝。 「那个,我觉得都这种时候了,你不必跟我客气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筱宫同学跟这件事情本来就毫无瓜葛。」 神崎的这句话在我脑中不停回响。她明明只是用了交往前对我的称呼,就让我觉得另有弦外之音,是因为她好像要把人推开一样的语气吗? 「……你那样讲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坚持独来独往的你,根本没有理由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采取行动。」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是位居校园种姓制度最高位阶的人才会遭遇的事件,所以你别乱插手──感觉这就是她目前的主张。 「好了,我接下来得拟定作战计画才行,所以先挂电话了……帮我跟美玖说声抱歉。」 「喂,等一下──」 嘟噜,耳里传来一声冷酷又不讲理的响音。我很清楚回拨电话也只是白费力气,所以从耳边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你本来也是啊……你本来也是和我毫无瓜葛。」 准备文化祭的那一天。跑来接触校内地位彻底相反的我的,擅自让我依赖的,主动愈靠愈近的,都是神崎。 明明如此,结果……当她自己遇到困难时,却反过来推开我,拒绝我的帮助。她这样也等同撕裂了我们之间的特别关系。 「──哥。」 美玖没有敲门,便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你都听到了吗?」 「因为你讲话讲得很大声,不能怪我都听到了喔。」 美玖直接坐到了床上。这其实是个睽违已久的画面,但我也不是滥情的人,会对这种事情心生感慨。 「你和琴音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这个妹妹平常明明都像是少根筋,只有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身为哥哥的我非常清楚,想在这种场合隐瞒实情根本是白费力气。 「不能说没有。」 「那是什么鬼答案啦。」 美玖露出笑容后,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她那种模样就像个姊姊,即使对爱惹麻烦的弟弟的行为大感傻眼,却还是挨在他的身边。不过没事真的不要像这样随便颠倒别人家的兄妹关系啦。 「你们吵架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 「那就要想办法和好才行。美玖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生活,所以非常清楚,世上没几个人能像琴音姊那样真诚地对待你喔。」 「我好像被狠狠地损了……我是被彻底地回绝了喔。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冷静到自己都十分讶异的地步,因此心知肚明美玖的提议是不可能的任务。别看神崎那样子,她算是意志非常坚定的那类人。当她要和我保持距离时,我真的就只剩束手无策的份了。 「唉……那么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吗?」 「对。不是以琴音姊同班同学或男朋友的身分,而是以你个人来说,现在有什么打算……美玖觉得你那个打算,会比你不采取行动的理由还更重要。」 「……我不采取行动的理由啊。」 美玖说的对极了。不过从客观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我看起来可能就像个拿著各种理由当挡箭牌,不停逃避现实的人。 我打电话给神崎的初衷是想帮助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要答谢她那天帮了我,或是觉得这是身为男友的义务,这份心意绝对不出自这些类似例行公事或使命般的意念。而是来自一种更为单纯的想法,无论神崎再怎么冷言冷语,再怎么坚决回绝,这个想法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想成为她的力量……因为我喜欢她。」 可能是因为告白也是神崎,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说过这几个字。然而当我把这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中的迷惘也开始淡去。 「嗯。你这不就有答案了?根本用不著太烦恼。」 「……你说的对。」 纵使神崎拿出我们俩悬殊的立场,直指这次的问题与我无关,依旧无法动摇我的心意。 「那么美玖在这里也要拜托你一件事。」 「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拜托我事情?」 「正是因为现在是这种情况,我才更要拜托你──不只要好好帮助琴音姊解决困难,还要和她重修旧好。不要让美玖失去专属的家教老师。」 她的眼神真挚到我都觉得自己快被吸进去了。真是的,这个妹妹根本和刚才判若两人,实在有够任性。 「……既然是可爱的妹妹的拜托,那就只能想办法达成了。」 「你在装什么傻?你欠我的人情当然要还我啊。好了,等等晚饭煮好我再叫你。」 「喔……谢啦,帮我这么多。」 美玖离开房间后,我对著房门说这么说。在这件事上,她让我察觉到自己的初衷,还赋予我采取行动的动力。她都帮我到这种地步了,我如果还是裹足不前,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 幕间 只有理解会让她的心更累 我──神崎琴音从以前开始就是所谓的风云人物,即使没说半句话、没做任何事,人们还是会自动聚集到我身旁。对我来说,受人簇拥是再理所当然也不过的事情。 所以我不知不觉就对那个人产生兴趣。 他无时无刻都是独来独往,宛若异世界的居民。 「独来独往的……理由?」 「没错。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们俩首次独处,是在去年文化祭活动准备期的第一天。我在制作布置用的饰品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口问了他──筱宫。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我无法融入周围其他人而已。」 「那无法融入的理由又是什么?」 「……什么?理由?」 「因为只要下定决心融入其他人,一舍弃自我后,不是马上就能融入了吗?你不那样做,或是觉得那种行为毫无意义,当然也会有相对的理由吧?」 筱宫露出稍微惊讶的表情后,转为有些厌烦的神情,并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吧。」 如同各位所知,筱宫这个人平常明明会一直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在这种时候压根儿不会坦率回应。 但是也不枉费我之前偷偷观察他好一阵子,所以我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他会像这样对我不理不睬。当然,我也拟定好了这种时候的对策……我这个人真的是好奇心旺盛。就是对独来独往的筱宫特别感兴趣。 「确实和我无关。不过,我觉得还是要跟小组负责人报告一下比较好吧?说在我来之前,所有工作都是你一个人努力完成的。」 「拜托千万不要。我可不想有人莫名误会我在耍帅……相对的,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筱宫稍稍瞪了我一眼后,用著不知比我慢上多少倍的速度拉开纸花,同时开口说: 「朋友没有所谓的定义吧?」 「嗯,是没有……不过那是没朋友的人用来狡辩的说法吧?」 我记得当下心中还感受到,自己也无法确定究竟在什么样条件范围内的人才称得上朋友。 「实际情况或许就像你说的。但正因为没有确切的定义,所以无论是轻易背叛对方,或是情况对自己不利时,向对方宣示『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在这种关系中是容许这类事情发生的……而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建立这种薄弱的关系。」 「所以你才决定独来独往……?」 「是啊……在你眼里,我这种理由应该很无聊、很悲哀吧?」 「听完你的解释后,我没那么想喔。」 我只是觉得若能瞭解与自己南辕北辙的人都抱持什么样的想法、做出什么样的抉择,纵使瞭解到的不多,都还算得上是有收获。虽然能够感同身受的地方少之又少就是了。 「难得有机会能和你说话,不知道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件事?」 「嗯……可以喔。礼尚往来嘛。」 筱宫出乎意料地向我提问。本以为他的个性虽然有点奇特,但终究还是男生,大概会和其他人一样,会问我喜欢什么样类型的人,所以我就一边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回答得四平八稳,一边继续动手处理未完的工作。 「──你像这样演著大家理想中的形象,不会觉得累吗?」 筱宫用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提问后,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在我身为风云人物的生活中,我的行为举止无时无刻都保持在能让其他人感受到「我就是各位想要见到的理想样貌」的范围内。一直以来我都是以旁人的理想形象示人。 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凛以外,筱宫是第一个识破这件事的人。 「……我如果老实跟你说我很累,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一点都不惊讶就是了。」 「是喔。原来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干蠢事啊。」 「觉得累却还是继续做,我觉得跟这种人说再多都是白费力气而已。」 「……你果然还是觉得我很蠢嘛。」 「不过,从你的叙事方式来看,你自己好像也有所察觉的样子。」 「……我也不是很清楚耶。」 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对我的处世之道感到不安。国中时期即使在最后一次的大赛中惨败,我也不痛不痒,之后也只是在凛的邀请下顺势成为足球社的经理,结果在学校里我都是以大家理想中的形象过日子,却渐渐没了想做的事情。到后来我甚至快要无法辨识自己是不是真的活在当下。即使如此…… 「我不觉得你这样子很蠢。我只是单纯认为你太厉害了。」 「咦……?」 「你要展现出任何人看了都觉得是理想的形象,这种事情谈何容易。我肯定办不到。」 他肯定了这样的我。认同了这样的我。纵使我身上还贴著校园风云人物的标签,纵使我忍不住叫苦示弱,他和我相处时仍只视我为「神崎琴音」。 自此之后,对我来说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绿洲般的存在。在他身边我能找回连我都曾经遍寻不著的原始自我,进而能尽情地做自己、尽情地撒娇……他成了这样的地方……但数分钟前已不复在。 「是我自己要离开他的……」 我趴在自己房里的床铺上,紧紧搂住枕头。但是没关系,这样就好。 我透过这次的事情发觉一件事。筱宫当初告诉我的那个独来独往的理由,里头提及的薄弱关系原来也包含了我。他才不会让自己卷入他所厌恶的这种人际纠纷之中。 「……我先请假一阵子不要去上学好了。」 我根本没力气拟定作战计画,直接翻身仰躺在床上闭起双眼。心中虽然还存有一丝期待,但就是很气自己还留有这种念头,觉得自己实在太没出息,结果躺了好一阵子都还无法入眠。 ──────────────────────── 第八话 只有我知道我的其他面貌 翌日。被全校学生大肆讨论的神崎没来学校上课。通电话时她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她心里果然还是非常在意。连发烧都没战胜的人,到底是能拟定什么作战计画。 我在昨天夜里,已经想到接下来的对策,今天之内就能实际行动,但在行动之前,我想先和某位学生聊聊。 我向糸井老师申请后,顺利拿到钥匙,来到刮著不合季节冷风的屋顶上等待那个人。我把毛衣放在教室,因此现在只穿著衬衫。老实说真的是快冷死了。 我把手插在口袋内,远方的景色实在不上不下,算不上都市,也不算是乡间,因为已经看腻,所以我是盯著屋顶的出入口,不久后那号人物终于现身。 「──你找我来是要跟我讲什么?」 此人将一头醒目的金发绑成两束醒目的马尾。她正是惊艳两个字的化身,舞滨凛。 她那蛮横的态度让我实在很想回骂一、两句,但之前已听神崎提过她就是这种调调。毕竟是我请她特地跑一趟,因此咽下这口气应该才是合理的应对方式。 不过,我这么大费周章请她来,想问的其实只是短短的一句话。 「你觉得现在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跟你很要好的那个人,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吧。」 即使我没直接用好朋友这个词,应该也只会联想到一个人。我会这么说话主要是因为对外我是装作不知道神崎和舞滨的关系,所以现在只能选用旁观者立场的字词。 「听你这样讲……你是不相信那则传言吗?」 「网路的消息我基本上是一概不信。」 「……这样啊。」 尽管舞滨平时几乎与我没有交集,但现在仍是当著我的面感觉很开心地展露笑颜。大概是终于遇到看法与自己相同的同伴,因而松了一口气吧。虽然对我来说,她的感受根本无关紧要就是了。 「回到我刚刚问你的第一句话,你觉得现在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这个嘛……我也有我的立场啊。如果现在直接和琴音站在同一阵线,我肯定也会成为班上的异类。」 「这样啊……不过,你会顾虑这些也是当然的。」 在当今这个时代,会权衡自身立场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如果大家都不在意的话,霸凌事件中就不再会有人袖手旁观,霸凌本身也会销声匿迹。 即使如此,我心里某处仍对神崎这名好朋友抱有期待。 毕竟我是边缘人,当然不可能会懂好朋友和朋友的差异,每次和神崎聊天碰到她用这两个词时,我都似懂非懂。但是照字面来看,好朋友就是要好的朋友,是多了个「好」字的高级存在,跟现在在欺负神崎的那些、至今都自称是校园红人的「朋友」,应该能有所区隔……不过到头来,没有朋友的人不管再怎么区分,似乎还是搞不懂什么是朋友。 「抱歉,突然把你叫来这里。」 「咦?你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吗?」 「嗯嗯……我已经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你……该不会是想要扭转目前这种情况吧?」 「前一刻都还在把人家当成偶像吹捧,下一秒却开始落井下石。纵使站在客观立场来看,我还是觉得这种人很要不得。」 「先撇开你的个人理由不谈,根本不可能办得到那种事情啊。琴音本人再怎么澄清都没用了,像你这种家伙就算拚命去破除谣言也只是白费工夫。」 「谁跟你说我要去破除谣言了?如果你以为只有那样做才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简单来说,只要让神崎的生活恢复到以往的模样就好了。所以只要让大家知道那则传闻是在造谣,让神崎成为被害人,她就不会继续遭受攻击了。」 「所以为了让大家知道那则传闻是假,现在要做的是──」 「你觉得将犯人公诸于世如何?如果造谣的犯人现身,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这起事件的关键在于,有一群人深信神崎那则传闻是真的。但反过来说,只要能拿出决定性的证据向所有人证明那是假消息,谣言本身就会烟消云散。只要犯人现身,原本针对神崎的仇恨就会转往犯人身上,最终神崎就能以被害人之姿重回众人的簇拥。 人类就是种喜爱寻求共同敌人的生物。若说过去的猎巫行动就是起因于这种心理,也一点都不为过。 「有办法找出犯人吗?」 「应该是没办法。」 正因为网路是个可以匿名活动的空间,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使用。如果连我这种不懂相关技术的一般人都能轻易入侵,网路不可能发展至现今的规模。因此遭遇神崎这类问题时,身边朋友里若有人是骇客,或许还有机会利用科技手段解决问题,但我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那结果还是没办法解决啊。」 「就算找不到,也能创造出来。直接捏造一个犯人就好了。」 即使不是真的犯人,只要隐瞒好真相,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这个捏造的犯人就会变成在网路上毁谤重伤他人的大烂人。是谁主导的根本不重要。唯一的重点是有没有这样的存在。 「……难道你……」 舞滨皱起眉头瞪著我。她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这么一来大家也终于会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这么选择,单纯只是因为这应该是能够单独行动的办法中,最有希望的一种。 「事情就是这样,你温暖地迎接神崎归来就好。」 语毕,我与舞滨错身而过。话说回来,我今天话还真多。明明没有需要解释到这么详尽的地步。 我是希望有人阻止,还是希望有人理解我?……不,应该是我直到最后一刻都还不死心地抱有期待。神崎在诉说与舞滨、与这位好朋友的回忆时,一定都是面带笑容。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笑容好像有可能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你等一下啦。」 我被舞滨用力拉住右手衣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她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你是笨蛋吗?说什么只要让琴音的生活恢复到原样就好~但你这个方法根本办不到啊。因为你这样只会让那孩子觉得很愧疚。」 「……只要她不知道是我采取了行动,只要她不知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就不会产生愧不愧疚的问题了吧。」 「我会跟她说。我会把今天你在这个地方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全部告诉琴音。」 「你到底想怎样啦。」 「没有啊。我只是看不惯你想牺牲自己、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解决问题而已。所以,如果你想避免刚才讲的那些,就来帮我的忙。」 舞滨完全就是颐指气使的口气。她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有资格发火,但根本气不起来。因为我在等的,或许就是她刚刚的这番话。 「你不是要顾虑自己的立场吗?」 「你都能轻易想到透过牺牲自己来解决问题,那应该也已经想好偷偷在台面下扭转情势的办法了吧?」 「干嘛把我讲得那么阴险。」 「你看,你果然已经想好办法了。如果是在台面下行动,那我也没必要顾虑立场了。」 我昨晚想到的解决方法大致可分为两种。一是刚才与这家伙实际说明过的单独行动方式。就算是认识神崎前的我,应该也会想到这种方法吧。 然后另一种方式就如舞滨的猜测,是在台面下采取行动。不过,需要掌握情报才能运用这种方法,但我的情报网无法提供足够的资讯,所以要仰赖舞滨这种情报网绵密、同时又是神崎挚友的校园种姓高位阶者协助。起初,因为舞滨并未展现想要帮助神崎的意念,所以我舍弃了这种方法,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是神崎教会我要懂得依靠别人,所以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办法。若是从前的我,应该想破头也想不到。 「那么我现在就把详细内容告诉你。」 「咦?你要在这里讲?」 舞滨露出像是在说「你知道你在讲什么吗?」的表情,但我才想问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还要特地换地方讲很麻烦吧。而且,在这里讲也不用怕被其他人听到。」 「只是为了那点理由就要待在这里讲?我傻眼耶……你知道的谈话地点未免也太少了吧。」 舞滨像是很失望地垂下了头……我现在可以对她发火了吧? 「换地方啰。我带你去符合你开的条件,又比这里温暖的地方。」 她只说了这句话后,便快步从我身旁通过,离开了屋顶。温暖的地方……我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她还久耶。托她的福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退热贴了。 说话对象都走了,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追在她后头跟了上去。 …………………♥………………… 踏进店里的同时,铃声也跟著响起,身穿制服的店员靠了过来。店内相当温暖,我下意识地喘了口气。 「请问有几位?」 「两位。然后我要点两份饮料吧,谢谢。」 「好的。两位这边请。」 店员带著我们俩来到空的座位后,留下一句「饮料吧在那个位置,祝两位用餐愉快」便离开了。我们各自走到这个四人桌的两侧,面对面坐下。 「结果你说的是萨莉亚啊……」 「一般提到要开会的话,不是都来这里吗?这里可是学生的好去处。」 「啊,你是指读书会、慰劳餐会之类的喔。」 「喔──原来你有参加过那种聚会喔。」 「我妹常去参加啦。啊,她也常去女生聚会。」 「原来不是你的亲身经历喔……话说回来,你对这个地方是有什么不满吗?」 「我对萨莉亚本身没有不满。只是来这里就要在浦和站下车,想到等等还要走回车站就觉得麻烦。」 「没差吧,这里还在定期票的适用范围内,少在那抱怨。」 你这家伙在这站下车离家最近了,我可不想听你讲这些。与其说她这样没有说服力,更让我觉得她心机很重。舞滨将制服的西装外套挂在椅子上后直接起身。 「那我去拿饮料了。你想喝什么?」 「我去就好。你留在位置上帮忙看东西。」 「……哇。你意外地很绅士耶。」 「说什么意外。我又不是为了被你夸奖才这样做的。」 「不过,我有自己想喝的特调饮料,所以还是我去就好,这样可以省下跟你解释的时间。」 「……特调饮料?」 「你不知道吗?明明都已经是高中生了?」 「我很少来家庭式餐厅啦……」 我和美玖小时候爸妈比较常在家,所以有去过几次,但后来因为美玖的厨艺日益精湛,所以自然而然就没有去的机会了。 然后,特调饮料这个词对高中生来说并没有那么普及。 「就是把多种饮料混和起来,制作成一杯饮料啦。」 「光是想像就觉得好混浊……」 「然后我等等要去弄的,就是我发现的最佳调配组合。」 「喔──」 「……你那个没放感情的回应是怎样?如果想喝喝看的话,我可以帮你调一杯喔?」 「不用了。话说我想赶快回家,所以你要喝的话就赶快去调。然后顺便帮我拿杯冰咖啡。」 「……好啦。」 舞滨走向饮料吧的机台。话说她的发型在店里好像也非常醒目,许多客人都对她投以观赏新奇事物的目光。不过她本人可能已经很习惯成为旁人的焦点了,所以一副就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舞滨回到了座位。她的手上拿著冰咖啡还有……喂喂,那杯诡异到不行的黑色液体是什么鬼啊?在我眼里就是种糟到不能再糟的东西。 「来,拿去。你点的冰咖啡。」 「谢啦。那首先,我先来说行动方针。」 「你也太著急了吧?通常都要先润润喉吧?」 「我要不要润喉是我的事吧?」 「但是拿饮料来的人是我。你给我喝。」 「现在是怎样啦……」 这家伙明明是自愿要去拿饮料,现在竟然叫我要对她感恩戴德。不过,我是成熟的大人了,所以决定压抑内心的不满,照她说的去做。 「──咳呃!」 「哎呀?味道不怎么好喝吗~?」 「你这家伙在里面加了什么……!」 如今一股甜味和苦味正在我口中激战。眼前这个不停坏笑、以我的反应为乐的家伙,肯定就是始作俑者。 「我加了哈密瓜汽水帮你增添香气。」 「你这家伙是白痴吗?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粗暴的事情,竟然把哈密瓜汽水加到咖啡里……!」 不要拿喝的东西来玩。你妈妈没教你吗?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装水啦。」 果然不能相信别人。会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就只有自己而已。然而正当我要走向饮料吧时,舞滨再度拉住我,只不过这次是换成拉衣襬。 「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喝看看这杯?」 舞滨推荐我喝她调的黑暗物质,所以我先瞪了那杯饮料一眼。太惊悚了……有够像某种实验中产生的副产物。接著我瞪了游说我喝的当事人。 「你的目的就是要我喝那个吧?」 「算是吧。因为感觉你很瞧不起我,我很火大。」 「你做事情能不能理智一点?」 话说我的忍耐力实在一流。我值得被好好称赞一番。 「不过,这饮料的味道真的很棒,你就喝一次看看。而且你自己看,饮料吧现在人很多,你过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吧。」 我将视线移往饮料吧,发现一群大婶在谈天说笑。偶尔就是会碰到这种人呢,会站在别人家前面聊天的人。你们也拜托帮帮忙,是不会回自己的座位上聊喔! 「现在那边确实人很多,但是如果你没在咖啡里乱加东西直接拿回来,我现在也不必去拿水啊。」 「那么我就用这杯饮料当作赔罪。」 「……说话的艺术真的很重要耶。」 看样子这家伙千方百计就是要我喝下那杯东西。真希望她能把这份执著用在其他地方。再这么样都不该发挥在这种事情上。 「来,吸管拿去。」 她以一副不容分说的模样,递来一根包装还没拆──也就是全新的吸管。 我是可以继续贯彻不喝的态度,但是这么一来就无法达成原本的目的。我承受著无形的压力,将吸管插进了舞滨拿给我的黑暗物质,接著把心一横吸了一口。 「如何?」 「……太不可思议了。」 「对吧!」 「这东西是能喝的饮料耶。」 「……啥?不给你喝了啦!」 舞滨像在闹别扭般,把那杯漆黑饮料拉往自己身边。她这种态度应该就是表明「我不会再给你喝了」吧。那杯东西确实能喝,不过甜到不可理喻的地步,所以我也敬谢不敏了。 那杯黑暗物质果然无法让味觉恢复正常,所以我只好穿过大婶们之间,装了水再回到座位。 「所以,你的行动方针是什么啊?」 看来舞滨终于提起干劲要切入正题了。现在的她非常积极。这样来说,刚才那些互动也不能算是浪费时间……不对,绝对是在浪费时间。 「让神崎过回原本的生活。也就是说,和我在屋顶上讲的是一样的。」 「关于这点,我是举双手赞成。现在问题是达成这个目标的过程。」 「方法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差异。就是要说服大家。」 「啥?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这个方法行不通了吗?琴音都已经澄清过了但根本没用。」 「当事人说什么都没人会相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要依照实际状况,调整使用的方法。」 「实际状况……?」 「你说看看,会相信谣言,而且会因为谣言开始排挤神崎会是哪些人?」 「这个嘛,主要是觉得整形不是好事的那些人吧。」 「没错。还有一些人是在不爽,凭什么用那种花钱就能得到的外貌,还能站在人际关系中的高点……这些人就是身为同性的女同学。老实说,男生只是跟风那些女生而已。其实男生根本不太在乎什么整形不整形,只要是漂亮、可爱的女生就可以。」 「男生有够单纯耶。」 「不过我也只能拿自己的想法当参考……从你的角度来看,我的推论合理吗?」 比起边缘人的我,舞滨更清楚校内学生实际的说法与状况,只要把我的推论套进去实际对照就好。 「你的推论没错。今天有很多女生趁琴音没来学校,就肆无忌惮地大聊琴音,但男生就没有那么夸张……不过这和解决问题有什么关系?」 「对付异性就是要派出异性最有效喔。面对女高中生,只要派出帅哥去跟她们说『这一切都不是事实』,她们就会坚信不移。」 「虽然你用了一个超烂的角度在说女高中生,但事实好像也是这样,所以我也没办法批评你什么。」 「因此我们要去请帅哥来帮我们澄清这个谣言。而且也要是校内红人。」 「你这是在说俊吧。结果到头来也是要寻求外援。」 「别管这么多。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直接叫他的名字?」 「……因为我们是同个社团的啊。」 舞滨迅速将脸撇向一旁,她的脸颊些微泛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不过我现在没空去管别人的恋情,所以就随她去吧。 如果是那位超级大帅哥(总觉得回想起来就怒火中烧),他受欢迎的程度和神崎不相上下,因此发言也有一定的公信力,应该是无可挑剔的人选。我虽然不想依靠其他男生的力量,但现在不是为了这点小事而意气用事的时候。 「舞滨,能由你去……拜托水田吗?」 「是可以……不过你去的话,俊应该也不会拒绝你喔?」 「如果有个和神崎毫无关系的人突然跑去跟水田说话,他被吓到之余,还会提高戒心吧。这种时候如果是和神崎有好交情的你去,水田就不会觉得不对劲了。再说了,你们是同个社团的社员,他也认识你才对。」 这就是为什么比起获得情报……更需要优先找到协助的人。水田的洞察力极强,之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身在敌队的我出现异状,所以我实在不太想与他往来。 「我瞭解了。如果只是要问他的意愿,我去问就好。」 「谢谢你。」 对舞滨来说,水田是认识的人,更是可信任的人,所以她应该也没有理由拒绝帮我。 「话说回来,你喜欢琴音吧?这么拚命想要帮她重回以前的生活,我怎么想都只有这个原因。」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是站在客观立场看到此事,很不爽那些人那样落井下石而已。」 「算了,原因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看样子这家伙的洞察力也出乎意料地强大。不过,等解决这次的谣言事件后,我跟她往来的机会会愈变愈少,所以也不必太在意。 …………………♥………………… 翌日放学后,我和舞滨又来到同一间萨莉亚。 可想而知──水田回绝了舞滨的请托。 「你这家伙……是做了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啊……?」 「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我想说传讯息没办法表达我的诚意……所以我今天午休时间时就直接跑去跟他说了!」 「啊,是喔……原来是那样,抱歉。」 真是意外,难道她的本性相当认真? 「……所以他是怎么样拒绝你的?」 「我想想喔……他说『这次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所以我很难立刻出面坦护神崎……我会继续收集情报一下再看看』这样。」 她模仿水田的声音模仿得好像…… 「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那家伙这样说是在怀疑神崎有整型吗?」 「你先冷静啦。我当下听到确实也在心里『嗯?』了一声,不过他那样是倾向于支持琴音的。毕竟俊是风云人物,所以平常都必须先综观后掌握状况再发言。」 「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但是怎么感觉你有点在坦护他?」 「那是你的错觉。」 「反正有或没有都不关我的事。」 话说回来,这下情况变得棘手了。 神崎今天也以发烧为由,请假没来上学。但是她应该很快就会感受到内心苛责或使命感而到校上课,接下来应该也会想再过上以前的那种平常的生活。她之前虽然说过要拟定作战计画,但实际上她才不会做那种拐弯抹角的事情,甚至还会耿直到特地跑去跟那些面对面也不会有反应的人说话,硬是挤出笑容与人相处。 ──然而我不想见到这样的神崎,也不想让她与人相处时那么痛苦。 所以可以的话,我想趁她还请假没来上课的这段期间,解开大家对她的误会,还给她原本的生活环境。本以为只要去拜托水田,我的计划就会成功…… 然而位居校园种姓制度高位阶的他,触目所及的是边缘人压根儿不可能瞭解的环境。 他虽说会去收集情报,但我实在无法期待习惯综观全局的他,能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发觉到足以让自己彻底和神崎站在同一阵线的事物。 因此我只能另寻他法了。 等待水田已经不列入考虑。因为在等待期间,神崎若是苦不堪言,我也会崩溃。 「──说是这样说没错……」 「瞧你这样子,看来是没有其他方法了。不过,这也是突发状况,确实有可能一下子拿不出新的对策──啊,不好意思,请给我两份香草冰淇淋。」 「好的。」 我快速趴到桌上的同时,目送走店员返回厨房的背影。 「……等等,两份?你刚刚是点了两份吗?」 「是啊。」 舞滨用吸管吸著漆黑饮料,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点了点头……她又在喝那种鬼东西了。顺带一提,我今天的咖啡就是一般的咖啡。 从那杯黑暗物质的味道可推测舞滨爱吃甜食,因此她刚才点了两份香草冰淇淋也不必大惊小怪。 「我不反对你爱吃甜的东西,但劝你还是别点两份冰淇淋,会胖喔。」 「没礼貌!竟然对著女高中生说胖这个字,你神经到底有多大条!一份是点给你吃的啦!」 「我的……?」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想吃冰淇淋啊。 「补充糖分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尤其你是我们的中枢机关,当然得好好补充一下……不过,就只是统管两个人的机关。」 「……就像是神崎防卫队之类的吗?」 「你的命名品味有够烂的。」 批评得毫不留情耶……亏我还致敬了那群五岁小鬼。 「不过,我基本上不吃甜食耶?」 「这种时候你就算不爱吃,还是要放心里不说出来才对喔……你放心,香草冰淇淋的话可以淋上咖啡一起吃。」 「淋上?把咖啡淋到冰淇淋上?」 感觉这么做会被老板痛殴一顿耶?不对,我们现在是在萨莉亚。 「你真的很不懂家庭式餐厅耶。这种吃法可是招牌中的招牌喔。可以的话,用热咖啡是最理想……不过,冰咖啡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反正味道也是苦的。」 「是喔。」 不久后两人一起吃起送来的香草冰淇淋。 桌上的两杯东西都是黑色液体……等等,那样淋上去就不能吃了吧?完全是甜度暴力。 我看到坐在对面的超级甜食派的行动后大吃一惊,同时我也照舞滨说的将淋好咖啡的冰淇淋送进嘴里……好好吃。这确实是我能接受又恰到好处的甜度。我现在除了咖啡冻外,终于又有能吃的甜点了。我可能会每天一到点心时间,就跑来萨莉亚报到。幸好离家近的北与野也有分店。 我现在相当空闲,因此就到讨论板那则谣言的讨论串中,不停滑动萤幕看留言内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话说回来……我其实有点意外俊会回绝这件事。」 「……这话怎么说?」 「就是上个周末,足球社赢了某场小型比赛的冠军。」 「恭喜你们。」 我对足球毫无兴趣,所以随便回应了一下。 「……有够敷衍。然后比赛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打闹时,琴音和俊两个人单独跑去别的地方,但不久后却是各自走回来的喔。由于他们俩都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氛围,大家都在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了粉红泡泡。再加上这次的谣言是跟琴音有关的事情,我才觉得他肯定是二话不说就会答应协助我们,所以才会在午休时间去找他,结果却是现在这样。」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先说这件事,这可是相当重要的资讯啊!」 「因为俊拒绝协助我们,害我震惊到忘了这件事啦!幸亏摄取了我点的香草冰淇淋糖分,我才回想起这件事,整件事就是自食恶果,所以你也不要怪我了啦!」 「那个自食恶果的部分,可不包含我在内。我只看到恶果。」 「……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也不太想去回想那件事情。」 「……这样啊。」 舞滨如果心仪水田,她会这样确实也说得过去。其实连我听到这件事后,心情也有稍微郁闷了一下。 我在感到内疚的同时,为了沉淀自己的思绪,因而将混有咖啡的香草冰淇淋送进了嘴里。这股冰凉棉柔的触感,伴随咖啡淡淡的香气,在口中化了开来。 「事情确实可能就像你所说的。既然对方是喜欢……告白过的人,应该会尽力协助才对。」 刚刚说到喜欢两个字时,舞滨瞪了我一眼,所以我立刻修正说法。不过后来的说法好像也不够圆融。 「是那两个人喔?老实说谁跟谁告白,告白结果又是如何,根本没人能说得准吧?」 「……应该是水田告白,神崎回绝吧。」 「所以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事情是那样……其实我是觉得那时候也不一定就是有人告白。」 然而这种时候互相争论些类似内心愿望的事情,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清了清喉咙拿出手机,心想我们俩是在闹什么。 「来仔细看看讨论板上写了些什么好了。」 「这主意不错,或许里面还藏了什么线索。」 「既然要看就从头开始看吧。」 我用单手舀著冰淇淋,放空情绪不停滑动萤幕查看那则谣言来源的讨论串。不过意外地很快就在最下方的留言里,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嗯?最初的两则留言是连续留言耶。」 舞滨对我的自言自语也有了反应,探头过来查看画面。哎唷,她的头发有够烦的。 「真的耶。话说这样应该就可以认定……这家伙是犯人了吧?」 「嗯嗯,看来这个人就是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 犯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对他束手无策,这让我感到有些焦躁。 「看得出来犯人散播谣言的目的吗?」 「不就是单纯想要孤立神崎吗?」 实际上神崎确实也被孤立了。 「所以犯人到底为什么要孤立琴音?」 「这种造谣大部分都是来自同性的嫉妒。由于是情感面的因素,所以都相当恶劣。」 「大家之所以三两下就相信这个谣言,看来也是因为多少都有点嫉妒琴音。」 「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任何人都会想要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欲望这种东西,旁人根本使不上力,只能靠本人有智慧地去面对。而且怪罪这一点也不会让目前的情况有所好转。 「不过,这次的犯人感觉起来不是这种感情用事的类型呢。」 「你为什么能说得那么肯定?」 「这个,你看他的第二条留言。」 由于一起查看萤幕姿势会卡卡的,所以我便将我的手机拿到舞滨的面前。 「我看一下写什么喔……『如果被神崎隶属的事务所盯上事情会闹大,所以禁止将此则讨论串转贴至各大社群平台』。」 「感情用事的人应该不会设下这类限制吧?应该会觉得愈多人转贴愈好。」 「的确是。不过照这样看来,这个犯人这么做应该有个明确的目的吧?」 「确实就像你说的。」 此外,除了这一点之外,我还在意这个犯人另一个地方。 在这种讨论串下特别提醒不要转贴,根本毫无意义。毕竟网路是个匿名的空间,应该没人会乖乖遵从这类提醒。 而且犯人看起来相当恐惧文章被人转贴,但是这则消息的来源只是一所学校的讨论板。当今网路普及,应该没有人会认真看待来源这么不明确的资讯吧。纵使神崎是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但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她就只是众多美丽的学生模特儿的其中一人而已。 问题在于,犯人非常执著要把这则谣言的扩散范围局限在我们学校,执著到让他瞬间忽略我刚刚举出的两件事情。总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有机会找到突破口。 犯人的作法感觉像是为了应付突发状况,所以将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这种概念根本无助于散播谣言。话说回来,犯人若是真的握有武器,也不必特地到网路上去造谣生事。 「欸。」 我听到舞滨的呼唤后抬起了头。她的眼神极为真挚、可靠,完全看不出她和之前那个优先顾虑自身立场的人是同一人。 「我会去找俊,再拜托他一次看看。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只有那家伙能在这种状况下让学校采取行动,然后说服所有人。」 「嗯嗯,好,那么你就……等等喔?」 「你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确实就如舞滨所言,水田应该有办法扭转现在的情势,也只有他能圆满解决这次的问题。但这也代表……他有可能反过来把这些事情拿去当作谈判筹码。就像我们想靠他解决问题一样,对某人来说水田就是不得不依靠的人。毕竟谣言影响的范围如果只有学校这个小环境,也唯独他有办法消弭谣言。 「那个,舞滨。」 「干嘛?」 「你之前提的那场足球比赛,举办时间是在六日的白天吗?」 「是啊,怎么了吗?」 眼前手机画面显示的,是衍生出目前这一连串问题的文章。上头标记的日期和时间是星期日晚上。 「就有点在意而已。对了,我想再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只要是为了琴音,当然可以喔……所以是什么事?」 舞滨默默首肯后,我将最重要的行动告诉她。 「你去写封情书给水田。」 「什、什么────!?慢著,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告白吗?」 「啊,一般的内容也可以啦。主要是我希望你能把那家伙叫出来。」 「好,我先揍你一顿再说。」 …………………♥………………… 翌日放学后,我准备前往屋顶……同时还带著舞滨。正确来说,是她自己跟过来的。 「你干嘛跟我来啦。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我爬上阶梯的同时,「嘘、嘘」地摆手驱赶舞滨。 「什么?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耶。不过,到头来你还是决定要亲自出面拜托俊啊?」 「对啊,毕竟我不放心交给你处理。」 「你什么意思啊!是要怪我之前失败过一次吗?」 「总之你如果要跟来……等等就不要到屋顶上,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就好。」 「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屋顶?」 「如果你出现在那里,我们大费周章特地用写假信的方法找水田出来,不就毫无意义了。话说回来我才是中枢机关,你得百分之百服从我的指示啊。」 「哇,你这说法有够惹人厌……好啦,我知道了。」 我在确认舞滨躲在暗处看不见她后,打开了通往屋顶的门扉。这次去拿钥匙开门的不是我。 「凛,你来……等等,我记得你是……」 已在屋顶上的水田,看到门打开后走出来的人是我时,瞪大了双眼。 「躲避球比赛时谢谢你的帮忙。我是B班的筱宫诚司。」 「你看来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好,我是C班的水田俊。」 我知道你是谁。然后,你的微笑太耀眼了。 「对了,我是因为凛──舞滨说有话要跟我说,把我叫到这里来的……筱宫你怎么晓得我在这里?」 「那封信其实是我叫舞滨写的。」 位在对面的水田抽动了一下眉毛。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因为我觉得如果去找你说我有话要跟你讲,你应该也不会理我。」 「没有那回事。你如果过来教室找我,我早就听你讲完了喔?」 水田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么回应。 虽然他实际上真的有可能愿意听我说话,但我想要的是现在这种独处的说话环境。 我想找的不是周围学生吹捧为风云人物的水田,而是身为一个人、一名学生的水田……不过,现在门的另一边还有个不速之客就是了。 「所以你想要问我什么事情?」 「我就直接问了──在讨论板上写下那则有关神崎的谣言的人,就是你吧?」 ──喀哒。 出入口处传来声响……就叫她不要跟来了,太震惊也不是这样吧。 我用力清了清喉咙,声音大到连位在门的另一端的那家伙应该都能听见,接著定睛看著眼前的美少年。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那张端正的面容不见半点缺陷……可恶,看起来怎么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你说我是犯人?啊哈哈,真有意思。不过很可惜,我不是。毕竟做那种事情对我又没有好处。」 「对一般人来说,做那种事情确实没有任何助益。不过,我问过足球社里跟你很要好的社员了喔。」 这当然是骗他的。我根本没问过什么足球社里跟他很要好的社员。不过,内容如果是事实,其他的事情就不重要了。 「那个人说有看到你们俩──你和神崎,在之前星期日的比赛结束后,偷偷离开聚集在一起的社员们,跑去其他地方。你是跟她告白了吗?」 我和舞滨两人讨论后,还是无法判断这件事是不是事实。不过,我们在这件事情上都有挟带私情,所以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好像也很正常。 「原来如此……都被别人看到了啊。感觉好丢脸喔──没错,我是告白了,但也当场被甩了。」 接著水田感觉有些难为情,轻轻地笑了笑。事情真相大白了呢。我好像又听到出入口处附近又传来沉闷的响声,但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我认为水田之所以会像这样直言不讳地承认所有事情,应该是因为事情并未往他担心的方向发展。最好的证据就是,他又主动跟我说话了。 「难道……在你心里我是由爱生恨,才会散布神崎的谣言吗?」 我缓缓摇了摇头。 人类即使处在备受质疑的情况下,若是要阐述事实,依旧能自信满满地讲出来。现在这件事情也是水田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 因此造谣的动机并非由爱生恨。这一点我也相当清楚。 「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是哪一点?」 「假设你是喜欢神崎才向她告白的话,那舞滨去拜托你帮忙时,你应该会二话不说马上答应才对。」 这也是舞滨感到不解的地方。在水田已经承认告白一事的现在,这一点刚好能当作武器有效运用。 「……原来舞滨来拜托我帮忙的事情也与你有关啊。」 水田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但我也看不出来,他本人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变化。 「本以为筱宫你肯定也知道我为什么要回绝舞滨。我啊──」 「有关你回绝舞滨的原因,能从两个角度来解释。一个就像你说的,因为目前还无法证明那则消息百分之一百是在造谣──至于另一个,就是你没打算解决这个问题。」 「…………」 从水田的表情就可看出,他内心明显动摇了。 他之所以不想解决问题,目的就是为了要让神崎陷入目前这种麻烦,进而为难神崎。但水田如果不是由爱生恨── 如果水田能随心所欲地操作谣言的力量,让事情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你是为了之后能向神崎坦白自己就是始作俑者,威胁她如果不跟你交往就要继续为难她,所以才会去贴那种文章,打造出这种神崎遭众人霸凌的情况,我说的对吧?」 这就是此次造谣事件的真相。一切都是这家伙在暗地里操弄的结果。而且水田的态度变化,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论点正确。 「哎……──没错,是我干的。」 他的声音低沉到像是瞬间低了八度。平常总是笑脸迎人的他,现在脸上只剩……远比我想像中还要不耐烦的表情。 突然,有人用力打开出入口的门扉。 「──俊,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舞滨挟带著骇人的气势从我身旁通过,走向水田面前。总觉得她的这句话中蕴含了「你给我回答不是」的期盼。然而水田不知是不想再挣扎,还是想要让她的期待破灭,回应时的模样满是无奈。 「凛……没错,我就是煽动这次谣言的犯人。」 他毫无隐瞒地宣告自己就是她的敌人。 「怎、怎么可能……!你、你骗我的吧?」 「事到如今骗你根本没有意义。」 舞滨面对水田来得措手不及的自白,瞬间腿软瘫倒在地。 我能理解她的这种反应,毕竟,直到昨天都还是自己真心信赖、在社团里交情甚笃的那个人,同时也是自己心仪的那个人,今天却背叛了自己……所以,我刚刚才不希望她跟我过来的。 如今犯人找到了。我找到了那个原以为无法锁定的始作俑者。因此现在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情。 除了在场的我和舞滨,纵使他在其他人眼里还是校园红人,但只要握有造谣事件的铁证,无论是要他对外坦承一切或是郑重道歉都不成问题。 ──我可能是因此有了余力,所以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跟神崎告白?」 「……筱宫?」 舞滨现在的表情,和我之前向她提议到屋顶召开作战会议时如出一辙,就像在说「你在讲什么?」。 至于我当时无法理解的那件事情,现在已经瞭然于心。 告白这种事情是在表达内心的情感──当然是喜欢对方才会告白。 然而,告白的目的即使是为了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交往对象,但也不能因此不择手段采取伤害对方的告白方式。不过我眼前这家伙就是挑了那种方法。他这样的抉择触动了我身为阅读爱好者惹人嫌的一面,实在很想知道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然你让我见识了一段精彩的推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吧。不过,我的理由可能简单到会让你觉得了无新意。」 水田空虚地笑了一下,看了舞滨一眼后继续说道。 「那家伙有在当模特儿,是大家吹捧的对象吧?所以我觉得如果能把到她,我在学校里的地位就会比现在更加巩固了。」 「什么比现在……你现在的地位已经够──」 「人气这种东西啊,无论有多少,还是再来多少都不会嫌多的。不,应该说正因为永远都觉得不够多,所以才会拚命一直追求啊……!而且身在这所学校里,这种感受又更明显了!」 水田打断舞滨说话后,真情流露地奋力阐述他的想法。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要利用神崎的地位。这应该也能说明他为什么处心积虑,就只是要让谣言在学校这个小箱庭内发酵了。水田这么做就是要在一切都得逞后,还能确保他想得手的目标之一,也就是神崎的模特儿身分不会消失。 但说来讽刺,也是多亏如此,我才能像这样找到他面前来。 ──他的思考模式和我恰恰相反。 没想到他是如此地渴望校园风云人物的地位,但我也没有要鄙视他的意思。毕竟是我主动询问他的目的,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听完只回一句「你那样做大错特错!」,就只是蛮横不讲理罢了。无论是神崎以大家的理想形象过生活,还是水田想要更受欢迎,我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他们说三道四。 ──不过,能不能体谅他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为什么想要更受欢迎,老实说我完全没兴趣知道。毕竟我根本没在追求那种东西。不过,你别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就把其他人──把神崎都牵扯进去。」 我瞪著站在正面的水田。照理说这种时候就是要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才能彰显我的怒火,但一直以来我就是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这种事情我真的办不到。 「哼,把她牵扯进来又怎么样?你现在的意思是要我公开道歉跟自白吗?我话说在前头喔,听你讲完这番话后,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你这家伙和神崎是特别的关系。至今我都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就代表你们是刻意隐藏的。而刻意隐藏就代表了你们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你要我公开道歉跟自白的话,我就揭穿你们。」 水田果然不出我所料,洞察力极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察觉到我和神崎的关系。 这家伙之所以顽强抗拒公开道歉与自白到这种地步,完全是因为他在害怕做了之后,必须承受与自己追求的人气彻底相反的遭遇。也就是说,这家伙正处心积虑地在避免自己失去受人吹捧的地位。 至于我的目的是让神崎能够过回原本的生活。 然而不知道是幸与不幸,这两件事情竟然变成相互依存的关系了。 「我们来用互利互惠的方式解决问题吧。你就依照之前舞滨拜托你的,公开向全校女生说『讨论板上的内容都是谣言,不是事实』。」 「你知不知道互利互惠是什么意思啊?」 「当然知道。你如果那样做,人气不会下滑,甚至可以利用『水田人真好,还帮神崎澄清谣言』的好感,让你的人气更上一层楼。」 这么一来,我也能达到最核心的目的,帮神崎洗刷掉所有负面形象,也让她的生活恢复原貌。撇除个人情绪的话,这将会是面面俱到的双赢结果。 「可是我如果选择维持现状,你的利益就会消失耶,所以你要怎么办?」 恕我再重复一次,这家伙想要避免的充其量就只有人气下滑。让人气持平,也是他能采取的行动之一。 ──但是我没打算让他选那条路走。 「我这支手机,已经录下了我们刚才在这个屋顶上从头到尾的对话。我随时可以把你的本性公诸于世,所以你要怎么办?」 我至今都还不懂什么叫做减少储存空间的手机内,在这个瞬间迎来了一段影片。原本我想储存神崎的相片作为第一号存档,不过现在存的影片也是和神崎有关的就是了。就算过程变得像在处理公事,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眼前的帅哥一副被我杀得措手不及的模样,让我来帮他消除心中的忧虑吧。 「这份档案我只会作为这次的谈判筹码。你如果答应我把刚才提议的事情全都做好,并且从今以后不再招惹神崎,我就会删掉档案。」 「……你少默默地加开条件了──不过,你说的都是真的吧?」 「这个只能请你相信我了──我完全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我拿出这辈子最真诚的态度看向水田。时间约莫过了十秒,他突然撇开眼睛,朝著出入口门扉──也就是我这边靠了过来。接著以错身而过的姿态对我小声说: 「你开的条件,我勉强接受了。」 然后离开了屋顶。这下问题真的是彻底解决了。我在松一口气之前,必须要先好好替某个人加油打气。 「那个……我跟你说,幸好你还没跟他表白心意。」 「……你不要在那边乱配对好吗?我又没有喜欢他。」 「你可以哭出来没关系喔?我会帮你录成影片的。」 「谁要在你面前哭啊!然后你这个大烂人,是要录什么鬼影片!」 舞滨一边拍除裙子上的灰尘,一边站起身,接著露出平常那副好胜的表情,朝我这边回过头来。 「我说你啊,明明手上握有那种最强的谈判筹码,为什么不逼水田公开道歉!他可是欺负琴音的罪魁祸首喔!」 「那样做只是种自我满足而已吧。这次这种运用方式是最聪明的选择了。」 「在我看来,就只是浪费了那个筹码而已耶!话说回来,你和琴音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让你甘愿退让到这种地步,也要继续对外保密?难不成你们──」 「与其说是我,其实是我妹啦。神崎其实有在当我妹的家教。」 「……这有什么好不能公开的啊?」 「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我妹。」 「……算了,这次都是你的功劳,所以我就当事情是你讲的那样。话说回来这次的问题都被某个人轻轻松松独自解决掉了,感觉起来还真是空虚无趣。」 看样子我是顺利蒙混过关了,得好好感谢美玖才行。回去时买包玉米棒给她吃好了,不过我的个人财政最近极度吃紧就是了。 「你头去撞到了吗?刚才我在和水田谈判时,你知道你的名字出现过几次了吗?」 「暗示的一次!真名两次!这些就是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次数!」 为什么你会去数这种东西啊……这已经不是闲人,单纯就只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而已了。而且重点不在次数,而是有没有出现过才对吧。 「至少,在你的名字出现时,就已经证明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解决的……如果没有你的协助,我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成果。」 到头来,除了我本来打算仰赖她处理的事情外,她还帮了我其他的忙。我之所以开始怀疑水田就是犯人,也都是因为这家伙讲的一句话。面对这些事实,我心中只有满满的感谢。 「……这样啊。」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你之后的社团活动要怎么办?」 既然已经知道水田的本性,看来也只剩更换社团一途了。况且,她如果没有更换社团,总觉得水田会直接找她麻烦。水田对于人气高低的执著,真的连我都叹为观止到敬而远之了。 「我会先把那家伙的本性告诉琴音,然后再随便找个社团一起跳过去。反正我当初是为了俊加入足球社的,只是现在搞成这样,实在是很讽刺……而且最后悔的就是还把琴音拖下水。」 「你是外貌协会啊?」 「女高中生都这样啊。」 「原来如此……文学社现在还有空位,要来参加吗?」 我梦寐以求的绝佳招募机会就这么刚好滚到我的面前来了。老天爷我爱祢,再也不会叫祢臭老头了。 「听你的讲话方式,你是社长吗?」 「嗯嗯,除我之外还有一名──」 「你不用继续介绍你们文学社了喔。要我跟你参加同个社团,我没办法。」 「……是喔。」 其实我刚才就隐约觉得会是这种结果。老天爷是不是已经弃我于不顾了啊。 「哎呀,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喔?抱歉~?我没顾虑到你的感受。」 「仔细想想,我也没办法和你参加同一个社团,所以你大可放心。」 「你那种讲法让人听了很火大耶。」 「彼此彼此。」 看来我就是和这家伙合不来。其实我一直很纳闷这件事,不过这家伙好歹也是归类在校园种姓最高位阶的学生。我们这种犹如对比的存在,会合不来根本是天经地义,我已经好久没有实际体会到这种感觉了……我也要跟那家伙做个了结才行。 月历上明明已经进入春季,然而会让人不禁想起冬天的冷风,还是隔著毛衣不断吹袭而来。 ──────────────────────── 终章 翌日。由于水田履行了他的诺言,全面驳斥那则谣言,因此神崎的校园生活、还有受人簇拥的环境全都恢复原状了。神崎历经三天缺席再次来到班上时,全班同学都热情欢迎她,就像在证明所有的一切都已恢复原状,她本人是当下心情最为动摇的那一位,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她应该从未在班上显露过那种呆住的表情。 「──原来你现在会写这种东西了啊。」 来到午休时间。神崎出现在社团教室门口,同时将一封信举在自己的脸旁边。 「那是邀请函。我很用心吧。」 「你不觉得丢脸吗?」 「……我只是想说,若不做到那种程度你不会来。」 「这个嘛,天晓得。」 神崎抿嘴一笑,踏进了社团教室。不知道是不是三天没见的关系,我不禁仔细地看著她那楚楚可怜的笑容。 「好了,现在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 「说明什么事?」 「你少给我装傻喔……想也知道谣言的事情是你帮我处理的吧?那时候电话里虽然讲成那样,但你还是一个人采取行动了吧。至少要跟我讲你到底是做了哪些事情,不然我可不会善罢甘休的唷。」 神崎走到窗户边,回过头来露出相当认真的表情。看来她是误会了什么。 「你就这么想让我变成边缘人啊?」 「等等,你已经是了啊。」 说的没错。是我挑错语句了。 「就算是我,也无法独自解决这次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谣言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解决的吗?」 「……难道你就没想过我是和其他人同心协力处理的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和别人合作。筱宫同学,你这个人遇到困难时,就是不懂得如何求助于别人,到最后都打算一个人解决啊。」 「确实就像你讲的。至少到那个时候我都是那样。」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神崎正面相视。 「那个时候,你实在看不下去困扰不已的我,所以出手帮我,还主动靠到我身边来了吧?而且你当时应该也已经看穿我不懂得依靠其他人。像那样帮助我的人,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也自然而然地学会了依靠你,接著就像这次一样,我忽然发现自己在遭遇无法独自解决的问题时,已经懂得要去借助其他人的力量了。这些都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改变的地方。」 我回想了一下,过去一直没有机会谈论这种事情。所以,我其实也有点感谢这次的情况。虽然理性上来说,这是件难以坦承的事情──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让神崎知道,都是因为有她在,我才会产生这些变化。 「……这样啊。」 「是啊。然后,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我咽了口口水。双手用力握拳,不一会儿再放松。接著,我朝向在我眼前愣住的神崎,这么说道: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 「………………咦?」 「……你那是什么反应?反正一定不是听到一生一次的告白的反应。」 我感受到我们俩之间存在著极为悬殊的温差。已经到达足以结出露水的等级。据说北极和南极的温差达到两倍之多喔!然后,我说这个要干嘛。 「不不不。」 「咦……这是回答吗?」 「不是不是──一般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人在刚刚那种话题之后突然告白吧!?再、再说了,筱宫同学,我可是隔著电话……把你甩了耶?你现在却跟我告白?」 「我讨厌不讲道理的事情喔。你当时只用两、三句话的说明,就单方面跟我分手,我当然不会接受。」 有些家伙对校园红人的形象抱有期待,但只要发现有可能事与愿违,又会自顾自地感到失望,疏远对方。有些家伙只在需要利用对方时,才会大声主张朋友关系,藉此强人所难。还有些家伙凭藉自己有些成绩,就毫不犹豫地排挤其他人。 ──别闹了。人活著才不是为了要配合你们这些家伙。 「再说了,对我来说,你只是改变了对我的称呼。不过你看起来是打算让我们的关系回到原点……所以我只好从头再来一次。」 「可是我……很肤浅又浅薄喔?」 「……这个嘛,嗯,你的确不是波霸啦。」 「呵呵,我看偶尔也要狠狠地教训你一下才行。」 「你不要突然把书架上的《三国志》抽出来!话说回来,刚刚不是在讲你的身材喔!?」 「……才不是咧。我是在说你否定的那种容许背叛的关系。经过这次的事情,你应该懂了吧?我不过也是那群自私自利的人的其中之──」 「你错了。真要说的话,你只是被牵扯进那些家伙之中,被耍得团团转而已。你个人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可是,以大家的理想形象过活的我,就跟没有自我没两样。」 「你只是在回应他人的期待而已。那也是出自我意志的决定。你不是那种随波逐流的肤浅家伙,所以我才会觉得你很了不起喔。」 神崎听完我这番类似某种宣示的话语后,瞪大双眼,接著露出微笑。 「……你刚才说只好从头再来一次,怎么听起来好像你很笃定我一定会接受你的告白?」 这个人能恢复以往的模样是很好,但言词马上就犀利了起来。 「啊──……不是这样吗?──哎唷。」 我紧紧抱住倒向我的神崎。将她纤瘦的身躯全都搂在我的怀里。 「──我很难搞喔?」 「我知道……话说我也不遑多让。」 「──我会疯狂跟你撒娇喔?」 「这我反而求之不得。」 毕竟她是公认的美少女。世界上大概没有会嫌弃这一点的男生吧。 「──筱宫,我最喜欢你了。」 「……谢谢啰。」 神崎在极近的距离抬头向上看,我急忙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 「……话说你这位校园红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和周遭的人的关系?」 「唔嗯……我会认真地面对大家,慢慢地把表面上的交际,转化成有深度的往来吧。」 「……老实说,你这答案让我满傻眼的。」 「为什么啦!?」 「不过,我觉得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选择,很像你会做的事。」 一般来说,应该都会选择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毕竟现在不只已经知道那些人丑陋的一面,实际上那些人还张牙舞爪地攻击过自己。即使如此,神崎却还是说要面对那些人。这就像在说,她没有要逃避,而是要努力不让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不过,毕竟她是大家的理想,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好像又很理所当然。 「很像我会做的事……啊。不过,我也是因为绿洲复活了,所以才能做到这些事情喔。然后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在扮演大家理想中的形象的?」 「很简单啊。因为大家的理想什么的,都只是不负责任的幻想,并非真实存在的东西。」 若从同样的角度来看水田,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他是不是有著不同于帅哥形象的另一面……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的另一面竟然会那么黑暗。简直就像真实版的潘朵拉的盒子。神话中的那只盒子或许都还比他好,里头至少还留有希望。 「很像你这种现实主义者的作风呢。」 「我也有件事情想问你。你好像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懂要怎么求助于他人……为什么?」 「原因很单纯啊。因为我一直都在观察你喔。比文化祭那一天还要早之前就开始了。」 神崎这么说完后笑了笑,接著离开了我的怀抱……我要怎么解读她刚刚的话才正确?算了,还是别想太多比较好。 「那我先回教室了。」 「咦,你不在这里吃午餐吗?那我的邀请函不就白给了。」 「今天班上同学已经先热情地邀请我共进午餐了。」 「……看来我的优先顺序排在很后面。」 「你别闹别扭了,平常就已经够难搞的了。再说了,你这张纸上只写了『午休时间我在文学社等你』,所以我觉得根本算不上是共进午餐的邀请函耶。」 「我跟邀请函那种东西根本就没有缘分,哪知道要怎么写。」 对我来说,朋友的庆生会等等的只会出现在梦里。只要有人找我,我一定会去就是了。 「也就是说,你只是在耍帅喔……不过,你这样子维持一天也不错。毕竟生活偶尔还是要有点变化才行唷?」 语毕,神崎踏著轻快的脚步离开了社团教室。结果没想到她又从门口探出头来说: 「晚点见喔。」 她留下这句话后抿嘴一笑,接著真的离开了社团教室。她也太慎重了吧。难道是觉得我会跷掉下午的课吗?真是太让我心寒了。 …………………♥………………… 我在放学后,满怀踏实的心情前往社团教室。 虽然这段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现在已经和神崎破镜重圆,而且神崎也照她之前所说的,以谣言四窜前的距离感,开始和班上同学往来了。老实说那群人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但既然是神崎想做的事情,我默默替她加油就好。 我果然还是希望生活能和平常一样,都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和平日子就好。 我这么想的同时,拉开了拉门。 「──为什么神崎学姊你会在这里啊!?这里不是足球社耶!?」 「原来你知道我参加什么社团啊。不过,我当然是有事才会来这边就是了……我有事要找筱宫同学。」 「……神崎,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踏进社团教室后,迎接我的并非熟悉的静谧,而是形成强烈对比的喧哗吵杂。和平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吗?两名女学生像是在互瞪般面对面站著。不过,我也真的想问,神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我光是要理解眼前的情况就很吃力,因此连说话声都带有疲惫感。 「啊,学长!你听我说喔!这个人明明不是社员,却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待在社团教室里了!很诡异吧?」 「在我来说,你这家伙比我还早到这件事其实更诡异……话说,神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无视显得有些亢奋的姬岛,转身面向身为话题核心的神崎。我虽然很注意说话语气要温柔,但实际上是在瞪著神崎凝视我的双眼。 她是不是忘了我们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而且还和之前在超商时不同,根本没有装成偶遇的样子。 但是神崎完全没把这样的我放在眼里。 我还在想她是不是露出微笑时,她从制服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多次的纸张,接著把它摊开。 「来,这个拿去。我的加入申请书。」 「……什么?」 「……你难道忘了废社的事情吗?」 「啊。」 在被神崎轻声责备后,原本已经遗忘的记忆重新回到脑中。话说回来,这个文学社现在一点都称不上和平。一片祥和的只有我的大脑吧。 「……等等,足球社应该不允许同时参加多个社团吧?担任经理的应该也是一样。」 舞滨之前虽然说过要更换社团,但只要还没实际申请,这家伙就只会是足球社的经理。 我一脸理所当然地把她递来的纸张推了回去。但是神崎坚持不肯收回。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辞掉足球社的经理职务了。」 「什么?」 正当我被她的回应吓到愣在原地时,她突然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向她身边。回过神才发觉,耳边一直有股规律的气息吹抚而来,纵使我再怎么坚定意志想要无视她的嘴唇,但终究都是徒劳无功。 「──筱宫有困难时依靠的人,只要有我就够了喔。」 神崎把脸挪开后,我的双眼里全都是她露出的笑容。但这也只维持了一瞬间。 「──等等,你也靠太近了!请你离前辈远一点!」 「我们都是你的前辈耶。」 「你现在是在找碴吗!?」 不晓得神崎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姬岛彻底被她这句像在挑衅的话语惹怒,进而挡在我和神崎中间。她们两个人现在的互动,让我联想到西班牙的斗牛。然而神崎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简直就像在说她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姬岛这样实在是太可怜了,看在是老朋友的份上,我来帮忙打圆场好了。话说神崎也真是稀奇,竟然会这么针对某个人。 「姬岛,你冷静。你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喔?」 僵持愈久受的伤反而会愈重。这类对峙场面是最难处理的了。 「那种事情我也知道,可是……」 姬岛是有什么无法退让的事情吗?她实际的态度和嘴巴上说的不同,根本没打算退下。 姬岛「唔呶呶……」地发出低吟的同时,还用盯著仇家般的眼神看向神崎。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来看,神崎此刻散发出浓浓的最终大魔王气息。 「……筱宫,你为什么要站在她那边?」 「因为我是平等主义的信徒。维持各种均衡是很重要的事情。」 话说回来,神崎是不是少加了「同学」两个字?姬岛那家伙完全没有察觉的样子。不过,单纯只是因为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吧。感觉她对神崎有种特别的执著。 「没错、没错。」 「你不要拿我当盾牌趁机作乱。」 「对了,学长,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因为你都没来,所以我就直接当社团活动放假了。」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的判断很正确喔。」 「……像你这种只关心一个社员的社长,是哪门子的平等主义信徒?」 「要把申请书交给糸井老师后才算是正式加入。所以实质上你还不算是社员喔。」 「咦?我好像没去找阿香……」 姬岛在我身旁一脸纳闷地抬头看我。连你都叫她阿香喔?我下次也趁乱叫看看好了。不过她绝对会宰了我。 「你的我已经交出去了。」 「真不愧是学长,实在太可靠了~」 「……既然你很可靠,拿去。」 「……这是叫我拿去交的意思吧。」 我收下神崎递来的加入申请书后,心不甘情不地离开了社团教室。这种事情只要一有前例,之后要拒绝就很难了。 「神崎学姊,你要加入我们文学社是没关系,但是你瞭解轻小说吗?」 「之前有某个人借我看了《告场》,托那个人的福,我现在对轻小说很有兴趣喔。」 「喔,看来你有位非常好的朋友呢。那么要来聊聊那本书吗?」 「可以啊?对了,那个人不是我的朋友。」 隔著门传来两人吵吵闹闹的说话声。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文学社又不是只阅读轻小说的社团。我听著原本不会出现在社团教室里的喧闹声叹了口气,前往教职员办公室。 即使我们现在参加同一个社团,周遭的人仍然不知道。 我和她其实在交往的事情。 ──────────────────────── 后记 从书籍版开始翻阅的各位读者,初次见面,你们好。从网路版开始阅读的各位读者,好久不见。我是作者七星蛍。 本作的原始作品曾在参加小说投稿网站「カクヨム」举办的比赛中获得特别奖,尔后再经增加、修改内容后出版本作……内容大概变动了九成左右。从网路版开始阅读的读者阅读时可能会因此感到困惑,希望这些改变能带给各位读者更多的乐趣。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这次愿意把《班上最优秀的她,其实是我这个边缘人的女友》拿到手上翻阅。顺带一提,日文原文书名中的「彼女」一词,兼具了英文的She和Girlfriend两种意思。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凡事都要讲究国际化了嘛! 近来就如同推特的话题标签提及的,轻小说界迎来了恋爱喜剧浪潮,但目前的风潮是以描写主角们暧昧到交往的历程为主,因此我认为男女主角一开始就是情侣关系的本作,题材应该算是新鲜。本作男主角明明是边缘人却有女友,这让我很想赋予他一个复合式的主角称号(看能不能带起流行)。 在我有限认知中的轻小说后记,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允许作者自由挥洒的空间,我虽然很乐意把剩余的页面全都用来谈论本作的舞台·琦玉县,但毕竟是第一集(是否出版续集目前未明),因此还是四平八稳地谈论我的恋爱观就好。琦玉的读者感觉会有需要。 突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人觉得唐突,但情侣其实是种非常稀有的存在。尤其升上高中后,「有女朋友」这个属性就会变得极为强大,在男生的世界里甚至会成为握有绝对权力的存在(个人意见)。至于女生的世界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感觉很可怕,我不敢去问。 此外,个人觉得隐藏情侣关系这种事情,存在著一种离经叛道的快感。如果女朋友又是同班同学的话,这种快感又会更加明显。 另一半的表情和在常人面前截然不同。 那是只有身为另一半的自己才晓得的真相。 我觉得充满这些意象的独处时光,也是种非常迷人的恋爱要素。 然而提出这种高尚论点的我,其实是在充满圣诞节气氛的时节一个人孤伶伶地写完这篇后记,相信各位已经知道我要表达什么了吧。嗯,超商的炸鸡真好吃。 接下来是致谢词。 首先,非常感谢责编K编辑。 谢谢您在忙碌大篇幅改写作业之余,还亲切与我讨论各种问题。托您的福,我才能把我想表达内容全都写进作品当中。 不过,您应该不知道,我在截稿日前三天有做出全页重写的不智之举,衷心希望没有造成您作业上的困扰。 接下来要感谢的是负责插画的万冬しま老师。 真的非常感谢您仅以我粗略的角色设定,创造出如此精美的角色,还进一步让他们跃然纸上。您充满迷人魅力的绘图真的太神了,角色设计实在是太可爱、太惹人怜爱,我看到后是在床上不断翻滚,看到封面后甚至把脸埋到枕头里不断磨蹭。 不知有多少人爱上了封面上神崎的那双大腿,然而光是想这个问题,感觉就太不识趣了。 最后要诚挚感谢与本书出版相关的所有人员、替我加油打气的朋友、家人,还有前面已经谢过,也就是拿起本作翻阅的各位读者。真的是非常感谢大家。 至于读后感想,除了可以写信跟我分享外,也可分享到推特上。我会努力去搜寻阅读各位对于本作的评价。 那么,本篇后记到此结束,衷心期待能与各位再相见(对编辑部投以充满热诚的目光)。 七星 蛍 ──────────────────────── 插图 ──────────────────────── 第二卷 ──────────────────────── 第一话 被传达的话语与想传达的心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Miku雪兰 录入:kid 星期一一早的教室。 正当班上同学跟好朋友互相分享周末的趣事时,我心不在焉地望着挂在教室前方、正显示着八点十分的时钟。 自从升上二年级后,我头一次在这时段进教室。随后我的注意力落到秒针上,滴答跳动的节奏之迟缓,让人倦怠得不禁发出叹息。 虽说时间对每个生命都是平等无私,但活在当下的我们,感受到的并非如此。 快乐、幸福──愈是渴望这些感觉能持续下去,感受到的时间流逝也更加迅速。反之,痛苦、悲伤──愈是期盼这类感受早点结束,时间却愈会沉沉地压在身上。 简而言之,时间总是爱与人唱反调。因此若是觉得时间的脚步缓慢,那就不该坐以待毙,而是自己找些事情自娱。如此一来,转眼间就能找到脱困的出口了。 我于是将手机上头连着的耳机放进耳朵。 当下虽然还听得见周遭的对话,但接下来只要按下播放键,就能够开启专属于我的世界。真教人迫不及待! 「早安,筱宫。你今天还真早到耶。」 「……是你啊,舞滨。早安。」 摘下的耳机放到桌上。很不幸地,看来今天的特别演唱会得宣布中止了。 「你看起来明显是在排斥我对吧?」 「你想太多了。」 「是吗……?好吧。所以,你今天怎么会这么早来?」 「我妹说既然今天难得早起,就干脆早点上学去,然后就把我扫出家门了。」 「她有这么讨厌你吗?」 「……毕竟考生得逼自己用功读书,她只是想有效利用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吧。」 听完我的回答,舞滨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含糊地「喔~」了一声。她对自己起头的话题也太快失去兴致了吧。这就跟「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应酬话差不多空洞。 不过关于这点,其实我也是半斤八两。毕竟虚构的情节不可能有什么内容。 「倒是你今天没跟神崎一起来吗?」 我看着前方的空座位并询问,得到的却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们平常就是各走各的喔?」 舞滨满不在乎地说完,旁若无人地坐上我隔壁的位子。 「否则要是还专程约在哪里碰头,不觉得很绑手绑脚吗?反正到了学校就能见到,那么好歹一大早过得悠哉一点。」 说完后,她跷起脚,悠哉地补上一句「不过要是半路碰面的话,还是会一起到校就是了~」。 绑手绑脚吗……那只是舞滨无意间吐露的字眼,却奇妙地令我有种体悟。 独自一人等于自由自在。不论想做什么或是想去哪里都凭一己之意,不会与人发生争端,时间上亦得以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若要打比方,那么在天空自由翱翔的是鸟类,在地面昂首阔步的就是边缘人了。财富和名声虽然吸引人,但相较于朋友,我更希望拥有双翼。 「倒是她今天难得这么晚到耶。若是平常,这时间她应该早就到校了才对……」 注视着神崎座位的她,眼里带有一丝不安。她这个人说到底终究有着一颗关怀之心。考虑到上周发生的种种,她会表现得这么杞人忧天,倒也算情有可原。不过硬要说的话,她的关怀只对神崎展现,这或许勉强算是缺点吧。 「──不过在我看来,你们这对双人组才是最难得的。」 低沉的声音让我俩视线转了过去。高挺的鼻梁配上炯炯有神的目光,让「型男」这个字眼彷佛是为这名男生量身定制。 ……他是谁啊?我以眼神向舞滨询问,可惜她并未察觉。这种高阶技巧也不怪她不懂就是了。然而要记住班上同学的名字,就又是另一种专业技能了。(内含个人差异) 「早安,舞滨……还有筱宫。」 天哪……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在感动的同时,我也感到了些罪恶感。 他微笑着看向我,我也不禁点头示意。看来在本能方面,我敌不过眼前这个人。 「早安,怜斗。所以,你刚说我们很难得,是指什么意思?」 「就是指你们这个组合搭配。然后我个人一直以为,筱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那微笑的表情,就像在表示他对这样的我感到不可思议。沉默寡言又怎样了。※传说中的宝可梦训练家也不会说话啊。但他能随心所欲地以惊叹号表达情感,就像宝可梦的秘传招式一样。(编注:引申自《宝可梦》系列的初代游戏主角。) 不过这状况还真教人为难。一旦有第三者像这样自然而然地加入对话,就再也无法抽身了。若他像个幼稚园孩子一样嚷嚷着「我~要~加~入~」,那还可以直接回他「不~可~以~」。看来学会客套话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成了扣分项目…… 「别看这小子这样,其实话还满多的。」 你也拜托别多嘴好吗……!我侧眼瞪向舞滨,但她依旧浑然不觉。 「我知道。毕竟我也看见你们上星期的样子了。」 「看见?」 我跟舞滨的头上冒出相同的问号。 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坐到我身后的座位歇了口气。这样的他就连那落落大方的氛围都一样有型,看得人实在有点不是滋味。 随后,他作势对周遭目光警戒了一轮,接着才开口说: 「其实从上星期开始我就一直很纳闷,你们两位……该不会正在交往吧?」 我跟舞滨面面相觑,接着反刍起他的问题。交往……?我跟舞滨……? 「「啥!?」」 等终于消化完内容,我们气势汹汹地再次看向他。 而他似乎对我俩上钩般的反应颇为满意,嘴角也愉快地扬起。 「原本连交谈迹象都没有的你们,从某天开始下课时间会偶尔在一起闲聊。我个人觉得这当作证据已经够充分了。所以……事实是?」 为了厘清真相,他把掌握到的证据迎面砸来。但以一个试图厘清真相的人而言,他眼神中的挑衅意味太过浓厚。 他说的没错,我跟舞滨的确是从上星期开始有了交流,但那都是为了神崎,是基于想要帮助她的合作关系。我们交谈就只是为了交换情报,并不是出于他所说的那种引人遐想的暧昧关系。 但……若问我能不能招出刚刚那些事以证明清白,答案当然是不行。要是就为了问心无愧而全盘托出,那当初的机密行动就失去了意义。 因此,面对当前处境,我们能够采取的行动── 「当然不是你说的那样啊。我们会在一起聊天,就只是心血来潮罢了。何况,谁想跟这种货色交往啊。」 也就是否认到底。关于这点,舞滨那带刺的冷漠态度成了绝佳武器。虽然这带刺的话还真的扎进我心坎里就是了。 这种货色是多余的吧,没必要吧? 结果,只见他先是浮夸地大叹一声。 「这反应真无趣,你们就不能表现得更慌张一点吗?」 「不好意思,你的玩笑话早就对我不管用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以前那个好骗又好逗的舞滨,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啊。」 ……怎么就我一个人置身事外。 别抛下我一个人……不对,我本来就是边缘人。 正当我觉得他跟前不久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家伙落差真大时,冷不防与他对上了眼,那表情于是转为困惑。 「这下伤脑筋了。不好意思,我没有特殊性向。」 「啥?」 「咦……原来你有那方面的癖好吗……?」 「并、并没有!我也没那种特殊性向!我怎么可能对男人的笑容心动!」 若是那种具有中性美的人也就罢了,但这家伙可是不折不扣的型男脸。想着想着又让人觉得一阵不爽。 「哈哈,果然还是这样的反应才有意思。」 「的确,特别是像他这种平常静悄悄的人。」 好~这下我懂了。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爱捉弄人。还好你们的对象是我,否则现在应该已经有人躲进厕所里哭了。 不过,被型男这样耍得团团转,教人有点不是滋味。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想和我交流情感……才来找我聊天的吧?」 「筱宫……?」 「大家都是同学一场。想跟同学建立良好关系,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的确。若他这番话是真心诚意的,那么我当然乐于接受。 但,这种善解人意我看就免了吧。 「挑这敏感时间点和我们套交情,也未免太可疑了。我们刚刚又不是在讲笑话,也没有唱歌之类的。」 跟某人在一起就能寻得快乐、跟某人在一起就能拉抬知名度、和某人在一起就不会遭受欺凌。人际间的关系,免不了带有算计与利害得失。 当然,世上偶尔也会有圣人君子般的人物存在,但他显然不在此列。 过去他跟和我之间的关系,就是最佳证明。 他的眼神稍微转为严肃。真好看的表情。要是能继续保持下去,我猜他应该走到哪里都会被女生的尖叫声包围吧。 「问题在于你为何想和我拉近距离。」 面对与陌生人无异的他,我开门见山地抛出疑问。 这小子接近我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既然如此,他的动机想必与某个目的紧密相关。 「等等,你这样讲就未免想太多了吧?你那个性在这种场合真的是缺点──」 「其实我是有事想问舞滨,所以才会挑她平常在的时间到校。」 一听到回答,解法也跟着浮现。看来他善解人意的目标已经从我切换到舞滨身上了。或者说,也许打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人家这么说喔。你没从他的到校时间判断出来吗?」 大概是没料到会被我这么问,舞滨的反应慢了半拍。 「……怜斗行动常常不按牌理出牌,根本无法捉摸啦。」 「毕竟我在社团也是这样,的确不能怪她就是了。」 社团的话题……?原来他是足球社的人吗? 「所以,你试着跟我们混熟的动机是……?」 果然她也在意这件事啊。 这种时候与其由他开口,让我来解释应该会更方便些。 「很简单,他只是想把我这个原本的局外人拉进来。就像你平常在路上也不会莫名其妙找路人谈天说地吧?」 我带着确认事实的意味往他那头瞥了眼,结果他并未点头或摇头,而是动起了嘴。 「想不到筱宫你这人意外地难搞啊。」 「你不如更直接一点,说我个性很差。」 「是吗?我倒觉得恰恰相反。」 像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的你,对我来说才叫做难搞啦。 「而且,你误会了最基本的一件事。」 「我?」 依旧挂着一张笑容的他指了指自己。抱歉啊,我只是不晓得该怎么称呼你而已。 「局外人还是该好好当个局外人。若你一开始就表现出有话想和舞滨私下谈的氛围,我早就识相地退出这场对话了。」 说着,我起身离座。 连我都不禁觉得自己真是个讨厌鬼。但是这起手的第一步就错了,而现实世界没有按钮能够重新来过。 因为价值观对不上、想法没有共鸣,像这样让气氛变差。 尽管无意伤害谁,却害四周受伤、感到内疚,并且逐渐疏远。看吧,群体终究是种无形的枷锁。 与其最后把气氛搞僵,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什么客套话。 我跟刚到校的同学擦身而过,离开了教室。我就读这间学校已经第二年了,却还没熟悉所有设施。好在时间还很充裕,不如就来场久违的校内探险吧。 早上班会开始前的探险时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格外漫长。 …………………❤………………… 伴随喀啦喀啦的声响,拉开门的我独自进入熟悉的社办。这声音总会让人想起※海螺小姐,让人差点脱口说出「我回来了~」。要是在班上搞出这种糗事,我铁定会从隔天开始请假把自己关在家里吧。拉门就是这么危险的玩意儿。(译注:日本知名漫画作品。)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世上还有所谓※海螺小姐症候群这样的字眼。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搬了张折叠椅给自己坐,将书包放到脚边,伸了个懒腰。(译注:因动画播放时段为每周日傍晚,会使人想起隔天必须上班上课。) 「黄金周啊……」 进社办前目睹的教室内光景浮现脑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放学后的教室里闲聊,虽不是什么罕见的画面,但此刻不论是哪个小团体,话题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连续假期。 而他们聊的,肯定是关于安排行程的事吧。 跟要好的死党一起出去玩、把暗恋的人约出门的借口,以及崎玉县民特有的※东京挑战,连假用来安排诸如此类的行程再适合不过了。而为了促进经济繁荣,社会想必也会张开双臂欢迎他们。(译注:指前往都心地区,宛如探险的行动。) 但管它是黄金周还是白金周,对边缘人来说都只不过是表层镀金。到时除了每天晚睡晚起,其余生活都跟一般的假日没有两样。 ……直到去年为止,我都是这么以为的。 「不过,那家伙应该也跟班上同学有约了吧。毕竟都看到有人找她聊了。」 她跟周遭人们的距离一天比一天缩短,原本成为隔阂的世界观差异已不复存在。若她不再那样高不可攀,那么不论谁都会试着对花朵伸手以一亲芳泽。我想她今天一定也会晚点才来社办吧。 我打开书包打算拿书出来,但随即放弃。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心情看书。 长年接受上课这档事,偶尔会令人感到乏味。明明读小学还是个小鬼的时候,总是会试着表现自我,试图得到老师夸奖,天真无邪地举手参加活动。所谓的学聪明,指的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而接受洗礼脱胎换骨的我,每到这种时候就会茫茫地望着黑板,同时开始想像。 ──想像那最强的自己。 神秘恐怖分子攻进教室,面对枪口的威胁,我一个人潇洒起身,以舌粲莲花的话术及行云流水的武术将之击退。想像如此英勇无畏的一幕。 连我自己都不禁佩服,竟有办法幻想出如此完美无缺的场景。 「──怎么啦?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思考到此中断。 视线转向一旁,神崎正凑过脸来对着我凝望……她竟然在。 「!把我吓了一大跳……不要突然说话啦!心脏差点都要被你吓停了。」 「干嘛把人说得像妖魔鬼怪一样啊。」 见我吓得后仰的模样,神崎颇有微辞地说完,在找椅子坐之前,先把书包摆到桌上。 「所以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不重要吧。只是在做训练而已。」 「训练?」 唔,真是个好奇宝宝……你要是知道得太多,可是会身败名裂的喔。我会身败名裂。 我的目光从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挪开,同时试图将话题转移。 「话说,你刚刚不是被班上同学留住了吗?这么早就过来这里没问题吗?」 若她找借口硬是开溜,恐怕会给人留下不良印象。 但神崎根本不晓得我的操心,就只是天真无邪地嘻嘻笑着。 「因为我想早点来找你嘛。」 「喔,是喔……」 这女孩到底怎么有办法毫不害羞地讲出这种话啊!虽然要是她说得一脸娇羞,带来的破坏力应该也会相当强大,那也满让人伤脑筋的。这下我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了。可爱真是一种罪。 神崎从书包里取出文库本并前往书架。那是她上星期五从文学社借回家的,书名叫做《变身怪医》。以一个高中女生来说,这选择还真是罕见。 「再说那些都是邀约,我一个个推掉了,不会有问题的。」 「推掉……?」 把书还回架上的神崎回来后,再次往书包里翻寻。 「来,还你。谢谢你借我书。」 被递上来的是简称为《告场》的《告白场面》,是我之前借给神崎的轻小说。我不假思索地收下。两本小说还真是差异悬殊啊。 神崎把折叠椅架到我正对面,座位于是准备完毕。 坦白讲,我有点意外。还以为以神崎的个性,应该会接受同学的邀约,拟定行程,和大家培养友情……我一直都把这当成借口,到时若无法与她约会,就能拿这来说服自己。 「唉,筱宫。」 「……什么事?」 视线从不自觉地摊开的《告场》彩页,转往神崎身上。 「就是,关于黄金周……」 神崎含蓄地开口说道,表情当中好似带有些许迷惘。 为了不让她紧张,以及听清楚接下来所说的话,我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但率先钻进耳里的,却是开门所带起的无机质声响。 「你们好~」 姬岛的声音随后传来,让原本飘远的意识重回现实。 「……咦,你们在谈事情吗?」 姬岛刚进房间就停下脚步,随后对着神崎与我轮流打量,纳闷地歪了歪头。原来她也懂得察言观色啊,还真教人意想不到。 「不,没事。」 「姬岛学妹,你今天来得很晚呢。」 「刚刚在跟班上同学闲聊。」 姬岛喀噔一声将折叠椅拉开,在我隔壁坐了下来。在视野的一隅,我感觉到神崎似乎正蹙着眉头。 「唉,学长,能跟你交换联络方式吗?」 「联络方式……?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打算吗?」 「是为了方便联络学长啦,否则要是又像上星期那样无故不来,不是很伤脑筋吗?」 「喔~……这么说也是。」 被说服的我于是拿出手机。刚才基于数位安全,我才会紧张兮兮,以为她要挖掘我的个人情资。 「对了,神崎学姊你知道吗?这个人读国中时竟然没有智慧型手机,甚至连一般的行动电话都没有,很匪夷所思对吧~」 「……喔~?」 「没手机有什么关系,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吧。」 虽然世上智慧型手机的使用者正逐步低龄化,但网路也具有负面面向。由这点来看,不见得是愈早持有手机愈好。话说姬岛为什么要故意找神崎谈这件事? 正当我对姬岛的举止感到纳闷时,她将右手伸了过来。竟然把学长当狗对待,这学妹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来帮学长操作吧。」 「为什么?」 「因为感觉学长应该是个电子白痴。」 「没礼貌。电脑我可是从以前就有在接触。」 「两者的操作方式明明就差很多吧……」 「别担心,姬岛学妹。筱宫对手机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生疏。」 「……是这样吗?」 「嗯,这个嘛……起码有一般人水平。」 「因为我们同班嘛。好比说下课时间,偶尔会看到他滑手机。」 ……我说神崎同学,你为什么要撒这种谎啊。我下课时间除了看书跟睡觉,基本上没有其他选项喔? 「下课时间……?原来学长有在玩手机游戏之类的吗?」 「不是啦,是看新闻!现在这个数位时代要是不无时无刻接收新知,很快就会被社会淘汰喔!?」 为了避免谎言被戳破,我力陈己见并试图转移焦点,不知不觉却演变为宅男特有的快嘴碎念。只见姬岛嘴里嘟哝着「呜哇……」并与我拉开几公分的距离,还真是满让人受伤的。 至于造成这局面的元凶,也就是神崎,则是一副满足的样子。麻烦你也稍微在乎一下男朋友的面子问题吧。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的手机我自己来就好。」 否则要是我有加神崎LINE的事露馅,情况恐怕会变得很复杂。 「知道了~」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将手机又按又摇后,我才成功加了姬岛的LINE。新增好友这字眼对我来说还真是满新鲜的。 她的头像应该是夜空吧。一片漆黑的底色,上头镶满了星星,虽然那是人工的图片,还是散发着某种幻想氛围。 『请多指教♪』 接着很快地,兔子贴图伴随这样的讯息传了过来。明明对方都近在眼前了还特地传什么东西啊?我没好气地关掉讯息画面。 「喂,不可以这样已读不回啦!」 「我已经一字不漏地读完也理解了。」 「要是不回覆,那就跟不闻不问没有两样!」 「咦咦……怎么这么麻烦。」 碍于压力,我无奈地回了句『请多指教』。这下她才终于满足,把手机收进制服外套里。喂,你也没回我啊。所以这件事到头来,不就只是无谓的双方角力吗? 「唉,姬岛学妹,也跟我交换联络方式好吗?我好歹也是社团的一分子嘛。」 「……嗯,是可以啦。」 姬岛于是起身前往神崎那头,我则以第三人称视角目睹了和先前相同的一连串动作在不久之后结束。 「要是有什么推荐的轻小说,都可以推荐给我喔。」 「这样的话,学姊的钱包负荷得了吗?」 「没关系。反正再不济,也可以找姬岛学妹你借啊。」 「总之不管怎样,为了贡献销量,得请学姊花钱购买才行。」 赤裸裸的对话结束后,姬岛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脸上带有某种愉悦之色。她扬着嘴角,要是仔细聆听,彷佛还可以听见哼歌声传来,就是类似这样的表情。 「话说学长,你黄金周有安排活动了吗?」 「安排活动吗……」 要是姬岛晚点来、要是我刚听了神崎的话后主动询问而非被动等待,此刻的回应也许就不同了吧。 「也许有,也许没有。」 我往神崎那儿瞥了眼,话也在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 「这神秘兮兮的回答是怎样?简单说就是有空对吧?」 「目前是。」 「这样一来正好。和我一起去打工吧。」 「……打工?」 「我的亲戚在大宫开了间咖啡厅,但是目前人手不足,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说只要撑过这个连假就好。」 「原来如此……不对!等等,那为什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喔~真不错的吐槽。因为学长刚刚不是说有空吗?」 「你就找你朋友不就好了。为什么难得的假期还得工作不可?我可不是开慈善事业的。」 我一说完,姬岛的表情便蒙上阴霾,接着微微垂下头说: 「我是邀过了,但大家都是相同的回应,全都推掉了。」 「…………」 意思是大家想法都一样。 但事实上,这也不能怪他们。即使有人压下不愿意的心情答应帮忙,也不能断定这就是正确的做法。所谓友情,就是如此莫名又捉摸不定。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帮忙吧。」 「……真的吗?」 「毕竟人家都拜托你帮忙了,要是就你一个人扛,岂不是太辛苦了。」 「谢谢你……学长。」 由于她平时的情绪总是那么高涨,突然变得这么客气,真教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正当我一时语塞时── 「这间学校原则上禁止打工吧?有什么特例措施能放行的吗?」 神崎对姬岛问道。 于是,姬岛说「喔,关于这点……」并伸手进书包里,翻出两张影印纸。 「这是申请表。只要把必填的部分填一填送交,连假或暑期打工就能获得批准。」 「原来还有这种申请表,头一次听说……」 我从两张表里抽出不是空白的那一张。看来姬岛已经事先填写完毕了。表单里除了班级、姓名等个人资料,还有打工地点的地址栏位,看来是为了在发生意外状况时能够采取应变措施。 「这张就麻烦学长填写。等填完之后,再一起送到教职员室。」 「…………」 姬岛把申请表沿着桌面滑了过来,但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伸手。 「你就快点填一填,陪她一起去吧。」 「好、吧。」 神崎的话像是一阵顺风、一只推手,也像一记补刀。我只好把申请表拉向自己,握起原子笔。 我不清楚神崎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晓得一旦开始想,一定会纠结得没完没了。想法的相悖,从来就不只会发生在团体对团体上。 我将此刻无法吐露的这些话与想法压抑下来,笔尖则取而代之地在纸面上滑动。 …………………❤………………… 我跟姬岛两人来到教职员室。话虽如此,申请表的提交对象似乎是各自的班导师,于是我跟她分开,往自己班导师的办公桌而去。 「系井老师。」 「嗯?喔,筱宫啊。」 回过头的老师发现是我后,身子连同办公椅转向我这儿。 「你要交什么悔过书给我吗?」 「我没做过什么需要反省的事吧……」 在老师接下去之前,我先将申请表交出去。她先是扫视一次,接着再次面向我。 「哼嗯……打工啊。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啊,毕竟我也没有会拜托我送件的朋友。」 「倒是有学妹请你帮忙工作。」 老师的视线指向的,是正和自己班导师说话的姬岛……她怎么会晓得这件事? 申请表上可不像补习班的那种推荐优惠,并没有推荐人的栏位可填。 「既然出现时间以及待的社团相同,要推测就没那么困难了。」 老师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得意地笑了笑。她此刻应该觉得自己就像个名侦探吧,会不会有点太自我陶醉了…… 「倒是这次吹的是什么风?以你的个性,应该对求学阶段工作赚钱这种事意愿不高,不是吗?」 「我只是零用钱不够花,想要多点进帐啦。虽然人家说钱总是来来去去,但要是没工作的话,根本不会有钱进来。」 老师对着我端详了好一会儿,之后不晓得是看腻了还是怎样,「唉……」发出又长又沉的一叹。 「有这么实际的想法是无所谓,但你也好歹怀抱点梦想吧。人要是可以的话,当然还是不工作也能过活最好。」 「您一个教师说这种话没问题吗……」 「我当然热爱自己的这份工作,没打算放手,但像你们这种前途无限的年纪,就算有些异想天开,也没人会责怪你们的。※克拉克博士不也说过吗?『少年要胸怀大志』。」(编注:指十九世纪的美国教育家威廉·史密斯·克拉克,为现今日本北海道大学的首任副校长。) 「我比较喜欢原文的『Boys, be ambitious』,听起来比较帅气。」 「你这发音不太行,我要跟英文老师冢本打小报告,请他好好指导你。」 老师说完并调侃地笑了笑,才将我的申请表放到桌上。看来这应该能解释为打工的事她批准了。 「学长,你那边结束了吗?」 随着声音回过头,姬岛……以及貌似教师的女性就在眼前。以她散发的气质,要是换上学生制服,我应该分辨不出她与学生的差异吧。 「你是……筱宫同学吗?」 「咦?啊,是……」 色素稀薄的长发,配上斜垂的外眼角,给人温和的第一印象。随时笑咪咪的嘴角散发出某种亲切可人的魅力。简单说,她拥有的是几乎能通吃所有男生的甜美外貌。 我下意识地身子后倾,她却不以为意地进逼而来,甚至还握住我的双手。哇啊,她的手好暖和…… 「我是姬岛同学的班导师,绢川爱海。关于打工的事情──好痛!」 啪的一声响起,让绢川老师放开我的手,并抱住自己的脑袋。往隔壁一瞧,看到的是系井老师,她手里握着文件卷成的纸筒。 「你、你在做什么~……」 「我不是一直告诉你,不要和学生离得这么近吗?你这样会害他们这种樱桃男孩想入非非的。」 纸筒指了过来。这真是误会大了,我从头到尾都很镇定。 「……学长,你干嘛脸这么红?」 「……我的脸天生就这样啦。」 为了逃避姬岛的白眼,我转向两名教师。她们彼此间散发的氛围,感觉比一般的同事还要亲密。 「老师你们看起来感情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 看来姬岛也抱持着相同疑问,而系井老师随后便回答我们。 「她是我大学时的学妹。」 「喔~原来是绢川老师比较年轻啊。」 「喔……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系井老师的视线射了过来。糟糕,一个不小心说溜嘴了。 「没有啦,因为老师是娃娃脸,让你们看起来就像同年纪!」 「她们的年龄差距根本就没有大到能形成对比吧……」 我的订正让姬岛边叹气边念念有辞。不不不,这你就不懂了。连小学六年级生都有可能被二年级小朋友喊成「阿伯」喔。跨学年团体活动真的是没一点好事。 这时,原本一直旁听的绢川老师兴冲冲地插了句话。 「你们别看阿香她这样,私底下可是很懂得照顾人喔。我们不过是读同一所大学,刚来这间学校的时候,她就教了我好多好多事。」 阿香这个绰号会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绝对是这个人造成的。 「不是叫你别当着学生的面那样喊我吗?再说你只是特别欠人监督罢了。毕竟大学那时你就是大家口耳相传的天然呆公主……」 系井老师看了看我们,忽然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这人像这样阵脚大乱的模样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加上刚刚又听见某个耐人寻味的辞汇,真好奇她们俩经历过的那些往事。 不过看来那些后续目前是听不到了。只见系井老师先是面向我们。 「你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吧?那就快点回社办去吧。」 「阿香你还是一样这么一板一眼呢~」 「我可是社团顾问,既然社团活动让他们自由发挥,除此之外的部分我总有资格念个几句吧。」 「在这种不必要的地方认真,也是一如既往呢。」 绢川老师以像是伤脑筋又不得已的无奈表情,柔和地笑了笑。 「啊,筱宫同学。关于刚刚提到的事……」 「是。」 我一应声,绢川老师就像还原先前那一幕般再次逼近,嘴凑到我耳边并说道。 「身为一个学长,我希望你能多多关心姬岛同学。因为,我感觉她跟我很像。」 「……我、我知道了。」 这跟我们之前谈的不像是同一个话题,但问得太仔细恐怕就有些不识趣了。然后她的呼气把我弄得好痒。 「嗯,那就拜托你啰!」 展现了少女般的天真无邪后,她挥了挥手,并返回自己的座位。一旁的系井老师又是一声叹气……这个人的确是各方面都令人感到头疼,而她本身缺乏自觉的这点,更让状况雪上加霜。 「老师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说要我看紧你以防乱来。看来她似乎对你满关爱的。」 「感觉这更像是信不过我吧……」 「就把她想成是父母那样吧。」 「爱海妈妈……」 「但是喊出来就大可不必。」 这喊法感觉更像是大人酒吧的妈妈桑。虽然我没去过酒吧就是了。 教职员室总有种莫名的静谧。不管是掀纸声、影印机的列印声,还是老师之间的闲聊,每样都像拼图般完美契合,不至于化为耳际的噪音。 绢川老师刚说,姬岛跟她很像。实际上,她们那种轻柔飘逸的可爱氛围也确实相似,但她刚刚所指的应该不是那种外在的部分。 但就算排除那点,两人还是有所不同。 耍心机装可爱的姬岛,以及天然呆的绢川老师。在一般人眼里,究竟哪一方看起来更像该留意的对象呢? 「──筱宫。」 准备前往出口方向的我在前一刻被系井老师叫住。 「什么事?」 「记得找个机会跟波盾道声谢。」 她道出的那个名字,并不令我感到惊讶。 当初为了避免废社而增加社员的承诺虽然达成了,但那并没有直接地阻止废社。甚至要是没有那个人,就算神崎以社员身分加入,我们恐怕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待在社团吧。 「……我知道了。」 简短地回应完,我跟姬岛一起离开了教职员室。 「哎呀~真是感谢学长愿意帮忙。」 姬岛边伸懒腰,边走在我的前面。不晓得是不是放学与社团活动带走了几乎所有学生,走廊上只剩我们两人。 「毕竟听你那样讲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像我这么体贴的人,当然只能点头答应了。」 「没错,学长人最体贴了。」 「…………」 总觉得这家伙今天让人有些步调失常啊。若是平常的她,应该会吐槽我「哪有人这样自卖自夸的~」诸如此类的话。 「因为学长完全没怀疑过我说的话,不是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指的是哪部分?看她申请表填得那么认真也交出去了,那么打工帮忙这件事本身应该不是胡扯出来的。 如此一来,所谓的「没怀疑过」指的就不会是我信了她班上同学都不相信的内容,不是这种佳话性质的意思。 姬岛故意给了我一段思考时间,然后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说我找同学打工被拒绝,其实是骗人的。」 「……实际上呢?」 「我连问都没问。」 意思是只要是够闲的人,本来就照单全收吗?失落感跟安心感同时在心中升起。 「毕竟这可是一年一度的黄金周,我怎么可能要大家放弃假期来打工呢。」 「对我就要求了。」 「所以我一开始不是有问过学长的规画吗?那好歹算是我的良心。」 「你的良心还真是只有一丁点大啊。」 「但我的度量相对更大喔。还有胸部也是。」 「……不予置评。」 「学长真没意思~」 姬岛在跟朋友聊天时,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唐突地提出打工的事情。虽然不晓得令她犹豫的原因是什么,但里头想必带有顾虑的成分吧。光是想像那一幕,都让人感到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你还真是辛苦啊。」 「我想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很辛苦吧。所以大家才能够为自己而忙碌,缩小视野专注在眼前。反而是像学长这种能够体恤他人辛苦的人,才活得更辛苦吧?」 这番话还真是深妙,让我都不禁感到有点佩服。 「像我就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事。」 「那还真巧啊,其实我也一样。边缘人根本没空能够顾虑其他人。」 「好吧,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啊。」 轻快的音乐加入了两人的对话。那是LINE的来电铃声。姬岛于是拿出手机。 「你就接吧。」 见她以视线询问,我简短地回了句。 「喂?……嗯……喔,这样啊。好,那我现在过去喔!」 她并没有开启免持听筒,我当然听不见对话内容。虽然我也没打算去听就是了。 「我朋友说她准备回家了,那么我也先走一步啰。」 文学社是个自由的社团,我当然不会刻意留她。 「喔。啊,你还有东西放在社办,记得要过去拿。」 「我知道啦!我才没有那么糊涂!」 我走啰──姬岛最后简短地道别,转过身子跑步离去,但就在随后── 「为了对欺骗学长的事表示道歉,等打工结束后,再陪学长约场会吧!」 转身一次展现爽朗的笑容后,她才又往社办方向奔去。 「才不需要你鸡婆。」 带着苦笑道出对方应该早已听不见的回应后,我也再次踏出步伐。刚刚那句话也喊得太大声了吧,这里可不是我们的两人世界啊。 …………………❤………………… 慢条斯理地回到文学社后,姬岛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既然没跟她擦身而过,实际状况如何我也说不准,但她现在应该已经跟朋友一起回家去了吧。 「怎么这么晚?姬岛学妹已经先回去了。」 「我知道。在她朋友打电话找她以前,我们本来还待在一起。」 神崎并没有在看书,而是在滑手机。我本来以为她自己先回去了,因此看到她的身影,让我松了口气。 「……抱歉。」 「嗯?怎么一回来就道歉?」 「因为,该怎么说……」 连我自己也很讶异,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赔罪。然而这声道歉有其原由,肯定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什么成了原因,所以那并不是无法解释。 甚至像现在只剩两人独处,更让我不得不把那件事挖出来重提。 「姬岛来社办前,你不是跟我提起黄金周的事吗?」 「嗯,讲到一半就中断了。」 「后来我一直很期待下文,甚至心想,内容该不会如我所想的那样。」 「嗯。」 看着我的神崎悄然又确切地点了个头。此刻感受到的视线,应该就跟那时候我投向她的一模一样吧。 为了不让我感到紧张,以及确保能听清楚接下来的话。这样的意念强烈地传递而来。 情侣一定能跟另一半心有灵犀──这样的想法只是种傲慢。我们充其量只是凡人,而凡人不可能完美无瑕,面对其实一无所知的对方产生误判与误会,事后再来后悔莫及。 也正因为这样。正因为彼此关系亲密── 有时也需要透过有形的言语,将所思所想传达给对方。 「我当初明明那么期待,也还没把你……把女朋友的话听到最后,却先答应了姬岛的请托。我觉得以一个男朋友来说,这样做实在不像话,所以才想先向你道歉。」 「原来如此。好吧,你先坐下来。」 神崎转移阵地到我之前坐的位子──离入口最远的那个座位,对着隔壁的折叠椅轻轻拍了拍。原来她没收起姬岛的座位就是为了这个吗?加上态度也不知怎地莫名轻松。 我照着吩咐乖乖坐下,结果神崎却不知怎地起身,下一秒── 「──想太多的就是这颗脑袋瓜吗──!」 「唔喔……!?喂……!」 神崎的手对着我的头发乱拨乱揉,等到我的抵抗化为徒劳、头发成了鸡窝后,神崎才发出来自心底的欢笑。我刚才酝酿出的严肃氛围荡然无存。 「……干嘛突然这样啦。」 我边发牢骚,边试着用手梳理乱发,神崎的手从旁介入,看来是打算替我把头发梳整齐。真是精彩的自导自演啊。 「我啊,听到筱宫你决定帮忙姬岛的时候,没有『这个男朋友真差劲~……』的想法喔。不如说我觉得很骄傲,想跟其他人炫耀说『这个温柔的人是我男朋友喔~!』。」 「……真正温柔的人,不会等到她说被班上同学拒绝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答应帮忙了。」 我也先拒绝过一次。虽然情节其实是虚构的,但我还是跟她的同班同学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若这不叫做伪善,又该如何称呼呢。 「这样的话,不晓得真正的温柔究竟是什么呢。」 「…………」 神崎那既像发问,又像自言自语的话,让我决定保持缄默。 「好了!」神崎停下手并低语,接着坐到我隔壁。我轻轻摸了下头发,感觉虽然还原得不够完美,但已经很接近原先的状态。 「在得到答案之前,何不先把你的决定也当成温柔的一种呢?」 凝望而来的澄澈眼瞳,差点让我深陷其中。 该说她不愧是榜首吗?把无解当成解答,这样的思考恐怕是我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 「……我这人要是被宠过头,可是会得寸进尺的。」 听了我的话并流露笑容,神崎接着「嗯~」地露出沉思的模样。 「照这方式进行下去,到时只有我能见识到筱宫得寸进尺的样子,似乎也不错呢。」 「这可是你说的喔?」 「咦?等一……!?」 为了回敬她刚才做的,我把手伸往那头栗色头发。通过指间的发丝是那么滑顺不纠结,要将其拨乱也变得轻而易举,一股花香随之飘起。 「……你难道没听过,头发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吗?」 捂着脑袋的神崎,眼珠子向上瞪了过来。但我现在处于得寸进尺的状态,这点吓阻是唬不了我的。 「我原本还打算事后负起责任帮你梳整齐,但要是头发这么重要,那我看你还是自己来好了?」 「……我可是比一般人还讲究喔。」 说完,神崎的手放下到胸前,将头发给解开。 我仔细梳理那头及肩的中长发。丝绸般的柔顺感,让人要是一个不留神,感叹搞不好就要脱口而出。虽说面对的是第二生命,我却没有一丝紧张。 「你梳得真好呢,动作也驾轻就熟。」 「因为这触感让我想起以前也做过相同的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神崎的嗓音蒙上一层阴霾。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似乎有一点不高兴? 「……?美玖小的时候,我也帮她梳过。」 「……原来是这样。你从那时候就已经是个妹控了啊。」 「又不是我愿意的。而且梳完她还嫌弃,说『妈妈比较会梳』,从此对我不屑一顾喔?这根本不叫妹控吧。另外现在也一样。」 随着时间经过,往昔记忆一一苏醒。但与其缅怀过去,我此刻更希望珍惜当下。 「因此能让我主动这么做的,你可是第一个喔。」 「……动不动就冒出这种花言巧语,你就是这点太犯规了。」 「我的得寸进尺,感觉还不赖吧?」 「太超乎想像了啦……」 之后,两人再无交谈,我专心进行自己的手边工作。 又过了不久,「好吧,可以了。」神崎拿起自己的手镜看完并点了点头,我才终于停手。身为一个专业美发师,没赢得她的大力点头,会让人扼腕不已的。 「关于之前说到一半的那件事,其实我连假期间有一场拍摄。」 「拍摄……模特儿的摄影吗?」 「对。要看我跟经纪人的LINE吗?」 「不必了。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就只是觉得这次还真难得,听你像这样主动提起工作的事。」 我知道神崎模特儿的身分,但从来没想过她以模特儿之姿工作的模样。 「因为平常拍摄都是排在暑假,或像这次连假这种不必上学的日子嘛。至于更早以前……当然就更不会提起啰。」 神崎说完,嘻嘻笑着仰望天花板。这么说也对。不知不觉间,我也展露笑颜。 我们是在大概两个月前的结业式那天成为情侣。因此换句话说,在那之前的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同班同学关系。 即使平常会见到面,也无缘深入瞭解彼此的生活。 因此,从刚刚那种不经意的坦白开启的对话,也如实呈现出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化。我是这么认为的。 神崎视线回到我身上,这次却是某种淘气的笑容。 「总之事情就如我刚刚说的。所以,筱宫你本来在期待什么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甚至心想,内容该不会如我所想的那样。』」 神崎就像在模仿某人似地压低嗓音,还投入演技融入情感,演得淋漓尽致。 「我周遭才没有人用这种帅哥音在讲话。」 「好吧,毕竟这是离你最近又最遥远的声音嘛。」 「我发现你似乎颇有文学天分?」 「筱宫你则是缺乏装糊涂的天分。」 「……要你管。」 「看吧~」 神崎开心地笑了一阵,才开始收拾椅子。 原来我一直都误会了。 受班上同学那欢欣氛围感染而尝试追求非日常的我,想像力在即将到来的连假里驰骋,试图寻求某种特别感。 甚至试图剥掉黄金周的那层镀金表面。 「要是你没答应帮忙姬岛学妹,我应该就不会等你回来,自己一个人先回家了吧。因为那根本不是我认识的筱宫。」 「你也太高估我了。再说不论我选择哪边,你都一样会留下来等我的。」 虽然到时她肯不肯跟我说话还很难说,但我就是有这种预感。 「你太高估我了。」 神崎把书包背上肩并转身。时间约为五点。看来本日的社团活动到此结束了。 有所期待其实无妨,最后落空了也无所谓。只要别一厢情愿地感到失望就好。人际关系这档事,其实比想的还要更加持久。 「不过话说,姬岛学妹回来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讲约会什么的……关于这点你有头绪吗?」 「……哈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喔~?若你决定这样回应,那么我也有我的想法。」 「……你那种想法只有恐怖而已,拜托千万不要。」 「那么关于说明的部分呢?」 「……我会尽责到底。」 之后的放学路上,我花了好多时间,给了她充分的说明(找借口)以及安抚。 ──────────────────────── 第二话 名为装傻的选项 一边听着耳边流逝的新闻播报声,我一边啜饮黑咖啡。那虽然苦得毫不留情,对于刚睡醒的昏沉脑袋倒是恰到好处。甚至相较于人生的重重苦难还要甜美得多。 「从今天开始就是黄金周了吗~好羡慕喔~」 「嗯?……喔喔,是啊。」 沿着坐对面的美玖视线望去,电视上正在报导有关这次连假的事。 推荐景点、美食、活动,报导内容都是足以让户外休闲派目不转睛──也就是对我来说一无是处的内容,让人不禁又打了个呵欠。 「今年的黄金周对美玖来说是假的,只是镀金的啦。放假也得被教科书包围,根本就是地狱嘛~」 你对我这个每年都镀金的人抱怨这种话啊。不过也是啦,考生没有自己的自由时间,说是地狱或许也不为过。要说的话她已经超越镀金,更像张被压平的金箔色纸了。但愿她别压力大到被压烂了。 「反正也就辛苦一年而已,你就老实待在家里念书,趁现在适应一下。至于跟朋友出去玩,等考试考完就能尽情玩个够了。」 「没朋友的人讲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的确如此。像我这种考完试也一样无所事事,只好继续念书的资优生,别说朋友了,当然也没有说服力。这点我有自知之明。 美玖双手捧起马克杯,先吹了几下后才啜饮一口。记得她泡的是热可可。这样的想法一旦浮现,甜腻的香气随后便飘来。真佩服她一大早喝得下那么甜的饮料。 「倒是哥哥你今天真有干劲耶。」 「嗯?」 但我自认一如既往,难不成我平常就是干劲十足吗? 「因为今天假日你还起床吃早餐,这不是很难得吗?」 电视角落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若是平日,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前往车站的路上了。 「我也没特别鼓起干劲就是了。只是因为今天得早起,才顺道吃个早餐。」 「哥哥你就这么期待跟琴音姊约会啊?明明直到去年为止都还是那种少了美玖陪就会孤独至死的体质的说……」 「我又不是兔子。」 而且你每年都会应朋友的邀约前往池袋不是吗?身为哥哥的我可没忘记这件事。下次改去大宫吧,把钱花在崎玉当地,好吗? 「……你刚刚说什么?」 「现充全都爆炸算了。」 「刚刚明明就没说这句。」 被睡意占据的脑袋渐渐苏醒。我确定刚刚有听到从她嘴里念出神崎的名字。 「看你好像有误会,我还是澄清一下。这个黄金周,我跟神崎没有约喔。」 「…………咦?」 衔着果酱土司的美玖整个人僵住。 接着,只见她终于咬下一口并嚼了几下,然后把还剩一半以上的土司放回盘子。 「可是昨天晚上,你不是说今天要出门吗……?」 「那是要陪人去打工啦。我从没说过是去约会吧?」 「打工这件事也没听你提过呀……」 垂着头的美玖又喝了口热可可,以马克杯遮着嘴,一双半眯眼则瞪了过来。 「是哪一边?」 「什么哪边?」 「那个人的性别!」 「是学妹……」 「……所以那个学妹可爱吗?」 「应该算可爱吧?以一般标准来看的话。」 甚至之前我还被她告白过。 「……跟琴音姊比的话呢?」 「当然是神崎吧。」 「像这样秒答,还真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 叩的一声,马克杯敲响桌面。 「而且话又说回来,像哥哥这样的人,哪来的学妹给你认识呀?」 会觉得这问题带有恶意是我的错觉吗?这妹妹的毒舌还真是浑然天成。 「其实我们从国中时就认识了。然后现在是同个社团。」 「也就是说放学后会两人独处……好,哥哥出局!」 「一大早的吵死人了……神崎也在,我们是要怎么独处啦。」 「咦?琴音姊也跟你们同个社团吗?」 「啊~……这么说来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 也是,社团跟跟复合是不同的两件事,跟美玖也没有关系。会忘了这回事也不能怪我……但美玖似乎不这么认为。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告诉我!这样根本没做到※报连相嘛!」(译注:指日本职场常说的三个原则──「报告」、「联络」、「商量」,日文中发音与「菠菜」相同。) 「但什么都回报也不见得是好事吧。我认为没有必要,所以就省略掉了。如此而已。」 报连相虽然是成为社会人士前必学的一环,但凡事总有承受极限。要是每次遇见问题就追着人询问,不仅是浪费时间,甚至会拖累对方工作进度,衍生新的问题。请教他人与放弃思考是不同的两码子事。 接下来是题外话。崎玉县的菠菜产量高居全国第二名。顺带一提第一名是千叶。葱的产量亦同。但小松菜是我们获胜,所以没有关系。 话题离远了。总之我想表达的是── 「你太在意我们的事了。现在先把自己摆在最优先吧。」 「可是……」 美玖想表达的我也清楚。亲人周遭的人际关系变化,总会令人特别敏感。就像我要是听到爸妈说要离婚,肯定也无法保持冷静吧……虽然以他们俩的感情,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就是了。 自从上星期那件事之后,美玖就对我跟神崎的事格外在意。要不是因为这样,她星期一就不会突然说什么「偶尔也配合一下琴音姊嘛」,一大早把我踢出家里。 「我这样讲可能是自卖自夸,但我们交往得意外顺利。所以你与其担心我们,还不如自己去交个男朋友。」 听了我的话的美玖先是圆睁着一双眼,然后噗嗤一笑。 「好臭屁的现充。我就等着看你之后尝到什么苦头。」 「既然哥哥祝福你感情顺利,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道声谢吗?然后不要把那个俗称套用到我身上啦。听起来很廉价似的。」 「话先说在前头,美玖我要是认真起来,要找个能把哥哥甩到几条街外的魅力破表男朋友根本就不是问题。」 「我想也是。但是不准你这样。」 「这样不就又自相矛盾了?哥哥的爱太沉重了啦。」 「笨蛋,我只是不爽失去我的地位而已。总之你要找的话,就找个条件比我差的。」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意思是我已经烂到底了吗?」 我们两人就这样一起啃着土司。吃完草莓果酱后,黑咖啡尝起来好喝多了。 「不过嘛,目前还是读书优先。现在的我可没空谈什么恋爱。」 「只要学会好好打扮自己,对你来说也许意外地轻松。」 「毕竟我既会念书又会下厨,还长得这么可爱,是哥哥你最自豪的妹妹嘛~」 「算不算会念书还说不准吧。然后自从认识了神崎,我现在对你列出的这些条件已经麻木了。」 「……看来哥哥还真的是很呵护她呢。」 美玖一脸无奈地嘀咕着些什么,但我心思在其他事情上头,没有余力分神。 「你怎么故意把果酱往嘴边抹啊?」 「……!?」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让美玖慌张地抽了张面纸擦掉。果酱是擦掉了,但腮帮子依然红通通的。 「这是某种对可爱的追求吗?不愧是我最自豪的妹妹啊。」 「你还是早点去打工算了……!」 之后,美玖卯起来把早餐吃完,餐具则直接搁着,摆明是要留给我洗。看她这副调调,应该是不用操心了。 …………………❤………………… 对于与人相约某处,我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首先是地点。既然会合是主要目的,势必得约个明显的标的物作为集合地点。 好比说忠犬八公,或是我目前所在的这个大宫车站的豆苗木。 这类地点的共通之处在于,往往会吸引许多目的相同的人们。而像我这种讨厌人潮的人,就会很不自在。 当然,有可能妨碍到行人,也是令人不自在的主因之一。 其次是时间。小学时社会科举办校外教学,我满心期待,结果隔天睡过头,直到出发前一刻才抵达会合场所,差点被丢包在那儿。从那次之后,我只要与人有约,总是会提早至少十分钟抵达会合地点。 而等待的期间就让会我想起这段黑历史,因此我不喜欢与人约出来。 但这次跟平常的会合不太一样。毕竟这次就我们两个人,不必担心存在感低过头而被人丢包。 「──午安,学长!」 樱花色的连帽外套、裤裙版的迷你裙。带着顺应初夏气温的一身打扮,姬岛前来赴约。一看手机萤幕,距离会合时间还有两分钟。 「你来得还真赶啊。」 姬岛正喘着气,应该是跑步过来的。等到呼吸调匀后,她才开口说道。 「因为打扮比想像中还花时间。我看起来还可以吗?」 接着她摊开双臂,要我看看她的服装。虽然她说是匆忙赶来的,但一身打扮并没有什么突兀之处。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状。」 「我可爱吗?」 「……既然都花时间准备了,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呣……」 只见她不甚满意地望着我,然后发出一声浮夸的叹气。我不是有办法当面说出那种话的人,「好吧,算了。」而看来她也很清楚这点,死心没再问下去……那你可不可以一开始就别这么问? 「时间还很够,我们要先去哪里吗?」 「那就先吃点什么吧,我饿了。」 时间刚过十点钟。打工地点似乎不供餐,因此我希望先把肚子给填饱。 「那我们去贡茶吧。」 「那像是※午安的缩写的名称是怎样?」(译注:日文中「贡茶」与简短的「午安」发音近似。) 就是运动社团或VTuber常常会喊的那种「午安」。 「是一家珍珠奶茶店。」 「喔~……就是那个黑黑的东西啊。」 「原来学长也晓得嘛。」 「之前红成那样当然会晓得,但我没喝过就是了。」 「这样的话不是正好吗!我们一起试试珍奶吧!」 「咦~不要吧。那里一定很多人。」 「今天基本上到哪里都一样吧?」 「那换个说法。只吃淀粉类填不饱我的肚子,所以驳回。」 「只是学长单纯不想去吧!?」 真没礼貌。我并不是觉得赶流行就输了,而是觉得既然要吃,不如好好吃一顿,只是如此而已。 「亏我还想趁着这次机会,让学长看看我的挑战的说~」 「挑战……?」 「啊,原来学长没看过吗?就是社群网站上流行的那种,不用手喝珍奶的挑战。」 不,那件事我晓得。 手,对人类而言是重要的因素。透过以双脚直立行走,人类得到了自由的一双手,从此能够运用物品,而那带动了文明的发展,让世界得以进步至今日。 因此要是不使用双手,那么珍奶大挑战这种事,也就形同对新时代的挑战,某种全新的篇章。而挑战若要成立,就必须有能够取代手来托住饮料,也就是某种地基般的── 「学长?」 姬岛一脸好奇地凝望着我……糟糕,不小心分心了。 「……那种事您还是跟朋友做吧。我看了一定只有尴尬。」 「为何突然用敬语说话?」 「先不说那些,我们吃麦当劳好吗?」 为了不让那些下流思考被察觉,我赶紧将话题转移。姬岛虽然歪着脑袋显得纳闷,「呃……好吧。」仍点头答应。接着,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霎地转为开朗。 「对了,不然我们去西门那里好了!应该说,我想去那里一趟!」 「打工地点不是在东门吗?」 「等吃完东西后,我想去逛逛动漫店。」 想不到她很直率地道出了心声。好吧,既然还有时间,刚刚又驳回了她的珍珠奶茶,那么这次是该听听她的意见。 「既然这样,那就趁早过去吧。」 「不愧是学长!真是通情达理~!」 姬岛毫不顾忌周遭的眼光并笑了,就像一朵向日葵。看她开心成这样,反倒让人有些害臊。然而看样子……她就只是物理上并未留意周围环境罢了。 「──先冷静点,姬岛。」 「咦……!?」 我抓住姬岛的胳膊,把她拉回我身边。她刚刚差点就要被人潮吞没了。真是千钧一发……而且话说,她的手还真细。 「你啊,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人潮当中。」 「好、好……对不起。」 这情绪起伏就跟高空弹跳一样激烈。不过与其说她情绪跌落谷底,似乎只是有些动摇罢了。 「我只是希望你注意一点,不是要责怪你。想开心的话先别在这里,等到了目的地的店之后再好好开心个够吧。」 也许绢川老师说希望我能关心她,指的就是这回事也说不定。虽然那句话能解释的范围太广,充其量就只是我的推测罢了。 「好了,那我们走吧。」 「请、请等一下。」 打算带路的我,被她从身后揪住衣角。 「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这么做不是要学长停下来,只是为了避免走散而已。」 「原来是这个意思。感觉好像在玩开火车一样。」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待在远处看着其他同学开心玩耍的幼稚园时代。真怀念那段搓泥团的时光啊。 「还不是因为学长先走掉了。正常来说有人会把女生丢在身后的吗?幸好今天对象是我,要是换成其他女生,这可是会大扣分数的喔。」 「放心吧,我根本没什么机会被扣分。」 「……既然这样,趁着连假期间我再补考一次。」 姬岛揪着我的力道变强。连假的第一天好歹还剩下一半,她也未免太心急了吧。 为免衣服被她拉到伸长,一直到走出车站前,我沿途都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脚步。 提早吃完午餐的我们,前往姬岛的亲戚所经营的打工地点,但…… 「……气消了吗?」 「我看起来像是气消了吗?」 「就是看不出来才会问啊。」 「看不出来的话就请不要问了。」 走在隔壁的姬岛心情很不愉快,问话也只会得到这样的理性回覆,堪称对话精简化的极致。 但不知是否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并不觉得有任何愧疚。会这么说是因为原因本来就不是出在我身上。要形容的话,就像看着班上同学挨老师骂的那种感觉。 「今天是第一天上工,要是不准时到,后果不堪设想吧。」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也、勉为其难地、放弃逛动漫店了吗?」 特别强调勉为其难那几个字的她,抛出的又是一句理性论述。 为了提前吃午餐,我们前往麦当劳,但或许该说不意外,一到现场便是大排长龙,人山人海的程度超出预期。 到最后,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座位用了午餐,时间则是取而代之地被牺牲了。意思也就是说,我们被迫舍弃姬岛当初期待的真正目的。 「改天再去不就行了。」 「……一个人去的话就跟平常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次终于听到不是理性论述的情绪发言了。虽然从对话老是到此中断的意义上来看,两者之间并无区别就是了。 姬岛期待的并不是动漫店这个场所,而是与别人一起逛的这个行为。也难怪她会无法轻易割舍了。也许她到现在还没找到兴趣方面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我是个边缘人,体验过一个人的自在,以及孤单带来的寂寥,因此懂这种感受……至少应该比她更懂。 「你要是不介意,打工最后一天下班后,我们再一起逛吧?」 「咦……真的可以吗?」 「是啊,反正我也好久没去逛了。」 「那……再麻烦学长了。」 可能是对自己闹情绪的事有所内疚,姬岛拘谨地点了个头。 「不过为什么是挑最后一天呢?」 「要是把期待的活动留在最后一天,你就会认真工作了吧?」 「……我从一开始就有打算认真工作啊。」 真是没礼貌──姬岛嘟哝了句,接着轻轻笑了笑。 「看样子,那件事还真的成真了呢。」 「那件事?」 「嘻嘻,那是秘密♪」 姬岛以淘气的口吻说完,将食指竖到嘴前……看来她情绪恢复正常,真是太好了。 我们两人又走了一阵子,姬岛才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栋座落于大街旁、随处可见的平凡大楼。 「就是这里的二楼。」 要是没有在这里停下的契机,我想我应该会就这么错过它吧。如今已离我们远去的站前喧嚣,正彰显著它的存在感。 我们走吧──姬岛说完便带头走上楼梯。我保持一段距离,静静地跟在她后面。 「你好~叔叔。」 「喔~辉夜,好久不见了。不好意思啊,难得的黄金周还找你过来。」 「跟道歉比起来,我可能比较喜欢钱喔~?」 「哈哈,真是愈来愈会说话了。」 「毕竟高中女生的假期可是很值钱的喔。」 「放心吧,到时发薪水我不会手软的。」 「好耶~!」 ……他们聊得还真起劲。我有保持一段适当距离,真是正确的判断。 「──喔,你就是那位筱宫同学吧?」 「……您好。」 看来他已经等待多时了。既然都对上眼了,我便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前往两人那边。 对方是年近中年的男士,那渐层平头配上白衬衫充满清洁感的打扮,称他为叔叔实在是太糟蹋了。 「我叫筱宫诚司,是来帮忙的。」 「我是这里的老板姬岛道和。真是太谢谢你来帮忙了,诚司……这样喊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不会。」 「那么,你也叫我道和就行了。」 「……请多指教,道和先生。」 「哪里,我才要请你多多帮忙。」 对方十分率性,笑起来像孩子一样纯真,不会让人感到有隔阂。 「叔叔,所以我们该做什么?」 「外场就麻烦你们了。毕竟若是诚司同学也就罢了,我可不能让辉夜踏进厨房里。」 「喂,这样讲太不尊重了啦!而且现在学长也在场耶!」 「原来你厨艺这么糟吗?」 「……不予置评。」 姬岛眼神一阵飘移并撇过头去。没想到她一副女子力十足的模样,还真教人意外。 「诚司同学。」 道和先生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他那里。 「这是店里的菜单,你先将它看过一遍。」 既然负责外场,这要求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了。请问是几点开门呢?」 「十一点半开始。也就是说,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人在两种情况下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一是遇见有趣的事情时,二是面临无可奈何的困境时。 「……看来这打工还真是高难度啊。」 「期待你们的表现。」 道和先生露了个笑脸后,从我的面前离去。我感觉像是经历了所谓工作的洗礼。原本的苦笑很快便消失了。 …………………❤………………… 在道和先生经营的咖啡厅打工到今天,眼看就要过完第五天。这也意味着今天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 「很闲呢。」 「是满闲的。」 「学长讲点什么趣事来听听吧。」 「我正在工作。」 「太认真了吧~」 隔壁的姬岛百无聊赖地仰望天花板。目前好歹还有客人在,真是服了她。 在这里工作到现在,我有了一些心得。 这间咖啡厅一如当初入口带给人的印象,就像某种秘密基地般的存在。是以大人为客群的秘密基地。 宽敞的店内氛围宁静,播放着欧式的背景音乐,为徜徉其中的人们带来愉快心情。这里就像个能让人从时间的流逝中寻得乐趣的空间。 坦白讲,这里很合我的胃口,甚至令人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过嘛,就算知道这样的地方,我应该也不会特地上门光顾就是了。毕竟家里永远是最舒适的。 「学长,是今天下班后喔。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知道。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 「──来,栗子蛋糕好了。」 道和先生从厨房探头到我们两人之间。 「姬岛,端过去吧。」 「是~」 姬岛乖乖地从道和先生那儿接过盘子,前往客人那边。 「诚司同学,菜单你已经全都背起来了吗?」 「是,感谢您的关照。当初听到您的要求时,我本来还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任务。」 既然上门的客人不多,点单当然也不至于蜂拥而至。而菜单这种东西,在工作过程中也自然而然地背下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你下班后打算跟辉夜一起去做什么呢?」 「没有啊,没什么。」 我没有回应那带有好奇的笑容,将视线撇到一旁。 「──不好意思。」 「来了──」 随入口方向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子的同时,时间彷佛凝固了。 那是名以帽子与墨镜遮起脸、一袭清纯白色连身裙的女性。那打扮乍看简洁,和她却相配得不得了。 富有女性韵味的曲线美得以突显,肢体即便纤细仍呈现出柔美氛围。露出的肌肤,也白到像是要与布料分庭抗礼。 「能麻烦帮我带位吗?」 「……请跟我来。」 看来她似乎无意摘下帽子与墨镜……该不会是明星吧? 若不希望被人认出来,也许吸菸区的沙发对她来说是更合适的选择。幸好,目前里头的客人中并没有吸菸人士。 「啊,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咦……请坐。」 我打算把她带往最里面时,她却挑了个靠近厨房的座位。接着,只见她举止优雅地坐上椅子并摊开菜单……我还是先回去一趟好了。 「──店员先生,请问你有推荐的餐点吗?」 身后传来的询问硬是把我给叫住。她终于脱下帽子,底下栗色的头发与连身裙搭出的渐变色彩看起来格外耀眼。 「……您用过午餐了吗?」 「当然。」 现在时间刚过下午两点……也就是稍微提早的下午茶吗? 「那么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栗子蛋糕套餐呢?若想稍微吃一点,我认为这分量刚刚好。」 我指着菜单并说明完,她只是发出类似「喔~」的感叹声。接着,她的手终于搭到墨镜上头。 「看来你真的很认真在工作呢──筱宫。」 「──啥?」 出现眼前的是神崎那张脸蛋,还摆出了一副得逞的笑容。 「那就点这个吧。饮料的话请给我冰咖啡。」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摄影提早结束了,想说过来看看筱宫工作的样子。」 「那也没必要像这样变装吧……」 「何必这么害羞?我看你不是服务得满好的吗~」 「你这叫做补刀好吗……」 对认识的熟人毕恭毕敬这种场面最尴尬了。我恨不得赏刚才那个贸然开口的自己一拳。 如今一回想,那声音听起来完全就是神崎。 然而,我之所以没能认出她,都是因为她彷佛完美地诠释了「身穿连身裙的人就该像她一样」的理想形象。 「──能不能麻烦一下,别调戏我们家的店员好吗?」 姬岛前来我们这桌,把我给挤了出去。 「怎么说调戏呢……我们只不过是在交流情感而已吧~」 「哎~……所以我才讨厌坏女人。」 「坏……!?我说你,这不是对一个客人应有的态度吧……?」 「你对店员动歪脑筋的当下,就已经不再是客人了。」 两人的对话逐渐升温。更可怕的是,她们都挂着笑容。若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干冰一样。 「……喂,现在是在店──」 我望向道和先生那头试图求助,但他只是对着我连连招手。所以这边就这样置之不理吗?最糟的情况有可能会把店给烧了喔? 「那个漂亮女孩是你们的朋友吗?」 「与其说是朋友……对,是朋友没错。」 焦虑害我差点就要说溜了嘴。 「喔~想不到你这人不容小觑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你的这一点。」 道和先生对着我看了看,接着再次转往她们那头,不久之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用力点了个头。 「诚司同学,你跟辉夜可以先下班了。」 「呃,可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今天破例提早下班。你就把她也带着,三人一起去哪里玩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而且还是挑这种接下来准备开始忙的午茶时段。」 听了我的话,道和先生面露难色,但我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一句有问题。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道和先生既不是天真地笑,也不是露出严肃的眼神。非要形容的话,他望着店内的表情中带有某种怜爱。 「……觉得这地方很迷人。是一个能让人置身于宁静,如绿洲般珍贵的场所。」 听了我的话,道和先生微微一笑,接着一副困扰地看着依然你一言我一语的她们俩。 「但要是有她们在,有可能会损及这样的印象。」 「这……也许吧。」 目前她们顾虑到周遭而压低了音量,但要是再持续下去,早晚会扩及整间店。 「因此这也是你的工作。内容是守护店铺的气氛。」 「讲得还真是冠冕堂皇。」 「就是这样的重责大任,你就心怀荣耀地接下吧。」 第一天见过的那张笑脸再次浮现,道和先生随后又进了厨房……结果不知又想起什么,再次把头转回来。 「当然,守护她们俩也是工作之一喔。」 「……我知道。」 被他这样一讲,让人实在有点难答应。守护这个字眼,只有少年Jump里面的主角才适合使用啦。 …………………❤………………… 边以吸管吸着手冲咖啡,我同时环视星巴克的店内。 这里不愧是全球规模的连锁店,里头人满为患。讲好听点叫做人气旺,讲难听点则是人挤人。我们能在这环境下找到座位,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侥幸。 「你在东张西望什么呀,筱宫。」 「因为我不常来这种地方,所以感觉有点不自在。」 「毕竟学长是阴暗型的人嘛,也不能怪他。」 姬岛点了个叫抹茶星冰乐的玩意,吸管跟汤匙双管齐下。那东西是怎样。究竟是要喝还是要吃,决定一下好吗? 倒是这里实在让人坐立难安。就如姬岛刚刚说的,我不习惯这种空间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让人在意的,是来自周遭的视线。 而那恐怕是因为…… 「唉,姬岛学妹,你的星冰乐能分我一口吗?」 「只要神崎学姊的玛奇朵也分我一口的话。」 「嗯,没问题。成交!」 是因为这两个人吧~她们彼此分享饮料的模样,让我看得叹了口气。 首先神崎这个模特儿就不必说了,姬岛也是满可爱的。 这里跟逛街不同,是以驻足为目的的店,那么她们那出类拔萃的外貌自然也就更加吸睛。特别是这里的客层都是年轻人。 「哇……焦糖的味道好香浓……」 「因为我点了特制,把糖浆换成焦糖并且加量。」 「喔~我从来没这样点过,改天也来试试看好了。」 「不过,抹茶星冰乐也一样美味呢。在所有星冰乐当中,我也许最喜欢这个风味。」 而当事人们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就只是嘻嘻哈哈地有说有笑。 她们是单纯没发现吗?还是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我不晓得答案是哪个,但这样继续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们聊得起劲是很好,但也该决定接下来的行程了。我们可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进来这里的。」 「学长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啊,再多享受一下这短暂的时光不好吗?」 「哎,别这么说嘛。所以筱宫,你有什么主意吗?」 「我……」 本来我是打算跟姬岛一起逛动漫店的,但那是因为她需要有「某人」陪,而那个人不见得非我不可。再说,这提议应该要由姬岛来提才对。 「反正我只是随行的,去哪儿都无所谓。」 我本来就是在家休闲派,一个懒得出门的家伙。就算来到大宫,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咦……」 「姬岛学妹你呢?」 「我……」 我感觉到姬岛往我这儿瞥了一眼。 「我想去……逛家店。」 「店?怎样的店?」 「就是动漫店啦。」 这辞汇对神崎而言虽然陌生,但也不算是毫无关系。 「里头也有卖轻小说,对神崎你来说不也正好吗?我也想去逛逛。」 「喔~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也有兴趣呢。」 「话说那你呢?」 「我……」 神崎抬起脸看向姬岛,隔了几秒后点了个头。刚刚那神秘的空档究竟是? 「我想看看衣服呢。不过今天身上没带多少钱,所以走走逛逛就好。」 「我没意见喔。」 「那么我们就先去那里吧,反正也不必走太远。」 接着,我边喝咖啡边拟定行程。接下来就只剩出发……结果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不发出声音,就不会影响现场气氛。由这层意义来看,平常话不多的我,或许也可以算是静音模式吧。 『谢谢你的设想。』 是神崎传的LINE。要是你也注意到了,那好歹把墨镜戴上吧。 「那我们走吧。」 我还没空回覆,神崎已经单手拿起饮料,但姬岛在这时将她喊住:「请等一下。」 「我先拍张照。」 她的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准的则是量不上不下的抹茶星冰乐。老实说,那看起来应该不怎么上相。 「你拍照要做什么?」 「要上传到Instagram。」 「既然这样,不是一开始就该先拍吗?」 「……啰唆。我只是不小心忘记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难道这一次就不能算了吗?……Instagram还真是深不可测啊。我是指以一个泥淖来说。 「我是不是离远点比较好?」 「喔,这倒是没问题。甚至要是能留着的话,我会更感激。」 「呃,可是我不太想上镜头……」 「要是能拍出远近法那种感觉的话应该会很上相吧──学长你那杯咖啡。」 搞半天是指那个啊。 咔嚓咔嚓咔嚓,轻快的快门声从坐着的她那头传来。需要拍这么多张吗? 「这下大功告成……让你们久等了。」 姬岛收起手机并起身,我也将手伸向透明容器。 「这次终于能出发了。」 「对了,神崎学姊你没在玩Instagram吗?」 姬岛凑到神崎隔壁并问道。 「是有打算哪天找个机会开始。」 「这不就是那种最后会不了了之的说法吗?」 「没有那回事啦。」 实情只有神崎自己才晓得。也许她只是当下说说而已,也许真的是想找一天创帐号。 但不管怎样,可以确定的是她目前还没有帐号……而会想要试图从中寻找原因,则是我个人的坏习惯。 「所以要是哪天开始用了,到时希望姬岛学妹你能够教教我。」 「……嗯,到时再说吧。」 两人并肩离开星巴克,我也跟在两人的身后。 …………………❤………………… 「逛得真开心!不管是服饰店还是动漫店!」 神崎兴高采烈地舞动着连身裙。 「是逛得很开心没错……至少动漫店是啦。」 姬岛与其说不开心……看起来更像是疲惫不堪。 根据两人呈现的强烈对比,不难看出下午的行程有多么充实。是好是坏就先姑且不论。 老实说,我也因为东奔西走而累积不少疲劳,腿已经快不听使唤了。 「咦~刚刚试穿衣服不是也很有趣吗?」 「那是因为神崎学姊你从头到尾都是帮人换衣服的那一方啦……要是换你来当衣架,一定会跟我一样脑袋一片空白。」 说话时的姬岛表情一脸厌世,和我的不相上下。 应神崎的要求,我们到※LUMINE逛了一圈。但实际上,则是从头到尾帮姬岛疯狂换装。(译注:日本的商场品牌,以贩售时装为主。) 被带着逛了各式各样的店铺、被迫试穿许多服装的姬岛,处境就像个洋娃娃,当然也没有人权可言。 为什么换装这种事明明肉身就能做,世上却有专用的洋娃娃存在──我觉得我现在能够瞥见个中原因了。 「不过姬岛学妹你长得可爱,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很搭呢。」 「这种话由神崎学姊你这个模特儿的嘴里说出,听起来只像是在讽刺人啦。」 「怎么想法这么别扭呢……是不是因为跟筱宫相处久了才变成这样?」 「别把人讲得像病原体好吗?」 不过,说这话的神崎也同样给人别扭的感觉。 光是今天这一天,就把神崎和姬岛的距离拉近了吧。刚才换装的事就不用说了,逛动漫店时两人也是一起行动,移动途中也有好几次看到她们在闲聊。 但始终不变的是两人的称呼方式。神崎学姊与姬岛学妹──两人依旧以这么见外的名称来称呼彼此。 「啊,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穿越验票闸门后,姬岛突然想起并说道。 「嗯。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学长,东西。」 「我不是东西。」 我的回应让姬岛明显鼓起脸来,接着她把肩背包以及装了商品的塑胶袋硬是挂到我手上。我感觉像是化身为直立式衣架。 为免妨碍到用路人,我跟神崎站到一旁,看着来来去去的人潮。我俩的视线要是向远方延伸,一定会呈现两条完美的平行线吧。 但神崎似乎没有画直线的意思,视线的一隅瞥向我这头。 「离太远了吧?都空出一个人的距离了。」 「我故意的。好随时装成不认识。」 「你若只是站在旁边,不必腾出空间也会是陌生人的。」 「你这是在酸我没有知名度可言吗?」 「所以靠过来一点。」 「啊,喂。」 神崎抓住我的手腕,硬是往她那头拉去。两人的距离转瞬间大幅缩短。 「我姑且有戴着帽子。所以……我想牵手。」 帽子遮着半张脸的模样娇滴可人。我可以笃定地说,没有男人拒绝得了这要求。 「今天玩得真开心。」 「我知道。能尽情换装很不错嘛。」 「那也很开心没错……但主要是因为能跟筱宫你一起到处逛。感觉很新鲜。」 「还真感性呢。」 「心里有画面,期待开始发酵了。想像着该怎样才能满足,然后得到了满足。」 「加上很有文采。」 「所以呀,下次我们两人一起逛吧。」 神崎的手力道增强,就像为了不让我逃跑一样。 「……改天吧。」 因此,我也回握住那纤细的手。紧紧握着,以防松手。 神崎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做,「啊……」的声息从嘴角泄出,接着她笑了笑。 「改天是什么时候?」 「……人类灭亡后?」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啦。」 虽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但她笑得这么开心也是大有问题。 我们没有面对面,只是交谈着。 中央验票闸门传来的哔声接连不断又扰人。 「所以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因为我觉得连假期间一次面都没见到好像不太好。有给你添麻烦吗?」 「不,一点也没有。姬岛她虽然是那种态度,但心里应该也和我一样。」 「哎~现在只要管你的心情就行了。」 「话说关于姬岛,你打算叫她『姬岛学妹』到什么时候啊?」 我问了在意的事,结果似乎引起了神崎的不愉快,她眉头蹙了起来。 「喊到什么时候吗……至少现阶段还是维持原状吧。」 这答案乍听之下有答,却等于没答。而神崎似乎也没打算再多说些什么。可能我意外踩到她的地雷了吧。毕竟女生总是藏了许多心事。 没多久,我看到姬岛从厕所回来,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中的温润与触感。 「那我们回去吧。」 「是~」 「慢着,姬岛。」 见姬岛一马当先地往京滨东北线方向而去,我赶紧将她叫住。可不能就这样让她逃了。毕竟要比阴险,没什么人能比得过我。 「你休想就这么闷不吭声地把行李丢给我拿。」 「哎唷……既然我们搭同一班电车,帮我拿一下也不会怎样吧。」 抱怨归抱怨,姬岛还是从我这儿把行李接回去。关于这方面,她还算是满老实的。 「免谈。我可不是你请的佣人。」 「原本还想说难得有这机会,发个薪水给学长的说~」 「关于这件事能透露一下细节吗?」 「翻脸跟翻书一样快!?」 所谓的劳动就是伴随着报酬,才显得意义不凡。若提个没多重的东西就能够获得回报,那么我也不是不能听听她的说法。说个题外话,最近那种标榜「保证享有○○天休假!」的征才广告愈来愈常见,令人不禁感受到日本社会的黑暗面。放假本来就是最基本的福利不是吗! 「等等……筱宫,你要搭京滨东北线回去吗?」 神崎知道离我家最近的车站是北与野站,所以我要是搭没停靠那站的其他线电车,当然会引起她的疑问。 面对这样的提问,姬岛却抢先替我回应。 「学长说他无论如何都想护送我回家,我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她说着搂住我的右臂……她的胸前依然是这么柔软啊。 「喔~……原来是这样吗?」 「这是杜撰的……应该说,与事实完全相反……」 我把姬岛从身上拉开,简短回应道。她虽然就跟平常一样笑盈盈的,那笑脸以初夏来说却嫌太早了。那带有一种足以撼动本能的恐怖,令人不由自主地用词恭敬。 实情则是姬岛她烦不胜烦地要我护送她回家,我只好从打工第一天起顺应她的要求。也因为这样,害我没办法沿最短的路线回自己家,真是给人平添麻烦。 「喔~……那么我今天也一起送你回家吧,姬岛学妹。」 神崎介入我跟姬岛之间,搂住姬岛的胳膊。 「其实只要有学长就够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顺路嘛。好,我们走吧。」 接着她朝月台方向前进。姬岛虽然感到困惑,但也没挥掉她的手,不情不愿地被她给牵着走。我看着这样的她们并随后跟上。 看来她们也不是无意与对方建立友好关系。两人的关系就好像是磁铁之间夹了好几张纸。 当然我并不是希望双方吸在一块,也不是希望她们激烈相斥。只不过这样暧昧的关系,就是让人有些在意。 ……我在意的事情还有另一件。是关于姬岛的事。 之前在超商久违重逢、神崎说要加入文学社、在道和先生的咖啡厅里拌嘴,以及刚刚的肢体接触时。 那家伙每当碰上和神崎……以及和我有关的事,就会格外充满攻击性,或者说,变得相当积极……虽然她平常就已经很烦人就是了。 这样的行动,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采取的? 「……累到脑筋都转不过来了。」 虽然进月台前的这段路我并没有扛行李,但在人潮里来来去去也是事实。一想起这件事,身体也跟着双腿沉重了起来。 以我个人来说,今天可真是操劳过度的一天。边缘人最懂得照顾自己,因此像现在这种时候,我想我也该做出正确的决定了。 ──────────────────────── 幕间 小小的地位,大大的世界 黄金周结束后第一天上学,通学路上充满着由假期回忆编织成的愉快氛围,与假期结束衍生的忧郁混合为一。 抵达教室的我把东西放上座位,前往聚集在教室后方的三名女学生那儿。这就是姬岛辉夜在这里的角色定位。 「早安!黄金周过得怎样?」 三人的目光转了过来。这样的开头无可挑剔。接下来,只要等小圈圈像平常一样接纳我,就能开始有说有笑……我本来是这么预期的。 「……辉夜,我问你一件事。」 三人里唯一坐着的,就是这个小圈圈的头头──一副辣妹外表的田岛美优眯起了眼。她心情一差马上表露无遗的个性还是老样子,活像个女王一样。 「听说藤原同学向你告白了是吗?」 ……糟了,原来是这件事吗?幸好目前当事人好像不在教室。 「是同社团的女生告诉我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藤原同学四月时的确向我告白过,但我记得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事人双方……以及在一旁起哄的学长们才对。 嗯……像这种恋爱八卦都是基于什么原理散播的,我直到现在还是想不透。 「的确是有。但我拒绝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也知道藤原同学是美优喜欢的类型,要是还不拒绝,身为朋友岂不是烂透了。」 一旁的跟班之一彩夏趁着这时插嘴进来,另一个跟班三咲也跟着她的话点点头。 我也不是为了美优才拒绝的就是了……藤原同学虽然外表不错,但即使被他告白也开心不起来。一想到将来得面对更多这种难搞的质问,就觉得实在是无妄之灾。 当然这些话我不可能明讲,只好配着叹气一起吞回肚子里。 「而且,你没跟我们讲这点就已经不对了吧?该不会是当下先拒绝,但打算把机会保留到将来吧?」 真是精彩的推理。我说的精彩,是指她还真有办法凭着个人想像解读出这么悖离事实的情节。 好吧,这下该怎么应付她? 愈爱凑热闹的人,愈喜欢追求实际证据。我不管再怎么解释她们也不会信服,以她们的个性,情况甚至有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美优刚刚提到保留,我虽然不懂这种想法,要理解倒是不成问题。简单来说,美优以为我想要有个男朋友。重点就在这里……真庆幸我有看过不少轻小说跟漫画。 「我其实已经有男朋友了。像是昨天其实也去约会了。」 我口头制造出一个虚假的男朋友。这是凭我以往的阅读经验所想到的一招妙计。 「「咦,是这样吗!?」」 「昨天……」 跟班们……不对,彩夏跟三咲满脸惊讶,美优则是别有意涵地嘟哝了一句。 「我记得美优……你昨天跟藤原同学他们一起出去玩了吧?我有在Instagram上看到。」 昨天在床上看到的那张炫耀两人关系亲密的照片,成了关键证据。 「我是不会搞什么保留这种事的,美优。」 「……抱歉,是我误会了。」 「我瞒着大家也有错,这件事就算彼此彼此吧。」 要让事情和平收场,这应该是最适当的回应。 反正就算当初老实说出告白的事,她们大概也会认为我是在炫耀,步上一模一样的结果吧。 再说我也不是希望她道歉。我只不过是想要有个归属罢了。 「所以,昨天辉夜你Instagram上的那张照片该不会就是……」 「……正值青春年华的高中女生,怎么可能一个人去星巴克嘛。」 「啊!仔细一看,真的有个男生入镜!」 原来彩夏刚刚滑手机是在确认照片吗……等等,入镜!? 「真的耶。虽然没拍到脸,但穿的是男装。」 「偷偷放闪光耶~想不到辉夜你这个现充,还真是深藏不露。」 「啊哈哈……」 其实我当下只是赶时间随手一拍,没发现学长原来在取景框里……虽然都怪我对Instagram还不太上手,不过那时还是应该请他离席一下的。当初虚构出来的幻影,现在获得了不上不下的实体。 「这样相较之下,我们的黄金周过得还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好吗!?不过,再怎样都比她好多了吧。」 彩夏跟三咲望向窗边,我的视线也追随而去。 黑发女学生正端坐在那儿。看着手头书本的侧脸,就像洋娃娃般端正,且具有某种空灵感。那与其说难以亲近,更像一旦亲近对方就会同时远离似的氛围。 「她老是在看书呢,那样真的有意思吗?」 「是因为她没朋友吧,只好休息时间也像那样窝在自己的座位上。」 偏见严重至此,让人不禁都肃然起敬了。像这种把自己正当化的行为,我怎么也效法不来。 其实我有跟她说过一次话。话虽如此,实际上也就只是你问我答,公事化的单调行为罢了。 记得当时刚升上高中还没多久,我刚加入美优的小圈圈,也还没跟学长在超商重逢。 『那本书好看吗?』 大家都前往参加社团体验活动,因此教室里静悄悄的。 指着我书包里的轻小说──跟读大学的哥哥借来的《告场》,她──玉枝蓬这么问道。 我迷上轻小说,是从小学高年级那时开始的。是受到当时就读高中的哥哥强力推荐,我才开始阅读。 基于金钱方面的问题,几乎所有作品我都是先跟哥哥借来看过,觉得会想再看第二次的,才自己买一套回来,长久以来都遵循这样的模式。 《告白场面》是一部由惩罚游戏的公开告白揭开序幕的恋爱喜剧,描述个性相反的主角与女主角追寻属于自己的处世方式与归属感的故事。不愧是得过大奖的小说,作品的完成度在我所看过的小说里也是名列前茅的。 因此,最后我自己也购买了。 『我很喜欢这本书,无论是主角还是女主角,都让人充满共鸣。』 『……例如哪个部分?』 『好比说他们聪明的处事之道吧。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不随便轻举妄动。就因为这样,最后那一幕深深吸引了我。』 我一边在心里想这是什么情况,一边在尽量在不剧透的范围内回答她。 『……原来如此。很有参考价值。』 由于声音缺乏起伏,我听不出她的心思。唯一还记得的,就只有那离去的背影。 我喜欢轻小说。 有时惊心动魄的发展令人无法停止翻页,有时感人场面使人眼眶发热,有时对主角直击人生观的话语凝视再三。轻快的文体编织出的故事丰富了我的内心,给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带来强烈震撼。 但在我的身边,没人能共享这份喜悦。 曾几何时,我发现周遭的女生没人在看轻小说。 曾几何时,有在看的男生被大家鄙视为宅男。 曾几何时,即使喜欢某样东西也不能老实说出来。 世界比我所想的更宽广,没有我所认为的那么美丽。 自己所喜爱的事物,旁人却无法理解它的好。而那些不受理解的事物,则是被一概舍弃。 因此为了自卫,我只能学着聪明地过活。 能利用的就善加利用,碍事的则弃之不顾……以这样的态度,我一路走到现在,然而一旦涉及轻小说,总是会忍不住激动起来。 幸好这件事并没有给生活带来影响,但是从那次之后,我就没有再跟作为边缘人的她谈过话。 由这点来看,当时她为何会找我攀谈?这点也满令人好奇的。 「唉,辉夜,你那个男朋友……也读这间学校吗?」 美优语气生硬地边拨着指甲边问道。看来她对我那个男朋友很感兴趣? 「我也想问~!」 「这件事其实满重要的。」 两人也顺势起哄,感觉有一半是附和美优,一半则是出于好奇。 若希望幻影只是个幻影,我应该要回答「不是」,才是明智做法,甚至可以干脆设定为大学生,更能增添神秘感。只要谎称是哥哥介绍的,那么即使我是个与其他社团毫无交集的文学社社员,也不会让她们感到不自然。 连我都觉得自己意外地理性。但偏偏就在这时,深藏于内的本能却偷偷作怪……若要说成天使或恶魔,那就是恶魔悄悄探头了吧。 「算是……大我一届的学长吧。」 真不晓得我现在是怎样的表情──我一边动嘴一边心想。 「原来比你大啊……等等,该不会是水田学长吧!?」 「……那是谁啊?」 「就是我们学校最帅的帅哥啊!超爽朗的那个!」 「是喔……原来还有这样的人,你还真清楚耶。」 「神崎学姊也好,水田学长也罢……是辉夜你知道得太少了啦。」 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所以不认识学长以外的学长姊,倒是顺便认识了神崎学姊。 「总而言之,这下就又多了个认识学长的管道了。」 「你可要好好帮我们牵线喔,辉夜!」 她们也未免太过指望学长了。要说那个人跟周遭断绝往来到什么程度,能引荐给她们的熟人大概就只剩阿香了吧。虽然他根本就不是我男朋友就是了。 彩夏和三咲虽然是墙头草个性,但基本上不会刻意跟我过不去。 问题在于── 「原来如此。既然是你看上的人,对方想必长得很帅吧。」 这是真心话,还是在讽刺?然而美优的个性,可没有天真无邪到能让我毫不犹豫地判断为前者。至于世上是否真的有谁是天真无邪,目前就先不讨论了。 「天晓得呢。我觉得比藤原更帅就是了。」 ……咦?为什么我会故意跟她杠上?今天的我……一旦涉及学长,总是动嘴比动脑更快。 「哇~秀起恩爱来了~」 「三咲你吵死了。」 嘴上说归说,我心里却很感谢她帮忙缓和现场的氛围。 那就祝你们能长久吧──美优撇开视线悻悻然说完,开始滑起自己的手机。 局限于此的情侣关系。然而这特别的字眼,却足以令我嘴角失守。 ──────────────────────── 第三话 回答与解答 季节由春入夏。该以什么判断季节更迭,人人都有一套标准。 那也许是大自然──原本满山遍野的新绿,开始凝聚为更深浓的生命力时。 那也许是气候──当春日暖阳不再,碧空如洗的日子愈来愈频繁时。 那也许是服装──当路上行人的打扮纷纷转为轻便凉爽穿着的时候。 五月来到中旬,我们棱永高中也实施换季。 如今校内学生清一色穿着短袖衬衫,厚西装外套彷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少了领带的束缚,脖子也跟着舒坦多了。 「唉,我可以到你旁边坐吗?」 坐对面的神崎开口问道。她身上的当然也是夏服,轻薄的布料不意外地凸显出了她的纤纤曲线。 看样子,她刚吃完便当。 有时她会事先征求同意,有时则是直接付诸行动。虽然标准总是捉摸不定,但我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话说我要是拒绝的话呢?」 「我会闹脾气。」 「听起来还真可爱啊。」 还以为她会采取更暴力的行动,没想到这么客气。而对我来说,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闹上一整年。」 「……这时间倒是满闹的。」 我收回前言。闹脾气的好,在于能够偶尔瞥见她珍贵的稚气一面,但要是持续太久,那就不过是一张臭脸罢了。像我一样的臭脸。 「好吧,我不介意。」 我阖起正在看的书并答应下来,于是神崎端着椅子来到我的身旁。 接着,她突然就对着我的手臂到处摸了起来……摸得我好痒。 「以男生来说,你的皮肤还满白的。」 「因为我有在做居家保养。」 「你有吗?」 「有啊,基本上我都不太出门。」 「那就只是宅在家而已吧。」 对着我的手腕摸了一阵子后,神崎像是枕在我的肩膀上般,身子贴了上来。 「……筱宫穿短袖的样子老实讲,反差实在很夸张。」 「你这话老实讲,什么也没表达出来。」 最近的高中女生感觉就像超脱了学生这个框架的单一个体。她们时而引领时尚,时而建立各种崭新的交流方式,先进得吓死人。拜托不要抛下我们其他人啊。 「就是说平常爱装酷的人,一旦露出肌肤却很可爱。」 「原来如此……等等,你这里头掺了坏话吧?我才没有装什么酷。」 我的情况与其说酷,更有可能只是个缺乏主见与个性的家伙罢了。 不过,那个概念我能大略理解。肌肤这字眼或多或少散发出某种癖好因子,而要是将「感情」融入其中,两者或许意外地契合。 「你今天怎么了?」 我的随口一问,让对方身子一颤。 「……你指的是?」 「就是……总觉得你比平常更黏人。」 那不单指物理层面,连精神层面的距离感也跟平常不太一样。 神崎很喜欢逗我,常常以积极的发言或行为使我动摇,得心应手地将我带进她的步调里。 但今天的她少了这份从容,自己打乱自己的步调,感觉像是为了什么事在着急。 「从今天起就是考试周了。」 「啊~……如果从一周前起算,那么的确是呢。」 棱永高中作为一所升学高中,一进入定期测验的前一星期,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就会暂时中止,也就是所谓的考试周。 「考试准备得还顺利吗?」 「跟往常一样吧,这一周复习完就搞定了。」 「想不到你做事还满有规画的。」 「能得到榜首赞美,还真是诚惶诚恐。」 即使是多余的步骤也无所谓,人要是时间多,总会想绕个远路。 「──我有件事想请你答应。」 神崎的话声打破了渐渐降临的沉寂。 「什么事?」 「要是这次考试我全科满分,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心愿。」 「……还真是突然出大招啊。」 即使是蝉联榜首的神崎,也不曾考出这样的成绩──即使是科目较少的期中考亦然。光是这样的事实,就不难瞥见其难度之高。 「不行吗?」 「……没有啦,只是觉得我的身价原来比我所想的还值钱。」 老实说我吓了一跳。其实我本来就愿意无条件听她的心愿,也愿意成全。这点神崎自己应该也清楚。 但她还是主动提了交换条件,拐弯抹角地试图要我答应她。 这里头的真意如何不得而知,但终归是神崎自己做出的决定。我要是多加置喙就是不解风情,因此唯一能采取的行动,就是在墙的另一头乖乖等候。 「搞不好接下来,你的身价就会突然暴跌也说不定喔?」 「在崩盘时马上抛售,据说不是明智之举。」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 神崎恢复原本的姿势后,调适似地伸了个懒腰。 「总之既然这么说好,这次考试就得比平常更努力了!」 这只是将问题推迟,既没有解决,也没有恶化。 不过由她的样子看来,也不像是在强颜欢笑。 「可不要用功过头,把身体搞坏了。」 既然如此,我能对她说的,也只剩这句话了。 …………………❤…………………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一日课程终于结束。 由于正值考试周,没有学生前往社团,反而是留在教室里的人变多了。有些人已经坐在桌前准备考试,也有些人有说有笑,忙着决定接下来要去哪里。 神崎也是那当中之一。只见她跟舞滨开心地聊着不知什么话题。我想等下她们肯定也会一起念书吧。 那么,我就自由自在地打道回府吧。 转身背过教室内的景象,我准备踏上回家的路途。 『学长,请教我功课!』 姬岛就在这时传来这样的讯息。 『太麻烦了,免谈。』 我不是狠心的家伙,不会已读不回,而是确实地回绝。讯息刚传过去,马上显示为已读。 「……她不打算回我吗?」 本来已经抱着被她念个几句的觉悟,没想到手机文风不动……有点诡异。所谓的恋心和戒心,我认为只有一线之隔。 「──呀啊!」 「抱、抱歉……对不起。」 我在楼梯间不小心撞上一名女学生,害她的黑色长发像扇子一样在地上散开。 她──波盾会长瞪向我,扶着阶梯扶手站了起来,对着裙子拍了几下。 「……边走边滑手机真是不像话。我是不是该依据校规管束一下比较好?」 竟然跌得这么古典,还真是老样子笨手笨脚耶……当然这种话我只敢在心里说。 「事情当然百分之百是我的错,可是耍官威我认为不太好。」 「嗳?你不晓得我就是为了耍官威才担任这职务的吗?」 「那么好歹别让一般学生知道啦。」 「开玩笑的。但是这样真的很危险,走路时请确实看路。」 如此奉劝完,「再见了。」她又沿着阶梯而上。和前进方向逆向飘逸的黑发,令人想起孩提时代在乡下看到的星河。 还在想她打算怎么念我呢。我以为她会就之前废社的事亲口检讨我几句。 「──啊,对了。」 会长又停下脚步,转了回来。 「系井老师人在教室里吗?」 「这个嘛……应该还在。」 「这样啊。刚刚到教职员室没看到人,才想说她会不会在教室里……看来这趟没有白跑呢。」 「那个,可以请问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会长特地下了阶梯回到楼梯间。既然不小心又把她叫住,那么至少别耽搁她太多时间吧。 「关于社团的事情──」 「若你是想道谢,那就不必了。」 我才刚开口,会长便立刻回绝。 「喔,别误会了,我并不是要糟蹋你的那份心意。」 缓颊完,她接着说: 「只不过……我们原则上应该是对等关系,并不是我给了你特别待遇,才带来那样的结果。你达成了我开出的条件,因此我为你行动,整件事就只是如此而已。」 「怎么说得像是谈生意一样。」 「是啊。也因为这样,放入感情没有任何意义。我有说错吗?」 淡漠的思考。这样解释也许更加轻松,但我感觉她的微笑里带有一股温暖。就像准备丢弃的暖暖包那样,一种令人舍不得放手的微温。 「怎么会问我……」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会认同。」 「…………」 若我真的对这个人心怀感激,那么早就该主动前往致谢了。巧遇的这个当下才晓得要道谢,那么我这个人的本性也已经昭然若揭。 「那么我就先走了。考试一起加油吧。」 挺直的脊背再次远去。我不知怎地就是无法目送那背影到最后,于是自己也往鞋柜方向而去。 「呃。」 一抵达鞋柜处,我忍不住泄漏了一声。因为姬岛已经提着书包站在那儿,甚至是守在二年级的鞋柜前……啊,她发现我了。她臭着一张脸往这里来了。 「──学长你怎么这么慢!是到哪里鬼混去了!」 你是我妈妈吗?虽然我在放学路上不曾到处乱跑,没被那样念过就是了。 「一个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就算了,还反过来怪我,这是什么逻辑啊。」 「都是因为学长迟到,害大家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想说「那个可爱女生是谁啊?」,甚至有几个人主动来搭讪。」 「不要动不动就开始自我推销好吗?所以,你守在这里是打算干嘛?」 好吧,其实我早就心里有数了。 「来请学长带我念书!」 「太麻烦了,免谈。」 我把刚才画面上的文字以人声完美重现,接着打算从一旁穿越,却被姬岛张开的双臂给拦了下来。那看起来完全就是食蚁兽的威吓动作。 「为什么!打工那次学长不是很愿意帮我吗!」 「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同于现在。这次你就别找我,拜托教科书教你吧。」 「那么我换个说法!我们一起念书吧!」 这样算是有换到说法吗?虽然前者是单方面施教,后者是双方相互教导,意义的确有所不同,但她这个一年级生,不可能有什么可以教给我这个二年级生。 「免谈。念书我一个人就念得来。」 因此考试成绩出炉后,我也不必跟人较量成绩展现优越感。自成一体的边缘人,就是这么优秀。 「我走了,你自己加油吧。」 「……请等一下。」 我才刚钻过手臂搭成的拒马,又被她以模糊的声音叫住。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不及格──我猜她接下来打算这样央求吧。我虽然不是狠心的人,但也不是个圣人。要是以为拜托任何事我都会无条件答应,那就大错特错了。 「学长不要你的薪水了吗?」 「不好意思,这次你是说服不了……嗯?」 我察觉姬岛的话中有异而回过头,见到的是抿嘴窃笑的模样。 「连假最后一晚,叔叔他打电话给我,要我负责把薪水转交给学长。」 ……对喔。道和先生那边的打工算是临时工,薪水是直接发放现金,但我们最后一天班上到一半就下班了,那么道和先生当然只能麻烦姬岛转交。而且…… 「我都忘记打工有薪水了……」 主要还是因为工作内容比预期的更少,因此没什么劳动过的感觉。 「还想说学长怎么一直没问薪水的事,原来是这样吗?」 「这种事要早点说啦,没学过『报连相』的重要性吗?」 「因为我想说这件事可以好好利用,就一直没说出来♪」 这家伙……直至先前的紧张,已经完全从表情里散去。 「总之呢,学长的薪水就掌握在我的手里。」 那拐弯抹角的说法听起来格外讨厌。她就这么想看我屈服的样子吗? 人是健忘的生物。从还用四只脚匍匐时的地板触感,到昨天晚餐吃的菜色,许多往事都被遗忘了。但还是有些记忆会残留下来,也就是回忆或是黑历史之类的东西。 不想忘记的事,想忘也忘不了的事。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留存,记忆能够留下来就意味着那对当事人来说是重要的。 铺陈了一大串,总之若记得住的都是要紧事,那么反过来说,记不住的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因此工读费对我来说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如此而已。 「…………那就一起念书吧。」 不行,我办不到。虽然试着用理论说服自己,但要是没领到薪水,我就等于做了白工。体认到这点的我,实在无法承认自己今年的黄金周只是虚掷光阴。拜托别说其实本来就差不多。 「学长真是太体贴了~!」 哈哈,这个学妹真是太会睁眼说瞎话了~ 「地点要挑哪里呢?家里吗?学长的家吗?」 「我死都不会让你踏进我家。」 「为什么!?」 到时候她一吵起来谁受得了。家里还有美玖在呢。 「地点先挑校内就行了吧。以你的情况,我实在不觉得转移阵地后有办法专心。」 「真没礼貌!※我会杀了你的那种幻想!」(编注:引申自轻小说《魔法禁书目录》主角上条当麻的台词。) 虽然她洋洋得意地秀了个轻小说梗,但实践的结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专心念书。这也太荒谬了。魄力根本对不上作为。 「分心的诱因愈少愈好。再说每个人能够专心的地点也不太一样。」 「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坚持非要在哪里不可,完全无所谓就是了。」 姬岛先是摆了个思索的样子,接着开口道。 「所以……地点就是社办了吗?」 清静的空间。第一时间就想到那地方还真有眼光,只不过…… 「考试周社办应该都上锁了,恐怕有困难吧。」 「钥匙不是由身兼社长的学长负责保管的吗?」 「是系井老师在保管的。说是早上会跟其他社办一起开门,等我们回去后才锁上。」 根据当事人说法,「以我的个性实在没办法把这件事交给别人」。我碰上团体行动时,也是每次都会把东西带进厕所里,所以能体会那种心情。 「喔~……学长真的只是个挂名的社长呢。」 「要你管。」 「所以,要是社办不能用……」 「就只剩图书室了。那里平常就是读书圣地,应该会开着。」 「问题就在于还有没有空位。」 「三分。」 「这么低!?这评分标准也太严苛了!」 「你那个自鸣得意的表情扣两分。」 「好过分!?……等等,所以是五分满分吗?比想像中高呢。」 「要是有空讲即兴笑话,还不赶紧出发。要是到时真的没空位,就请系井老师帮我们开社办的门吧。」 以那个人的个性,就算是考试准备期间,应该还是会答应吧。虽然到时她可能会满脸不愿意就是了。 前往图书室的途中,不知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腿。紧接着,一脸不悦的姬岛才并肩赶上。刚刚原来是书包。 「不是说过好多次不要一个人先走吗?而且连假最后一天的补考也是不及格!」 「也许我就是个靠背影说故事的男人也说不定。」 「要说那种话,请等到练出一身肌肉再说。」 讲什么傻话,你不晓得背肌有多难练。我要是在家练,甚至会被美玖白眼以待,说「跟海豹一样……」。起码也形容为海象吧。 …………………❤………………… 滴滴答答,喀喀喀。秒针跟自动笔正忙着赛跑。 (幸好还有座位。) (就是说啊。) 我们轻声交谈。看来即使是姬岛,也晓得在这个大声喧哗等同唯一死刑的氛围里应该要安分。 图书室大致分为排着书架的藏书区,以及排了两列圆桌的空间。 幸好每桌只有三个座位,要是四人座而必须跟人并桌,那就让人无心念书了。 (学长你要先读哪科?) (数学。) 这种窃窃私语声本来容易引人注意,但以目前大家的集中力,应该不至于打扰到他们。我并没有感应到什么不悦的视线。 (你对数学拿手吗?) (就是不拿手才会挑这科啊。现在这个当下,我就觉得这次铁定会不及格。) (……原来是最糟糕的一科啊。) 糟糕的不是我,是这难度一天比一天高的家伙。 (那我也从最棘手的科目开始读好了。) 而姬岛边说边取出的是古文的教科书与文法书。 (你对古文没辙吗?) (现代文的话还算可以,但时代一往前推就一窍不通了。) (喔~一般来说都是相反就是了。) 相较于现代文要求某种程度的文采,古文就只要记住用语跟文法,或者说得夸张些,把作品的概略记住就能解题,说起来就类似背科。虽然两科都难不倒我就是了。 (那感觉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我身体就是难以接受。反倒是英文我还比较擅长。) (那么我要对你宣布一个好消息。) (咦,什么好消息?) 姬岛的眼瞳充满了期待的光芒。然而在看到我从书包取出的东西后,那光芒瞬间消失。 (是你明年就会邂逅的古文教科书。) (……有不一样的命运能选择吗?) (恐怕没有。你们被红线绑在一起了。) (跟这么厚的书绑在一起,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我的这本约是姬岛手上那本的两倍厚。一见到这本书,姬岛整个人趴到了桌上。 (可以借我看看吗?) (想预习吗?还真有上进心啊。) (只要登完圣母峰再登富士山,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是这个道理。) 再说你根本两座山都没爬过吧。即使是富士山也没那么好爬的。虽然我也没经验过就是了。 趴在桌上的姬岛就这样翻起书,每翻一页就叹一次气。看来她与其说在审查内容,其实只是在确认分量。 「──!」 宛如由郁闷凝结而成的表情起了变化。只见她停止翻页并睁大眼睛,对着某一页凝视好几秒。 (我大概晓得了。) 接着,她阖起教科书递还给我。那模样看来似乎已经满足,但书本才翻到约一半的位置。 我没打算念古文,所以快速把书收进书包里……嗯? 口袋里传来震动,我于是在桌下掏出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是LINE的新讯息。 『跟姬岛学妹一起开心念书?』 传讯人是……神崎。咦?等等,她怎么知道── 我的注意力第一次转向周遭。姬岛背后的圆桌──若以平面图来看,就是我们斜前方的那桌──神崎就坐在那里。 啊,眼神对上了……真是好一个迷人的笑脸。 看来舞滨也坐在同一桌,不过她背对着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学长……?) 姬岛面向讲义的脸抬起,接着像是察觉到我神色异常,转头向后方。 随后,神崎收起寒气并微微笑起。她客气地挥了挥手,头上彷佛浮现问号。 以上,由于我看不到姬岛的表情,只能由神崎的表情变化来进行转播。好,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我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学长。) 姬岛的脸转回这头,嘴角扬起似曾相识的笑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地方我不太懂。) 她指着再生纸上头的空格,整个人连同座椅往我这儿凑了过来,而且很厉害地过程一声不响。 (……干嘛要往我这里凑过来。) (我视力不好嘛。) (你之前不是说你视力跟马赛人一样好吗?) 我往神崎那儿瞄了一眼,她依然是笑咪咪的……我知道啦。我是你的男朋友。 要是这家伙主动凑过来,我就再拉开距离。这样一来在理论上,我们就能保持原来的距离。 于是,我将双手伸到座椅的部分── (哎呀,距离什么的其实无所谓吧。) 姬岛却搂住我的右臂……这家伙还真懂自己拥有的武器。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我听力差,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身上的器官每个都坏得太凑巧了!) 而她这次似乎连声带都状况不佳,把嘴凑到我耳边来。 (学长,你该不会对我想入非非吧?) 真是低级的挑衅。感情这档事,嘴上想怎么胡扯都行……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一样。 个人的情感是属于个人的。恋爱也一样,唯有自己的「喜欢」跟对方的「喜欢」对上的瞬间,才是最崇高迷人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能够将情节视觉化,让人俯瞰全貌的浪漫喜剧,才会拥有历久不衰的人气吧。 姬岛刚刚的发言,以及截至目前为止的行动──将这一切纳入评估后求得的,还是只有仅止于臆测阶段的她的好感。而那一旦成长茁壮,将会成为所谓的会错意。 别以为自己真懂她,别以为自己瞭解什么。我边这样自我警惕,边选择最适当的行动。 (胸部还真软啊。) 「……!」 姬岛这下羞红了腮帮子,将搂住的胳臂放开,试着和我腾出距离。 ──喀。 是人都会对突如其来的声响起反应。图书室里响起的的椅子声响,让学生们的视线接连汇集而来。 大概是强烈感受到周遭变化,让姬岛难掩动摇,悄悄坐回椅子上。 不久之后,周遭大概也没了兴趣,带着对我们的不满,回头念自己的书。 (……性骚扰。) 而对面的白眼也一起射了过来。 (我只是看你很有自信才称赞你啊。) (真是差劲透了请立刻去死。) (那你以后就别再这样了。男人可是比你想像的还要更闷骚好色喔。) 我们除了是国中以来的学长、学妹,更是男性与女性。以身体开人玩笑,要是没被当成玩笑受理后果会有多严重,她应该已经本能地瞭解到了。所谓的美人计,可不是人人都有办法上手的。 (所以,你是哪里不懂?) (…………这里。) 声音里流露缺乏解题自信的懊丧。不好意思啊,让你碰上一个擅长古文的性骚扰恶男。不过古事记的内容其实也很色情啊。 (首先要先厘清主语、述语和目的语,接着再把辞汇的意思转译出来就行了。) (所以,最关键的辞汇意思是?) (那个你自己查,然后背下来。) (……学长真小气。) 姬岛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有什么不懂的都能够随手查……时代还真是愈来愈进步了。 正当我沉浸在老人般的感慨里时,手机又再次传出震动。传讯人应该就不必多解释了。 『你刚跟姬岛学妹怎么了?』 往神崎的座位瞄了瞄,这下不只是她,连舞滨也诧异地看着我。 嗯……我要是回说我只是称赞了她的胸部,下场应该会很凄惨。然而刚刚毕竟成了周遭一时的目光焦点,想要装傻也不太可能。 我看着聊天画面,正愁着该怎么回答时,神崎又再次丢了句讯息过来。 『喔~……看来是不可告人的事吗?』 她的直觉也太敏锐了。看来不论是据实以答还是装聋作哑,我都一样无路可逃了。 没办法,我现在只能用潇洒型男的调调回她了。想像着自己正坐在酒吧里,把杯中冰块摇得叮当作响。 『如果是的话呢?』 就秉持这超然立场,留给神崎去自行想像吧。哇,这招真是帅过头了。 但这自以为逃过一劫的安心感只持续了一下下。回覆的讯息很快又传了进来。 『※世界恐慌。』(译注:即「经济大萧条」。) ……啥?什么意思?远超预期的内容让脑袋陷入混乱。看来完美美少女的感性,不是凡人所能够理解的吗?总而言之── 『1929。』 我先回了这句,紧接着── 『期中考不会考世界史,而且世界恐慌本来就不在出题范围内喔。』 丢了这句话给她。既然她想挑战全科满分,希望她别白忙一场。 『我知道啦,白痴~』 看来我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可是这样一来,那句话又显得莫名其妙。我对着那几个字左看右看,还是不懂神崎想表达的意思。 (学长,你不准备数学吗?) (……现在准备开始了。我这个人是慢热型的。) 分神在那些不瞭解的事情上也不是办法,现在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数学不及格这种洋相,我可是出不得的。 铁下心的我把教科书摊开到考试范围……有些时候,人就是得勇敢面对那些不懂的事物。 ──────────────────────── 第四话 点亮的道路 期中考第一天结束了。班上同学们目前正各自行动,享受午后的闲暇。 「…………唉。」 好累。累死人了。此刻的我享受着桌面带来的冰凉触感。 就照样趴着放松了好一阵子,我才终于离席起身。 刚力战完数学二以及古文,而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考试不会再碰见它们了。稍微放松那么绷紧的神经也不要紧吧,否则要是断掉就不妙了。 我尽力而为了。现在与其后悔些什么,不如为第二、第三天做准备,才是明智之举。 于是,我慢条斯理地踏出步伐准备回家去。 「──你先别走。」 才刚要踏上走廊,一道令人头疼的尖响便直冲缺乏血糖的脑门。看来我似乎暂时还回不了家。 「……什么事?」 「呜哇,好臭的苦瓜脸。我怕被传染,可以别这样吗?」 「……不好意思,我预设的表情就是这样。」 「好歹下点工夫美化一下啦。」 「对你的话我实在提不起劲。」 「这样讲是什么意思!?」 挡到教室的门口不好,于是我来到走廊上,舞滨也气噗噗地尾随而来。 看来刚刚她讲的还不是正题。所谓多管闲事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有个女生说想见你。」 「唉……这么明显的陷阱我怎么可能会中计。」 我可是不咬假饵的菁英边缘人,平时不但不跟人说话,也不是那种走在路上就会沿路插旗的英俊容貌。这方面我都有自知之明。 因此只要别咬这么明显的鱼钩,就不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啊?你是在自做多情什么?」 「咦?」 我应该没误会什么吧。 「你该不会以为有人对你假告白吧?呜哇~自我感觉良好~」 「呃,可是……咦,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吗……?」 「怎么可能是。首先不说别的,你讲的那种事,一般都是由当事人亲自出面吧。」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看来我的思考跳跃到把大前提都忘了。这下我岂不是成了自作多情的家伙了吗? 「想见你等于想告白,这思考逻辑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呜……」 我好像是头一次听到舞滨的话后如此痛彻心扉。糟糕,好尴尬,尴尬到想死了。 但我也要为自己辩护,首先要是她别用「想见你」这种引人遐想的辞汇,直接说「有人有事找你」,就不会有后续那些误会了。 因此,眼前这个当着我的面叹气,一副「唉,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处男」的家伙也有过失。这次错不在我。 「……搞不好那是某种间接邂逅也说不定啊,多看点漫画好吗!不是有那种女生为了送东西给帅哥,于是拜托帅哥的好朋友也就是男主角转交,类似这样的情节吗!?」 「你是在激动什么啦……想要每件事都以一般角度看待,根本不可能吧。会带有一些主观意识也是没办法的事。」 原来那个直接攻击是你的点子喔。说得好像是一般常识,害我根本听不出来。 「想不到你还满有少女情怀的。」 「……怎样,不可以吗?」 不似日本人的白皙肌肤没多久就泛起红晕。她没用平常的力道否认,搞不好是对这辞汇还不熟悉的关系。 这家伙个性正直,而且正直过头了。回想起来,她对恋爱也同样全力以赴。 而那样的身影,对我这个已经扭曲变形、不近人情的家伙来说,宛如耀眼的存在。 「听说平常淡漠的人一旦表露情感,就会呈现出反差。」 「……所以?你想要表达什么?」 「没事,只是自言自语罢了。你就当成社群软体上看到的那种像诗一样的东西就行了。」 「我说你,该不会……」 「没有。并没有。」 请不要表现出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 人人都会有想要倾吐的思怀与想法,并希望有谁能够聆听它。但那只有故事的男主角才有资格自由地倾吐,独白在现实里是找不到人分享的。因此要是有人在公共场合倾吐那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容一下吧。 也差不多该回归正题了。 「所以,你说得的那个人在哪?」 「说是在多功能厅里。对方是戏剧社的一年级生。」 是学妹吗……居然听说过我这种稀有角色,这家伙有前途。 「你跟戏剧社的学妹是怎么搭上线的?」 「……我入社了。」 舞滨拘谨地动嘴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吧。 「还真没想到啊,原来你对演戏有兴趣吗?」 「不,与其说演戏……不对啦,我的事一点都不重要!」 「这么说也对。」 「……你这样回应也很让人火大。让我扁一拳好了。」 「你连伤害罪都不晓得吗?真是服了你的无知。」 「琴音会加入文学社也是受你的指使吧?所以才会一个人加入早就形成好的社团圈子里。嗯,你还是让我扁一拳吧。」 「那是神崎自己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 「能不能别说得好像是她对你有意思一样?」 「我并没有这样讲好吗?你的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 我边说边留意四周,幸好看到的就只有一副恨不得我们快滚的视线,没有偷偷旁听的隔墙之耳。 这里是走廊,也就是通道,驻足在这里多少会引人注目。加上今天教室里也有人留下来念书,在这里交谈会吵到人。 「好吧,那就先过去一趟吧。」 「也好。让她枯等也不好意思。」 舞滨一副理所当然地将书包重新背上肩膀。 「咦,你也要一起来?」 「因为对方要求我也要在场。那女生还满怕生的。」 「……这听起来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告白嘛。」 这家伙的表达能力太悲惨了。若她一开始就这样讲,根本谁也不会误会。 「而且……我也有话想在半路上对你说。」 「不好意思,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我也不想接受你好吗!而且我要说的根本不是那方面的事!」 「开个玩笑而已,你是在自做多情什么啊?」 「……原来你这个人这么会记恨。」 这是什么话。我这个人不管怎么看都很爱记恨吧。 …………………❤………………… 我们走在四下无人的走廊,前往目的地。不协调的脚步声,就像在诠释我俩的关系。 「之前怜斗不是跑来搭话,说找我有事吗?你应该还记得吧?」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对了,我能问个问题吗?」 「难得看到你这么积极。问吧。」 「那家伙全名叫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啊。他好歹也是同班同学,拜托你记一下吧。」 「有个什么转折点的话我就能记住了。」 我又不是手里有死亡笔记本,没必要去记住跟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姓名。 「冰室。冰室怜斗。」 「……原来不是叫铃木吗?」 「干嘛一副可惜的样子……然后请跟全国姓铃木的人道歉。」 他光是名字就已经够帅气了,应该冠个菜市场姓氏才均衡吧。上帝果然是不公平的。 舞滨清了清嗓子,试图重回正题。 「结果我就听说了一件事。」 「听说什么?」 「听说最近有个谣言……说琴音跟俊正在交往。」 「……这样啊。」 好久没听到那名字了。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在脑海里浮现。 「还说那风声目前还停留在我们学年,但迟早会传遍全校。毕竟你想想,他们两个都算是校内名人吧。」 「……你自己没听说过吗?」 「因为那种恋爱八卦,常常都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地方聊开的,所以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常常跟琴音在一起,消息才没传到我这里来。」 意思就是先从外围开始下手吗?而所谓不知情的当事人,不晓得包不包含那家伙。 「俊的……那家伙打的算盘,为何要散播有关琴音的风声……你还记得吗?」 看来舞滨也思考过类似的事情了。我不禁觉得每当碰到有关神崎的事,我们俩实在是很有志一同。 「为了让神崎成为他的女朋友……不对,应该说是透过将她纳为女朋友,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如此一来── 「那他不是已经达成目标了吗?虽然过程不如预期,但他其实早就抵达终点了……对吧?」 「不,还没吧。既然他的思考那么拐弯抹角,一点谣言程度的东西才无法令他满足。」 谣言容易蔓延,却不见得是事实,同时也有可能会消失。关于这点,那家伙肯定比谁都清楚。既然他对人气如此执着,那就不可能满足于这种表面上的关系。 「因此他真正获得满足,应该会是在谣言散播到某种程度,有人向他确认真伪的时候。到时他只要一个点头,一切就结束了。」 话讲得有点多了,喉咙正渴求水分。 「不介意去趟贩卖机吧?」 「我是无所谓……」 征得同意后,我们改变路径,前往位于一楼的饮料自动贩卖机。 「你要喝点什么吗?」 「咦……那就苹果汁吧。」 「一百圆。」 「刚刚那氛围你不是该请客吗!」 虽然嘴上反弹,舞滨还是递了一枚百圆硬币给我。这里的贩卖机真便宜啊。学生万岁。 我先买好舞滨的份,接着才买自己的……还是买茶好了,今天不是喝黑咖啡的心情。指尖迟疑了一会儿才按下按钮。 「现在才问可能有点晚,但戏剧社的那个人有指定碰面时间吗?」 「没有。所以要是不得已,也可以拿这借口推脱。」 「……想不到你这个人还挺差劲的。」 「这叫做学姊的特权。然后,我再差劲也比不上你。」 带着若有所指的笑容,舞滨喝了一小口苹果汁。我也不落人后,大口喝了起来。 「回到先前的话题,虽然你刚刚说得振振有辞,但说穿了也不过是臆测罢了。」 这家伙果然烂透了,竟然用一句话否定了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说它毫无意义。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就连我这个跟他在同个社团待过一年的人,也摸不透他的习性。」 舞滨的视线不经意地上抬。此刻映入她眼中的肯定不是天花板,而是其他事物吧。我有这种感觉。 「不必安慰我,你说的我早就清楚了。」 「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还要说?」 「推理就是会想要公诸于世的东西。这是作为侦探的信念。」 我觉得现在可以体会某位老师的心情了。 「你哪时又变成侦探了……」 虽然原因只是一场空,但这休息本身是有价值的。我趁着歇口气的时间,将脑海里的疑点整理出来。 「关于那谣言的幕后,你有打听到什么吗?」 「这我倒是没问。我只是透过怜斗间接得知这件事,对于整件事的全貌不太清楚。」 「也是。」 如此一来,该调查的与其说谣言的内容── 「那你晓得冰室为何要挑这个时间点把事情告诉你吗?」 舞滨又喝了一口润喉,才点头说道。 「这件事跟我还有琴音离开足球社的事有关。毕竟他也说,谣言有可能就是因此而起的。或者说,对那家伙来说这才是重点。」 「冰室是足球社的社员吗?」 「前社员。他一年级的冬天受了重伤,就在那时候退出了。」 选手生涯被迫结束啊,这种事时有耳闻。 舞滨前去将喝完的宝特瓶扔了并返回。 「如何?有什么收获吗?」 「嗯。现在我知道,想要在这里过滤出真相是不可能的。」 「把你的推理说来听听吧。」 「我们无法厘清谣言开始扩散的时间点,不过既然冰室为了确认真相而找上你,那么两者在时间上应该有一定程度的关联。」 要是不晓得起点,就无法推测可能的导火线。事发的动机是极为重要的推理元素,少了它将会相当不利。 「意思就是真相只有那家伙晓得。这推测岂不是跟刚才一样吗?」 「是啊。不过,我能够再确认一件事吗?」 「是没差……但是再想下去也是白费力气吧?」 「我希望把目前能搞定的事先搞定。」 在舞滨怀疑的注视下,我将茶一饮而尽。由于瓶身被包装遮着,看不清瓶中的状况。 「这件事你为什么会找我商量?」 我将空瓶对准垃圾桶的小洞扔去,不过当然是没进,而是砸中桶盖掉到地上,一声余响轻轻响起。 「我本来以为你这个人只会为了神崎而行动。」 我的精神没有强大到敢把垃圾扔着不管,因此上前将它捡起,并丢进垃圾桶。 看着我的模样,「唉……」舞滨叹了口气。看来她是对我的行动感到傻眼,但人总有想要回归童心的时候。 「……我只是看俊不顺眼罢了。他把琴音害成那样,甚至连我都欺骗,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让人觉得这样到底算什么。」 「你这根本就是私人恩怨嘛。可以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吗?」 「什么嘛,你不就是为了这时候存在的吗?」 「别把我说得像是什么专业打杂的好吗?」 「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考虑把你升级为损友喔?」 「我才不要。当你的损友不仅是种折磨,搞不好还要卖命到骨头都断光也说不定。」 「我平常算是很爱惜道具的人就是了。」 「你这不是就把人当成道具了吗……」 女生真是太可怕了。这根本就已经是失言了吧…… …………………❤………………… 一抵达多功能厅,便见小小的舞台边站了个女学生。她应该就是那个一年级学妹了吧。 那是个给人文静印象的少女。剪齐的及肩黑发,配上稚气未脱的脸庞,然而此刻她的表情却硬邦邦的。 ※雏人形──她带给人的印象,跟从前在家里看到的那东西不谋而合。(译注:日本的一种传统娃娃。) 身后的舞滨迈步向前,向她打了招呼。 「嗨~玉枝同学。我照你说的带他过来啰。」 「谢谢您,舞滨学姊。不过怎么好像多花了不少时间?」 「喔~……本来我说这样拖拖拉拉的会迟到,但筱宫他觉得既然没设定见面时间,就没有迟到问题,不把我的话听进去。」 啊,这家伙真卑鄙!竟然把我出卖了! 「呃,怎么说呢……抱歉,这么晚才来。」 「不会。学长说的也有道理,请不要放在心上。要是还有下次,到时我会告知您明确的时间。」 「……知道了。」 好古板!那口吻听起来根本不像这年头的高中女生吧……我跟她第一次见面,实在分辨不出她是在讽刺还是认真的。 「不好意思,现在才问,您就是筱宫诚司学长吗?」 正是──受到她的口吻影响,害我差点就要脱口这么回答。 「……没错。呃,所以你是?」 「我是一年级的玉枝蓬。」 玉枝蓬……即使我在脑中对这个名字再三反刍,依然回忆不起自己跟她有过什么值得被找来这里的熟识关系。 「筱宫学长您有在看轻小说吗?」 「嗯?是有在看……怎么了吗?」 「那么我想,您也许曾经听过我另一个名字。」 「另一个名字……?」 「『蓬莱』这个笔名……您有听过吗?」 蓬莱……这么一说,我的确听过……或者应该说是看过── 「……《告场》的作者?」 我小心翼翼地说完,眼前的她点了个头……我觉得她就算表现得更得意些也不过分。 「那是什么呀?」 舞滨以状况外的愣声问道。我不得已只好对这个(应该是)轻小说的门外汉,以她也能够理解的方式向她解释。 「是一本小说,而且还是得过最佳新人奖的作品。」 基本上只要这样讲,任何人都会留下好印象。好比说,把轻小说作家置换成小说家之类的。 「咦,这么厉害?咦,等等,你刚说……玉枝学妹她得了新人奖?」 这下连舞滨也慌了。我本来还打算嘲笑她当成先前的回敬,不过看来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你没听她提过吗?」 「第一次听说。没想到作家竟然就在身边……所以你会负责剧本,也是这个缘故吧。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因为我觉得没有声张的必要。我唯一会的就只有写作,除此之外的部分无法呼应大家的期待。」 这要说是淡漠……好像也不太对。应该可以说是某种自知之明,或者说是严肃面对自我后得到的结论吧。她的淡漠与其说面对他人,不如说是对待自己的淡漠。 不过这话题也该到此打住了。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一问完,玉枝便向前逼近一步。 「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学长。」 「拜托?」 「我觉得与其拜托筱宫,向流星许愿实现的机率可能还高一些喔?」 干嘛要故意这样讲?我就算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输给那种迷信吧。 「根据经验法则,那种许愿从来不曾实现,所以我想还是挑筱宫学长吧。」 「……这、这么说也对啦!跟不定期的东西比起来,随传随到的还是比较方便!」 那个舞滨竟然面临苦战……我接下来也伪装成呆萌型角色好了。 玉枝看起来似乎还满信赖我的,但对我这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再说,我这个人也没有耿直到有办法直接回答她「原来是这样,我会尽力而为的」之类的话。 首先,得先怀疑这当中另有隐情。其次,得试着揭开幕后背景。可别低估边缘人的防卫意识了。 「为什么是找我?」 「因为您是最适任的人选。」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如果要讨论这件事,我想您还是先听听我的请求,解释起来会比较方便。」 「……好吧,那说来听听。」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那么肯定不会错。「又在想太多了……」舞滨虽然在一旁碎碎念,不过目前先不理她。 我照她引导的询问后,那原本缺乏变化、看似红颜薄命的表情上,漾起了一丝娇羞。 「……我想跟同班的某个同学交朋友。」 太过纯真……或者说太过正向的愿望,让我跟舞滨不禁面面相觑。 「……所以根据这情况,对方跟我有关是吗?」 学妹──这字眼最先让我联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一人了。 「姬岛辉夜?」 红潮未褪的脸垂了下去,玉枝点了点头。从这反应看来,她应该是对人际关系相当内向的那类人。 但像这样的她竟然会想要接近那家伙。看来那家伙散发的光芒,远比我所见到的还要更伟大灿烂。 但我坚牢的防卫意识可不会轻易被情感打动而解除。 「老实说,我实在不懂。你怎么会为了想跟她交朋友而拜托我?我们两个的交集,就只有社团相同而已喔?」 玉枝这下突然愣起一张脸。那看起来就好像是被人指出了什么认知上的重大出入。 「筱宫学长是姬岛同学的男朋友……也就是情侣,对吧?」 ………………男朋友。男女朋友。情侣…………我跟她是情侣!? 「咦,筱宫你们原来是那种关系吗!?我还以为──」 「并不是!绝对没这回事!」 我向舞滨否认完,把心静下来后望向玉枝。 「……关于这件事,能更清楚地告诉我吗?」 与自身认知有出入的现实虽然让她有些错愕,但随后便嘀嘀咕咕地开口道起自己记忆里的一切。 「姬岛同学在班上隶属于某个小团体。带头的是个打扮时髦的女生,也就是所谓校园种姓制度里的最顶层阶级。而姬岛同学曾经在那里头说过,她有个二年级的男朋友。」 「……原来她没有明白讲出我的名字吗?那么玉枝学妹你为何觉得那个人是我?」 「因为上星期在图书室,两位很亲密地一起念书了吧?我就是在当时判断学长就是那位男朋友。」 玉枝接着一脸神秘兮兮地望向舞滨。 「我坐在远方观察时又发现,舞滨学姊似乎也认识您……」 「所以后来你才会来找我打听,问了名字之类的许多事情吗?」 一脸茅塞顿开的舞滨频频点头。原来如此,所以现在才会上演这么一出欢乐闹剧吗? 「本来以为只要拜托姬岛同学的男朋友,就能跟她拉近一点距离……不过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害您特地跑了这一趟,却是这样的结果。」 玉枝向我深深鞠躬道歉。真是的,这样子岂不就像运动社团一样吗?还以为校内那种严格的上下关系跟我这种人扯不上关系的说。 「用不着道歉啦,玉枝学妹。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你也开口说点什么啊──舞滨以这样的眼神向我诉说着。原来她的天线接收不到讯号,发讯倒是没问题啊。 「是啊,没错。这件事追根究底,都要怪那家伙把话说得那么含混不清。」 倒是姬岛有男朋友的事,教人单纯地感到惊讶。而且都有男朋友了,还跟我做那种亲密接触,我会不会哪一天突然被人给宰了? 「──啊,原来你在这里!」 温吞且令人放松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瞧,绢川老师就站在门口处,往这头跑了过来。谁?她的捕获对象是谁? 「筱宫同学,阿香正在找你喔。」 被捕的竟然是我。被她握住的手还真温暖啊…… 「不、不好意思,能请您放手吗?」 「啊,对不起。我怎么距离感又失准了……」 没有啦,其实我也不是讨厌甚至很欢迎……但舞滨的视线可怕到让我说不出口。你该不会也是那种能用眼神杀人的人吧? 等老师放手,舞滨才一副欢欣地来到绢川老师身旁。 「爱海老师,好久不见!」 「哎呀,舞滨同学,一星期没见了呢。」 「原来你们认识吗?」 「这是我才想问的吧。爱海老师是戏剧社的顾问,你又为什么认识她啊?」 「其实是因为之前在教职员室……嗯。」 「……嗯,是啊。」 希望她别说得这么神秘兮兮,彷佛有什么不单纯的隐情似的。 「玉枝同学,你好,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呢?你们这个组合还真稀奇。」 是啊,既然掺了个杂质,也难怪她会好奇了。 「我刚刚向两位学长姊拜托了一些事。」 「……这样啊。他们有帮上你的忙吗?」 「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 始终面无表情的玉枝,以及笑咪咪的老师。这对比简直就像夜空与朝阳一样。她在面对姬岛的时候,不晓得又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那个,老师,你刚刚说系井老师有事找我……」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要是不赶紧的话会挨她骂的!」 这个人也太扯了,悠哉成这个样子。 照她的说法我们应该要火速前往,可惜我挨老师的骂也很习以为常了。 「不好意思,再给我一点时间。」 「……嗯,没问题。这次我就陪你一起向她道歉吧。」 有她这句话真是太教人安心了。对上系井老师,这个人应该可以把她克得死死的。 「玉枝,姬岛那家伙可是你的粉丝啊,还是超级的那种。」 我开口想为她酝酿点自信,但她的表情并无变化。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希望……能跟她交朋友。」 虽然不晓得缘由,不过要是她对《告场》的热爱已经传达给玉枝了,会有这样的后续发展也很自然。 「你要和我交换LINE吗?」 「咦?」 「如果只是要让她为自己的胡说八道付出代价,我好歹也办得到。」 像我这种早就舍弃名为朋友的肤浅关系的边缘人,竟然也会有居中牵线的一天,真是太讽刺了。但如今我就是希望看到后续发展,也只好这样了。 玉枝的头犹豫地垂了下去。等到她的脸再次抬起时,上头已经流露出一丝决心。 「麻烦您了。」 「来吧。」 在老师和舞滨的注视下,我们俩新增了彼此的LINE。结果舞滨也跳了出来。 「难得有这机会,我也要跟你们交换!」 「可是……」 「好嘛!看在我们同个社团的分上!」 看来舞滨似乎已经掌握了攻略法,这次相当积极主动。 「唉……好吧。」 不久之后,玉枝那头率先举白旗。 「那我们走吧。」 我对着旁观两人温馨模样的老师点了点头,并跟上她离去的脚步。等来到出口处时,她再次转过身子。 「两位,作业加油喔!」 舞滨回应了声「是~」,玉枝则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还真符合两人的个性。 …………………❤………………… 「到这一带应该差不多了吧?」 听了我的话,走在前头的老师停下步伐。 「这里不在前往鞋柜的路径上,她们两个也不可能跑来这种暗处。」 「……被你发现了吗?」 老师俏皮地伸了下舌头,接着将背靠到墙上。 「系井老师才不会特地派人把学生找去她那里,要也是亲自出马。」 「嘻嘻,你还真懂她,害我都有些眼红了。」 「毕竟也有人认为世上最崇高的爱是师徒之爱。」 「我个人是友爱主义就是了~」 「这样啊,不过说是这么说,老师你倒是满为学生设想的。」 「我啊,只对比自己大的人有兴趣。」 老师神秘地笑了笑并指着我。 「所以你也不在我的守备范围内。看你青涩的反应虽然很有意思,可惜就是太聪明伶俐了些~」 她所指为何我就不问了。要是太在意正题以外的事,我怕自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算这样称赞,我也没好处给你喔。」 「为人师表就是该无条件地嘉奖学生。所以呢,不可以追问原因。」 「……这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父母的心态吧。」 甜滋滋的声音令人听得头晕目眩。明明是相同的嗓音,声调起伏不同却能带来如此巨大的差异。 「……能进入正题了吗?」 「好~你对我的事感兴趣吗?」 「不,我只是想知道老师为何要把我找来这里。」 「这样啊,你还真冷静。」 「怎么可能,我现在只差没当场昏倒。」 老师手指竖到嘴前,发出「嗯~」的低哼。光是这样的举止,都流露出某种自然而然的魅力。 「其实像这种时候,我应该以好老师的身分马上给你建议……不过这次就破个例,以绢川爱海的身分告诉你吧。」 「……也不用为我设想就是了。」 「别这么说,就当成不计血本大放送吧。透过这种方式,你就能瞭解得更深入喔~」 「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样样通样样松就是了。」 「那些等你回家准备考试时就能感受到了,虽然照目前的情况,你可能会回不了家就是了。」 咦咦……太吓人了吧。感觉就像云霄飞车的铁轨被拔掉那样恐怖。现在可不是悠哉地说什么心跳怦怦之类感想的时候。 「……那就麻烦您了。」 「嗯嗯,所以我才讨厌不了像你这种聪明伶俐的小孩~」 明明跟她没有任何亲密交流,却有种彷佛全身上下被摸过一轮的感觉。我开始觉得,这肯定是某种仙人跳之类的阴谋。 「现在的我看起来跟刚才像是同一个人吗?」 「一点都不像。」 若只看外表的话一点都没变,却散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差异。 若要打比方,刚才的她就像欧姆蛋,现在则像是蛋包饭。本来还以为盘中只有蛋,没想到茄汁鸡肉炒饭却坐镇其中。 「那么让我做个参考,能告诉我刚才的我是个怎样的人吗?」 「就是看似平易近人,又有一点脱线……也就是所谓的天然呆吧。」 老师对我的回答似乎挺满意。以她目前的不可预测,我实在不愿坏了她的心情,但她这么愉悦也满让人伤脑筋的…… 「没错,就如你所见,我根本不是纯天然的个性。我是养殖的,只是伪装成天然。那么现在你能够理解,我对你说这些的用意了吗?」 「……不,我不懂。」 凑过来的脸让我转开视线。端整的脸蛋配上弥漫而来的花香,好像会让人愈来愈受欲望灼烧。 「意思就是这世上充满了人造的东西,而且比重会随着时代进步而升高。不管是机器、食物或女孩子,每种东西都是原版或正版更加稀有。」 「这跟我们要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像我这种伪装自己的人,是分辨得出同类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同类。和她相似的女孩。这些字眼以前也曾经听她说过。 因此,这番话如今已不再令我费解。 「……你是说姬岛吗?」 「那孩子跟班上的同学撒谎说有男朋友,对吧?」 「你说得还真笃定,好像很懂她的样子。」 「我从那冷漠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了。」 这个人感受到的,我当然体会不了,但她说的话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看来的确如她所言,那家伙说有男朋友只是谎话吧。 「知道我为何这么想吗?」 「老师你还真是什么都要反问,我就是有太多事不懂,才会来学校上课啊。」 「毕竟我可是老师嘛,上课当然该以师生共襄盛举为目标。」 停顿了一下,她才开始宣布答案。 「那是为了融入小团体,保护自己的地位。」 「你说……地位?」 「简单说也就是感情纠纷。我猜是带头的女孩心仪的男生向她告白,而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才会为自己虚拟出一个男朋友。」 「……你还真瞭解。」 「你也该试着跟女生套好交情喔,可以打听到许多八卦消息。」 「我怕脑袋会负荷不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么冷淡~」 何况你也不肯透露不是吗? 再说,这个人轻柔甜美的个性应该也不是为了搜集情报而伪装的。那充其量只是某种副产物,就像快乐儿童餐的玩具那样。虽然目前这氛围实在称不上快乐就是了。 「一个可爱又有亲和力的女生会得到异性青睐,在同性眼中却是嫉妒的对象喔~二年级的神崎同学你应该也听过吧?」 「……知道。毕竟她那么有名。」 原来这个人一样有不知道的事。这说起来理所当然,却令人莫名地安心。 「她之所以能不分男女广受欢迎,是因为她总是泾渭分明,不会和其他人走得太近。但姬岛同学就不一样了。」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在意自己的地位立场,在行为举止方面更注重一些不就行了吗?」 世上没有人喜欢当过街老鼠,没有人会故意搞臭自己的名声。 「真是观察敏锐,可惜没有理解到到最基本的层面。人的本性没那么容易改变,搞不好得靠转生才能修正得了。」 「……这何止不容易,根本是不可能了吧。」 「像我们这类理性的人,总会以为自己有做到自我约束,以为成功瞒过了其他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简单来说,姬岛与人往来时虽然留意着适度保持距离,但看在他人眼里却不然。意思就是她的本性还是显露出来了。的确,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镜中的模样似乎比照片里的还要更迷人。 「怎么听起来像是经验谈一样。」 那是某种回顾性质的语调。彷佛在遥想当年,是属于成人的那一面。 「我刚才不是说了,会以绢川爱海的身分说话吗?另外这件事还有后续~」 当然了。正题才刚浮现出影子,全貌还没现形。 「像她这样的女孩,多半会透过周遭的反应瞭解到现实,也就是自己总有一天得面对本性。那么,你觉得她接下来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和周遭分道扬镳,保持距离。」 「啊哈哈!这样一来岂不就变成边缘人了。」 「…………」 回答连带把我的本性都暴露出来了。但她也没必要笑得那么开怀吧。 「不过,这好像是你头一次回答了问题呢。」 「要是被扣分的话就糟了。」 「原来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我吗~真可惜。」 「……所以,正确答案是?」 再继续这样下去,我怕步调会被她弄乱。我从小就不喜欢陪跑马拉松啊。 「放弃。停止伪装自己,停止融入原本就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团体。租约要是到期了,房客当然就只能搬迁,不是吗?」 「……那我刚刚不就答对了吗?」 「不一样啦。我们都是不甘寂寞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沦落为游民,会继续找个自己能过得自在的栖身之处。」 遭同性嫉妒,受异性欢迎。要是接纳了自己的这般本性,接下来就只剩唯一一条路可走。 「那孩子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成为对男人搔首弄姿的放荡女生吧。虽然那也只不过是开端罢了。」 话语中带有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我身上。 「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嗯。我看你们关系还算不错,所以才事先给你一点忠告。」 「……你个性还真差劲。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怎么做?」 「你说呢?我毕竟是个老师,虽然会帮学生对答案,但可没办法直接给学生答案。」 不管是作为优秀老师,或是煽动学生情感时会浮现的那张微笑,已经让人看得有点不耐烦了。 「──但要是只给忠告就结束,以一个教师来说也未免太不及格了。所以我还是提供一些建议吧。」 接着,只见她浮夸地咳了声。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个可爱到不行的大学女生。」 童话故事的标准开头。说故事的时间就这样突然开始。 「她很早就发现自己的魅力与本性,即使被其他女生排斥,还是天天装成天真无邪的傻样亲近男生。因为对她来说,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归属感。」 就像在重新复习先前的那番话──在不久的将来,那家伙将会经历的事。 「而男生们为她取了个绰号,叫做天然呆公主,也不晓得她其实是人工养殖的,就像鱼群一样纷纷上钩不能自拔。」 ……这譬喻还真是赤裸裸啊。但人并不适用所谓的商品标示法,外表不见得与内涵一致。 「但这没能令她满足。因为无论钓上多少男生,她依然找不到自己的归属。」 时常听说这样的追求,有许多都是为了身体关系。人们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渐渐瞭解其中含意,只能说是必然的宿命吧。要活在世上而不去面对那些人性的阴暗面,只有足不出户的深闺千金才可能办到。像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顶多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某个时刻,她终于对有女朋友的男生下手了。女方当然是气炸了,而男方号称是误会,最后甚至把一切都推给了天然呆公主。从那之后,有关她的是是非非便开始流传开来。」 这跟先前提到的内容也有共通之处。这也是感情纠纷的一种,只不过内容狗血程度跟八点档有得比。 「但她对此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受到周遭的冷眼看待、被人们唾弃也一样。也许从某方面来说,她已经连人生都放弃了也说不定。日常从此失去了色彩,每一天都像是活在虚无里。」 这有可能就是下场。想追求圆满结局却迎来了坏结局,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绢川老师望向窗外。不像五月天的满满乌云宣布着梅雨季节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有个同校生找上了她。那是有着一头吸睛的黑色长发,比她大两岁的女子。」 怀念氛围弥漫。感觉瞥见了一丝老师真正的样貌。 「那不是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相遇,也没有什么打动人心的话语,但那女生就是给天然呆公主的生活带来了色彩,为每一天赋予了意义……像个傻瓜一样真诚地面对她。当时那女生依然称她为天然呆公主,没发现她其实是人工的,在在都证明了那女生是多么愚直的人。」 老师转了个身面向我。 「如何?『天然呆公主』的故事。」 「从结局来看,系……黑长发感觉就像男主角啊。」 「也许吧。毕竟对天然呆公主来说,她比谁都更像个英雄。」 轻笑的她究竟是假是真……不,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表达的。 「正面还是反面,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看得到的就是正面,看不到的则是反面。但正面有时也会成为反面,反之亦然。」 「……这么说或许没错。」 「重点在于真诚地以正向面对,告诉对方哪里才是栖身之处。也许……这正是能让她像天然呆公主一样得救的方法也说不定。」 眼前说话时的老师,已不是煽动学生情绪的模样,充满了关怀的慈祥。 「那老师你不打算为姬岛做相同的事吗?」 向往英雄并试着化身英雄算是人之常情。像我以前也喜欢扮演假面骑士,虽然实际上大多是演怪人就是了。 但老师并未点头,而是左右摇摆。 「这样是不够的。小孩子总是得离开大人独立。迟迟长不大,对小孩不会有好处。」 所以──她接着说道。 「老师希望,由同年纪的你们来扶持她。」 这正是这次的正题,以及她的真心话。即使性格各不相同,但为人师表的姿态并无差异,也不存在变质。在多功能厅里目送舞滨和玉枝时展露的微笑,肯定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师,她肯定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这种人的?」 「一开始就曾经怀疑过,不过后来看了系井老师的反应,我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 基本上像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我已经透过以前认识的熟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对我这种经历过先瞭解后交往的关系的人来说,那两人看起来总显得有些别扭。 「这样啊,也就是说我当时其实大可直接说出来吗?」 「你这样暴露一切,事后会觉得后悔吗?」 「嗯~应该不会吧。毕竟这也不是无论如何都非得隐瞒的事,就算真的曝光,也只能顺其自然。」 「……对系井老师也一样吗?」 我的提问让她一时面露惊讶,但那很快就融入微笑里头。 「其实关于这点,我没什么罪恶感。毕竟我对真正的自己并没有任何执着,既不会希望她发现,也不指望她理解,所以才觉得没必要特地告诉她。」 「可是既然都隐瞒到现在了,真相曝光时难道不会引来误会吗?」 「这种时候看的就是信赖了。阿香她是绝不会离开我的,只会觉得我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带着苦笑接纳我。」 那是一厢情愿的理解。也难怪她们之间的关系令我感到别扭了。不过,世上有形形色色的家,里头住的家庭同样各式各样,这让我想起了这件事。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最喜欢看那个人伤脑筋的表情了~要是被发现我其实是刻意装出来的,以后她大概就不愿意理我了。」 ……把我先前的感动还来。真后悔自己有一时半刻与她产生了共鸣。 「你还真喜欢系井老师呢。」 她之前说自己是友爱派,我现在可以理解了。这样讲可能有点低俗,但恶搞自己喜欢的人的确是满有趣的。 老师此刻露出的是至今以来最稚气的笑容。 「是啊。但愿她能够继续维持单身。」 「……咦?」 看来我似乎问了个错误的问题。但察觉到的当下早就为时已晚。 「我呀,属于男女通吃的那一类人。」 笑得妖艳的老师……不对,眼前的女人继续说道。 「不过也只有对阿香就是了。这件事你可要为我保密喔?」 「……你对一个高中男生灌输了什么啊。」 这下不妙了。我指的是今后若看到她们两人在一起,我可能每次都得陷入各种想像或下流的妄想里了。 「别担心,只要我还是老师的一天,就不会有过度的接触。」 「……拜托不要偷看别人的内心好吗?」 「别看我这样,对这份工作可是很爱不释手的。」 「也是。这我看得出来。」 一想到系井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差点就要笑了出来。 「那么今天就到此散会吧。像这样密会,真是让人心跳加速呢。」 「就是说啊。我感觉就像走在吊桥上。」 「哎呀?意思是接下来你会爱上我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而且你不是说过对比自己小的没兴趣吗?」 「但我不介意被人喜欢喔~?」 呜哇……她果然是不论男女都最好别沾上边的那类人。就某方面来说,教师这工作的确很适合她。 「姬岛同学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我们好歹也从国中认识到现在,我会照顾她的。」 说完,跟老师道别后,我才终于踏上回家的道路。 绢川老师希望我……应该说是希望有人能够陪伴姬岛。 有学生令她想起从前的自己,所以希望能有个像系井老师那样的人出面解救她。 因此她找上了我并推动我。如今仔细回想,她在面对玉枝时,或许也在寻找类似的机会也说不定。 于是我回应了她,答应会负责照顾姬岛。但这样讲并不代表我会符合她的期待。 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念书念得好累。』 『我很努力。』 『得继续努力。』 一点开与神崎的对话框,便见她简短的发言一句接着一句。神崎今天考试一结束就回家去了,理由当然是为了继续用功读书,好达成全科满分的目标。 不过看来她的努力不懈还是有极限。现在的她应该正在休息吧。看着那些文字,脑海里也浮现神崎疲惫的模样。 话虽如此,还真不知该怎么回覆才好。毕竟以她动不动就提起经济大萧条的感性,我这凡人恐怕抵达不了她的境界。 「不过这下都显示已读了……」 这点神崎一定也注意到了,所以我得早点回覆才行,然而又不晓得该回覆什么才好……又卡关了。最近还真是卡关卡到不行。 正当我盯着画面,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画面突然切换,接着手里响起轻快的音乐,震动传来。 「……喂?」 我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本以为接下来会听到她的责难,然而实际传来的声色远比预期的更加轻柔。 「我要求的不多,只要一句话就够啰。」 像是谆谆开导般,却又把答案藏起来不肯透露。真是的,还真符合她的个性。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期待能听你说话。」 「……这样就多一句了。」 通话在此挂断。既然她没说我是被虐狂之类的,那应该是害羞了。真可爱。 连一分钟都不到的对话滋润了心灵,我收起手机,往车站继续前进。 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准备一个安身之处。以学长的身分指引她,让她别误入歧途。 ──我不可能成为她的安身之处。 ──────────────────────── 幕间 执着 考试最后一天顺利落幕,时间来到放学后。社团从今天开始恢复运作……本来应该要是这样。 但此刻我跟美优她们一起来到了学校附近的萨莉亚,至于目的── 「都、都怪藤原他太没眼光了!美优你明明这么可爱!」 「就是说啊!那家伙光有长相,网球打得也没有很好,没跟他在一起也许才是好事!」 我们的头头──田岛美优向藤原告白失败,因此大家开了这场聚会一起安慰她……真想把这笔开销拿去买轻小说。 「辉夜!去帮忙端饮料过来!」 「知、知道了。」 被彩夏一说,我赶紧起身。 「美优……你想喝什么?」 「……哈密瓜苏打。」 我对她小声的要求点了点头。呃……她看起来心情糟透了。 「美优要哈密瓜苏打,然后三咲跟彩夏喝白葡萄。」 一边复诵大家点的饮料,我依序按下按钮。没人要求混饮料,或许意味着大家此刻都没那心情……看来我也低调些,别调什么奶茶了。 经过一番察言观色并装了冰茶后,我将饮料分两次端回桌上。其实我并不埋怨她们没来帮忙,毕竟对我来说,与其出言安慰或鼓励她,端饮料相对容易多了。 「我去趟厕所!」 我随后如此告知并离开现场,接着在厕所隔间里拿出手机。 『今天临时有事,没办法去社团。不好意思。』 向学长通报完并关掉LINE后,我长叹一声。但这并不是考完试的疲惫所带来的。 「总算有时间联络了……」 从美优被拒绝那一刻起,我们从学校到萨莉亚的路上全程都忙着安抚她,因此根本没空碰手机。要是她的矛头指向我这儿,到时可没人受得了。 通知音效随后响起。 『知道了。』 简短的回覆。连表情符号都没有的乏味内容。丝毫不打算讨好我这个女生的态度。 「还真像学长的作风。」 我不禁露出笑容。他还真是从国中以来一点都没变。 那年在图书室的轻小说区向他打招呼,正是一切的开始。 学长总是一个人,学年也和我不同。既然只有我们两个人,聊起轻小说也能自由自在,不必在意周遭目光。我很享受那样的时光,喜欢得不得了,堪称是生活的慰借。 无论是在班上应酬陪笑,或是规画假日时,那记忆始终在我脑海角落里。也因为这样,不知从何时开始,我重新享受起原本已不抱期待的校园生活。反过来说,午休或放学后能与学长共度的宝贵时光,对当时还是国中生的我来说,就相当于一切。 学长毕业了。 只是一件事,便改变了我的日常。那是我无能为力的改变。 国中属于义务教育,当然没有留级制度,这是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情。实际上,我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升上国三后,就得重回过去的生活。 把兴趣藏在心中,配合周遭过活──不知何时开始的常年习惯。这些都一如既往,差别只在于少了宣泄情感的时间与场所。本来我是如此乐观看待的。 反毒宣导课程。 这是学校开办的特殊教学之一,内容主要是让学生深入瞭解使用危险药物,也就是毒品,将会带来的危险性。 坦白讲,那些内容对正常生活的人来说都可以忽略不理,因此当时发放的那张用来让大家写下感想的纸,反而更让人印象深刻。总之,我想表达的是…… 跟学长在一起的时间对我来说,就像毒品那样。 让人不知不觉间产生渴望,因再也得不到而感到绝望。 原本只是身外之物的一片拼图,不知不觉嵌进正中心,拼出一整片我的生活,然后再被拔掉。 我对认识学长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但那并不意味满足,只是早已死心。只是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只要自己还是学生的一天,就无法与他人分享兴趣。 然而与学长共度的时间的成瘾性却凌驾那一切。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过去压抑了太久,但能够确定的是,自己无法放弃那些已经失去的事物。 因此我来到了这间学校。追随学长的足迹,追寻那段时光。 坦白讲,那次备考实在累人,但为了达成目的,我也成功办到了……毕竟他考上的高中分数要求还满高的。 「结果他竟然不知不觉间,跟超正的美女打成一片。」 神崎琴音学姊。 第一次遇见时,他说学姊只是同班同学,但两人莫名地亲近。校内的大红人特地加入那种社团也未免太可疑了,那个人照理说应该还有其他地方可去才对。 我想,她一定是喜欢学长。 「真是的,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没事干嘛要跟其他人展现自己的魅力呢。」 也因为这样,我偶尔会很不成熟地跟她杠上,或是与学长亲密接触,借此彰显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社团面临废社危机,化身为救世主,给学长留下了好印象,同时获得了身处同个社团的距离感。 说到底,女生总是会为了男生用尽心机。这点众人皆同。不管是她、美优还是其他人,全部都一样。 但是,跟至今为止的大家相比,我有唯一能与大家做区隔的一点。 也就是轻小说。 几乎没有女生会对轻小说感兴趣,即使偶尔有,也是将其视为工具,当作用来接近感兴趣的男生的借口罢了。 因此当初交换LINE时她所说的话,以及大家一起去动漫店的时候,我都以为那只不过是在讨好学长。 ……但并非如此。 她不但询问推荐作品问个没完,还对堆积如山的各种新作两眼发亮。她对「作品」真挚的态度,令我这个当初提议一起逛店并打算趁机揭穿她假面具的人都感到汗颜。 也许她的动机真的如先前所言,只是为了吸引学长的注意,但和她聊作品时的确很投缘,我也感受到了她对作品的热情与善意。 「……该回去了。」 要是再不回去会引起猜疑。我于是洗过手,照了照镜子。 「好!笑得一样可爱!」 我给接下来准备替美优加油打气的自己加油打气完,离开了厕所。 「辉夜你好慢~」 「抱歉抱歉。」 一回到座位,氛围比预期的还要更加平静。美优此刻已经是板着一张脸,正忙着滑手机。 「我不在的期间,你们点了什么吗?」 「就先点了个玛格丽特而已。」 「既然时间正好,不如干脆吃个晚餐吧。」 一旁的三咲也开始翻起主菜菜单……不会吧,我实在不想在这里多花钱了。 「──我说,辉夜。」 「……什么事,美优?」 不只我,彩夏跟三咲的视线也跟着转往突然开口的美优。只是一句话,现场便弥漫起些许紧张氛围。 「之前你不是说,有个大你一岁的男朋友吗?」 「是说过没错。」 「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嘛。」 为何现在要提起这话题……但想着想着,我随即会意过来。 「哎唷~我也很想找机会介绍,可是大家平常都忙着玩社团不是吗?」 「找一天跷掉不就好了。跟社团比起来,你们两个也更想看看她男朋友吧?」 呃,我们今天都跷掉社团了,再跷的话会很麻烦吧。毕竟你们那边又不像文学社。 「是啊!的确很想看看!」 「嗯嗯!超好奇他的身分!」 好吧,这两个人本来就是美优的应声虫,我本来就没指望过她们。 美优的盘算恐怕是以下二者之一──先亲眼看过我的男朋友,不中意的话就连我一起轻视嘲笑,中意的话就试图接触对方并横刀夺爱。 毕竟她被藤原甩了也连一颗眼泪都没掉。与其说想谈恋爱,其实就只是想找个优秀出众的男朋友罢了……也或者她单纯只是想贬低我。 「好嘛,辉夜,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还是说──美优露出高傲的笑接下去说。 「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该不会只是唬人的吧?」 「……怎么可能唬你们啦。」 我笑了几声打发过去。原来美优脑中已经预留了这种可能性吗……要是在这时间点被拆穿,到时就只能任人宰割……无论如何都非得避免不可。 「那么星期一放学后,地点就约在我们教室。」 为什么是你决定啦。一般不是至少该把这部分留给我作主吗?算了,反正我也只能点头。 我到现在都没公布具体姓名,因此要把谁塑造成男朋友都没问题。其实就为了利用这个模糊的部分,我才会刻意隐瞒对方的细节直到今天。 不过终究还是到了必须安排他与这三人见面的时候。而事已至此,愿意接受请托并陪我应付这种事情的学长,我就只认识一个人。 当天晚上,我对那位认识的学长传了LINE。 『星期一的午休请来趟社办,我有话想跟学长说。』 ──────────────────────── 第五话 接近的终点,远去的起点 洗过澡的我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才离开盥洗室。 由于期中考刚结束,泡澡的时间也不知不觉拉长了。不过明天是星期六,问题应该不大。相较于星期天,我个人更喜欢星期六。 一回到客厅,放下头发的美玖一身睡衣打扮坐在沙发上滑着手机,她余光一看到我,便往我这头招手。 「哥哥,来一下。」 「先等我喝完牛奶。」 「还是老样子像个大叔一样……」 「你这样是偏见了吧。」 洗好澡当然就是要喝牛奶。另外现在这个时代,我想大叔应该还是喝啤酒居多吧。 倒了杯牛奶一饮而尽,「呼~」地沉浸在那悠长的回味里,我这才把剩下的牛奶放回冰箱,并前往美玖那边。 「所以是怎么了?有恋爱话题要跟我分享吗?」 「要跟哥哥聊那种话题,我还宁愿对着布偶自言自语。」 「那样感觉很不妙,你还是跟我聊吧。」 那样真的一点都不梦幻。我怕她会像花瓣占卜那样,开始掏布偶里的棉花。 「总之你看看这个。」 美玖递出的是我的手机。我当然配合着伸手接下。 「原来你喜欢看料理影片啊?」 「……最近是满沉迷的。」 锁定画面的通知都被她看光了……!珍藏的黄色书刊被亲人发现的那种感觉,我竟然在这令和时代体验到了。 「要美玖教教你吗?」 「我只是喜欢看而已,所以不必了。话说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根本就只是在糗我而已嘛。人家以后嫁不去了。 「不是啦。你看一下最中间那条通知。」 被红色包围的绿色。是LINE的通知吗?上头显示的,是姬岛传来的新讯息。 「…………」 「看完了吗?」 『星期一的午休请来趟社办,我有话想跟学长说。』 这是在我洗澡的时候,姬岛传来的讯息。根据美玖的反应,她应该也看过内容了。 「这是你说的那个学妹吗?」 「是啊。话说,她今天没来社团。」 「这感觉超可疑的吧,还讲得这么暧昧,只说有话想说。」 美玖一副感到不妙似地皱起脸。可疑……吗?这部分我或许最好也讲得暧昧一点。 「哥哥你有什么头绪吗?」 「她本来预计要转交工读薪水给我,我猜应该就是那件事吧。」 「喔~感觉好像什么地下交易一样。」 「是从正常管道赚来的钱啦。」 「喔,我有个好点子。我们就用那笔钱去吃点好料吧。」 「呃,那是我的钱好吗?」 「美玖想吃不会回转的寿司!」 「不要动不动就讨那么贵的东西。」 「……或者是跟琴音姊三个人一起去吃萨莉亚。」 替代方案马上蹦出。这次相对缺乏气势,但那双眼直直地望着我。 这是她真心的希望吗?抑或是有什么隐藏动机? 但不管怎样,身为一个哥哥,该如何回应都已经决定好了。 「你要是考出好成绩我再考虑。」 「哪有人自己刚考完就这么得意的。」 「有什么不满去跟学校说吧。那里能够无条件听你抱怨。」 实际上,所谓的学校还真的是各方面人事物的出气筒。 那发泄对象不只学生,甚至连教师以及邻近住户都是。人一旦压力大就会秃头,也难怪校舍会老化了。 「好吧,至少比起普通的加油,这更让人有加油的动力就是了。」 「这样啊。加油吧。」 「……烂人。」 与嘴里说出的话相反,美玖一脸困扰地笑完,从沙发上起身。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差不多是我们兄妹各自行动的时间了。 「你也要回房间吗?」 看到我也跟着起身,美玖好奇地问。 「因为也没什么想看的节目,还不如看炖牛舌的影片。」 「这选片也太特殊了……」 「平常餐桌上看不到嘛。」 「要不是因为没时间,美玖也煮得出来。」 「好好好。」 我把心无余力只能出张嘴的美玖赶离客厅并熄灯。于是我们往房间所在的二楼而去。 咚、咚──听似相同却不同步的两人份声浪沿着墙壁晕染开来。 「对了,那哥哥你呢?」 美玖转过头,向跟在后头的我问道。 「我怎样?话说别把头转回来啦,等下楼梯踩空了怎么办。」 「有哥哥在就没问题了。」 「不好意思,我可没力气能接得住现在的你。」 此话当然是指她愈来愈重了,但美玖似乎不受这样的弦外之音影响。 「但至少也能当我的垫背吧?」 「意思是你一开始就没把我当人看待喔……对哥哥多点呵护好吗?」 率先抵达二楼的美玖这次转过全身并低头垂望我。 「我是说考试啦,考试,作答的手感还行吗?」 「没有科目会不及格。」 「这回报的基准也太低了……」 「毕竟我没打算跑推甄嘛,也就没追求高分了。」 如此一来,与其追求名次,想办法避免浪费时间的补考,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首要事项。 「呜哇,拜托别把那样的思考传染过来,美玖接下来还得应付大考耶。」 「是你自己要问的吧。」 「真是的,相比之下琴音姊勤学多了。」 「……关于这次考试,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吗?」 那句话挑动了我求知的好奇心。 「说这次得比平常更加努力才行。但她平常就已经是榜首了吧?」 「……这样啊。」 每当听说她的用功,疑问也纷纷涌出。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她付出这般努力……糟了,看来今天会是个多愁善感的夜晚。 随后,我俩互道晚安并各自回房。然而,夜晚接下来才要开始。 身子一倒并接受床铺的欢迎,我将手机高高举向天花板,打开了LINE。LED的亮光比预期的刺眼,让我忍不住翻了个身。 『知道了。』 传完讯息后我才发现,自己前几个小时也传过相同的讯息。 …………………❤………………… 星期一的午休,我就像平常那样前往社办。 神崎那头我已经事先说明了姬岛的事,要她自己去跟班上同学吃午餐。 毕竟她不是指定放学,而是刻意挑这时间,肯定是不希望神崎也在一旁。 喀啦喀啦,我随手拉开拉门。 「──怎么这么慢啊?学长。」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提早到了,导致对迎面而来的景象以及责备反应不及。 「是你太早来了,我这才是正常速度。」 我随便拉了张附近的折叠椅前往社办窗边,找了个视野能同时面对两个出口的位置坐下。这里是我的固定座位,一个只要有人经过,就能立刻察觉的绝佳位置。 「……你不坐吗?」 「我今天不是来吃午餐的。」 姬岛站在原地和我面对面。视线一垂望,她的确是两手空空……感觉就像面试一开始时那样,让人微妙地有点踌躇。 于是我把便当摆到桌上,起身往她移动。 「学长不必顾虑我没关系喔?」 「这样我不自在。是我自己要换位子的,你不用在意。」 视野一隅,如今释放孤零零的独栋房子般存在感的桌子,被我排除在意识之外。 「所以,事情是?」 「……我有事想拜托学长。」 听了这句话,我顿时安下心。证据则是接下来的谈吐变得搞笑多了。 「什么事?话先说在前头,边缘人能做到的事很有限喔。」 「这点请放心,这是只有学长才办得到的事……非学长莫属的事情。」 「听你这么说,感觉还满不赖的。」 独一无二。这辞汇光听着也很动人。我催促姬岛继续说下去,于是她接着开口。 「今天放学后,学长能来我班上一趟吗?」 「……还真是有阶段性啊。」 最先是听她说中午有话想说才赶来这里,结果内容却是要我放学后到她班上。这样何不一开始就传LINE? 「就是有必要做阶段性的确认。因为那种事一定是需要预演的,不是吗?」 「预演……?」 「让学长成为我男朋友的预演。」 绢川老师说过,姬岛所谓的男朋友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只是用来保护地位的自卫道具、抛弃式的存在罢了。 「用这种误导的说法不太好喔。要是换做其他人,现在搞不好就误会了。」 「……原来学长也知道,我指的是假扮情侣吗?」 听了我的话的姬岛,露出一脸出乎意料的凝重模样。本来还以为她会更慌乱些,不过看来这想法彼此彼此。见我一点都不惊慌,她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 要是没事前听绢川老师以及玉枝提这件事,那么现在的我会是什么反应呢?这点连我自己都有点好奇。 「其实,你就直接坦白讲也无所谓吧?」 「……学长的口吻听起来,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处境了,是吗?」 这次她就有些惊讶了。也是,要是自己没提过的事被人察觉,也难怪会有这般反应。在她质问之前,不如就从我先开始吧。 「小团体什么的只是枷锁,妨碍你自由飞翔的牢笼。那不值得让你即使撒谎也要留在其中吧。」 有牢笼里的景色,也有水中才看得见的风景。但不管是什么,要是不能乐在其中,那就只是在折磨自己。 生活的方式有无限多种,那就没道理选择让自己喘不过气的道路。 「……学长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刚刚那些我自己也很清楚,不用你再说明一次。」 「你这句话前后矛盾了吧。」 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以我的尺度衡量罢了。 「──请不要以为每个人都能够选择那个早就知道的正确答案!」 这是头一次,我听到姬岛的话里如此充满攻击性,并看到她的激情呈现到脸上。 从她平常的模样难以想像的气魄,一时将我震慑住。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姬岛才尴尬地将视线从我身上转开。 「……不是每个人都像学长这么坚强。」 我很坚强。看来这是我在姬岛眼中的印象。 ……未免也太看错我了。最起码我还是个会对自己的失败感到后悔莫及,脆弱而无可救药的家伙。 「……方便告诉我吗?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你。」 现在还来得及挽回。我这样告诉自己,正面面向姬岛。 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相同,因此试图让其他人瞭解自己,只是种奢侈的烦恼。但若是想试着瞭解对方,应该不会是白费力气。 「……好吧。」 「感谢你。」 为了让自己冷静,姬岛吸了口气后呼气。 「读小学的时候,我曾经有一次在班上兴奋过头。那说起来也不算是霸凌,只是跟同学说话被对方无视……但还是在我心中留下了阴影。」 「……为什么兴奋过头?」 「因为轻小说。可能是那作为读物太高尚了,周遭的大家都表示无法理解。」 轻小说是高尚的读物……我猜她应该是在反讽,但许多人都是一看到封面跟标题就先打退堂鼓,只有跨越重重难关的强者才得以体验其内涵,说起来也有点算是一语中的。 倒是原来事发原因是出于自己喜欢的事物吗?那么的确会有点让人无法接受。尤其是在小学生这年纪还无法轻易割舍兴趣,打击当然就更大了。 「但我就是无法忍受孤单一人。就算知道是错的,还是只能选择这么做。」 这和绢川老师之前说过的完全吻合。不甘寂寞,寻求归属感的本性。因此才有了那样的行为和自我矛盾的理解。原来如此,我能够理解她为何能够如此理性了。 「但这件事其实比想像的容易喔?只需要随波逐流,对话题表示赞同,别让自己过度引人注目……然后,再创个Instagram帐号之类的。」 以及,眼前这高谈阔论的身影。 一切都按照那个人的的剧本进行着。再这样下去,她的确很有可能走上相同的结局。身为平常总是看着她的人,那与日俱增的无力笑容,实在令人觉得非常可惜。 「虽然刚刚说是假扮──」 姬岛向前一步,接着又是一步,逼近到没办法再更近的距离。 「若对象是学长,我也不介意假戏真做喔?」 甜言蜜语配上这般距离,像是直接传进了脑髓里。但我无法后退,或者说,不愿后退。 「学长是我的第一次。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能够毫无顾忌地聊轻小说的对象。能让我尽情聊自己兴趣的珍贵时间。」 「…………」 过往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对我而言稀松平常的每一天,在她眼里似乎呈现着不一样的光景。 人的容量是有限的。要是积了太多心事,就需要有个地方发泄。即使巨大如水坝,也需要适时泄洪以防溃堤,那么相较之下微不足道的人类,更不可能把什么东西都憋在心底。 「只要学长懂我,我就满足了。」 这家伙一定对周遭失望透顶。觉得再也结识不了知音,没有人能与自己分享感动。觉得自己很不幸地落入这样的环境里。 只要躲进壳内,就能免受外界刺激,但也从此感觉不到外界的景色变化。这家伙的世界从兴趣遭人否认的那一刻起,就没再前进过一分一秒。 快乐、有趣、悲伤、后悔。靠着形形色色的情感,才能够衬托出彼此。只有快乐的人生,或是只有悲伤的命运,两个肯定是一样无趣。 独一无二……吗?对我个人来说,这实在是无法负荷之重。 「总之──」 我扯开嗓子,以音量让姬岛就此打住。眼前的她一双眼睛望了过来。 「我只要放学后过去就行了吧。」 「是、是这样没错……」 不安从举动里流露而出。看来她是对这毫无事前规画的行动有所疑虑吧。 「我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相信我吧。」 「……拜托到时别演得像是念稿一样喔。」 「我会以完美的演出撑过去的,保证把你吓一大跳。」 「既然学长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姬岛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一看时钟,从午休开始到现在,还过不到十分钟。 「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如果你午餐要在班上吃的话。」 「也好。喔,工读费我今天带过来了,放学后再交给你。」 「感觉好像贿赂一样。」 「本来要是学长拒绝,我的确有打算像那样威胁。」 「……这可不是好拿来开玩笑的事啊。」 「那么总之,再麻烦学长了。」 姬岛满意地嫣然一笑,将手伸到拉门上。没想到接下来,门却不自然地自己开启。 「──咦,姬岛学妹……还有筱宫,你们两个怎么了?」 上门的是神崎,身后的手里还提着便当。 「……神崎学姊怎么会来这里?」 「我星期五把东西忘在社办里了,想说既然都要过来,干脆顺便把午餐带来吃。」 接着,神崎的视线转向我。 「所以……筱宫你也来这里吃午餐吗?」 「……是啊。」 「这样啊。那姬岛学妹你呢?」 「我……」 姬岛的视线一阵飘忽,最后落到我身上。看来她不太愿意对神崎坦白那些事情。 「我们在谈工读费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就是之前黄金周的事。」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原来你到现在还没领薪水啊?」 「……因为那次神崎学姊来店里,我们做到一半就下班了。」 「咦~原来是因为我吗?」 半开玩笑的神崎,以及微微垂头的姬岛。两人看似接近,实际上却在遥远两端。 「姬岛,再不走就没时间啰。」 「……我知道。」 穿越神崎身边的姬岛,随后离开了社办。沉默忽然降临。这本该令人熟悉,如今却让人感到心神不宁。 「谈工读费的事啊……我觉得把最后的一小部分放大到像是整体一样,这种做法不太好喔~」 「这是致敬新闻媒体啦。」 我一回到自己的座位,神崎也到对面去搬折叠椅。 「然后啊,你刚刚开门时装得像是刚到社办一样,我也觉得不太好。」 「……被你发现了。」 「其实我刚坐下时就看到你了。看来像你这样的热门人物,不适合进行隐秘行动呢。」 「是呀,比不上某人。」 也就是说,刚刚社办内的对话全都被神崎听光了。但我当初就是抱着这样的前提说话的,并不觉得慌乱或尴尬。 「看来她也有不少心事呢。」 「就是说啊。我也是今天才晓得。」 「你们不是从国中就很熟了吗?」 「不同学年的话顶多就这种程度。甚至就算是同班同学,有些人我一样完全不认识。」 「也是啦,毕竟每个人总是会伪装表面。」 能见人的一面,不能见人的一面。若以这种视角来看,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某种程度的伪装。像我要是搭上电车,也不会像洗澡时那样放声高歌。 并且一个人的真面目,或许也要伴随虚伪,才更能衬托出其珍贵。就好像世上要有坏人,正义的英雄才能够大显身手。如此一来关于谁是谁非,也就很难说得准了。 「所以,你开始同情起她了吗?」 「…………」 「而且打算假扮成她的男朋友?」 神崎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继续说道。 「老实说我根本觉得莫名其妙。既然你都听她说了,那应该晓得那关系不只限于你们之间吧?她会把你介绍出去喔?到时其他人……都会认识你喔?」 神崎的话里,怒意与伤心等情绪纷纷乱乱。尤其是她的口气一如往常,让那些听起来格外明显。 「那样的话我们也不必隐瞒彼此的关系了吧?我也不是讨厌目前的关系……只是那种虚假的关系能够公开,我们之间的却不行……我实在有点不能接受。」 当初会与她成为秘密情侣,是基于我的选择与要求。神崎的说法一点都没有错。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好好说明了。 「一开始我本来也打算拒绝的。你有从一开始听的话也晓得吧?我一副自以为是地训话,结果却回到自己身上。」 「所以呢?我只对结果感兴趣,至于过程……我不想听那些像是借口的东西。」 「那不是借口。我只是改变心意了。因为她的苦衷……以及在外头偷听的你,让我改变了想法。」 「……我?」 「神崎你觉得呢?听了姬岛的过去,预料到她所处的环境,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样的论点切换让她一瞬间面露困惑,接着像是时间倒流般,开始道起之前的事。 「……这样讲可能有点像自我陶醉,但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回到过去陪伴她。当初我是配合筱宫你的喜好才会开始看轻小说,但现在我有把握能比你还要乐在其中。我想我们能够一起分享阅读感想……成为很投缘的好朋友。」 怎么会有像她这么好的女孩啊。给我当女朋友真是太浪费了。 神崎并不是在排挤姬岛,而是因为姬岛与人主动保持距离,才会跟着配合她,是出于顾虑的考虑。 「里面有一句多嘴的话。我才比你更乐在其中。」 「这句才叫做多嘴啦。快点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刚刚的话算是离题,并没有推进主题,但这就跟RPG的练等有点类似,我们只是在与主线剧情无关的地方做准备,好让主线能够继续进行。刚刚神崎的表态对故事进展来说,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一环。 姬岛会变成这种隐藏本性的人,是轻小说造成的。由于不再对周遭心怀期待,才会试着保护自己仅存的栖身之处。 所以说穿了,既然原因出在轻小说身上,那么还是只能靠轻小说来改变她。 「我想让她知道,没有必要继续躲在壳里。告诉她在她没看见的这段期间,世界已经渐渐向她靠拢。所以我才会答应她的要求。」 「……我不想听理由。我──」 「再说,我根本没答应要假扮她的男朋友啊。」 「……咦?可是你刚不是说答应了她的要求……」 「她一开始的要求是要我放学后到她班上,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神崎头上冒出问号,思索了半晌,才终于会意过来。 「……喔~!咦,原来你是这个打算吗?」 「你刚刚说『我根本觉得莫名其妙』吗?我才觉得莫名其妙啦。」 「……这真是烂透了……各方面来说都是。」 神崎无力地趴到桌上。逗自己喜欢的人,总是这么好玩啊。 「……可是你到她班上又能怎样?那地方对你来说,可是人生地不熟喔?」 维持姿势的神崎以闹情绪的眼神看着我。这说法听起来就像在挖苦人,说我就算去了也只是被霸凌的份。 「是啊。我去了其实也没意义,甚至有可能让事情恶化。」 跟老师告状的人会被大家讨厌。原理就跟那有点类似。 何况不管我再怎么说,恐怕也打动不了她。毕竟我甚至有可能成为她不愿拓展视野的借口。 因此,若要让她瞭解世上除了我,还有其他懂她的人,由我说服就不是个好主意。 「神崎,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你愿意听我说吗?」 「……可以。但有一件事我想先确认清楚。」 「什么事?」 「你知道我这趟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吗?」 神崎散发出某种严肃氛围,让我感觉像是在面对某种试炼。其实一开始我还不太确定,但现在已经没有疑问。 「我知道啦。你不用担心。」 这回应乍听像是在敷衍搪塞,但还是让神崎满意地点了点头。 ──────────────────────── 幕间 现实比小说更荒诞 放学后又过了一阵子。如今教室里除了我们,其他同学都已经离开了。 「──辉夜,你男朋友哪时会到啊?」 「我刚刚传LINE了,应该再过一下吧。」 「喔~?」 美优也不晓得到底感不感兴趣,就只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滑着手机。 虽然已经在社办征得学长同意,他刚刚也像平常那样传了讯息过来,但我就是感到忐忑不安,忍不住对着教室的时钟确认时间……要是刚刚有用工读费威胁利诱,也许还不至于这么紧张。 要是学长没过来,我撒谎的事就会被美优她们拆穿,以后就再也没办法待在小圈圈里,只能如坐针毡地待在教室……各种不祥的想像在脑海里发酵。不晓得哪本书上提过,不安会引发连锁反应,看来还真是这样。 要是学长没来,要是学长把真相说出来……要是我没办法撑过今天。 到时我又该怎么抉择?想着这一切的我,却只能像看待他人的事情一样去思考这个问题。 喀啦喀啦。 一听见拉门声,安心感瞬间充满内心,可是一朝声音的方向望去,绝望却缓缓升起。 「──嗨,姬岛学妹。」 「神崎……学姊……」 动摇反映在声调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面对现实,面对遭背叛的事实,面对学长,相同的情绪正翻腾不息。 「这是你的朋友吗?你们好。」 「「学、学姊好。」」 「…………」 彩夏和三咲明显退缩,美优则是佯装平静,但也无法完全掩饰内心的惊讶。那反应就像小学生面对朋友的家长一样。让人直接地感觉到,这个人在学校是何等的存在。 「学姊你怎么会来这里?」 身为头头,身为女王的矜持,让美优代表现场的众人问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 「我来还之前跟姬岛学妹借的东西。」 我借她的东西……?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借过她什么。但如果她是为此而来,那么学长也许晚点就会另外过来了……我也只能这样祈祷。 「神崎学姊,你跟辉夜两人认识吗?」 「我们同个社团。」 笑咪咪的表情转向我这头。由于不晓得她此行是为何而来,让那线条优雅的脸庞,如今看起来也显得阴森。 「来,还你。」 「──!」 我不禁倒抽一口气。因为神崎学姊递出来的…… 「那是什么?书吗?」 「告白……场面?」 「……!」 彩夏和三咲凑了过来。为了不被她们看见手上的东西,我只好把神崎学姊交给我的《告场》藏到身后。不过这一幕似乎做得太明显,让美优颇有兴趣地露出一抹浅笑。 「辉夜,让我看看嘛。」 她将手伸到面前……如今回想,这好像是头一次有人对我说,希望看我所拥有的东西。 因为长久以来,我都害怕遭人拒绝,知道大家最后一定不会接纳它,才会一直藏到现在。 ……总之无论如何,现在要是不让人看,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疑,我只好乖乖地交出《告场》。 美优像是见到什么神秘东西似地盯着封面瞧。接着也没翻阅内容,直接把书摆到桌上。 「我说,这是阿宅看的东西吧?」 彩夏和三咲好像也说了什么,但被耳朵当作噪音无视掉了。 啊啊……我还在期待什么呢。我真是受够自己了,为何还会心怀渺小的希望。 「所以,辉夜你竟然在看这种东西吗?」 不准叫它「这种东西」。但我即使想喊也喊不出来。理性的自己,在此刻竟是如此可憎。 今天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只要把学长当成男朋友介绍给美优她们认识,我就能继续维持美优小圈圈内的姬岛辉夜身分,让整件事圆满落幕。没想到却来了不必要的干预。都因为这无谓的节外生枝,把我当初的计画全搞砸了。 那么这股愤怒,就只好发泄在干预者身上了。 「神崎学姊,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来……她刚刚不就说是来还东西的吗?」 「是啊。」 「不是的,彩夏、三咲。我根本就不曾把东西借给这个人。」 「咦?所以……」 「意思是学姊在说谎吗……?」 疑惑的目光接连转往神崎学姊那头,而承受视线的她从容地往我这头走了过来。 「你确定吗?真要让我说出真相来?」 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要这样回问?那笑容底下藏了些什么……?经过一番思考,最后我推导出一个答案。 今天午休时见到她上门,还想说时间点如此凑巧……但要是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听见我们的对话,那么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若她是特地来拆穿我没有男朋友的事……那么就是故意来骚扰人的。 你就这么想跟学长在一起吗?不是正面战胜对手,而是透过小手段排除对方……这样的做法,跟美优以及以前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又有什么区别? 我原本还以为她跟过去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心中抱着淡淡的期待,以为她既然对轻小说感兴趣,那么也许能成为朋友。 可是这个人一样是敌人。是个一旦涉及异性就会变脸的野蛮女人。这个世界看样子依旧对我如此无情。 「──有件事我很好奇。」 美优开口了。等视线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接着才露出挑衅的笑。 「学姊你也看了这个吗?」 以目前情况,美优乍看是在袒护我,但其实不然。她只是把感兴趣的对象,或者说攻击的目标,从我转移到神崎学姊身上罢了。 「看了。」 神崎学姊简短地回应。毕竟我才刚说过没借她书,想必她也不至于随便撒谎破坏自己的信用。不过,美优也很清楚她会这么回答,所以才会故意问这个问题。 「喔~……那么看完阿宅的读物,有什么感想吗?」 要是学姊回答很有趣之类的正面感想,她一定会以自己的价值观否定。要是学姊回答无聊之类的负面感想,则会将她拉拢为己方,并且把话题切换回先前,也就是有关我的事。我猜这就是她打的算盘吧。 这拐弯抹角的下作思考,的确很符合美优的性格。老是只想着让自己立场高人一等的思考不知该说是贪婪还是怎样,也更加凸显出那性格的恶质。 但那问题的回答也几乎早已决定。 神崎学姊是校内的红人,知名度甚至超越了年级的隔阂。虽然时代已经进步到宽容对待御宅族文化,但对她来说依然是沉重的标签。要是有人问这样的标签该不该接受,任谁都会选择后者。 唉……本来还以为把自己隐藏得很好,这下只能跟原本的生活告别了。 到了这步田地,我就只能像以前那样仰赖学长……不过既然他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来,我也差不多是等于被放弃了吧。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以前会那么信任「我知道了」这简短几个字的承诺。 负面思考占据了大脑。若将希望比喻为光,绝望就像一片黝黑,宛如污泥似地沾上一切,让人连想要抵抗都力不从心。 「──内容是校园恋爱喜剧,即使是女生也很容易读,很适合第一次接触轻小说的人。」 这样的回应只是在给自己套上枷锁,只是让神崎琴音这个名字蒙羞。这样的抉择,让我更加不瞭解她的想法。 「呵,所以学姊也是个阿宅了不是吗?」 「是啊。但是在一般人眼中,我应该只是个轻度宅吧?毕竟我才接触不到一年呢。」 为何她还能如此冷静?她应该也晓得即使帮御宅族说好话也毫无意义。对方根本不是该谄媚或是留下正面印象的对象……! 「姬岛学妹。」 神崎学姊面向我……真希望她别再用那教人猜不透的眼瞳看着我了。 「我之前推荐给你时,你也把这本看完了吧?能让我也听听你的感想吗?」 这句话无非就是谎言。 《告场》我在认识神崎学姊前就读过了,也早就跟她聊过感想。好比说喜欢主角身为外向型男子的心情转折,喜欢女主角冷漠的心渐渐融化的描述,那些只有身为读者才能聊得动的深入讨论。 那么她此刻问这问题用意为何?……我虽然不清楚,但是能够确定一点。 这是个大好机会。让我继续留在美优小圈圈的天赐良机。 只要我现在说出负面的感想,美优一定会挺身袒护我,然后动员整个小圈圈紧咬神崎学姊。 虽然坦白讲,我并不觉得神崎学姊会被击倒,不过反正那本来就不是我的目的。为了今后能继续过风平浪静的校园生活,我现在得守护自己的立场。 「…………」 嘴巴张了又闭上,张了又闭上。 「…………!」 我就是无法发声,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陷入动摇而视线飘移的我,忽然和神崎学姊对上眼。这行为并不是在向她求救,她却对我莞尔一笑。 「你真的不想试着说出事实吗?」 说出事实。真心话。我真正……憋在心底想说的话……原来如此。 「──我打从心底喜欢这本书。不管故事还是角色,全部都是。」 这次就一路顺畅了。感觉就像卡在胸中的什么东西被移除,心也跟着轻松多了。 地位与立场固然重要。一个人既孤单又煎熬。在那样的状态下坐在教室里,让我怎么也无法忍受。因此一直以来,我总是保持低调,不让自己成为焦点。因为我跟学姊不一样。 但是相较之下,我更讨厌贬低自己喜欢的事物,也不打算为了立场做到那种程度。 说穿了,我的本性可能不曾改变。只是一旦权衡二者,真正无法妥协的事物也就跟着凸显出来。 「……原来你也是阿宅啊,辉夜。」 美优以唾弃、不以为然的口吻说道。 唉~我还好意思自称理智呢。明明表面上撒谎,把真相藏在心底,才是最明智的做法,怎么现在却这么老实地二选一了呢。 恐怕是因为,我就是这么地喜欢轻小说。因此我怎么也不肯撒谎,不愿说出讨厌两个字。 「阿宅能坦然地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最好不过了!」 我对着美优,对着过去的好同学放话。有了这句当起头,话也从心底纷纷涌现。 才刚想着不如就这样一不做二不休地全发泄出来时,神崎学姊的手便搭到我的肩膀上。 「既然都升上高中了,不试着多体验一些新事物,岂不是很可惜吗?」 「……只不过大人一届就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人超不爽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了……要是让你有那种感觉,先说声抱歉啰。」 神崎学姊成熟的应对,让美优她们无话可反驳。我猜她刚刚应该是故意要激怒学姊才会这么说。 也因为这样,她们的目标又切换到我身上。 「你那男朋友到底哪时要来?」 都走到这一步,我也不必再撒谎下去了。 「不会来了,因为男朋友一开始就不存在。」 「果然是这样……你就这么爱面子吗?真是笑死人了。」 「搞不懂状况的你才笑死人吧。」 「啊啊?」 「还不都是因为美优你太烦了,为了撇清跟藤原同学的关系,我才得撒那样的谎。」 上一次像这样对别人坦白说出真心话,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一边和美优对峙,我边想着这些事。这跟《告场》的最后一幕似乎有点相似。主角为了女主角不惜舍弃自己的地位,高潮迭起的那一幕。 「你不要老是想着牵制别人,试着表现自己嘛。藤原同学不也这么说了吗?」 「……!你才没有资格这样说我吧!自己还不是个装可爱的家伙!」 「装可爱……?」 「你跟男生说话时,不是每次都在那儿搔首弄姿吗!」 「呃,没有吧……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 「你意思是那些都是自然而然的吗?别以为自己稍微可爱点,就得意忘形了。」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她跟我不对盘,但其实先设下隔阂的竟然是我。我并没有尝试去理解却希望被理解,并且把自己的不被理解归咎给周遭的人们。 要是我从一开始就真诚地跟人相处,不装模作样,是不是现在就能看到美优她们真心的笑容了呢……虽然事到如今才恍然大悟,但已经为时已晚。 「这样的话就不算是装可爱了吧?」 「啥?」 「所谓装可爱就是装出来的可爱吧?但是我就算不装也一样可爱。」 「……这个人到底在胡说什么。彩夏、三咲,我们走了。」 在美优一声号令下,两个跟班随之而去。最后就再鸡婆一句吧。 「你们两个也一样,偶尔要表达出自己的意见喔~」 美优完全不理会,而关键的两人则神色动摇地往我这头瞥了几眼,才跟着美优一起离开教室……接下来她们大概会举办说坏话大会吧。能成为大家的话题焦点,感觉也不是那么糟。 「──你干嘛火上加油啊,姬岛。」 学长伴随拉门开启的声音现身。根据那从容的口吻,显然刚才的过程他全都听见了。 「你迟到了,学长。事情已经结束了。」 「我是来揭晓谜底的,当然要等到最后才出场。」 「……老实说,我还以为被学长出卖了。」 「抱歉啦,因为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学长难得尴尬地低头道歉。光是看到这反应就让人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并没有被他抛弃。 「我觉得还是该由你自己领悟,才没告诉你详情……所以,这样做有意义吗?」 「有。我已经……全都瞭解了。」 瞭解除了学长,还有其他人懂我,愿意站在我这边。瞭解自己希望能诚挚地面对喜爱的事物。这两个发现,对我来说是一大进步。 除此之外…… 「神崎学姊。」 「什么事?」 「那个……对不起!」 「咦,为什么要道歉?」 「我刚刚误会神崎学姊了,以为你是只顾自身利益的人,对你感到失望。明明你是这么温柔亲切的人。」 「我不在意这些,所以把头抬起来吧。我也很高兴刚刚能对姬岛学妹你说出真心话喔?我终于……和你更进一步了,辉夜。」 哇,这个人是天使吗? 「……以后可以用琴音学姊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以后请多指教啰。」 多么灿烂的笑容……怪不得她会不分男女地广受欢迎。 「可以回归正题了吗?」 「刚刚的事还有下文吗?」 「是关于你今后的事。」 「我今后的事……讲得也太夸张了吧。难道学长要帮我做人生规画吗?」 「你都跟原本待的小圈子闹翻了,从明天开始就是孤单一人。」 ……差点都忘了这件事。我不禁对自己的言行有些后悔。刚刚也许应该要再客气一点的。 「我早就有觉悟了……毕竟迟早都要摊牌。」 「这样也好吧,我觉得你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脆弱。你刚刚不也很有勇气跟她杠上了?」 「嗯……真的是这样吗……」 所谓的自我,还真是教人摸不透,即使都活了十五年,还是会有新的发现。那么说不定就算过完整个人生,也不见得能探究完自己的一切。 「所以呢,为了心中还在观望的你,我准备了一个补救措施。」 「咦?」 拉门悄悄开启。走进室内的,是平常就在这个班上的熟悉人物。伫立在不可触及的另一头的学生。 「……玉枝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头发齐肩的可爱样貌,看起来就好像日本人偶。表情向来缺乏变化的她,此刻腮帮子却泛起红晕。 「要不要……交个朋友?」 「咦……和我交朋友?」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作确认,她点了点头。 既然会在这个时间点现身,看来她很有可能已经听说了事情从头到尾的经过。 「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告场》……因为你说你很喜欢它,而且对轻小说好像也很瞭解。」 「玉枝同学你也看轻小说吗!?」 真开心~其实从那次跟她说话后我就一直很好奇,所以更高兴了!而且看样子她也已经看过《告场》了吗? 「不好意思,我插个嘴。这边这位是作者蓬莱老师。」 「咦?」 「不会吧?」 我不禁和反应相近的琴音学姊面面相觑,接着视线一起转向她那头。 「……我是『蓬莱』,请多指教。」 玉枝同学笑得腼腆。头一次见到的笑容,再配上如今揭晓的真相,让一切充满了特别感。 「筱宫,这件事我怎么事前没听你说过!」 「因为是惊喜。」 「但是先告诉我也无所谓吧!?」 「一次面对两人份的反应比较轻松。」 「这理由也太随便了吧!?」 连原本冷静的琴音学姊都这么慌张。但我好奇的是,学长为什么有办法这么冷静……或者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学长。」 抗议的视线投向对方。不晓得为什么我脸会不由自主地抽动耶~? 「你明明晓得作者在场,为什么还要在那场合提起《告场》啊?」 而玉枝同学就在这时举手,以免在场有人成为被批评的对象。 「那是因为我事前同意了。」 「咦,可是……你没听到她刚刚把你批评成那样子吗?」 「我本来就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的作品。相比之下,能听到姬岛同学你对作品的支持,才是更让人欣慰的事。」 啊,我不行了。由于她平时的表情实在缺乏变化,现在又笑又腼腆的模样带来了好大的反差。 「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可要好好回应啊。」 原来……所谓的朋友基本上就是这样来的吗?被学长这样一催,感觉实在很奇怪。 「我怎么可能拒绝呢,玉枝同学。」 为了不输给她刚刚的笑脸,我也摆了个笑容出来。 「那个,玉枝学妹……不对,蓬莱老师。可以……请你帮我签个名吗?」 琴音学姊还真的很喜欢《告场》呢。不过关于这点,我也不会输给她。 「我也想要留一个做纪念!」 「……两、两位不介意的话。」 面对两人的要求,玉枝同学虽面有难色,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跟琴音学姊两人对望,顺势击了个掌。耶~! 「那么我去拿书包。」 「学长不想要签名吗?」 「我的放在书包里啦。」 「原来如此。」 原来连学长这样的人也会想要签名,真教人意外。 「那么我也去一趟。」 「琴音学姊你要签的书不是在这里吗?」 我指着美优桌上的《告场》并问道。 「是那本书没错,不过我东西还放在社办呀。听筱宫的说法,今天应该是没有社团活动了。」 「毕竟目标都达成了,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也好。」 「还是老样子随兴耶。」 「所以,我负责回去把书包拿来,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啊~不必啦,我的书包还满重的。」 「没关系。这种事派两个人去太没效率了。」 说完,学长硬是将学姊留下,一个人离开教室,「真是的……」琴音学姊发出不满的声音。 「那我去趟厕所~」 我挥了挥手,如蝴蝶般轻飘飘地溜出现场。 ──────────────────────── 第六话 月光皎皎 回到文学社后提了东西就马上离开──本来应该要这么做的我,此刻却只是坐到椅子上。这感觉就像大扫除的途中看起书来,或者是念书念到一半摸鱼看漫画。 已经好久没像这样一个人待在社办了。 当然我并不讨厌和神崎独处的时间,更不排斥姬岛加入我们,但我的本性终究是边缘人,总是保持着乐于享受孤独的心态。 但似乎没法持续太久。 咚咚咚咚。 脚步声往这头奔来。 「──学长!」 「嗯?喔喔,姬岛。签名会结束了吗?」 「不不不,我是偷溜过来的,想说来看看学长。」 想不到竟然有人跑来监督,那么我也只好停止这有违道德的行为了。 「好好好,那我就认真干活吧。」 我撑起身子离开座位,将东西收拾完毕后,拿起神崎和我的书包并摆到桌上。神崎那包的确挺重的……不晓得里面装了什么? 「你来得正好,帮忙提我的书包。」 「我记得学长刚刚说,派两个人没效率对吧?」 「那当然是为了享受一个人的时间扯的借口啊。再说,善用人才一直是我的座右铭,所以这都要怪你自己不请自来。」 「唔……好吧~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东西要交给学长。」 姬岛取出的是一只咖啡色信封袋。喔~原来是工读费吗? 「来,学长给你。」 「谢啦。」 我一伸出手,薪资袋却像是同极的磁铁般离我而去。 「……干嘛啦?」 「方便的话能陪我聊聊吗?」 还以为她有什么要求,这点小事当然不成问题。 「你愿意先付款的话。」 「那么,成交。」 一接下信封,我马上收进书包里。由于懒得再拉椅子坐,我于是浅浅坐在桌边。好孩子千万别模仿喔。 「所以,你要聊什么?世界局势吗?」 「那种事留给大人去烦恼就行了。我们的话……就来说些古早的故事吧。」 「那种事留给老奶奶去讲就够了吧?」 「我不是说桃太郎,是我们之间的故事。」 「原来如此……但这下不是又给人一种老头子的感觉了吗?」 在我年轻的时候啊……类似这样的起头,内容都是些当年勇。 「有什么关系。要是不偶尔回顾一下往事,日子一久可是会忘光的喔?」 「好吧,我无所谓就是了。」 我点了点头,姬岛于是对着书架走去。 「学长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时的事吗?」 「记得啊。就是那个聒噪的家伙。」 明明只是在图书室看轻小说,却突然被活力四射的美少女攀谈。碰上这种事,应该没什么人有办法忘得了。 「当时不小心一时兴奋过头……」 「说这句话时别一脸娇羞啦,看起来很煽情。」 「是学长自己想法下流吧?」 「世上没有哪个男生是不下流的。」 「……那也不必说得一副得意洋洋的吧。」 但这就是真理。为了掩饰心中慌乱,姬岛作势清了清喉咙。 「不过,那就像命运的邂逅一样呢。」 「是吗?我感觉更像命运的齿轮从此开始偏离轨道了。」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原本宁静的日常被你给瓦解了的意思。」 「也就是枯燥的日子因为我而添上了色彩,对吧?」 话还真是给人讲的。真佩服她有办法把他人的往事断定为枯燥。 「唉~你觉得是这样的话就这样吧。」 「……也太随便了吧~」 姬岛一副闹别扭的样子,但随即收起表情转为正经,也不再四处漫步,而是来到我刚好伸手无法触及的位置坐下。 「桌子都被你坐响了。」 「是桌子太旧了吧。」 「呃,这应该是──」 「太旧了吧♪」 「……我会跟系井老师建议。」 为防发生不测,我决定改变方针靠到墙上。毕竟有可能是我太重了也说不定! 背倚着墙的我,往姬岛那儿瞥了眼。然而端坐在桌旁缅怀过去的她,此刻内心所思所想并没有呈现在外。结果看着看着,我们两人对上了眼。 「我很庆幸能够遇见学长。」 「……这种话不该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啦。」 我将头撇往其他方向。 一旦面对这种纯粹的好意,就算是我也招架不住。这原理就有点像吸血鬼或僵尸害怕阳光那样。 「学长知道吗?在我国中时,学长是我每天上学的动力喔?」 「……我还真荣幸啊。」 所以拜托别再这样直直看着我了。我还是习惯你平常的样子啦。 而我的愿望不晓得是根本没传到她那儿,还是被她给忽视了,姬岛维持原状继续说道。 「跟学长共处的时间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才会读这间高中。我是追着学长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之前听她说会读这间学校是因为校规宽松,不过看来我才是真正的原因。真是害羞。 「我可是很拼命用功才苦读考上的喔?真的是超级辛苦的。」 「毕竟我这个人只擅长读书嘛。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反正也算是不错的经验。」 「不过看来你的古文不行啊。」 「真要这样比,学长的数学不也一样吗?」 「嗯,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 我挥挥手表示投降,「我想也是。」姬岛笑了出来。 国中数学跟高中数学的难度有如天壤之别,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落后进度……这种事时有耳闻。 「学长晓得自己名字的由来吗?」 「不,我不知道。毕竟这名字又不是很罕见,我猜寓意不外乎是希望我活得诚实正直之类的吧?」 「呵,正直啊。」 「喂,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笑?而且古早故事怎么扯到我这里来了?」 「会连回正题的。这不是离题,只是顺便提一下。」 但是──姬岛接着说道。 「简单其实也不错呢。如此一来,就不会让人想要深入解读里头的含意。」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国小有一次回家功课是要向家长询问自己名字的由来。那是我第一次与最后一次对自己的名字感兴趣,但内容早就记不得了。 「所以你……就没这么简单了是吗?」 辉夜这名字能够联想到的东西太多了。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很讨厌月亮。」 喔……她这么明确的厌恶,似乎满罕见的。 「当时的我算是个常常在户外玩的小孩,更喜欢白天的太阳,甚至曾经想过,要是一整天都是白天,不晓得该有多好。」 那跟她如今外表给人的印象并没有落差。我甚至能够想像小时候的她在草地跑来跑去的模样。我并不是萝莉控。 「月亮的话,我倒是满喜欢的。」 「毕竟宅在家的人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喜欢晚上嘛。」 「这先入为主也太过头了。我以前也满常到户外玩的。」 姬岛似乎对这件事颇好奇,兴味盎然地看着我。 「喔?那么学长都玩些什么呢?」 「单杠跟跳绳。」 「都是自己一个人就能玩的东西嘛……」 「还、还有练习足球的挑球。」 「对不起,请学长继续说下去吧。」 「……好。」 她很认真地向我道歉了……但是与其一群人一起玩,我觉得一个人更能够锻炼出技巧或窍门就是了。 「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对吧?感觉就像退后一步来衬托满天的星星,在我心中很有好感。」 随着年龄增长,男生也会从喜欢主角变成喜欢配角,从欣赏武将变成欣赏军师(个人观感)。然而这幻想性的话题,被姬岛以现实角度切入。 「可是就算衬托了,在这一带市区也看不到星星就是了。」 「……要用想像力去弥补啦。」 「我正好相反。月亮只凭己力的话,连在夜晚都黯淡无光。因为不是当主角的料,所以我很讨厌。」 她对月亮也太反感了吧。甚至到了连我都同情的地步。 但姬岛接着摇了摇头。看来这话题还没结束。 「我曾经很讨厌它,觉得它彷佛象征了我这只能迎合他人的个性。我被名为姓名的枷锁困住,就像被宣告这就是宿命,逃也逃不了。」 姬岛想必对自己的姓名调查了不少。这样的研究精神虽然很有意思,不过以这家伙的情况,调查只是带来更多的反感。 同样的食物要是吃上三天,即使是美食也会吃腻,再喜欢的事物也可能突然令人厌倦。既然如此,要讨厌一个平凡的事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到头来只是我过度钻牛角尖,一厢情愿罢了。其实就算不迎合周遭,还是能找到自己的归属;就算不讨好他人,还是会有人愿意关心。今天我终于明白这一点,对我来说就像个纪念日。」 的确,所谓的月亮,得要有太阳照映才能被观察到。然而这只是我们的认知。实际上就算我们无法目视,也不代表它就不存在。新月就是最佳的例子,可能并不闪耀,但依然确实地存在着。 「我想跟玉枝同学更要好,想更亲近琴音学姊。文学社对我来说,已经成为我真正最喜欢的栖身之处了。」 只要改变自己,世界就会改变──这只不过是童话故事里的想像。只是因为观点改变,才让世界看似不同。更别说这个世界是如此开阔,要想完全理解并掌握,也许只有神才办得到吧。 「不过这下子,学长对我来说就不再特别了。」 「是啊。这下我算是功成身退了吧。」 只见姬岛下了桌边,往我这里走来,到了伸手可及的距离才停下。她以正面迎向我。 「我喜欢你。」 冒出来的四个字,让我不禁愣愣地望着姬岛。 「所以请继续当我特别的人吧,学长。」 啊啊。原来这家伙打算写下新的故事吗? 打算建立不同于学长学妹的关系,踏出接下来的一步。 那么刚才的那些回忆当年,就跟在动画第二季开播前重温第一季动画的行为相同,的确带有复习的意味。 但是,听了这家伙的想法,我又是怎么想的呢? 一旦读起某篇故事,绝大多数的人都希望看到后续,而不是让它到此结束。 这是为什么?答案很简单。 因为故事不论早晚,都会以某种方式画下句点。 面对注定到来的,就无须心怀期待;一旦真的发生了,就只能坦然迎接──即使那不是圆满的结局。 说到底,我其实也满喜欢有姬岛在的日常。那只靠着隐瞒一件真相,就足以维持住的关系。 不过看样子,那建筑在谎言之上的城堡就到今天为止了。 看着姬岛腼腆的模样,让我再次体会到她是个魅力十足的女孩。光是有她在身旁投以笑容,就能满足心灵,为每分每秒带来意义。就如她自己刚刚所说的,连枯燥的日子也能为其添上色彩。 但是我── 「对了,我好像还没说过我的故事。」 我如此起头,准备告诉她现实,告诉她彼此的认知落差,以及从中而生的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成为你心目中特别的人,也不曾把你视为特别的存在。所以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继续不继续的问题。」 「…………!」 动摇之色在姬岛脸上晕开。不久,她微微垂下头说道。 「意思就是……我被学长拒绝了对吗……?」 那似乎只是自问自答。我还没回答,姬岛就先抬起头。 「那么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成为学长心目中特别的人。」 面具般的笑容。从那表情里不难窥见,此刻的她试图调适情绪的努力与坚强。 其实我也想问,让如此迷人的女孩子说出这些话的我,真的有这个价值吗?但现在,我没有余力沉浸在这种感慨里。 我不希望她强颜欢笑。那只是让原本太阳般的笑容蒙上阴影罢了。 就为了这自私的理由,我再次拒绝了她。 「我跟神崎正在交往。所以不论是什么形式,我都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 「咦……?」 姬岛像是宣告目的已经达成般,卸下了脸上那张面具。原本动摇的表情,如实地呈现到脸上。 本想说她接下来或许会说我在吹牛,觉得我在开玩笑,不过看来是我白操心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垂着头的她嘟哝道。看来这次轮到我回答了。 「两个月前的结业式。」 她的肩膀随之一震。 「……那么之前超商那次呢?」 既没有动摇,也没有同情。 「其实当时算是在约会中。」 这下她浑身打起哆嗦。 「……也就是说,只有我一直都被排挤在外啊。」 「你要是那么感觉的,那就是这样了。」 我刚回答完,姬岛便倏地抬起头。但我还来不及判读表情,她就已经来到我的胸前埋起了脸,只艰涩地挤出话语。 「好歹也表现出一些愧疚的样子吧……!」 各种情绪交织为话音并倾泻而出,直接震荡着我的胸口。 「否则……我想单方面地怪罪学长也没办法了……!」 悲痛的呼喊自然也传进了我的耳中。她跟我一样理智,且是个温柔的女孩,即使想要情绪化地发泄一场,也没办法真的感情用事。而她也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可说是吃亏的个性。 我当然没有伸手拥抱这样的她。 隔了好一阵子,情感宣泄总算平息,但姬岛还是不愿意从我的胸前抬起头来。我要是一把将她推开,一切就能到此结束,可惜我也做不到这一点。 「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这疑问再单纯不过,因此我也如实地回答了她。 「那家伙就像太阳一样。不只是笑容,从天性就是了。」 脑海里浮现的,是谁也无法接近,却一视同仁地赐予众人光芒的身影。 「所以我……还没有自信能够抬头挺胸地陪伴在她身旁。」 「那为什么……还要跟她交往呢?」 「就只是自私罢了。我明明如此缺乏自信,却还是傲慢地接受了她对我的好感。」 所谓恋爱是盲目的。被她告白的瞬间,我脑海里完全没有拒绝的选项。因为我知道一旦放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我想我不是个当男主角的料。要我把自尊心摆在最优先,直到有朝一日成为配得上她的男人,再由我主动告白……这种话我根本说不出口。」 面对才刚跟我告白过的学妹,讲这些话真的妥当吗? ……但话都说完了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不禁发出无奈的笑。 「……学长真的很喜欢琴音学姊呢。早知道就不问了。」 「那你也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 「我的制服充满了香汗的芬芳喔。」 「现在又还不到流汗的季节。」 「女生开玩笑,你应该要捧场才对。」 姬岛总算离开我身上。至于她的脸……似乎有恢复到与花的时间呈正比的程度。 ……结束吧。 「从明天开始,你不来社团也可以。」 「……是吗?」 是啊,就是这样。你的归宿既不是我也不是文学社。唯有玉枝。那份唯一性与特别感,也维系着友情的发展吧。就像当年的我那样。 简直是好处多多,对谁都没有坏处。 ──────────────────────── 终章 某学妹的场合 进教室坐上自己的位子。熟悉的一连串动作,今天却让人有些紧张。 「…………」 从背后感觉得到视线。肯定是美优她们吧。还好我们的座位隔了一段距离。 我并不后悔这么做。说穿了,我就只是说出自己的喜好,把想讲的话讲出来,不过如此而已。 若这样就能毁了我们的交情,那么它肯定本来就不会长久,还不如在分道扬镳之前就先把话说开,这样干脆多了。 看吧,没多久她们就转开视线了。在意她们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我将视线转往黑板,访客就在这时来到我身边。 「早安,姬岛同学。」 「啊,早安~玉枝同学。」 我们是头一次像这样当着同学的面对话。那黑溜溜的眼瞳不知正思考着什么,刚成为朋友的我实在是判读不来。 「在想什么心事吗?」 咦?但我似乎被她看得清清楚楚。还是说这正是作家的观察能力?总之不管怎样,我都没有必要再瞒下去。 「只是在想我跟美优她们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了。」 「你觉得……后悔吗?」 「不会喔,甚至觉得轻松多了。现在的我只看得到前方,只看得到跟玉枝你成为好朋友的未来。」 说完,我亮出纯度百分百的微笑……等一下,刚刚的言行好像帅过头了?搞不好我有当主角的资质也说不定。证据就是玉枝同学此刻已经脸颊通红。 「……既然这、样。」 「嗯?」 「为了象征那前进的一步……我们以后就用名字称呼彼此好吗?」 含蓄地望过来的眼瞳,可爱到令人一时间陷入无言。原来平常沉默寡言的女孩一旦娇羞起来就会莫名可爱,这样的法则不只限于二次元,在现实里也一样适用吗? 「……你觉得呢?」 「咦?啊,嗯,听起来不错。我非常欢迎。」 面对那不安与期待交织而成的窥望表情,我近乎反射性地点头答应。嗯,真糟糕。感觉自己差点就要踏进某种未知领域了。先冷静下来啊,辉夜。你心中的小鹿也撞得太过头了。 我用不让玉枝察觉的力道轻轻深呼吸。像这样单方面屈居被动,实在不符合我的个性。 「那么事不宜迟,以后也请多指教啰,蓬。」 一念出来我才发现,这字眼还满新鲜的。要是没认识她,这个字在日常生活里出现的频率恐怕少之又少。这种口头上的改变,也算是变化的象征吧……我觉得我今天还真是怪恶心的。 「……嗯。请多指教,辉夜。」 先前的自嘲马上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含蓄秀气的嫣然一笑……这破坏力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强大啊。同班男同学们也太有眼无珠了,竟然都没发现这样的绩优股……有够没眼光。 「……蓬,你觉得以后在这个班上,我该怎么行动比较好?」 继续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索性征求她的客观意见。 「我啊,在其他人眼里似乎是个装可爱的女生,加上美优她们要是把昨天的事说出去,将来我一定会被女生排挤。我是没有想被讨厌啦,只不过这似乎就是我的本性……嗯,看来是没办法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要是这么做……到时也会连累到蓬。女生的生态圈虽然关系错综复杂,规则却很单纯。我要是被排挤,跟我交好的蓬也一样会成为标靶。 而现在才注意到这种事的我,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呢? 「你觉得从以前就待在教室角落一个人看书的人,现在还会在意周遭的眼光吗?」 蓬那有如从中介入思考的发言,让我不自觉地抬起头……真是的,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也挺让人头疼的。 「这么说似乎也是。」 「嗯,就是这样。」 「看来你的心理素质似乎满坚强的?」 「不坚强的话就当不成作家了。」 喔喔……我彷佛一瞬间瞥见那稚气容貌底下散发出的深沉黑暗。那种太深入追究就会惹祸上身的某种事物。我想我还没有自信能够搞定它。至少目前没有。 看来我只是杞人忧天。我找到的是一个就算离家再远,也愿意等我归来的容身之处。既然这样,不如就出去解放一下自我好了。 「到了这地步,干脆认真当个花蝴蝶去倒贴男生算了~」 放低的音量随口嘟哝道。这样的想法对过去的我来说是无法想像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漾出一丝笑意。 结果,这时又来了另一个访客。 「──这句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喔,姬岛同学。」 「……绢川老师。」 蓬被突然现身的老师给吓了一跳。其实我也很惊讶。 「身为班导师,我还是希望男生女生能和平相处。」 她一脸笑咪咪的友好姿态,与发言形成了些许落差。 以这个人的个性,学生时代一定广受同性和异性欢迎,活在他们的保护之下,作为某种和平的象征吧。是鸽子吗? 「我会尽力而为的。不过就只是尽量啦。」 我给自己留退路……或者说其实就只是应付的场面话,但老师听完满意地扬起嘴角。 「要倒贴男生是没关系,但可不要贴得太深喔。记得注意最多动到下巴就好了。」 「「……咦?」」 突兀感令我偏过脑袋,和蓬面面相觑。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为人师表不该说的内容? 「抱歉呀,看你们两人这么要好,害我情不自禁就跑来打扰了。」 这场面似乎很适合给她配上「唉嘿」的音效……我实在无法理解。总觉得这个人似乎瞬间神秘了起来。 「以上,就是老师给你们的重点式建议。班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玉枝同学记得在钟响前回自己座位上。」 「好、好的,知道了……」 老师挥挥手,温吞地离开了现场,接着站到讲桌前,向其他进教室的同学挥手。一如既往的光景。 「蓬……刚刚的你怎么想?」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应该正在抽搐。就像碰到预期外的人事物时,思考追不上现实的那种反应。 「……我想我们还是学聪明点,当作没听见比较好。」 「我也这么认为~好吧,我们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我双掌一拍消除过去……不过当然没能忘光一切。 从昨天一直停留在脑海一隅的那件事,依然有如顽强的油渍般挥之不去。我已经不清楚自己尝试遗忘它的次数了。 「那我回自己座位了。」 「等一下。」 见蓬转身要走,我将她叫住。 「恋爱喜剧作家蓬莱老师,你觉得,所谓的喜欢是什么?」 面对我的提问,睁圆了眼的老师露出苦笑。 「我其实并不是恋爱喜剧作家。」 「咦,怎么可能!?《告场》不就是恋爱喜剧吗?」 「只是出道作刚好写了恋爱喜剧而已。至于其他像是奇幻类的,我将来有机会也想试试看。」 「……这样啊。抱歉,身为读者竟然局限了作者的潜力。」 老师摇了摇头。 「被人需要的感觉也不错,你没有必要道歉喔。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没有明确的答案。」 看着时钟,蓬莱老师接着说道。 「所谓的喜欢,不管是传递与表达的方式,以及伴随而来的故事,都会因人而异。没有固定格式,因此充满弹性;没有所谓的正解,所以也不存在错误。简而言之,我认为……主要还是取决于当事人。」 她大概觉得自己太长篇大论了,说到最后露出一丝羞色。 「这么说也是。好吧,谢谢你给我勇气。」 「勇气……?」 「有个人过度考虑他人感受,搞得有点自我感觉良好,我打算去给那人一点颜色瞧瞧。」 「虽然不太懂你指的是什么……但很高兴帮上你的忙。」 「真不愧是我最心爱的作品的作者。」 「……我目前正在构思第二集……有兴趣的话,等一下要不要看看?」 喔喔……这粉丝服务似乎有点好过头了,尤其是昨天才刚办完小型签名会,更让人有这种感觉。不过像这种好康,当然不可能拒绝。 「当然要。我就拭目以待啰。」 蓬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在这之后,坐在四周的同学渐渐到齐,班会也随后开始。 我想,学长一定是把我的喜欢当成某种依赖,所以才会在最后把我一把推开,试图让我重新获得自由……这样不但有够鸡婆,表现温柔的方式也太笨拙了。他就是不够冷酷绝情,看似冷漠的举止里,还是藏不住那份善良。 我被学长甩了。但导致这一切的情感,肯定既是依赖又并非依赖。因为现在我都已经与蓬成为好友,离琴音学姊更近一步,找到了替代的归属,却还是不愿放弃学长。我想要的不是寻找归属感,而是以异性的身分亲近他。 但那些都已经表白过了。学长要如何解读,完全取决于他自己。那不是我能够置喙的事。 话虽如此…… 像这样任由对方解读自己的真心,也让人不太爽。他大概把我当成那种所谓的花痴了吧。我才希望他的自恋适可而止。 「……学长大笨蛋。」 嘀咕声同时伴随着微笑。 我崇拜的老师说,喜欢没有固定格式,取决于当事人……也就是取决于我。 那是Love还是Like都无所谓。我所感受到的,就是我该坚持的。以目前的情况,我代表正义,而学长是坏人,也就是最后我必当胜利。这是理所当然的,是拍板定案的事。 做好心理准备吧,学长。我这个人可不喜欢坏结局。 ──────────────────────── 终章 天然呆公主的场合 放学后的教职员室前,我和某个男学生四目相接。啊,他对我摆起臭脸了,这情绪表露得太明显啦~ 「辛苦了。」 「……你好。」 「怎么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真要说的话,就是现在发生的事。」 「哎唷~你还真是老样子呢。」 「……我们明明就没熟到那地步。」 「你说的我有听见喔~」 筱宫同学行了个礼,随后离开了现场。 由那样子看来……他似乎没选择她。但是不管怎样,只要他肯真诚地面对一切,这样就够了。 继续杵在走廊上也不对劲,我于是停止思考,进入屋内。 「你看起来心情满好的嘛,绢川。」 才一就座,阿香就向我打了招呼。其实我比较希望她叫我爱海,不过身在职场也不能强求。 「我看起来像那样吗?」 「是啊,好到连我都想主动打招呼。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是稍微想起一点往事~觉得自己还真是年纪大了。」 「结果你还有办法心情好成这样,心态到底有多年轻啊……」 阿香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婚期吗?反正到时候我会负责接收,没有必要叹气吧。 根据早上的情况看来,姬岛同学似乎已经成功摆脱天然呆公主的路线了。 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关心过头,不过看到她活力四射的样子,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故事果然还是完美画下句点最好。 不过等事情结束后回过头想,我跟姬岛同学其实也不是完全相同。 过去的我,原动力来自于自尊需求,只想得到他人的瞩目。为了确立自我存在感,不惜对他人撒谎,举手投足都只是为了让人心怀好感。 相较之下,姬岛则与人分享自己珍爱的事物,并且注重于这样的分享。能够开玩笑地说要当花蝴蝶,也意味着她其实并不执着于迎合他人。明明我们都是从相同的困境里获救,却有如此巨大的差异。 一种米养百种人。也许在这世上,并没有真正和我相近的人也说不定。 「唉,阿香。」 「嗯,什么事?」 「你以后还会继续扎马尾吗?」 「这个嘛,其实不扎也无所谓……只是都扎习惯了,一旦放下来就感觉发丝好烦。」 「咦~可是我还满怀念阿香你以前的样子。」 「少胡扯了。再说就算发型换回来,也不代表就能够联想到以前的样子吧。」 「阿香你长得这么娃娃脸,一定没问题的,要是跟学生会长波盾同学站在一起,搞不好看起来就像姊妹一样。」 「你说的那情境,谁看起来才像姊姊?」 「嗯……应该是表情更成熟的波盾同学吧。」 「……赏你一点杂事做。去忙你的行政工作吧。」 哎唷,开个小玩笑而已,这么认真。虽然她就是这点可爱。 平时这些杂务琐事都轮不到我做,毕竟都有男老师同事们帮忙搞定。我只要稍微出声求助,就能得到超乎预期的协助,真是太方便……我是说,他们真是太可靠了。 然而阿香不一样。她虽然充满作为女性的潜力,却从不利用这点。由于既不会卖弄风骚,工作能力又强,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明明已经不算菜鸟,却还是常被指派杂务工作。 她就是这么傻,就算有人身陷火海,她也会伸出援手,不求回报。她就是这点帅气到不行,让我依然会不禁对她怀抱憧憬之情。 「好啊,我来做吧。」 「……你今天发烧了吗?」 「明明是你自己提的,这样回应也太过分了。我偶尔还是帮得上忙的,至少能帮上一点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能够维持下去。」 「不好意思,这是限期服务~」 能像这样待在同个职场,像从前那样闲扯,肯定是我上辈子的福气吧……不,想到我过去遭受的那些,得到这样的回报也不过分吧。嗯,还是当作这样比较好。 「这次假日,可以去你家过夜吗?」 「现在别公私混淆。这个话题等回家的路上再聊。」 「是~」 阿香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成为教师的动机,毫无疑问是她给我的。当时漫无目标的我遇见她,接着渐渐受潜移默化,希望成为像她那样为他人指引方向的存在,并且带着这种稚气的梦想走到今天。 坦白讲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成为像她那般的存在,但这次的事让我再次体认到,自己确实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我或许不必再为这件事心怀不安了。 「……不过,杂务果然很麻烦耶。」 盯着画面的我,忍不住对着无趣的流水作业露出苦笑。 不过,反正有的是时间,只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就行了。 ──────────────────────── 终章 他们的场合 这是,某天放学后的一幕。 「让你久等了。」 「是啊,的确等满久的。」 「嗳?你平常的温柔体贴上哪儿去了?」 「当然都还留着,只是那些对你展现也没意义。何况……凛,我就算现在对你好,也只会让你不自在吧。」 「是啊。现在这样子的确更适合愈来愈傲慢的你。」 水田俊与舞滨凛。 现任足球社社员与前足球社经理,在四下无人的走廊上碰头。 「所以有什么事吗?我们应该光准备考试就忙不过来了吧。」 「马上就结束了,我只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凛随即收起意味深长的笑,开始谈起正题。那坚定的目光,就像老鹰瞄准了猎物般,紧紧盯着俊不放。 「和你有关的那个风声,你打算怎么收尾?」 「风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俊就像个美国人那样,双手掌心翻上,脑袋左右摇晃。他维持一贯的气定神闲,但凛可没有这么好打发。两人好歹也在同个社团度过了一年。 「表面上也许你的确应该要没听过,但你一定早就得到消息了吧?毕竟是看似潇洒,其实行事小心谨慎,一心想冲高人气的你。」 错了。凛还是相信了那即使共度一年也没能识破的俊的本性。这样真的还能够称为信任吗? 「……当然是只能否定啊。」 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凛,俊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一开始的提问。凛不禁对那回答目瞪口呆。 「真没想到。这不是你获得所谓人气的大好机会吗?」 「不管我装迷糊还是承认,最后一定都会被神崎否认,那风声到头来就只是风声。要是没机会成真,这种事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喔,所以你才会以威胁的方式试图发展关系吗?你的事前布局还真是周到呢。」 「这句话我就当成是在奉承我了。」 「你先别走。」 重新背好书包准备离去的俊又被凛给叫住。 「你说想问一件事,我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那只是你的看法吧。我可不觉得自己问了什么问题。」 「哪有人这么强词夺理的……」 俊发出的长叹里,像是夹带了各半的无奈与失望。 「你知道谣言的源头是谁吗?」 「怎么,你这次也打算出面阻止吗?」 「我的目的在你刚刚回答完问题后就已经达成了。现在问这些只是出自个人好奇。」 「你还真鸡婆。看在你这么好事的分上,我就回答你吧。我跟神崎正在交往的谣言会开始流传,是因为我在前一次的谣言风波里帮神崎撑腰。虽然那件事说起来,只是我在给自己散播的谣言收拾残局就是了。」 「这样啊。这样的解决方法的确……等等,指示你这么做的人该不会……!」 凛的脑海里浮现某人的影子。 「没错,就是那家伙。筱宫。筱宫诚司。」 俊接着令那影子具体成形。 「这是怎么回事……?那家伙不可能没预料到,两个谣言到时会扯在一起……」 正当凛陷入苦思冥想时,一旁的俊直接公布了答案。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因为他不担心谣言会带来困扰。」 「这不可能……!因为那家伙……」 「是啊,他一定跟神崎在一起。但所谓的困扰也就分成两种,一种是两人无法公开交往的事,一种则是自己的女朋友被大家当成我的女朋友。既然他们正在秘密交往,那么还有可能的就只剩后者了。」 俊的弦外之音,凛似乎也听出来了。 「所以那家伙……根本没把自己的事列入考虑吧……!」 「反正散播开来的谣言最后也在我跟神崎的否认下结束了,事情到头来还是维持在臆测范围,而谜团有时保持神秘,也比真相大白要来得好。」 趁着话题告一段落,俊朝鞋柜方向迈步。这次他没有道别。两人肯定不会再有下次见了。 「你等一下。」 「都忘了你这个人非要问到满意才肯罢休。但是都结束了,我已经不想陪你聊下去了。」 但即使被拒绝,凛依然没有退让的样子。 「你只要听就行了。反正接下来的只是我顺口一提。」 如此说完,凛接着发问,口吻听起来像是在重温往事。 「俊你……加入足球社也是为了累积人气吗?其实我还满喜欢你追逐足球时,那种小男孩般天真无邪的模样。」 「…………」 俊离开了。凛只是目送其背影。明明都朝着相同方向,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今又变得更加遥远。 ──────────────────────── 终章 随风所向 因姬岛而一言难尽的星期一过后,时间来到隔天星期二的放学后。 去了趟教职员室的我,此刻正前往社办。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一棵我不知道名字的树,其树冠正散发着绿油油的光泽。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晓得,接下来准备进入露水丰盈的季节呢? 我拉开拉门,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先来到社办的神崎默默招手,示意我坐到她对面的座位。感觉跟面试好像。我于是坐上她事先准备好的椅子。 而屋内的氛围还真的严肃又凝重。都已经开窗通风却还是有这种压迫感,恐怕是因为低气压的源头就在眼前吧。 「……考试成绩公布了。」 「……是啊,恭喜你拿第一。」 「……嗯,谢谢。」 对话相当生硬。因为双方都假装不知道事实。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两人却选择继续演戏。 神崎随后拿出写了成绩的字条,递交到我这头。 她依旧排名第一,至于总分── 「……就是这样,有关奖励一事正式撤销。特此告知。」 细心周到的口吻,仪式性地报告了结果。看来她闹情绪闹得正凶啊。 之前我们达成了共识──要是神崎期中考全科得满分,就能要求我做任何一件事。而由于成绩未能达标,这约定也跟着告吹了。 「你只差一点就拿满分了耶,每次都这么厉害!」──加上这样的事实早在两人独处前,就先被班上同学泄漏,便形成了这种消化不良的局面,那么也难怪神崎会情绪消沉闹脾气了。舞滨你这家伙。 「反正,怎么说呢,知道原来你也会犯错……呃,让人感受到了人情味。」 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惨了,我实在不晓得像这种场合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我也吓了一跳。素有天分的她,这次更不惜下工夫准备考试,我原本深信她这次一定能够拿满分,但要是这样还达不到目标,就只能怪这个世界出了些问题。 我起身并端起椅子,来到神崎隔壁坐下。 「你需要鼓励的话我倒是帮得上忙……有需要吗?」 神崎就只是点点头,没回答要或不要,决定权似乎在我身上。 「那要……躺个腿枕吗?」 既然要做就做点新鲜事──一心为她设想的结果,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以吗?」 「……请。」 我一回答完,神崎便慢慢地把头落到我的腿上。由于裤子是夏季制服的薄布料,害我当下差点因为很痒而叫出声来。 「感觉如何?」 「嗯……有种安心感?」 「这感想不是跟之前靠肩膀时一样吗……」 新鲜感零~ 「因为我不想去想太多嘛。想多了就变成杂念了。」 「怎么说得好像庙里的和尚一样。」 不过看来她似乎对此相当满意。我也感到心情轻松许多,忍不住把手伸往她的脑袋。 ──这种宠物感,还真是超乎想像。 这就是我摸头摸了好一阵子后所得到的感想。 透过掌心传来的体温,大腿感觉到的呼吸起伏,以及最重要的,流露出信赖感的安祥睡脸。太可爱了吧。这比养宠物之类的要好太多了。虽然我没养过宠物就是了。 「神崎。」 「嗯~?」 她还醒着,谢天谢地。 「关于你本来打算要求我的事,能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吗?」 我主动问了有关奖励的事。要是这件事就此成为悬案,也未免太吊人胃口。 「要你听我说话。」 那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就是你要的奖励?」 「嗯……毕竟筱宫你跟我的前提不一样,无法理解也是情有可原吧。」 「前提……?那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只是需要一个让你听我说话的理由。所以才会自设条件,设下一个必须跨越的障碍。」 「干嘛做这么拐弯抹角的事……」 「因为等于是背叛了自己嘛。这样做是必要的。」 背叛了自己。从她嘴里又冒出耐人寻味的话。这是个无论我怎么思考都不得其解的难题。 「其实这次考试,我是可以拿满分的。」 「其实我心里也早有这种预感了。」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为她打气。鼓励她,陪伴她,问出详细正是我的目的。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真要问的话,我更好奇你怎么会做出这个选择。根据你刚说的,那是你对于背叛自己的一种反抗吗?」 「不,不是这样。怎么说呢,其实就只是被国文的某一题给感化了吧。」 我的目光扫向桌上的考试成绩单。国文以外的科目全都是满分。我可以想像,她是在问答题故意写错而被扣分──她是故意不作答的。 这次的现代文简单来说,是一篇爱情故事,内容描述国中男女生之间的青春。既然神崎说受其感化,代表她想告诉我的内容和那多少有些关系吧。所以这次的主题是情感方面……基于我俩的关系,我必须得个详细。 「能告诉我吗?」 「你指的是……一开始有关奖励的事吗?」 「是啊。我很有兴趣。」 「就算你这样说……我还是有种投机取巧的感觉……」 莫名循规蹈矩这点还真符合神崎的个性。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说服她,就是我这个提出要求的人该尽的责任了。 「其实我原本就已经打算在那个当下……答应你提的事了。所以那种承诺,不必遵守也没关系。」 「……那么过去的我呢?也许她不会答应喔?」 看来神崎也听出我的意图,口吻变得有些挑衅……那我就来奉陪奉陪吧。 「过去指的是什么时候?」 「嗯……上个月吧。若要说得更详细点……就是第一次约会那天。」 她是指超商约会那次吗……记得当时那家伙也在场。 「这不是问题。那可是我女朋友,我会负责说服她的。」 「…………听起来挺帅的嘛。」 神崎娇羞地嘟哝了句。可惜她和我面向相同方向,因此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我想我也因为说了不习惯的话而有些情绪起伏,所以维持原状也好。或许能算是一种分担痛苦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坚持,我就说出来吧。」 神崎的脸离开我腿上,回到原本的姿势,接着将椅子转了半圈调整方位,使我位在她的正面方向。 「快点,筱宫你也转过来,我们面对面。」 「咦咦……」 接着她半强迫地把我的椅子也转了半圈。就如她所言,神崎来到我的面前……两人之间少了桌子的区隔,让人有点坐立不安。 边等边魂不守舍地坐了一会儿,神崎才终于开口。 「筱宫刚刚自己也说了,你是我的男朋友对吧?」 「是没错……」 感觉她比平常多了一股魄力……难道她也有模式切换之类的心情调适机制吗? 「那你为什么要对辉夜学妹超乎必要地温柔?还当着我的面让她抱你的手,甚至对她的胸部瞄来瞄去──」 「等、等等!先冷静一下!你太激动了……」 「……抱歉。」 神崎似乎冷静了下来,反省似地将视线撇开并垂下头。 这实在不像神崎的作风。不论是反应……还是对话内容。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不可以吗?」 「……!没有,也没什么可以不可以……但你不是向来跟嫉妒这种事沾不上边吗?」 基本上无所不能的神崎,不可能会有名为嫉妒的自卑感……我一直以来都这么以为,也记得她以前的确这样说过。 「……还不都是筱宫你害的。都怪你跟辉夜学妹那样打情骂俏。」 为了掩饰害羞,神崎把脸撇往其他方向。 ……真的假的?这种反应我当然是超开心的……但我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打情骂俏过。毕竟不说别的,我一直都自认是个专情的人。 「……抱歉,都怪我做那些引人误解的行为。」 我老实地低头道歉,随后一只手伸上我的脑袋,拍了几下。 「那就原谅你吧。不过相对的……你得为这份情感负起责任。」 神崎那淘气的笑脸,让我不禁苦笑。 「我会尽力而为。」 「很好,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就继续刚刚的──」 可能因为是第二次,只见她跳水似地加快速度,把头搁到我的腿上。我也小心地把椅子转了方向,没等她开口,便继续摸起她的脑袋。 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十来分钟。 「倒是辉夜学妹,今天还真慢呢。不过也多亏她迟到,我才能像这样躺腿枕就是了。」 纳闷的神崎念念有辞……虽然才刚和好,说这些有点尴尬,但也该把事情告诉她了。毕竟我坚信自己做出的抉择是正确的。 「神崎……关于那件──」 「──哎呀~学长姊你们打情骂俏也太火热了吧?」 门一声不响地悄悄开启,姬岛就站在那头。 「「…………!」」 不成声的惊呼发出。害羞令人浑身发烫,我们也重回原本自然的距离。 「辉、辉夜学妹,你来了啊~」 「你好~琴音学姊。」 「…………」 你怎么来了?但姬岛不晓得有没有看懂我以视线投出的质问,哼哼笑了几声,像以往那样进入社办。 「我刚刚从门上的小窗孔偷看了一下,你们还是要节制点吧。哪有人明明平常瞒着大家,却还做这种一被人撞见就会东窗事发的事~?」 「辉夜学妹……你该不会早就知情了吧?」 「是的,学长亲口告诉我了。是吧,学长?」 她往我这儿抛了个眼色……我怎么有种她比以前更难搞的感觉? 总之目前先搞定这家伙。既然她不打算对神崎隐瞒,那么我也该挺身而出,以同样的方式面对。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不必再来了吗?」 「学长说的是『不来也可以』吧?并不是叫我不准再过来。」 「你连客套话都听不懂吗?再说,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是吗?具体来说是怎么个好法?」 「具体来说……就是……」 我以视线指了指神崎,示意姬岛别再追问下去了。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这家伙好歹也该懂了吧。 「难不成是因为我被学长甩了,加上学长跟琴音学姊是情侣,会觉得很尴尬……吗?」 这家伙什么也没懂。甚至全都说出来了。 「被甩……?两位,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不过我并不是因为旧情难断才回到这里的。」 「喔~……筱宫,你懂什么叫做报连相吗?」 「菠菜我比较喜欢吃凉拌的。」 「唉……」我的回答让神崎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好了,看来我安全下庄了。幸好她平常就会像这样对我感到无奈。(一点都不好。) 但是,现在那不是重点。 「所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既然能够若无其事地面对我跟神崎,显然这家伙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尴尬情绪。 「事情很简单。而且,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姬岛先是露了个昂然得意的微笑,接着将双手一摊,看起来像是在以全身感受这片空间。 「我单纯就只是喜欢文学社而已,也喜欢琴音学姊跟玉枝同学。至于学长,就算扣掉那没有结果的感情,也一样是我的最爱。因此我又来这里了,今后也还会继续报到。」 就像呼应姬岛的一番话,房间里的窗帘随着轻风飘然摇曳。 「都说得这么浅白了,学长还是不明白吗?」 看着笑得天真无邪的姬岛,让我不禁觉得,她还是跟这个表情最搭。 「……够清楚了。」 「嘻嘻,清楚的话那就好。」 「那你今天怎么会怎么晚才到?」 神崎的疑问问到了重点。 「其实是因为……我一直在偷听你们的对话──」 「「…………!」」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姬岛发出笑声嘲笑着我俩。这家伙竟敢一个人笑得这么开心…… 「其实我刚刚听玉枝……听蓬莱老师关于《告场》第二集的构想,所以才会这么晚来。」 但姬岛话还没说到最后,神崎已经先砰的一声从椅子起立。 「咦,原来会出第二集吗!?太好了~!」 「难得有这机会,琴音学姊要一起听吗?」 「我要去我要去!」 「学长呢?」 站在门前的姬岛和神崎回过头来,当中一名看起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我就算了。感觉会有什么剧情泄漏。」 「还真像学长会下的决定。那么我们走吧,琴音学姊。」 两人一同离开了社办。目送她们离去后,我坐回位子上。 五月的宜人清风即将结束吹拂。偶尔一个人静静地独享这样的时刻,也算是一种雅趣吧。 ──────────────────────── 后记 大家好,我是七星蛍。若您是从第二集开始看的好事之徒,先说声幸会;若并非如此,那么好久不见,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本来希望能趁着第二次的后记,实现第一集没能达成的愿望,带领大家认识崎玉的魅力,不过面对四页的额度,我想还是算了。因为崎玉根本没有能够写上四页的魅力。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值得一提的魅力,才是崎玉的魅力。 不过关于这点,我不能否认是由于我的知识不足,所以我打算去更多场所走走看看,增广见闻后再思考这个问题。毕竟人生就像一场冒险。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这一集的幕后花絮。 本集把焦点集中在女主角之一──姬岛辉夜身上,实际上却有许多部分,让我面临苦战…… 关于这部分,希望能和大家聊聊。第一手资料首度亮相。(只是想说说看而已。) 也就是在序盘,黄金周的外出场面。诚司这家伙竟然敢在假日外出,简直败坏了居家休闲派的门风,甚至是跟女生出门,干脆爆炸算了。 由于这部作品使用的都是真实地名,因此人物的活动范围也必然被限制在我熟悉的地方,也就是我亲身去过、以五感来感受氛围的那些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实地考察。突然变得专业起来了。 因此,当初为了写那一幕,我本来打算前往崎玉引以为傲的大都会进行探勘,可惜碍于社会情势,最后没能付诸实行。 因此,那一幕几乎都是透过想像拼凑而成的。我是尽力地把1化为100,而不是凭空将0提升为1,因此关于这点还请见谅。 ……既然页数还有剩,那就再提一个吧。 也就是每当描写到姬岛辉夜时,连带的那三名(实际上只算一名)少女,或者说得更直白些,对宅文化毫无认同的那些少女们。 既然会写下这本轻小说,我自然也和辉夜一样是个阿宅。但可能是受惠于大环境,我不但不曾遭受排斥,也不曾与人发生冲突。国中时虽然曾经因为小说封面被看见而遭人嘲笑,但当时和我一起被笑的I同学,如今已是个不逊于我的阿宅。我俩可说是在其他意义上较劲了起来。 也因为这样,我为了兼顾那一幕的写实性而苦思冥想,甚至为此耗上了一整晚。会有人一看见轻小说封面就嫌恶心的吗……?要也是觉得充满感染力之类的吧……? 然而人的价值观本来就很多元化,我认为这次经历,也带来了拓展视野的机会──我愿以此正向思维来做总结。 ……写到这儿,我感觉就像在填写反毒宣导课程的课后感想。关于本作的幕后花絮,就到此告一个段落吧。 接下来是致谢词。 首先是责任编辑K。 承蒙您的宽宏大量,容忍我再三拖搞,对此我深感歉意。要是少了每次提交进度后您反馈的读后感想,我可能已经半途而废了吧。真的非常感谢您。像我这种人,有时就需要他人的批评指教,因此若是还有下次,还请您多多照顾了。 接下来是负责插画的万冬しま老师。 在敲打这些文字时,我还没能看到老师的插图,但不难想像这次一定也是能将故事点缀得更加丰富的精彩插画。辉夜的小虎牙堪称是天才的手笔。真的非常感谢您。 最后是与本书出版相关的所有人员,以及购买本书的各位读者。无论如何感谢都嫌不够。谢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关于本作《班上最优秀的她,其实是我这个边缘人的女友》的简称,经过推特票选后,由《优秀女友》获选,今后还请多关照。字面上看起来很可爱对吧? 若能借由大家的力量传播开来,我会不胜感激。 那么,期待将来还能在《优秀女友》的世界和各位相见,第二次的后记就在此做个结尾。照这样看来,要把后记写得熟能生巧,恐怕还得再累积几次经验才行呢。 七星 蛍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