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 作者:たかた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连点头之交都没几个的我──前原真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朝凪海。 男生们都说朝凪同学是「班上第二可爱」,而且很照顾天真烂漫的No.1美少女天海同学。 这样的她只有在周五的放学后,会偷偷来我家玩。 从平常能干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私底下的她这么率直又爱撒娇。 这是低调男与第二女主角之间的真实「朋友」恋爱喜剧。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图源:Aircer 录入:Aircer 我害怕春天。 当然了,我说的不是气候。温暖的阳光与轻轻抚过脸颊的微风,从大楼阳台俯瞰河岸的樱花树,以及填满整条路的樱花色地毯──这些充满春天气息的景色我都很喜欢。我又特别怕冷,冬天是我的天敌,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春天甚至是我引颈企盼的季节。 那么春天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呜哇啊啊啊,不妙,睡过头啦啊啊啊啊啊!等等,真树,你为什么不叫我啦?亏我还拜托你,要是我七点还没起来就要叫我……」 「我有叫你喔。妈妈不也说『醒了』吗?」 「不可以相信睡觉的人说的『醒了』啦。家庭医学里多半也有这么写。」 「才没有……不,也许是有。要吃早餐吗?」 「给我咖啡就好。」 「好好好。」 我──前原真树,将用来提神的咖啡,递给慌慌张张准备上班的妈妈──真咲。为了让每天工作都很忙的妈妈能够尽量多睡一会儿,我们说好早餐由我负责。 「真树,高中的制服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如果是说穿起来舒不舒服,那么还可以吧,还可以。」 「你又说得这么漠不关心。」 「制服只有学生服和西装两种选择吧。」 妈妈还在幸福地睡着回笼觉时,我已经做好上学的准备。 那是稍微偏亮的灰色西装外套。由于家长工作上的需要而频频转学的我,在国中之前都是穿学生服,所以许久没打的领带让我觉得脖子不太适应。 「嗯,毕竟是制服。嗯,就是这样啊。」 「这个停顿是怎样……如果我穿起来不好看,直说就好了。」 「只是尺寸对现在的真树来说大了一点。到了明年、后年,穿起来一定会很好看。」 「量制服尺寸的时候,我的身高比国三时缩水了一公分就是。」 明明没长多高,实在不想相信自己是早熟型……如果到了明年都还是一样的状况,那可令人惨不忍睹。 「嗯,不用担心,一定没问题的。毕竟你是我儿子。」 「这是当下这个瞬间最没有说服力的话,这样好吗?」 ……眼下也许应该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制服衣袖和裤子的长度改一改。 「好了,妈妈要出门了。」 「慢走。今天工作还是老样子?」 「正常营业。」 妈妈在一家小出版社上班,从离家最近的车站搭电车要三十分钟左右,回家时几乎都是深夜,而且一到旺季还经常要在公司过夜。虽然担心她的身体,然而现况就是我和妈妈两个人生活,考虑到家计问题,也没办法挑三拣四。 「唉,真树。」 我来到玄关送妈妈出门,妈妈喃喃开口。 「什么事?」 「……但愿你能交到朋友。」 「……交不到也过得下去啦。」 「哎呀,又在逞强。明明很怕寂寞。」 「你、你很啰唆耶。不用管我了,好啦,快去快去。」 「啊,真是的……那么今天也去上班赚钱啦。」 「就是这样。那么路上小心。」 「我出门了。」 目送妈妈一如往常地小跑步跑过走廊后,开始收拾厨房。 「朋友……有的话当然最好……不过。」 季节是春天。四月。 新年度、新学期──属于离别的早春已过,现在是展开新的邂逅的月份。 我一直很害怕这样的春天。 ○ 入学典礼结束之后的第一次班会。 如果未来想要过着良好的高中生活,那么非得平安度过这关不可。 至于同班同学第一次见面,最初要做些什么,那当然就是── 「呃……各、各位同鞋……各位同学!」 「老师,最重要的时候竟然第一句话就吃螺丝,这是怎么了~」 连长相与名字都还不知道的学生们开口吐槽的瞬间,班上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对不起喔,各位同学,这是我第一次担任班导,所以有点紧张……呃~我的名字是八木泽美纪。接下来的一年里,要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呼、呼~总算说出口了。」 「这下以后怎么办啊~」 虽然班导让人有点担心,但多亏老师先出了洋相,班上的气氛可以说还不坏。 听说她之前都是担任副班导,像这样担任班导还是第一次,这也就难怪会有这种瞎忙的情形了。 「……我自己的介绍就到这里,接下来如果大家可以让老师多了解你们,老师会很高兴的……所以呢,虽然老套,剩下的时间就是自我介绍时间。」 来了。每到新学年就一定会有这段讨厌的时间。 一直以来我做过很多次自我介绍,但是每次都会不由得紧张。 这是人人平等,无可避免会集全班瞩目于一身的事件。 「总之先依照班号顺序……在这之前,有没有爱出风头,想当第一棒的同学?」 「「……」」 八木泽老师举手环顾众人,不过只有这个时候,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以免成为老师的目标。 「好的,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我做了这个……来,每个人拿一张,然后传给后面的同学──」 老师从夹在点名簿里的信封中拿一叠名片大小的纸片。 (呜哇,是这种东西喔……) 一看到从前面传来的纸片,我的心情就沉重了些。 ☆ 自我介绍卡 姓名: 来自哪所国中: 兴趣、专长: 喜欢的东西(食物、人等等): 对班上同学说一句话: 「请大家把必填项目都写在卡片上,收齐以后由老师随机抽选。老师会根据卡片上写的内容提问各式各样的问题,大家回答老师的问题……如何?这是我为了消磨第一次班会的一小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下下策。」 老师多余的发言姑且不论,她统一问题内容虽然称得上平等,但是对于我这种只想说一句「我是○○,请大家多多指教(完毕)」的人来说,就会有点难受。 姓名和来自哪所国中是还好,但其他几项让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然而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记名,所以在祈祷可以顺利结束之余,还是先把各个项目全都填满再说。 不过考虑到班上的人数,一个人的回答时间不到两分钟,应该不会问得太深入吧。 之后只要能在老师和大家的专注力渐渐降低的后半段才中签,接着再随口应付── 「好的。那么光荣的第一棒是……呃,前原同学?」 「…………」 ……为什么会这样? 「前原同学?你在哪里?」 「……有。」 以前从来不曾中过这样的下下签……让我才刚站上起跑线,就已经对高中生活的未来充满不安。 至于自我介绍时的情形,由于我太过紧张,并未留下任何记忆。 唯一确定的是我很正常地搞砸了。 以往别说朋友,连点头之交程度的同学都没有的我,实在承担不起第一棒的大任。 完成第一棒的工作,澈底爆炸之后,我傻傻地看着后面的同学自我介绍。 多半是因为我一开始就出糗,让大家放心觉得「不会比这家伙还惨」,自我介绍就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下顺利进行。 作为参考,我在自我介绍卡上写的内容是这样的。 姓名:前原真树 来自哪所国中:松原国中 兴趣、专长:电玩等等 喜欢的东西(食物、人等等):没有 对班上同学说一句话:请多多指教。 也是啦,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可以理解老师想要吐槽的心情。因为如果第一棒就这样,班会多半会比预料中提早很多结束。 我在有记忆的范围里,回想我与老师的问答。 「前原同学是读松原国中……这是在哪里?不是附近的学区吧?」 「在隔壁县。我是在国三的冬天搬到附近。就是所谓的家庭因素。」 「啊,是这样……再来的专长、兴趣是电玩……好吧,我知道最近流行一些建设村子之类的游戏,是没关系啦。喜欢的东西是『没有』……像周末之类的假日,难道都没有一些小小的乐趣吗?」 「……硬要说的话是有一个。」 「喔,明明就有嘛。那就告诉大家是什么吧?」 「呃、呃……星期五家母因为工作,我一个人在家……也就是叫个外送披萨之类的,然后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用客厅的大电视懒洋洋地玩游戏,或是用电脑看影片……」 「咦……还有呢?」 「还……还有……对了,像是电影之类的。」 「很好啊。你都看些什么?」 「鲨、鲨鱼片或是鳄鱼片之类的……而且我喜欢所谓的B级片……吧。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这些……」 「喔、喔喔……鲨鱼和鳄鱼啊。」 由于我不想加油添醋或是说谎,所以毫不隐瞒地老实回答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感觉也许太老实了。就算是电影,这也未免太小众了。 总之,这样一来我在班上的定位几乎就此决定。 只不过我是个孤单到别扭的人,所以哪怕没有出糗,说不定结果也不会改变。 「那么下一位……呃,天海同学?」 「有~!」 剩下大约十个人时,一个宏亮开朗的说话声回荡在教室里。 那是有着一头飘逸的金色长发,眼睛反射水蓝色光芒的美少女。 看到她的模样,全班──不对,主要是男生看得目不转睛。 其中当然也包括我,这是因为她的容貌明显比其他人突出,我觉得不太真实,感觉她就像是从虚构世界里跳出来的人。 「我是天海夕,天空的天,夕阳的夕!老师,还有班上的同学们,接下来的一年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嗯,彼此彼此……呃,你的头发漂亮得让人羡慕,关于这点方便问一下吗?」 「当然可以。呃,我的外婆是外国人,经常有人说我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还有这种事。我从小时候便转过很多间学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显眼的容貌。 「出身国中是橘女子中学……记得这间学校不是基本上都是直升吗?」 「是啊。可是周围只有女生,所以觉得高中还是男女合校比较好……对吧,海?」 「……不要突然把话题丢过来。」 这时天海同学对着坐在她前面的女生搭话。 那是个留着短发,给人中性印象的女生。从我的座位上只看得到侧脸,但是我想她多半眉目清秀,有张漂亮的脸孔。 如果不是有天海同学,想必她会成为班上的偶像吧。 ──喂,我们班的水准会不会太高了? ──就是啊。我们搞不好挺幸运的。 我听见这样的说话声。 「唉,海,既然你都开口了,要不要趁机自我介绍?老师,可以吧?」 「嗯。毕竟时间也有点赶了,可以麻烦你吗,朝凪同学?」 「好草率啊……是没关系啦。」 被老师指名的朝凪同学一边叹气,一边很有规矩地起立。 她的身材修长,身高在女生当中也算是高的。也许比个子不高的我还要高一些吧……好难受。 「我是朝凪海。就读的国中和后面这家伙同一间。没想到上了高中还分在同一班,老实说真的很烦。我累了,所以还请大家好好疼爱她。」 「等等,海,这会不会太过分了?说得我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 「会吗?那就『个性乖巧,不会咬人』这样。」 「那完全就是狗!连好像都省了!」 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全班都发出了笑声。 如果只听谈话内容,会觉得彼此之间摩擦很严重,但是从她们开心的模样看来,那多半是她们的日常吧。 这两个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将会是班上的核心人物。刚才的对话不禁让我这么想。 虽然这些事始终和我无关就是了。 于是理所当然没能融入班上的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都是一个人度过高中生活。 在只要有一个月的时间,就会让新的社群圈子大致成形的状况下,过了好几个月。 坦白说,这真是令人绝望。 我在学校与家之间往返,假日就待在家里一整天,日常可谓千篇一律。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然而这并非是我喜欢孤独。 即使在放学之后,也会留在教室里聊些没营养的蠢事聊得很开心,或是和伙伴们一起参加社团活动……老实说,我也曾有过向往这种生活的时候。 只是一旦扭曲的个性即使想要矫正,让自己想这么做的勇气也会逐渐淡去。 ──即使交不到朋友,日子也过得下去。 我就这样把以前对妈妈说过的话说给自己听。然而── 『(朝凪) 唉,前原,今天想去你家玩,可以吧?』 过去除了双亲以外,从来没有其他联络人的手机收到讯息了。 没错,这样的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而且还是女生。 朋友的姓氏是朝凪。 正是「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 ──────────────────────── 1.朝凪海这个女生 朝凪同学有了「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这个称号(主要是班上的男生背地里这么叫),是在入学典礼之后的事。 理由就出在同时也是朝凪同学好朋友的天海同学身上。 「唉~这周总算也结束啦~唉,海,我第五和第六堂课都只有打瞌睡就撑过来了,称赞我吧~?」 「不,那就是有打瞌睡啊。如果想被称赞,就要老实醒着。」 「嗯~这就强人所难了~午餐吃得饱饱的竟然要听念经,怎么撑得住嘛。」 「那不是念经,而是伦理课啊,伦理。」 她们一如往常和乐融融,天海同学还扑上去抱住朝凪同学。 是由大家都很熟悉的两名班上核心人物,在教室里献上的尊贵(?)场面。 ──今天天海同学也是天使啊。 ──只要有她的笑容,就觉得不管什么样的课都能忍耐。 耳朵可以听见班上同学的窃窃私语,至于话题的中心,就是全校屈指可数的知名美少女天海同学。 ──朝凪绝不算差……不,应该说是很好。 ──不过和天海同学相比,还是会被盖过啊。 因为班上有即使把高年级生也算进来,外貌依旧出类拔萃的天海同学──就因为这种失礼的理由,让朝凪同学成为「班上第二」。 虽然没有人会当面这么说,但是这样的评价想必也传进她的耳里。 明明朝凪同学什么都没做,却说得好像低人一等。尽管多少也含有见不得别人好的成分,但是就连我在一旁听到都会觉得不太舒服。虽然由我来生气也未免太莫名其妙。 「前原同学,你怎么了?」 「大山同学……不,没事。」 隔壁座位的大山似乎对我的态度觉得不解,问了我一声。他是个体型与我差不多,戴着无框眼镜的同学……可悲的是他绝不算是朋友。就只是忘了带教科书时会借他一起看,但是彼此的认知都只有「点头之交」的程度。 这就是我从事几个月校园生活的成果。 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事情就抛在脑后,赶快收拾东西回家吧。 今天是周末星期五,明天和后天都放假,对谁来说都是无敌的时间。 这时不应该想别人的事,好好独自度过悠哉的时间。 「唉,海,都星期五了,我们放学出去玩吧。像是游乐场或是KTV。」 「呃~抱歉,夕,今天我就不去了。」 「咦?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嗯,算是吧,差不多。我有想看的电影。」 电影。 听到这个关键字,我不由得竖起耳朵。我记得自我介绍时,朝凪说过她对各种户外运动都有兴趣,没想到还有看电影的兴趣。 话说回来,她看的多半是海外的知名电影吧。我看的类型有点偏,那样才算正常的。 「喔~怎么样的电影?动作片?爱情片?如果感觉好看我也想看。」 「……呃,是这个啦。」 朝凪同学多半是打开作品介绍网页的画面,拿给天海同学和旁边的同学看。 结果天海同学平常明亮的表情,稍微变得黯淡。 「……看吧,果然是这种反应。」 「啊,没有没有,我也不是否定海的兴趣……」 「可是,你觉得没意思吧?」 「这……是啦,嗯。至少我应该不太有兴趣,对不起喔。」 「没关系。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打算一个人看。」 我擅自以为朝凪同学挑选作品的品味一定很好,但是看来不符合天海同学的喜好。 虽然我无从得知是什么样的内容,但是我感到有点好奇。 「所以今天就对不起了。我明天没事,再另外约吧。好了,大家不是在等你吗?赶快去找她们吧。」 「嗯。可是明天说好喽,一定要喔?」 「嗯,一定一定。」 朝凪同学边说边摸摸天海同学的头──我侧目看着这个景象,从她们两人身旁走过。 到头来,我把两人的对话一句不漏听进去了。做出偷听别人讲话的行径很恶心,关于这点我很清楚,但是我就是好奇。 「……我不觉得这个兴趣有什么不好啦。」 我自顾自地说完之后,早一步离开教室。 走出校门,朝着与自家相反的方向走了大约十分钟。 我去的地方名叫「披萨火箭」。看店名多少都能猜到,这是一家专做高中周边地区外送披萨的店。 我平常度过周末的方式,就像我在自我介绍时忍不住说出来的那样,趁妈妈不在家时叫外送披萨,一边配着可乐吞下肚,一边玩游戏或看租来的电影,过着堕落的时光。 「欢迎光……啊,您好,难得看到您直接过来店里呢。」 「你、你好……可以点餐吗?」 「老样子吗?」 「……是的,那样就好。」 由于我太常在这家店消费,说声「老样子」就好。要说有谁是外送披萨店的常客,这一带可能也只有我吧。虽然一点都不高兴。 在我点的餐点完成之前,坐在店内角落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因为这家店离我们高中最近,有很多学生会从店旁边走过。 有些人边走边喝饮料,也有人打闹似的边走边甩书包。理所当然的是几乎没人落单。 「唉……」 我忍不住叹气。 我并不讨厌在家里没大人的周末,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这里的披萨很好吃,而且无论游戏还是电影都不断推出有趣的作品,甚至让我觉得时间不够用。 但是有时候还是会不经意地感受到一股寂寞。 「朋友吗……」 如果现在身边有个朋友,那会是如何呢?聊些没营养的话题哈哈大笑,或是看看电影,玩玩游戏……那么这段只是独自发呆等待的时间,是否也能过得开心呢? 「我在发什么愁啊……」 谈论假设也不会改变状况。既然如此,还不如提高独行等级,让自己更加享受现况要来得更有建设性。至少一定比什么也不做,哭哭啼啼要好才对。 我为了抛开多余的念头而摇头,拿起正好完成的餐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上次过来已经是上个月了,不过这里的气氛还是一样很棒。」 我踏进一间离披萨店不远的影片出租店,看着格外昏暗的店里自言自语。 这是个人经营的店家,没放太多主流的作品,但是相对的主力商品确实打中冷门市场,所以顾客意外地多。 不过像我这种爱看B级片的人还是很少,这个时段以后的客人差不多都是去成人区。因此那区也占了店家面积的一半。 「喔,今天有几部新进的片……」 一整排贴着「NEW!」字样的标签,写着像是《生化奈米鲨鱼》、《杀人鬼VS食人鲨in无人岛》之类的片名,有种令人冒出问号的芬芳。看来是因为上周是鳄鱼,所以这周是鲨鱼。下周预告写着僵尸之类的。 「新作也很好,不过今天我比较想看往年名作吧……」 如此心想的我把手伸向位于展示架上方的旧作区,无意间碰到从另一边伸出的手。 那只手比我的小,有着丝绢般的柔顺触感。 「啊,对不起……我只顾着选片,没注意旁边……」 「真是的,我从刚刚就待在旁边,你竟然没注意到……好过分喔,前原同学。」 「咦……」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转头往旁边一看,瞬间大吃一惊。 「朝凪,同学。」 「嗯,答对了。虽然是同班同学,不过这是第一次像这样对话吧。」 「啊,嗯。说得,也是……」 找我搭话的女生,正是同班的朝凪同学。 「朝凪同学,今天不是有重要的事……」 「哎呀?前原同学,你听到我刚刚跟夕的对话了?竟然偷听,这样不行喔~」 「……啊。」 糟了。我方寸大乱,不由得说溜了嘴。 「不,这个……抱歉。」 「呵呵,没事啦。而且我们在教室里那么吵,不管怎样都会听见吧。反而是我要为好朋友说声对不起。」 「哪里,不好的是我……」 她似乎没被吓到,所以我姑且放心了。如果换作是天海同学或其他女生,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不管怎么说,幸好朝凪同学人很好。 「啊,说到这个,你是问我有什么打算对吧?对不起喔,前原同学。我对夕说的那几句话,其实半真半假……我真正的目的是──」 朝凪边说边指着我的脸。 「咦?是、是我吗?」 「对。我,有事,找你。OK?」 「啊,嗯……」 我不由得答应一声,但是脑中仍然一片混乱。 朝凪同学和我应该没有任何交集。 「看你一脸不明就里的样子。我可是拿出不小的勇气……前原同学,这个给你。」 「唔!这是……」 朝凪同学递给我的纸片,和四月看到的那个完全一样。 ☆ 自我介绍卡 姓名:朝凪海 来自哪所国中:橘女子中学 兴趣、专长:电影、电玩、读书等等。室内活动都喜欢。最爱看B级片。 喜欢的东西:可乐等等。爱死碳酸饮料了。 对班上同学说一句话:找到同好了。如果对方愿意与我和睦相处就太棒了。开玩笑的。 「哼哼,虽然和一开始自我介绍时写的不一样,不过如果认真写,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像前原同学那样老实写的话。」 「……原来如此。」 我隐约明白她找我说话的理由。 兴趣是看电影,但是天海同学她们的反应比较冷淡,这让我隐约能够猜到她似乎和我一样,是热爱同类事物的同好。 「唉唉,前原同学推荐的作品是什么?在这个领域我还是初学者,所以自从你那次自我介绍之后,就有点想让你教教我。」 「呃,这个嘛。如果完全按照我的兴趣,那么就像这样……」 「啊哈哈,什么《食人鱼鲨》,不要把鲨鱼缩小啊。而且这样直接叫《食人鱼》不就好了?还有封面逼真的尖叫表情也太无厘头了。」 「就是啊。只有拼命想表达新意的这点值得鼓励。」 「是啊。跟《功夫鲨鱼》有共通的地方吧。」 「啊,那个我也知道。真是迷作。」 「不是名作对吧。」 「对对。」 就这样,我和朝凪同学在几乎不会有学生踏足的昏暗影片出租店角落,静静地,却又开心地大聊我们共通的兴趣。 从那之后,我和朝凪同学开始了不为人知的朋友关系。 只是就算交到朋友,我做的事当然还是不会因此有什么剧烈改变。基本上我在学校不会和任何人说话,当然也不会和朝凪同学互道早安。 往来于学校与自家之间,回家之后不是看电影就是玩游戏。 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星期五的周末时刻多了朝凪同学。 「哟,前原。」 「哟、哟……」 如今正好是晚餐时间,朝凪同学来到我家。她手上的塑胶袋里,多半装着路上买来的宝特瓶装可乐与各种零食。娱乐空间由我提供,所以她偶尔会像这样带东西过来。 店里的饮料以同样的分量而言价格偏高,所以考虑到钱包状况,这真是令人开心。 「我已经跟店里点餐了,跟我吃同样的行吗?」 「好啊。而且前原跟我的口味也大同小异……顺便问一下,你点了什么?」 「没什么,上次吃的口味比较清淡,所以今天点比较重口味的。」 停顿一拍之后,我和朝凪同学同时开口: 「「天使与魔鬼的大蒜&起司&照烧鸡。起司、美乃滋加倍,大蒜增量三倍。」」 我们异口同声了。 「前原,你挺有一套嘛。」「还好啦,这是一定要的。」 该说我们果然是同好吗?我万万没想到连对于食物的喜好也这么接近。这个口味理应会让女生敬而远之,但是朝凪反而有着喜欢滋味和气味更加浓郁的倾向。 过不了多久,我点的餐点送到了,于是我们拿到餐桌……不是放在桌上,而是直接放在电视所在的客厅地毯上。 「总之本周辛苦了。」 「嗯,辛苦了。」 我们用倒满可乐的玻璃杯干杯,滋润干渴的喉咙。 独特的风味、甜味,以及适度的碳酸刺激滑过喉咙。 「前原,今天要玩什么游戏?又要去打猎收集素材吗?」 「我觉得那也可以,不过今天有种比起合作更想对战的心情。」 我单手拿着每人一个的大披萨,另一只手拉出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游戏主机。 接着拿出的游戏类型是FPS。就是以玩家的视角执行任务,有时候还要疯狂开枪解决目标的那种。我一个人玩的时候,差不多都是玩这类。 「喔,玩这个吗?竟然学不乖地找我挑战,看我今天也用子弹打你的屁股,让你的屁股变成两个洞。」 「你上周明明十战十败。」 「我、我在家有好好特训过了……今天就会让胜场数变成五五波,所以没关系!」 「好好好。」 我们先用纸巾擦手,然后开始游戏。对战模式是先赢十场者获胜。 「啊!你这家伙,那是我的枪!卑鄙!」 「战场上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先抢先赢啊。」 「啊……!啊啊,我生气了。我要让你后悔惹我生气。」 「才打完一场而已,你会不会太激动了……?」 我们不时吃着披萨与副餐的薯条,先打个十场再说。 「…………」 咚! 「那个~朝凪同学……说不定会吵到楼下的人,麻烦不要拍桌子。」 我的胜率仍然是百分之百。 朝凪同学应该也很喜欢玩游戏,但是游戏技巧似乎不怎么样。毕竟她多半不像我整天都在玩游戏,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别的。」 「咦?」 「玩别的。」 「……遵命。」 看到朝凪同学有点眼眶含泪,我心想下次还是稍微放点水吧。 我与朝凪同学就这样玩着各种类型的游戏,度过周末时光。 家里原有的游戏我已经玩到一定程度,但是两个人玩又会有别的乐趣。像是进行一个人没办法的合作,又或者是在对战模式里一边教她诀窍一边玩。 以往也曾觉得无聊的周末时光,一转眼就过去了。 「──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那么今天就玩到这里。」 「嗯。」 时钟的指针早已过了晚上九点。她似乎事先联络过父母,但要是拖得太晚,父母应该还是会担心。 「啊,我也一起收拾。」 「不用了啦。要洗的只有杯子,其他全都是放进垃圾桶就好。」 今天准备的食物由我们两人全部吃完了。分量虽多,但是玩着玩着便不知不觉没了。 我固然会吃,但是朝凪同学比我更会吃。 「怎么啦,前原?一直盯着我的身体,好色。」 「啊,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还挺会吃的,可是和我不一样,很瘦。」 「毕竟我有在运动。反而是前原,总觉得你的肚子也太有肉……嘿!」 「啊嗯!」 「咦?」 她突然轻轻捏了我的侧腹,让我不由得发出怪声。由于平常不会有人碰我的身体,皮肤的感觉很敏感。 「喔……」 朝凪同学似乎想到什么坏点子,嘴角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咦,这个……朝凪同学?」 正当我心想不妙之时,为时已晚。 「──喝呀!」 「呀啊……?」 一旦暴露弱点,朝凪同学便抓准机会朝我的侧腹搔痒。 「原来如此~前原这里很怕痒啊~?那这里呢?」 「呜、呜……那附近全部不行……所以,这个,不要再……」 「嗯哼哼~要不要停手呢~今天我被前原痛宰了一顿,累积了很多压力呢。」 「呜,你、你这个魔鬼……」 我想设法逃开搔痒攻击,但是使不上力,没能如我所愿。 于是,我就这么被朝凪同学羞辱了几分钟。 「呜,我发出了像是女孩子的声音……」 「呵呵,明明是男生,哭喊的声音意外地挺好听的。你好可爱喔,前原~?」 「唔……给我记着……」 「啊哈哈,你好好加油吧。」 听到我放下狠话,朝凪同学笑得眼角含泪。 游戏明明是我占优势,却被这种事弄得形势逆转,让我十分懊恼。 「真是的……这样你满意了吧?赶快回去啦,嘘!嘘!」 「好好好。啊啊~今天也好开心。虽然我们也才一起玩过两三次,真没想到会变得这么要好~」 「这个嘛……就算兴趣再怎么合,竟然会找我说话,我觉得朝凪同学也挺另类的。」 「哎呀~还比不上一开始就把女生带到自己家的前原同学啦。」 「有、有什么办法。我也只想得到在家玩游戏。」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放学后和朋友一起玩的经验,所以选择自然很受限。 「这样啊。说得也是。那么下周就去外面玩。再见啦。」 「嗯──不对,慢着。」 我瞬间就要顺势答应,但是这个地方非吐槽不可。 「怎么了?该不会下周不方便吧?」 「不是,我一直都很闲,所以没问题……不是不方便,是下一句。」 「去外面玩?」 「就是这个……你说的外面,该不会是指要出去吧?」 「那当然。我们得像个高中生,偶尔到街上玩才行。像是去买东西、在外面吃饭、去游乐场玩。每次都受前原照顾也不好意思,所以我想下次由我来教你怎么出去玩。」 依照常理推想,偶尔去不一样的地方玩可以转换心情。我并不打算否定这点。 「那个,我姑且问问,你说的当然是两个人出去玩对吧?」 「那当然。毕竟我和前原是朋友这件事,要对班上同学保密。」 这是我们决定要一起玩时,协议之后决定的事项。 在班上存在感很低的我,和核心人物朝凪同学,哪怕并不属于男女朋友那样的关系,但这些都不是其他同学关心的事情。我们的关系想必只会被大家当成上好的话题。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前原是因为放学后要跟我约会而感到紧张。」 「什么约会……不,倒也不是这样。」 「呵呵,不用担心。就算撞见班上其他人,我也会把事情圆过去。我们还年轻,偶尔也要尝尝所谓刺激的滋味嘛?」 「这样真的好吗……?」 我的个性就是无论如何都会先考虑到风险……不过凭借朝凪同学的本事,应该能顺利应付过去吧。 「我都说好了,那当然没问题。不过如果真的拆穿,到时候很干脆地对外宣布不就好了?异口同声说一句:『我们在交往!』」 「不,我们又不是在交往。」 「呵呵,开玩笑的。不管怎么说,下周的行程就是这样。啊,钱当然是各付各的,所以你放心吧。」 「当然是各付各的,你在说什么啊?」 不过为防万一,或许事先跟妈妈商量能不能增加餐费比较好吧。 ……至于我和女生出去玩的这件事,眼前就先采取绝口不提的方针。 说好详细的行程等待朝凪同学日后联络,时间来到休假结束之后。 「真树,你刚刚说什么?好奇怪啊,妈妈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了……为了以防万一,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你明明听见了吧?我话先说在前面,那不是幻听。」 「我知道,我都知道。算妈妈求你,再说一次给妈妈听。」 「真是的……」 早上我对出门上班前的妈妈说起这个周末的事,结果似乎大出她的意料之外,让她惊讶得半张着嘴。 「就是说……这个,周末放学后我要和朋友两个人出去玩……然后我想跟你商量,希望多给我一点钱。」 依照计画需要在外面吃饭,考虑到电车钱+餐费+娱乐费用,只有二千圆+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钱未免不太放心。所以我才会拜托妈妈。 「之前明明没有半点迹象……该不会其实是被坏人勒索之类的情形吧?」 「才不是。对方是个很正经的人。」 「也不是只存在你想像里的人物?」 「不是。」 由于事出突然,妈妈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吧。她看起来确实是在为我高兴,所以这种反应让我有些别扭。 虽然还是秘密,但是如果妈妈知道我的朋友是女生,不知道会有多吃惊。关于这点让我有点好奇。 「呃,啊,对了,需要钱是吧?当然可以。来,拿去。」 「啥?不不不……不用一万这么多啦。只要再有个一两千就很够了。」 「是吗?可是如果还有需要,要跟妈妈说喔。这点小钱不是问题。」 这样一来,钱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之后只剩等待朝凪同学联络。 之后妈妈果然死缠烂打地想问出「朋友」的消息,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赶去上班,自己也准备上学。 「虽然离上学时间还有点早……不过偶尔这样也好。」 平常的周一早上只会让我忧郁,但是今天我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了些。 ……我也真是现实。 缓缓走在人比平常要少的上学路上,为了赶快与朝凪同学联络,打开了讯息APP。 我和朝凪同学为了维持秘密的朋友关系,在学校里基本上不说话,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联络工具。 『(前原) 早啊,朝凪同学,现在方便吗?』 『(朝凪) 嗯,早啊。』 『(朝凪) 有要到钱吗?』 『(前原) 嗯。』 『(朝凪) 啊,承蒙招待──』 『(前原) 不是说各付各的吗?』 『(朝凪) 嘿嘿。总之晚点我再跟你联络。』 『(朝凪) 那就学校见。』 『(前原) 嗯。』 除了周末以外,我们都是像这样互传讯息。只是话说回来,我们只在有事要联络时才会发讯息,所以倒也不是那么频繁……不过对我来说已经可以说是很大的进步了。 「早啊,阿夕。唉,昨天的那个你看了吗?」 「早啊新奈仔~看了看了!那个场面主角有够帅的,女主角也好可爱喔~」 一进教室就看到天海同学的圈子正在开心说笑。 朝凪同学当然也和她们一起。 「嗯?啊──抱歉,我昨天没能即时收看。」 「这样啊?以海来说算是挺难得的。」 「我在查些东西,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查东西?有什么作业吗?」 「不,也没有什么作业……不过毕竟我是好学生。」 「哇啊,出现了,朝凪的炫耀。」 「不过是事实啊。」 朝凪同学一边谈笑,一边朝着我比出小小的胜利手势。 这个动作做得若无其事,不会被她们圈子的人发现,但是哪怕只是一瞬间,我还是担心会不会被发现,不由得心跳加速。 「嗯?海,你刚刚在做什么?」 「啊──我的腰附近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被虫子叮了。」 朝凪同学光明正大地胡扯。 找我说话时也是,拉近距离的方法也好,朝凪同学的胆识真是令我诚心佩服。 接着就在我坐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收到讯息。 『(朝凪) 看,没被发现吧?』 『(前原) 不,很惊险了。差点就要发现了吧?』 『(朝凪) 这种事就是要有胆识。那么这个周末也差不多就这样。』 『(前原) 真的不要紧吗……』 老实说,我从现在就开始担心了。 ……虽然我有多担心,就差不多有多期待。 于是我想着穿帮时的借口,想了一整个上午,时间来到午休。这是能够暂时摆脱麻烦的课程,得到些许安宁的时间。 「好了……」 我看准班上同学赶往学生餐厅与贩卖部的高峰过去,像是一阵雾一般抹除存在感,就此离开教室。 我拿着早上迅速备妥的便当前往的去处,位于骑自行车上学的学生与开车通勤的老师常用的停车场旁边,一栋仓库的后头。白天这里几乎不会有人过来,对我而言宛如绿洲。 「……呼。」 我一边用吸管喝着从途中的贩卖机买来的铝箔包茶饮,一边傻傻看着秋季晴空的白云。 像这样独自度过的时间很棒。我和朝凪同学成为朋友吵吵闹闹固然很开心,但也因为我是第一次交到朋友,同时也觉得有些累人。 「……我身为朝凪同学的朋友,做得好吗?」 是不是终究还是累了?我下意识说出这样的话。 玩游戏时是否应该再客气一点?我的话题太少,是否让朝凪同学一个人讲太多话了? 她是我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也是教会我与人往来乐趣所在的恩人。 正因为这样,为了让这段关系维持更久,我希望在与她来往时可以做得更好。 「……虽然早了一点,还是回教室吧。」 我把便当里剩下的饭菜配着茶塞进肚子里,站起身来。 午休时间还剩三十分钟以上。换作是平常,我都会独自在这里打盹到刚好的时间才走,但是今天莫名没有这么做的心情。 我大概是对很多事都想太多,但是交朋友这件事果然很难。 ──那么,学长,请问怎么了吗?找我过来这种地方。 ──嗯。其实是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嗯?」 我为了返回教室,正要离开仓库后面时,耳朵听见这样的谈话声。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所以听不出是谁,但是应该是一男一女不会错。 在这种地方有话要说……就连我都能隐约察觉什么。 我错过现身的时机,只能再度返回原地。 我只不过是凑巧在场,理应没有过错,但是待在这里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偷听。 「绕点路离开这里吧……不,那样就得经过教职员办公室前面……」 要是被老师发现,问我一个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也很麻烦。况且总不能说是在偷看别人告白。 于是我蹲低身子,一动也不动地压低声息。 「──来,这边这边。脚步声太大会被发现的。」 「嗯、嗯。可是这里很滑……哇呀!」 我听见有说话声接近,是从我犹豫不决的路线过来的吗? 「嗯?咦?该不会是前原同学?」 「唔!天海同学……」 「咦?什么什么?阿夕,你认识这个人?」 「咦?新奈仔真是的,说什么认识不认识,他是同班同学啊。前原真树同学。」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这两名班上的女生……然而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呢?我离开教室的时候,包括朝凪同学在内,她们三个人应该围坐在一起吃便当。 「不过无论如何,可以请你让一让吗?你挡在那里,我们会看不到朝凪的状况。来,阿夕也过来这边。」 「啊……对不起喔,前原同学。新奈仔平常都很正常,但是只有在这种时候,该说她会看不清四周吗──」 「不,这倒是无所谓……」 比起这种事,我有更在意的事。 我从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两人身后伸长脖子,看着正在说话的一男一女。 「朝凪,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交往吗?」 「…………」 在她们两人过来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受到告白的女生果然是朝凪同学。 ──────────────────────── 2.第二刚刚好? 我是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情境,但万万没想到当事人会是朝凪同学。 当然了,即使有人向朝凪同学告白也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尽管在班上是天海同学更抢眼,但朝凪同学一样很可爱。 所以有人想让朝凪同学变成他的女朋友也不奇怪。 我没看过这个向她告白的男生。她说是「学长」,所以多半是二年级或三年级吧。个子很高,长相也很清秀,有股阳光的气息,和我正好相反。 我当然知道偷看不是好事。这对告白的学长以及朝凪同学都很失礼。 然而我说什么都会在意,没办法把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 「对不起。」 朝凪同学如此回答,然后对着学长鞠躬。 一听到告白就立刻说「对不起」,所以多半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拒绝了吧。 拒绝得实在太过干脆,学长也露出苦笑。 「哈哈……该不会是你已经有交往对象了?」 「啊,不是,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 「喜欢的对象呢?」 「不,也没有……只是,我现在对这种事完全没有兴趣。」 (唉~果然被拒绝了吗……朝凪也真是迟迟不肯点头呢。) (不过……毕竟是那个学长……) (就算长得再帅,该说实在太没节操了吗?感觉他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 很多事情都让我很好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完全是局外人,所以没办法细问。 (啊,抱歉喔,前原同学,我们两个自己聊得很起劲。那个学长之前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喔?) (啊啊……这样的确不太好吧。) 我被学长阳光的外表给骗了,看来他是个花心大萝卜。这下子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海真是厉害,真的好有异性缘。而且每次跟她一起出去玩,被搭讪的都是她。上高中以后,包括这个人在内,已经是第五次被告白了。) (第五……) 我不由得哑口无言。入学不到半年就有五个人告白,这个速度算是相当快吧。 (话虽如此,阿夕也是再拒绝下一个就五个人了。你们根本半斤八两。) (才没有呢~只看人数也许是这样,可是我总觉得我遇到的那几次,感觉大家都不是真心的。) (那是因为阿夕太耀眼,大家才会退缩吧?) (咦~是这样吗~?我是觉得海比我漂亮又可爱多了。) (真的不是这样啦。你想想,大家也许是觉得每个人都向往的偶像高不可攀,但是偶像身边的伴舞说不定有机会。去找朝凪的人差不多都是这种感觉吧。) 坦白说,新田同学的比喻让我觉得不太恰当,但是大概能够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比起男生女生都喜欢,总是待在圈子中心的一等星,如果是那种虽然亮度差一截,依然还是很美的二等星,就会有种「搞不好我也有机会……」的错觉。 (如果我是男生,肯定会选海就是了……唉,前原同学不也这么觉得吗?) (呃,这个嘛……) 由于我知道她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的模样,所以我个人认为朝凪同学和天海同学差不多可爱,但是既然要将我们的朋友关系保密,所以不方便发表意见。 (话说回来……) (什么事,前原同学?) (原来天海同学也会这样……躲起来偷看啊。) (那当然。因为海是我的好朋友。) 如此回答的天海同学继续观望。 「事情就此说完了吗?那么我失陪了。」 「啊,等一下……如果你没有和别人交往,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当起……」 「……这种就更不需要了。」 学长还想再挣扎一下,朝凪同学先是一口回绝,接着转身消失在校舍里。 (……喔,看样子是结束了。那么我们也赶快回教室吧。) (啊,新奈仔,要先跟前原同学好好……对不起喔,前原同学,把你牵扯进奇怪的事件里了。) (不,别在意。到头来我也算是同罪。) 只不过即使我和天海同学一起做的事要保密,关于我偷看了刚才那个场面的这件事,可能还是要向朝凪同学好好道歉比较好。 (阿夕,你在做什么?赶快走了~) (对不起,我马上过去……啊,对了。前原同学,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咦?啊,是可以。) (谢谢你。) 天海同学接下我反射性递过去的手机,操作了几下。 「天海同学,你在做什么……」 「呃……算是作为亲近的表示?大概吧。好了,还给你。」 天海同学边说边把手机还我。 萤幕上面显示着一个不属于我的电话号码。 「那是我的号码。我之后也会登录前原同学的号码,记得打给我喔。」 「啊,等等──」 「那么教室见了……今天的事一定要对海保密喔?」 天海同学不等我的制止,爽快地从我身边离开了。 于是我再度一个人留在原地。 「这算是所谓的封口费吗……不管怎么说,事情变得麻烦了。」 几乎所有男生都拼命想得到天海同学的联络方式……但是对现在的我而言,却只是个烫手山芋。 放学后,幸好朝凪同学有空,所以我决定针对今天偷听她被告白这件事道歉。 「啊啊,搞什么,只是这种事啊?」 原本以为她会露出厌恶的表情,没想到她似乎不怎么在意,先是喝光倒进玻璃杯里的可乐,抓着我事先准备的洋芋片大嚼特嚼。 「你不生气吗?」 「还好啦。而且你又不是跟踪我,只是凑巧在场吧?既然这样,反而是我觉得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既然朝凪同学这么说,那就没关系。」 「嗯。我又没有什么被别人听到会很不妙的事。虽然也有考虑到对方,确实是有点偷偷摸摸。毕竟像新奈就最喜欢这种话题了。」 「新奈……是指新田同学吗?」 「啊,嗯。她的人面很广,我和夕也受到她不少关照就是了。」 关于我在那里遇见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这件事,就依照约定暂且不提。总之,要怎么做就由她们自己判断。 只是朝凪同学这么敏锐,总觉得她对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鬼鬼祟祟的举止了然于心。 「……我说啊,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问什么?」 「朝凪同学,是不是……挺受男生欢迎的?」 「嗯~多多少少吧。没有夕那么夸张喔。」 就我的观感而言,不到半年就有五个人才不是「多多少少」……不过,这并非我该知道的情报,所以就不吐槽了。 「怎么,前原羡慕吗?」 「不,完全不会……而且这种事情,我反而嫌麻烦。」 「麻烦啊。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很难回答……就、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毕竟我可是即使面对同性的同班同学,至今为止都说不出「交个朋友吧」的那种人。这样的我可以针对恋爱之类的话题大放厥词吗? 「这样不行。来吧,就算想像也好,我想听前原的说法。」 「唔……」 一旦被朝凪同学这样追问,我就没有办法拒绝。 而且因为天海同学那件事,我也感到有些内疚。 「如果你不笑我的话。」 「不用担心啦。快说快说。」 好吧,即使被笑,如果是朝凪同学也没关系吧。这种事我已经很习惯了。 「呃……虽然这对我来说是个连想像都想像不到的世界……但是受异性欢迎,也就是会被各式各样的人用那样的眼光看待吧?像是想跟这个人变得更要好、想跟这个人发展不同于其他人的特殊关系之类的。」 「嗯,你说得对。」 被别人投以好感,就证明自己拥有与众不同的魅力,所以当然不是坏事。至少要比恶意好多了。 然而就算受到好意对待,对自己而言却未必是件好事。 今天对朝凪同学告白的男生就是个好例子。 「既然有各式各样的人,就表示其中也有自己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人,甚至暗自感到讨厌的人……面对这种人也得好好应付不可,这种事在我看来果然很麻烦。会觉得明明又不喜欢,为什么非得弄得这么累不可。」 就像当时的朝凪同学含糊其词那样,我想回应告白也是件很费心的事。想来其中也有人是斩钉截铁拒绝,因此招来更多怨恨的可能性。 人的喜欢或是讨厌的感情非常棘手。 「这样一想,反而觉得我没有异性缘也没什么不好。孤独一人虽然挺难受的,但是不必为多余的事费心。」 「……你这个想法相当寂寞呢。」 「这我知道。也因为这样,我才会到现在都是这副德性。」 除非努力试着多少改变这种想法,否则应该会一直保持下去吧。 「……说起来差不多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前原的想法我懂了,不过我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别扭。」 「唔。」 她指出痛处了。由于完全正确,所以我无从反驳。 「……不过前原的这种地方,我倒是挺喜欢的。啊,当然是作为『朋友』的喜欢喔?你可不要会错意喔?」 「我知道。我也不讨厌朝凪,但终究是作为『朋友』的不讨厌。你才不要会错意。」 「喔?明明没有我就会寂寞,说话还这么嚣张。」 「怎么样?要开打吗?话先说在前面,今天可不接受『等一下』。不管要打十场还是一百场,我都会澈底把你打成蜂窝。」 「正合我意。你才应该被我的神之瞄准吓得睡觉都发抖。」 「亏你好意思对教导诀窍的师父这么说。」 恋爱话题到此结束,我和朝凪同学一如往常面向电视机画面。 总觉得对于我这个总算开始和别人来往的菜鸟而言,还是这样比较适合我。 之后没发生什么事,我们极为和平地迎接约好的星期五。 按照当初的计画,原本打算放学之后直接上街,但是考虑到因为制服而穿帮的可能性,于是决定先回家一趟换便服,然后约在站前见面。 由于事先有向妈妈要钱,所以比平常多带了一些。 『(前原) 那,我先过去了。』 『(朝凪) 嗯。那就车站见。』 我传完讯息便从朝凪同学身旁走过。 「海,一起回家吧~!」 「哇噗……夕,那是没关系,但是路上不逗留了。」 「咦~?该不会今天也有事?」 「对。最近家里比较多事,真是的,光想就讨厌。」 「是吗?可是看你好像笑咪咪的?」 「咦?啊……不,是你多心了吧。」 朝凪同学虽然嘴巴这么说,但是打从白天就不时哼着歌,心情一直很好。 她这么期待和我出去玩吗?可是那是准备要整我的表情,所以我从现在就开始担心她有什么打算。 「不过阿夕说得没错,朝凪最近好不合群。虽说是家里有事,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咦~怎么可能~就属海最没……呃,不、不会吧?」 「喂,好朋友,不要轻易被敌人的言语迷惑。新奈,晚点给我记住。」 「呃……呀、呀~小海好可怕──」 以惯例的三个人对话为中心,不断有人聚集过来。 「什么什么?就你们三个人聊得那么开心。」 「不不不,去你的社团啦。天海同学,你说是不是?」 只是话说回来,几乎全都是男生。他们的视线明显都是看向天海同学,即使从远处看去也很清楚。 总觉得这种感觉不太舒服。 「知道了。虽然很寂寞,我今天就和新奈仔一起回去。顺便问问,今天有什么事吗?如果我帮得上忙……」 「是我老哥的事。」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喂,好歹假装烦恼一下吧。」 「哎呀~啊哈哈……」 天海同学瞬间便不再坚持。 虽然我是第一次听说朝凪同学有哥哥,但是能让即使面对我都能好好沟通的天海同学退缩,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侧目看着她们两个走出教室之后,我拿出手机传送讯息给朝凪同学。 『(前原) 啊,对了,朝凪同学。』 『(朝凪) 什么事?』 『(前原) 今天要请你手下留情。』 『(朝凪) 咦~我该不该答应呢~』 『(前原) 拜托。』 『(朝凪) 嗯~』 虽然我能做的事很有限,但是如果这样能让朝凪同学开心一点、轻松一点,那么这样就够了。 我们是朋友,果然还是会想帮上忙。 从学校回家之后,换上鲜少有机会穿的外出服,前往约定地点所在的车站出入口。 「太早来了……」 现在大概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三十分钟。虽然来得太早,不过就算待在家里也是心浮气躁地静不下心来,最后还是决定过来这里等朝凪同学。 因为是周末的傍晚,车站附近挤满了人。目前看到的大多是年轻人,大家多半都是准备要去哪玩吧,打扮得比较时尚。 「衣服这样不要紧吧?」 我看着映在车站广告看板上的自己。黑色运动服,搭配黑色牛仔裤。运动服前后印有类似英文单字的字样,在我的衣服里是最新的。话虽如此,也是大约一年前买的。 好像听见陌生女生嘻笑的声音,不由得缩起身体。 人潮这么拥挤,我想应该不是在笑我,然而像这样独自一人无助等待,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在笑自己。 应该晚点再过来的。开始等人还不到五分钟,我就已经后悔了。就在这时── 「──前~原!」 「啊噫……!」 随着这个耳语,肩膀被人猛力抓住,让我吓得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 还顺便发出怪声。 「真是的,再怎么说也吓得太夸张了吧。哟,前原。」 「……哟、哟。」 回头一看,露出开心笑容的朝凪同学就站在那里。 服装是尺寸稍大的连帽外套,底下穿着七分牛仔裤。鞋子是运动品牌的球鞋,头上戴着帽子。 「嗯?怎么了?我想好歹穿些不容易泄漏身分的衣服,所以选了比较休闲的款……是不是太土了?」 「不,并不会。」 我反而觉得很时尚。 她的容貌本来就很端整,又有着以女生来说偏高的身高以及苗条的身材。简直像个穿什么都好看的模特儿。 「倒是你,虽然事先就有料到,前原也穿得未免太黑了。这样已经不是阴影,而是黑暗啦。怎么?其实你希望堕入黑暗?」 「不,那倒是没有……可是这个上衣与裤子的材质都很好,可以从秋天一直穿到春天,而且又很温暖。」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算了,今天也没办法,所以这样就好,可是下次要好好考虑配色,知道吗?你这样反而会在不好的方向变得很醒目。」 走出家门时不觉得,但是来到众人聚集的地方,我这「一身黑」的确显得突兀。 即使是只有黑色的服装,如果是由长相或体格好的人来穿就没问题。然而既然穿在我身上,就会一口气变成「遗憾」。感觉就算遭到嘲笑也不能抱怨。 「这么说来,朝凪同学也挺早来的。现在还不到我们约好的时间。」 「这……这个嘛,我是顾虑到你啊。我想到你肯定会很早过来苦等,然后实际过来一看,果然看到你一脸无助。」 「……那真是多谢。」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她说得没错。其实我一看到朝凪同学的身影,就有种打从心底松一口气的感觉。 「既然都到了,这就走吧。不加快动作就要丢下你喽。」 「啊,等等……」 在朝凪同学的引导之下,我跟在她的身后。 「话说今天的计画大概是什么?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 「嗯?没什么计画啊。就随便逛逛,肚子饿了就吃饭,然后找个地方玩……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这样与其说是『计画』,更像是『走一步算一步』……」 「哎呀,『一起玩』这个计画已经达成,所以没问题。而且我平常和夕出门差不多也是这样。」 「是这样吗……」 如果是我,来到这种地方可能是要买东西或是上才艺班,即使是来玩的,也有着看电影或是去游乐场的「目的」。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晃的状况会让我心浮气躁。 「对了,前原偶尔也会过来这里吧?你都在哪里出没?」 「不要把人说得好像是稀有怪物……好吧,我都是在买漫画或是游戏的时候会过来这里,会去事先想好的地方吧。也就是离车站有段距离的动漫店。」 「喔,这间店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不,这在教育上不太好……」 「我想去。」 「就说那种地方不适合主动带女高中生过去……」 「前原。」 「……好。」 无可奈何的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 这下只能祈祷她不会吓到了。 每个月光顾一两次的动漫店,位于与大马路隔一条街的住商混合大楼二楼。店内面积虽小,品项却很齐全,还有些这里才拿得到的限定特典,所以我要买东西都会过来这里。 「……感觉满满都是头发五颜六色的可爱女生呢。」 「唔。」 朝凪同学坦率的感想,深深刺中我和周围的客人。虽然我第一次知道这家店的时候,也多少吓了一跳。 「啊,我并不是被吓到,反而觉得很新鲜,原来也有这样的地方。毕竟和夕她们一起玩时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 「嗯,我想也是。」 然而还是会有一定比例的人对于这类兴趣抱持偏见或厌恶,所以朝凪同学既然脚跨御宅族与非御宅族两条船,想来心情应该很复杂。 「啊,对了前原。」 「……什么事?」 「我们既然是有一定交情的朋友,是否差不多该省略『同学』了?」 「……啊啊,这件事。」 朝凪同学已经直呼我的姓氏,我则是不经意地固定使用一开始的称呼。 明明是对等的关系,一方直呼姓氏,另一方还叫「同学」的确有些突兀。 「那、那么,朝凪……?」 「…………」 「你、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因为,你都不叫我海。」 她明知我不可能这样叫,却说出这种话来。 朝凪同学有时候就会像这样使坏。 虽然我并不讨厌这样,但是有时确实会感到有点懊恼。 「那么如果朝凪叫我真树,我也会叫你海。」 「不要,我们又没那么要好。」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笨蛋。」 「喔?你说这种话没问题吗?要我跟你一起去那边写着『十八禁』的地方也行喔?」 「不行,绝对不行。」 而且不可以去那个地方。那里可是成年绅士的社交场所(大概)。 「唉呀~一看到那种挂着帘子的地方,就会忍不住想过去一探究竟。」 「你是大叔吗?」 「纯粹是兴趣使然。难道前原没兴趣吗?」 「那是因为朝……」 「朝什么?」 不妙,差点就忍不住说溜嘴了。 「……没、没事。」 「嗯~?又在逞强。忍耐对身体不好喔?」 「也、也不是没有……总之,现在不行!」 「噗~没意思~」 我用力对抗朝凪的抗拒,把她拉到陈列全年龄漫画的区域。 四周没有其他人,我们刚才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但我还是先向店员道歉一声。 朝凪逛得开心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但是总觉得我的体力已经消耗了一半左右。 「啊,这个我很爱看。原来今天出新刊啊。」 「《怪人锯子八号》吗?这套很受欢迎喔。原来朝凪也喜欢这种啊。」 「嗯,像是剧烈的打斗,洒满鲜血的那种描写我还挺喜欢的。虽然身边的其他女生都不太懂。前原呢?」 「我也差不多少吧……还有就是,嗯,像是这种的。」 我拿起一部在少年漫画杂志连载的爱情喜剧作品。在这个很多作品都会有擦边球描写的年代,却是不开后宫的一对一爱情喜剧,严格来说更像是认真描写恋爱的作品。 「喔?前原也会看这种啊。我还以为你会看更色一点的。」 「那种我有点……不过这套虽然有点小众,但还算畅销……而且剧情也很好。」 「唉,拿给我。我想看看。」 「嗯。」 「谢啦。」 我把试阅小册子拿给她,朝凪便开始翻阅书页。 「……里面出现的人都是好人呢。如果是这么漂亮的美少女,一般都会有更多各式各样的人靠过去。」 「最近那种让人有压力的剧情不受欢迎……不过现实当中的确很难这么顺利。」 「就是说啊。如果现实是像这种大家都很善良的世界,待起来应该很舒服吧。」 或许是因为无论朝凪自己,还是她的好朋友天海同学都被各式各样的人表白,她说的这句话很有分量。 「不说这个了,原来前原也向往和这种可爱女生谈恋爱吗?你果然也是男生~」 「不……创作是创作,现实是现实。我可是分得很清楚。」 如果用现实举例,这部作品就像描写一个像天海同学那样的人,对我抱持好感展开追求,怎么想都觉得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喔。那么今天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还好我是圣人,对吧?」 「咦?你说谁是坏女人?」 「少得寸进尺。」 「……对不起。」 之后我们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漫画话题,一边离开动漫店。然后为了填饱肚子,前往下一个地方。 朝凪同学表示有想去的店,于是按照她的意思再度回到站前,来到她要去的店。 「……我说,朝凪同学。」 「什么事,前原同学?」 「我想起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失陪──」 「给我慢着。」 虽然我想逃跑,但是就在即将逃离之际,被她一把揪住衣领。她的握力比我想像中还要强,我顿时动弹不得。还有脖子好痛。 「不,这里不太妙吧。」 「会吗?可是说来说去还是这里最便宜,而且也能吃饱。」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在车站出入口旁边的汉堡店。这里很便宜,味道也不错,所以我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过来消费。然而现在这个时段不好。 店内满是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当然也能看见三三两两穿着我们高中制服的人。 即使尚未看到像是班上同学的面孔,总之是个危险度极高的地方。 「没差,这么多人不要紧的。那么我先去占位子,点餐就交给前原随便点。」 「朝、朝凪……真是的。」 由于我在刚才那家店里买了新刊,所以剩下的金额确实让人有点不安。这是经常缺钱的高中生难受的地方。 我依照朝凪的要求,随意点些自己觉得不错的餐点,前往座位区所在的二楼。 大约八成的座位都是学生,聊着学校的话题以及接下来要做什么,非常吵闹……不,我是说非常热闹。 『(朝凪) 前原,这边。正中央。』 『(前原) 不用担心,我知道。』 像这样从远处看去,就会发现朝凪即使穿着朴素依然十分醒目。即使平常会被天海同学的存在感盖过,但是我认为朝凪的外表绝对上得了任何场面。 这么说会被朝凪捉弄,所以绝对不会对她本人说。 「欢迎回来。你点了什么?」 「特大号汉堡的L套餐。饮料是可乐,附餐选了薯条和鸡块,你要哪一种?」 「两种都要。我们两个分着吃吧。沾酱呢?」 「黄芥末。」 「好耶。」 「关于这点不用担心。」 我们就坐之后把薯条和鸡块倒在各自的拖盘上,吃了起来。 平常都是外带,所以已经好久没吃到刚炸好的薯条。 「前原,接下来要去哪里?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我想回家。」 「不行。你要提一个提议。」 「就算你这么说,刚才的动漫店已经清空我的口袋名单……游、游乐场之类的?」 「咦~」 朝凪似乎显得不满,但是对我来说,游乐场也是好久没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总是有种不欢迎单独客人的感觉,我不是很喜欢。 但是如果问到我是否对里面的游戏没兴趣,那又是另一回事。 「好。那么今天就和我一起摆表情拍大头贴。」 「不,我才不要。」 「咦~」 「咦什么啊。」 下一个点已经决定,之后我们便一边闲聊一边解决眼前的薯条与鸡块。话说回来,我们聊的都是喜欢的电影、最近看的游戏直播频道等等,和平常在家里聊的内容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啊,这么说来最近有推荐的电影吗?常去的那间店最近没进什么新片。」 「那样的话,虽然只有影音平台看得到,但是《天使鲨》不错。描述透过基因改造,长出天使翅膀的鲨鱼接连攻击人。长在背鳍位置的天使翅膀这个重点的特效做得很粗糙,演员演技也都很僵硬,很多地方都很夸张,全片九十分钟我一直笑个不停。」 「这是怎样,我超想看的。」 「顺便说一下,还有续集。已经出到三了。」 「光是这些就够好笑了。而且有些片就是莫名其妙会出续集。」 起初我会无谓地在意旁人,因而感到畏首畏尾,但是因为朝凪很会聊天,让我渐渐地不在意了。 虽然也有强硬的一面,但是跟朝凪在一起果然很开心。 「呵呵,下周的计画早早就确定了。好期待喔。」 「既然朝凪喜欢,我是无所谓……不过像这样每周都来找我,不要紧吗?」 「啊啊,你是指夕吗?没事的,我有在其他日子补偿她,这方面我有好好思考。」 既然朝凪这么说,我也只能信任她。但是或许我也该注意一下,别让她开心得冲昏头,导致搞出什么纰漏。 因为我很没存在感所以无所谓,但是朝凪想必不是── ──唉,那个女生是不是就是朝凪? ──啊啊,你说那个很干脆地甩掉学长的一年级? 就在这时,几句让我担心的事情眼看就要成为现实的对话传进耳里。 说话声是来自坐在我背后的女生,多半是两人组。由于嗓音陌生,听来不像同班同学,但是可以肯定这下不太妙。 『(前原) 朝凪。』 『(朝凪) 嗯。』 『(朝凪) 那些人我也不认识,大概是学姊吧?受不了,我明明不是多有名的人。』 朝凪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慢慢拿起剩下的薯条。 『(朝凪) 前原,抱歉。』 『(朝凪) 可以请你牺牲一下吗?』 『(前原) 怎么回事?』 『(朝凪) 这么回事。』 接着她脱掉戴着的帽子,然后便笑咪咪地把手上的薯条拿近我的嘴巴。 「来,达令。啊~」 「唔……!」 事出突然,让我的脑子一团乱。 这是怎样?朝凪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嗯?真是的,因为是在外面就这么害羞吗?我们在家里不都是这样喂来喂去吗?」 「咦?哎、哎呀,也没有这……噫!」 我的小腿瞬间传来尖锐的痛楚。朝凪用力踢了我一脚。 「啊,该不会是你想喂我吧?真拿你没办法……来,请吧。」 「啊,好的……」 朝凪的脚尖不断对我的脚胫表示要我配合她,于是我决定先照办。 「呃……啊~」 「嗯。嘿嘿,果然有人喂就是好吃。」 「是、是啊。那就好……」 我自认照她的要求做了,只是不知道能否顺利蒙混过去。 ──不,我看是另一个人吧? ──是吗?可是脸长得挺像的耶? ──可是那样不会太土了吗?身边的男生也给人阴沉的感觉。 ──啊啊,说到这个,记得她好像说什么「不是偶像级的长相我不行」,拒绝了一大堆学长耶? ──对对对。这种外貌协会才不会跟那种恶心的阴沉家伙互喂薯条啦。 ──说得也是。啊,大家都说到店里了,我们也过去吧。 虽然听见令人不悦的闲话,但是看样子暂时脱离危机,让我松了一口气。 「……谁是外貌协会了,可恶。」 「算、算了,而且也是多亏有这种谣言,我们才能得救。」 「我是没关系,已经习惯了。可是前原也被说得好难听……朋友被人说坏话果然还是会生气。她们明明完全不了解前原。」 朝凪显得一脸懊恼,用力握紧拳头。 她明明是个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她们把她说得这么难听呢?散播这些谣言的人,起初应该也是喜欢朝凪才会告白才对。 「不用放在心上。只要朝凪能够理解,对我来说就已足够。」 「好吧,既然前原说算了,我就不盖她布袋了。」 「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盖人布袋。」 「咦~」 「所以说──」 「……开玩笑的。我知道。」 似乎是在和我聊过之后冷静下来,朝凪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可乐,站了起来。 「啊啊~难得吃到一半都还挺开心的……前原,马上就去游乐场。今天我要玩到花光钱包里的钱为止。你当然会奉陪吧?」 「不,老实说我已经想回──」 「你会奉陪吧?」 「……是。」 于是尽管目的变了,我们还是按照原订计画前往游乐场。 ……今天回家之后我一定要倒头就睡。 我们走出店外,一路前往位于车站大楼的游乐场。因为这间游乐场占了一整层楼,不只是游戏区,还有打击练习场与室内足球场等设施,里面有许多人,非常热闹。闪烁的灯光照亮昏暗的楼层,人们玩游戏的欢呼声传了过来。 「久等了。我换好代币了。」 「谢啦。」 这里似乎所有游戏都是使用事先兑换的代币,于是我和朝凪都出钱,一起分着用。 我们各出了一千圆左右,不知道能不能玩上一个小时。 「那么首先把这些代币变多吧。」 「你突然说出很像小钢珠店的大叔会讲的台词,要不要紧啊?」 只有我觉得在还没讨论要玩什么就说出这种话的她,就某个角度来说很有前途吗? 「别担心、别担心,包在我这个代币游戏机真爱粉身上准没错。」 「你这旗标插得真干脆。」 只是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玩法,于是跟在朝凪身后来到一台游戏机前方。 显示在液晶萤幕上的……原来是赛马游戏吗?也就是要猜中比赛结果的顺序,然后根据赔率增加代币。 「前原觉得哪一匹马好?我是觉得以九号为主会比较好啦~」 虽然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是朝凪已经雀跃地盯着画面看。 单胜?三连单?WIDE?总之似乎有各式各样的下注方式。我一边请朝凪教我,一边和她各自下注在自己预测会赢的马身上。 我选择好懂的单胜。虽然赔率似乎很低,但是如果只是娱乐,这样已经很够了。至于朝凪……看她下注了不少,不知道要不要紧。 『赛马一起开跑了。首先领跑的是八号的爱慕琳达。接着是三号──』 「好~很好,这个位子很好……」 朝凪看着机台显示的画面,低声喃喃自语。 虽然看的只是CG游戏画面,但由于赌了代币,所以尽管不像朝凪那么夸张,我也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 『啊,这个时候从最外侧冲出了九号黑影。差距愈来愈小。离领头马只剩五马身、四马身,不断拉近差距!』 「咦?前原,这应该有机会吧?应该超得过去。」 「啊,真的。」 朝凪与我预测的第一名是同一匹马,照这样的发展应该可以中大奖。 我们赌的马绕过最终弯道,从最外侧迅速抛下后续的集团,和领头马并排,接着── 「喔。」 「来啦~!」 我预测的马是第一名,朝凪也以第一名为主下了好几注,这次中奖让我们大赚一笔。 把两人赢的份加起来,差不多是原本的三倍再多一点。 「起初我还觉得难说,还好多亏前原的初学者幸运。谢啦,前原!」 「不客气。」 想到输掉的情形就让我有些紧张,还好结果赢了。有这么多代币,应该够我们玩到非走不可的时间了。 「那么代币也增加了,之后就慢慢──等等。」 拿着堆满代币的杯子,正要前往下一个地方时,刚才还待在身旁的朝凪不知何时回到先前的液晶画面前方。 「……朝凪,你在做什么?」 「啥?不不不,我才要说你说这是什么话。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吧。」 我感觉到不祥的预感,果然没错。 朝凪那家伙,明明已经够用了,却理所当然地准备下注下一场比赛。 而且还把刚才赢来的代币几乎都赌上了。 「呵,只要赢了这一场,好一阵子都可以大玩特玩……这是把之前输的份一笔勾销的绝佳机会……」 「朝凪同学,我说啊……」 「好啊,上啊~!」 「没救了这个人不听人说话。」 至于她不听我的制止,大肆下注的结果。 「……那个,前原同学。」 「什么事?」 「……对不起。」 就是输得一塌糊涂,导致手上的代币大幅减少。 今后和朝凪一起玩的时候,得留意别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朝凪似乎也有好好反省,接下来就来思考剩下多少代币,玩些赌博以外的游戏。 「朝凪,那边交给你。」 「啥!不对,你突然这么说我也……啊,区区僵尸小兵还这么嚣张,我真的要宰了这些家伙。」 考虑到必须是我也能好上手的游戏,现在我正在和朝凪一起玩光线枪射击游戏。 尽管与平常使用的控制器不同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习惯以后就不再扣血,还能确实地一一消灭敌人。 「嗯~就差那么一点,只有第二名啊……果然是受到一开始的失误影响吗?」 「不不不,第一次玩就上排行榜已经很夸张了……我偶尔会和班上的大家一起玩,可是差不多都在过关之前就被干掉了。」 「……朝凪,再来一场吧。」 「呵呵,好啊。」 本来打算只玩一场,但是总觉得这才暖身完毕,所以决定再打一场。 游戏终究只是娱乐,但是既然要玩,我就想要认真以对。 「唉,前原。」 「什么事?」 「开心吗?」 这才发现露出笑容的朝凪凑过来看着我的脸。 我觉得自己无意间放松的模样被她看到,有点难为情。 「……嗯,还算开心。朝凪呢?」 「嗯,还算开心。」 朝凪模仿我的语气说话。 「不要学我啦。」 「才不是学你,这是我的真心话。你看,敌人来了。」 如此说道的朝凪重新将枪型控制器转回去朝向画面。 「唔……」 起初我只是随意陪朝凪来玩,但是现在彷佛是我牵着朝凪走。 会让我有这种感觉,多半是── 「唔喔喔啦!」 ──铿! 玩过射击游戏之后,我们前往一样使用代币游玩的打击练习场。 朝凪说要先示范给我看,于是走向时速一二○公里的打击区。一二○公里对女生来说应该相当困难,但是朝凪接连挥出强劲的击球。 「毕竟从小就陪着活力充沛的好朋友一起玩,自然就会打了。而且偶尔也得像这样运动身体流流汗才行。」 额头冒汗的朝凪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走出来。 即使隔着尺寸偏大的衣服,仍然看得出朝凪的好身材。 虽然我们在一起时十分懒散,不过其他场合都很振作。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和天海同学一起肩负班上核心人物的重责大任。 「我打出一发全垒打,所以可以免费再打一场。那么来吧,交给前原。」 「咦?我也要?」 「那还用说,前原偶尔也要运动!」 话说回来,我可是连很轻的玩具球棒都没挥过。 对于运动也不是那么拿手,还是第一次打棒球,搞不好连一球都挥不到。 「不用担心啦。就算打不到也只有我看到。」 「就是因为朝凪在看,我才更不好意思……」 虽然我信任朝凪,还是想极力避免被她看到自己很逊的模样。 「来,加油。只要能把一球往前打出去,就请你喝饮料……啊,触击可不算喔。」 「……真拿你没办法啊。」 既然目的只是活动身体,而且现在四下也没有别人,赶快打一打吧。 我从朝凪手上接过球棒与头盔,走上打击区。 球速和朝凪一样是一二○公里。 朝凪表示可以选慢一点的球速,但是既然朝凪办得到,我至少也要打到一球── 第一球。 ──咻! 「喔……!」 在外面看没什么感觉,但是实际站上打击区之后,被球速之快吓了一跳。 「嘿──嘿──前原害怕了~」 「我、我才不害怕。」 打起精神准备面对第二球……这次挥棒落空。 「嗖!」球棒空虚地划过空气。 「前原,你要先看清楚球,然后再用球棒去碰球的感觉挥击。现在先不要想着要把球打得远。」 「……嗯。」 第三球、第四球。我听从朝凪的建议挥棒,但是都挥棒落空。 四周不断传来出清脆的打击声,只有我一个人不断挥棒落空。 「不用担心,感觉很不错。球和球棒愈来愈近了。」 「我是很感谢你给建议,不过你这样资敌没有关系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前原挥棒落空的背影好凄惨,让我忍不住想要帮你。」 「这家伙。」 「好了,加油。再三球就结束了。」 我在朝凪的支持下,脑中想着要好好打中球。 都被说成这样了,至少要打到一球。 「仔细看球……然后把球棒……」 ──叩。 「啊,打到了。」 「喔喔。虽然没往前飞,但是很不错。」 划过球棒上方的擦棒球往后飞。 好,下次一定要打到。 ──喀! 「啊~真可惜。」 这次是下面。球一样飞到后方,但是手感比刚才扎实。 接下来把球棒压低一点。 「还剩一球。加油啊,前原。」 最后一球。轨迹和先前一样。 「好好看球……挥棒!」 我背负着朝凪的建议与支持,用力挥出球棒── 「来,辛苦了──」 「……谢了。」 把代币全部用完后,我和朝凪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喝着朝凪请的饮料。 打击练习的结果,球固然往前进了,却是软绵绵的滚地球,甚至滚不到发球机。虽然打到了,但是感觉不够爽快。 「……朝凪。」 「嗯?」 「下次我会好好打中。」 「喔?挺有干劲的嘛。那么改天还要再来。」 「嗯。」 做不习惯的事让我格外疲惫,但是结束之后感觉挺开心的。 我不知道这种开心是来自玩游戏,还是单纯和朝凪这个朋友相处而开心。 可是,即使如此,我想这仍是一次很好的经验,让我觉得还想再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是啊……啊,在这之前我去一下洗手间,你等我。」 朝凪如此说完便把包包交给我,走向店里。包包里可是有贵重物品,哪怕只是暂时,全部交给我保管真的好吗? 虽然朝凪这么信赖我确实让我很开心。 「真没想到竟然会和朝凪一起来玩,这个世上真的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情侣,有一对男女玩游戏玩得很起劲。我茫然望着他们喃喃自语。 我在认识朝凪之前朋友数一直是零,至于朝凪则是全班的核心人物,朋友很多。 如果过着普通的校园生活,绝对不会有交集的点和点──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一条线牢牢地连在一起。 从我自认为严重失败的入学典礼自我介绍以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我早已有所觉悟,这三年都要过着独自一人的高中生活。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如今我的身边有「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 「……这是否表示人要拿出勇气试着出丑呢?」 基本上,像我这样的人极端在乎别人的目光。不想被嘲笑、不想出丑、不想失败──因为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关键时刻就会迟疑而无法行动。 即使有想要变熟的对象,有喜欢的对象,失败的风险就是会妨碍行动。 所以我才会一直一个人。 然而多亏了失败,我才得以和朝凪当「朋友」。 并非失败就会封死这条路,而是又会有新的道路延伸出去。 也许是朝凪教导了我这件事。 「……好了,朝凪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先收拾──」 我背起朝凪的包包,从沙发起身的瞬间。 「咦?该不会是前原同学吧?」 「……咦?」 背后有人出声叫我。 「啊,果然是前原同学。喂~前原同学~!」 正巧离开夹娃娃机那里的人群里,有个人一边用力挥手,一边很有活力地朝我跑来。 她穿着我们高中的制服,有着即使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来的容貌,然而也是此时此地我最不想遇到的人。 「……天海同学。」 「嗯。是你的同班同学天海同学喔~」 「全班第一美少女」露出有如天使的笑容,站在我的面前。 所幸是在朝凪不在场的时机出现,但是真没想到我会被天海同学叫住。 原本以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绝对不会被朝凪以外的同班同学发现,但是我忘了还有这个人。 「咦?阿夕,你认识他吗?」 「新奈仔,不是之前才见过吗?而且他是班上同学。」 「抱、抱歉抱歉。可是你看,他穿着便服嘛。」 身旁还有新田同学,以及其他几位班上同学。除了天海同学以外,个个都露出彷佛认识我,又好像不认识我的表情模糊带过。 算了,他们一点也不重要。如今我该思考怎么应付眼前这个人。 现在可不能让朝凪和天海同学撞个正着。 「原来前原同学也会来这里啊。我们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吧。」 「啊啊,嗯,是吧。」 我若无其事拿起手机,偷偷打电话给朝凪,并且启动扩音模式。 由于我没空打字,希望这样能让她察觉事态不对劲。 「啊,你该不会是跟别人一起来玩吧?这么说也是,这种地方一个人玩有点无聊。」 「不,我是一个人……现在算是在休息吧。」 「是吗?看你刚刚都还拿着两人份的饮料,我还以为是和朋友一起呢。」 被看到了吗?天海同学即使面对我这种人依然用心观察,的确很了不起,不过只有这个时候显得很棘手。 只是虽说我们在偷窥告白现场见过面,让她留下了印象,但是在这么昏暗的店内加上我穿得一身黑,真亏她能发现我。 「可是,太好了。原来前原同学也有这样的朋友。看你在班上几乎都是一个人,其实我有点担心。」 「那真是多谢……可是真要说来,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是吗?可是如果觉得寂寞,随时可以跟我说喔。像是中午之类的,只要你愿意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这也未免……」 天海同学的发言想必完全出于善意吧,但是我也不可能因此真的邀她。 你这个没朋友的家伙,不要得寸进尺──天海同学的跟班(主要是那群男生)在在传达这样的讯息。 「总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么我先──」 「啊,等一下。」 正当我准备赶紧逃离现场,从天海同学身旁走过时,被她从背后一把抓住肩膀。 ……我有不好的预感。 「……什、什么事?」 「唉,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现在就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前原同学的朋友当然也一起来。」 「呼嘿?」 我不由得发出怪声。 「等等……阿夕,这样前原同学?也会感到困扰吧?他也有自己的状况吧?」 「不行吗?我是觉得既然要一起玩,人多一点会比较开心。」 「嗯,也不能这样一概而论……」 用与生俱来的开朗把人拉进自己的圈子里,确实是很有天海同学的作风,但是总觉得现在的她有点失控。 如果朝凪待在天海同学身边,也许就能以好朋友的立场叮咛她,然而现在朝凪不在。 「是啊,绝对会比较开心。还是说新奈仔讨厌前原同学?」 「咦!啊,不,没、没这回事,我想应该没有……对吧?」 这些人当中和天海同学最要好的,多半是新田同学,但是因为交情尚浅,没办法像朝凪那样坚定地说服天海同学。 要巧妙压抑自由奔放的天海同学,还要对包括新田同学在内的其他人察言观色,引导他们──听她的转述只能模糊地想像,但是实际遇到这样的场面,就很能切身体会。 如果朝凪是厌烦这样的相处,来找我寻求能够逃避的去处。 「……这样当然会累吧。」 「咦?前原同学,你说什么?」 「啊,没有,我在自言自语……倒是你刚才说的那件事。」 「嗯。怎么样?」 「……虽然很过意不去,不过我大概绝对不要吧。」 「咦?」 听到我这么说,天海同学直到刚才都很开朗的表情蒙上阴影。 我用了「绝对不要」这种不好听的说法,那是因为现在的我莫名有点烦躁。 「前原同学……?」 「啊……我、我不是否定天海同学的想法。这个,因为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地玩闹,我想一定也很开心,而且我觉得这样比较正常。」 我也曾经想要挤进这样的圈子里,即使是现在偶尔还是会觉得羡慕。 「……可是,这个,我想还是有些人不习惯,或者说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情形。像是周遭人们的脸色,还有气氛之类的……要勉强自己顾虑这些,不让气氛冷掉……就会觉得搞得自己很累。例如像我就是。」 必须重视集团的和气,这点我懂。我明白为此多少必须忍耐,毕竟要是不这么做,社会就无法运作下去。 然而随时都要这样才行吗?偶尔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把别人牵着走难道不可以吗? 就像今天的朝凪那样。 「虽然说了很多,总之今天我和『朋友』约好两个人一起玩,然后我和『朋友』也都不太喜欢太多人,所以……这个,不好意思。」 「啊,等等,前原同学──」 「那么,天海同学,就是这么回事……抱歉。」 我轻轻挥开天海同学的手,离开现场。临走之际似乎听到有人对我说了什么,但是多亏室内很吵,没有传进我的耳里。 事到如今,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不懂察言观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确定身后没有任何人追来,这才把和朝凪维持通话的手机调回正常模式,拿到耳边。 『……谢啦,前原。你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家吧。」 『嗯……』 我和朝凪约好在车站出入口会合,分头离开了游乐场。 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站前还有很多人,不过几乎都是成年人。这是高中生非得回家不可的时段。 我买了车票走过出入口,发现我的身影的朝凪从柱子后面探头出来。 「……哟。」 「哟。」 彼此微微举手示意之后,我和朝凪一起走向车站月台。 「我姑且问一下,你有遇见天海同学──」 「有的话就不在这里了。」 「说得也是。」 「真是的。」 既然这样,搭同一班电车回去多半也没有问题。 我们走到月台最前面,等待下一班电车。 「「……」」 车站的广播回荡在站内,我与朝凪之间陷入沉默。 我看了朝凪的侧脸一眼,朝凪似乎也正好在看我,于是我们一言不发地四目相对。 「……前原,什么事?」 「没、没有,没什么事……你呢?」 「我也没有……」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才好呢?我有点烦恼。 先是去动漫店,最后在打击练习场活动身体……直到途中都开心得甚至忘记时间,不过或许是因为最后遇到天海同学他们,让我隐约觉得不方便说出口。 「……会变成这样,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 「咦?」 「我是说开始认真投入现在这个兴趣的情形。我想最好还是先跟你说清楚……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没关系。」 「谢啦。」 朝凪忽然露出无力的笑容,开始说起自己的过去。 「这……大概会变成炫耀吧。我从以前就常常担任领袖,或者说是领导大家的角色。毕竟我的脑筋好,而且也还挺可爱的,挺吸引人注意?」 「真的是自卖自夸。」 「嘿嘿……不过现在先不说这个。总之,像是班长、学校活动的执行委员等等,什么事都率先去做。毕竟我也喜欢被大家依赖。当然,现在也一样……我不是讨厌集团活动。」 一肩扛起众人期待的模范生……这多半就是班上同学对「朝凪海」的印象吧。实际上,我在和朝凪成为朋友之前,也有这样的印象。 「可是啊,这种事做久了,就会去想『我到底在做什么』。起初感谢我的那些人,也渐渐有种『你当然会做吧?』的感觉。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出去玩。」 「有种不想做的事都塞给你的感觉?」 「嗯。虽然我不想做却忍着不说,这样也有不对啦。」 这样一来,恶性循环便停不下来吧。起初明明是因为喜欢才做的,但是当角色逐渐定型,变成强制的行为之后,就会不知不觉变得排斥。 「因为这样的情形发生了很多次,在我精神方面有点不妙时,我遇到了……」 「现在的兴趣吧?」 「嗯。老哥的房间里原本就有一大堆这种东西。以前的我就算玩游戏,也只玩玩手机上的益智游戏,起初并没有什么兴趣……」 迷上一样事物时,我想差不多都是这样。在精神压力很大的时候,遇到像是有魅力的剧本、角色或是对胃口的音乐,就会一口气深陷其中。我是在说自己的状况。 「然后我便瞒着大家,一个人玩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可是我本来就喜欢与人接触,所以关于这个兴趣也想要有朋友。不是透过社群网站,而是想要能够实际面对面聊天,分享心情的朋友。」 于是就在离开女校,环境发生变化之时,听到了我的自我介绍。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这样早点找我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当时的前原也许会成为我第一个男性朋友。我不想搞砸,所以难免多少慎重一点。而且又迟迟没有机会找你说话……也会觉得难为情。」 这么说来,朝凪是从四月以来就一直看着我。像是特地为了给我看而写了自我介绍卡,或是观察我的模样,这是多么有心── 想到这里的瞬间,就觉得心脏忽然心跳加速。 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虽然有点心痒难耐,但又不会觉得不舒服。 「前原,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正好电车也来了,我们上车吧。」 我随口应付一脸担心凑过来看我的朝凪,走向开往我家所在车站的电车。 因为是周末夜的这个时段,车上有刚下班或是喝酒聚餐结束的上班族,以及大学生等各种族群,所以电车里有点挤。 「……哟哟。」 上车之后喘口气的瞬间,脚下有些踉跄。 姑且不论买东西和玩代币游戏,第一次打棒球,而且还遇到天海同学,看样子我无论是在身体还是精神方面都很疲劳吧。 「前原,要不要紧?那边座位空着,你去坐吧。」 「不了,我只是脚步有点不稳。朝凪才……」 「我跟你不一样,有在锻练……别顾虑那么多,去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走到唯一空着的正中央座位坐下,朝凪则是站在前面。 「……对不起喔,前原。今天因为我的关系,害得你这么辛苦。」 电车开动之后,在规律的喀当声响与震动围绕下,双手抓着吊环的朝凪这么说道。 「你是指天海同学的事?」 「嗯……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是,这个。」 既然达成告知天海同学在场的目的,的确是再好也不过,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似乎忍不住说了挺丢脸的话。 应该也让天海同学觉得不太舒服了。 「朝凪不用在意,毕竟那是我自作自受。」 「可是你说了那种话,说不定会比现在更被大家回避。」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当然非常清楚天海同学没有恶意。天海同学之所以邀请我,也是因为看到我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所以感到担心我,认为我再这样孤立下去会很不妙。 然而我却拒绝了天海同学提出的提议。 能够和朝凪──和自在相处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一起玩,对我来说就已经开心过头了,这个提议让我觉得自己的心情被人泼了冷水。 所以我忍不住发脾气,搞僵现场气氛之后还逃走……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但是我确实做出这种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 「好吧,夕那边我会去打圆场。别看她那样,她其实挺在意这些事的,所以晚点绝对会打给我──等等,已经发讯息过来了。」 「好快……顺便问一下,天海同学说了什么?」 「要看吗?」 『(天海) 海,怎么办?我刚才见到前原同学,可是惹他生气了。』 除了这一则之外,朝凪的手机上还收到很多天海同学发来的讯息和来电纪录。 果然让她心里过意不去了吗? 明明可以把话说得圆融一点,但是当时的我太想保护朝凪,顾虑不了其他事。 「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就说没关系了。遇到困难时互相帮忙,这样才是『朋友』吧?」 「……朋友,是吗?」 「嗯。没错。」 如此说道的朝凪把手伸到我的头上,轻轻抚摸我的头。 「……这是在做什么?」 「嗯?没什么。只是因为你的头位置很刚好。」 「这样啊。」 「嗯。」 虽然感觉像是被当成小孩子,但是我的确也玩累了,而且不排斥朝凪的抚摸,于是便放着不管。 列车的晃动,车厢里温度适中的暖气,再加上朝凪细致又温暖的手掌。 我的眼睑逐渐变得沉重。 「──想睡就睡吧。快到站的时候我会叫你。」 「……嗯,谢谢。」 我抗拒不了舒适的睡意,于是接受朝凪的好意,慢慢闭上眼睛。 ──谢谢你,真树。 就在意识渐渐远去时,感觉耳边传来这样的一句耳语。 ──────────────────────── 3.朝凪海与天海夕 隔周的周一,对学生与上班族等大多数人而言,是忧郁的一周之始。当然对我来说也不例外,不过单就今天来说,我的心情比其他人更忧郁。 「……要不要紧啊。」 上学途中的我看着在略高的山上整地兴建的学校轮廓,独自叹气。 原因当然是上周末发生的事。 我对天海同学与她的朋友们说了不该说的话,时间过去愈久,我愈是一想起当时的光景就感到难为情。 『……虽然很过意不去,不过我大概绝对不要吧。』 「唔……」 我知道这是自作自受。 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但是我只是个没朋友的家伙,为什么会用那么自以为是的口气说话呢? 「我不敢进教室了……气氛绝对会在瞬间变差。」 天海同学那边应该有朝凪帮忙打圆场,不过她身边的同班同学没办法就此带过。 我开始想像。先前围成一圈,谈笑得和乐融融的一群人,一看到我进教室就会用像是在看垃圾的视线敌视我。 从一个在或不在都没有影响的班上「空气」,变成明确的「异物」。 虽然也许只是我想太多,虽然可能只是杞人忧天。 但是这种时候如果有人可以商量,心情上肯定会轻松一点。 「可以商量的对象……」 是可以找朝凪没错。我还有一个除了父母以及自己以外,唯一登录在手机电话簿里的像样朋友。 如果是朝凪,相信只要我开口,她一定会愿意听我说吧。虽然也许会被她取笑,但是她的个性一板一眼又很正经,关于这点我非常信赖。 然而我还是觉得不该轻易就找朝凪哭诉。 在学校里的朝凪确实很受众人仰仗。包括天海同学、同班同学、级任导师都是如此。她的成绩优秀,品行端正,是班上的模范生。 然而我知道。知道朝凪偶尔也会想摆脱这样的角色,自由自在地过活。 我想起朝凪上周告诉我的事。 她发现碰巧有着同样兴趣的伙伴,于是鼓起勇气找我,和我成为朋友。明明这才好不容易有了逃避的地方,这样的我不能因此倚靠朝凪。一旦做出这种事,朝凪就会无处可逃。 不过这终究只是借口,到头来我只是没有勇气拿这种没营养的烦恼联络朝凪。 「──喔,早安!」 「早安……」 我小声向站在校门前对学生道早安的体育老师回礼,前往教室。现在是朝会即将开始的时段。扣除部分参加社团晨练的学生,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待在教室里。 我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化为「无」,若无其事走向自己的座位。 目前并未演变成我所想像的那种事态。 「前原同学,你今天有点晚呢。」 「早安……我有点睡过头。」 和大山同学的简短对话也一如往常,没有听到有人在背地里说坏话。 如果一整天可以就这么平安结束就好了。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那个,前原同学,现在方便说几句话吗?」 当我坐到座位上,把教科书收进桌子里时,一头飘柔金发的天海同学便走了过来。 原本还很热闹的班级瞬间鸦雀无声。 「咦,我、我吗……?」 虽然只有叫到我的名字,但我还是忍不住反问。 全班的好奇视线都投向我的身上。 全班──不,综观全学年都肯定是最漂亮的美少女,竟然找全班最没朋友的人说话──在场所有人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看在当事人眼里只希望她别这样,但是对于局外人而言,只会充满兴趣。 「抱歉突然找你说话。关于上周五的事,希望能和你说一下……不行吗?」 「不会,没什么不行的,可是……」 ──咦,怎么了?怎么回事? ──不,我也不知道。 班上同学都在与朋友窃窃私语,我瞬间看了朝凪一眼。 虽然不知道朝凪假日时跟天海同学说了什么,但是至少应该有给她建议,劝她最好尽快道歉吧。 朝凪一脸苦涩的表情,朝我做出合掌道歉的姿势──这表示天海同学的这个行动,就连朝凪也没有料到。 「当时惹得你不高兴,真的很对不起。我对前原同学明明一点也不了解,却擅自以为你跟大家一起玩会比较开心,说出那种没神经的话。」 「不、不会……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明知天海同学没有恶意,却只能用那种语气说话。所以你不用特地道歉。」 天海同学多半非常在乎当时的事吧,她露出一目瞭然的沮丧表情。 我希望她能够不要放在心上,更希望她放着这件事别再管了,但是相信她应该不容许自己这么做吧。 她绝对不是坏人,而且这多半是天海同学的优点,但是不顾朝凪的制止,引来无谓的臆测,这点就让人不敢领教。 「那么你愿意原谅我吗?已经不生气了?」 「嗯、嗯。我已经不生气了,而且我也在反省当时可能说得太过火了。应该说反倒是我才要道歉吧。」 「不会,哪里,我才要说对不起。」 我和天海同学同时鞠躬,班导正好在宣告时间到的铃声当中走进教室。 再这样下去,多半会变成「是我不好」﹑「不对,是我不好」的道歉大战,所以钟声在正好的时机响起,确实帮了我大忙。 「好了,大家坐好……怎么感觉好安静,有什么事吗?」 老师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相信班上大多数同学的心情也是一样。 刚才发生的事就是如此惊人。 当然了,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我同样吃惊。 「总而言之,我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嗯,谢谢你,前原同学!啊,可是我可能还想跟你多说几句话,所以……你今天有时间吗?」 「咦?那倒是不要紧……」 姑且不论周末,今天没有任何行程。而且以后多半也没有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确切时间我再联络……呃,用上次给我的电话号码可以吧?」 「咦?」 「呼咦?」 天海同学说溜嘴的瞬间,额外追加的炸弹已经落在班上。 ──咦,真的假的?你有听见吗? ──他该不会有天海同学的联络方式吧? ──今天竟然不是第一次讲话喔。 ──喂喂,也太让人羡慕了…… 完全没有遮掩的窃窃私语也传到我的耳中。她多半是松懈下来才会忍不住说出来,但是实在有点多余。 「咦?咦?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天海同学,那件事要保密……」 「啊……」 天海同学似乎想起来了,我和天海同学第一次说话不是在星期五的游乐场,而是更早之前的仓库后方。 关于躲起来观察那件事,我已经对朝凪道歉,取得她的原谅。但是当时我和天海同学一起偷看这件事也是秘密,而且朝凪也不知道我们交换过联络方式。 也就是说,我害怕的不是班上那些家伙。 「啊哈哈……总之晚点再说。」 「嗯、嗯。」 天海同学踩着可爱的脚步返回自己座位后,口袋里的手机立刻发出震动。 想也知道是谁传来的联络。至于发讯息的当事人已经拿出教科书,眼睛看着黑板。 『(朝凪) 好啊。』 一看到朝凪的讯息,我吓得不由得发出「噫!」的一声。 晚点得诚心诚意道歉这点已经确定……不知道下跪磕头能不能得到朝凪的原谅呢? 关于早上那件事,转眼间就成了当天班上的热门话题。 班会结束,午休时间过去,现在终于迎来放学,投向我的好奇视线、窃窃私语与坏话都停不下来……反而随着时间经过愈演愈烈。 实际上我和天海同学的交集,也只有在朝凪被人告白时,碰巧遇见而已。虽然有交换联络方式,但是在这之前不曾谈过别的话题。 ──唉唉,天海同学跟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超意外的,搞不好其实在交往? ──不不不,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那么他们说的上周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情侣吵架?不对,再怎么说都太离谱了。 然而周遭完全不在乎事实,自顾自地妄想我与天海同学的关系,一整天都在延续这个话题。这些人也太闲了。 「久等了,前原同学!那就走吧!」 「啊,嗯、嗯……」 天海同学应该也听见了这些话,但是她彷佛完全不把这些杂音放在心上,用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接近我。 ……至于天海同学的身边,理所当然有朝凪的存在。 「……抱歉。两个人独处不太好,所以虽然过意不去,但是我可以陪夕一起吗?」 「……嗯,我无所谓。」 应该说要是朝凪不在场,我就伤脑筋了。 我和成为朋友的朝凪虽然无话不说,但那是因为对象是朝凪,换作是我和天海同学当然不是那样。 「对不起喔,前原同学。我和男生独处就会紧张……啊,海的口风很紧,你放心。」 「这样啊。」 关于这点,我理所当然地十分信赖。 毕竟她即使面对这名好朋友,依然隐瞒了与我的秘密交友关系。 「就是这么回事,请多指教了。前原『同学』?」 「请、请多指教,朝凪……同学。」 我们一边营造彼此都是第一次说话的气氛,一边握手。 ……总觉得她的握力有点强,不对,是很痛。真的很痛,希望她差不多该放手了。 虽然我的手受到严重伤害,但是我和「班上最可爱的女生」与「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一起放学。 从左到右依序是「天海同学」、「我」、「朝凪」,我被两名美少女夹在中间。 虽然隐约有点想要逃跑的心情,但我被她们两人包夹,自由活动的范围有限。 「唉,夕。」 「嗯……真是的,新奈仔还是老样子。」 「咦?新田同学?」 (没错。她跟在后面。虽然做得挺高明的。) 朝凪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稍远的掩蔽物后面,的确稍微露出绑着发圈的马尾。 我在朝凪告知之前都没发现,不过看在相处已久的两人眼里,似乎只是欲盖弥彰。不过既然是朋友,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嗯……虽然对新奈仔不好意思,不过就用那招吧……海。) (嗯。) 天海同学与朝凪两人隔着我窃窃私语。 听来似乎是有什么计画。 (你们两个要对新田同学做什么吗?) (咦?只是跑掉而已啊?) (被跟踪就要甩掉。这是当然的吧?) (是当然的吗……?) 然而遭到跟踪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所以我决定听从她们的意见。 (就在那边的T字路口兵分成两路吧。我和前原同学往左,夕往右。) (嗯。啊,集合地点呢?就算选择店家,这一带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 地点啊。既然是学生,多半会找家庭餐厅,但是这样一来新田同学当然也会知道。 如果要找个班上同学不知道,我们三人不用顾虑四周,可以放心谈话的地方。 (……我家,怎么样?) (咦?前原同学的家吗?) (嗯。距离这里很近,而且也没人知道。这个时间父母也不在。) 妈妈下班回家时间是深夜。以条件来说应该不差。最近朝凪也会过来玩,从此我多少有在整理。 (……海,怎么办?) (也好,前原同学看来没有恶意,我觉得可以。) 我觉得这样不用花钱,是个合理的选择,然而两人的反应差强人意。 (咦?我说错了什么吗?) (啊,不,没有喔?虽然没有……) (夕的意思是突然带女生回家好像不太对劲。) (真、真是的!海……!) (啊。) 听到朝凪指出这点,这才发现表面上我和朝凪刚才几乎是第一次好好对话,然而天海同学也差不了多少。 在这种称不上是朋友的状态请对方前去私人的空间,确实是不妥当。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朝凪先前也有提过这点。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到这个地方比较好,忍不住脱口而出。) (啊,没事的!我不是怀疑前原同学,这个,只是有点吓一跳。因为我还是第一次去男生家里叨扰。) 话虽如此,但是天海同学连耳朵都红了。她和班上的男生也有所交流,所以我想多少有点抗性,但是该有的界线似乎划得很清楚。 (那就这么说定了。集合地点订在前原同学家,时间是晚上五点。我和前原同学先过去,地点晚点通知。) (嗯,了解!) (……好,走吧。一、二、三!) 朝凪倒数完毕之后,我和朝凪与天海同学分成两路同时拔腿就跑。 「啊!跑了!慢着!」 后面传来新田同学的声音,然而这一带是住宅区,道路错综复杂,一旦在转角跟丢就很难追上。 「谁会听狗仔队说的话啊。来,前原,这边!」 「啊,喂──」 我和非常自然地抓住我的手的朝凪,并肩跑在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回家路上。 「朝凪。」 「什么事?」 「看你好像挺开心的。」 「有吗?是你的错觉吧?」 虽然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紧张,总觉得领先半步拉着我的手的朝凪,手有点湿。 顺利甩掉新田同学回到自家,我和朝凪一起准备家里现有的茶点,过不了多久就听到玄关的门铃响起。 『呀呼──前原同学。天海夕,到府拜访!』 对讲机的画面,大大显示出天海同学惹人怜爱的阳光笑容。 大概是因为努力奔跑的缘故,部分浏海因为汗水而贴在额头上。 「抱歉,我马上解锁。门开了,你直接进来就好。」 我先解除玄关的锁,等待天海同学进来。由于突然有客人来访,所以多少有点乱,就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无可奈何。我把多半是妈妈脱下乱丢的睡衣等衣物塞进洗衣机,并且收拾客厅的桌子。 「前原,餐具放在哪里?茶点还是放在盘子上比较好吧?」 「冰箱旁边的餐具柜最上面有客用餐具,就用那个。还有餐盘旁边应该还有杯盘,也依照人数拿一下。」 「嗯。」 我和朝凪两人分工合作,做好最低限度的待客准备。 朝凪也是客人,所以她完全可以坐在沙发休息── 「我也来帮忙。」 既然她这么说了,于是请她帮忙。 「打扰了~喔~前原同学的家长这个样子啊。」 「抱歉我家很小,因为只有我跟妈妈两个人住。」 「啊,对不起。我又失礼了……我是第一次拜访男生的家,一个不小心就──」 如此说道的天海同学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她的反应非常青涩。 「……怎么啦,前原同学?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咦?你、你指什么?」 只见悠哉坐在沙发上的朝凪眯着眼睛看了过来。朝凪起初来我家的时候,应该也在屋里四处张望吧,然而到了现在已经当成自己家一样放松。 只是朝凪(表面上)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我姑且还是用眼神提醒,然后领着天海同学来到客厅的桌子。 「哇啊,饼干罐。我很喜欢这个,有种高级的感觉。」 「是吗?这是之前买来招待客人的,所以请随意。」 「真的吗?好棒。唉,海也一起吃吧?」 「好好好。啊,在这之前先把汗擦干吧。来,手帕。」 「谢谢……等等,这点小事我做得到,不要拿我当成小孩子。」 「高中生还是小孩子啊。还有吃东西前要先洗手。」 「就说了……噗~」 天海同学开始闹别扭,朝凪则是驾轻就熟地照顾她。 在学校里也很常见这幅光景,想来就是她们的日常吧。简直像是一对姊妹。 朝凪照顾天海同学,而天海同学虽然在闹别扭,却也任由她摆布。 加上两人的容貌,这一幕真是如诗如画。 「天海同学,你要喝什么吗?咖啡或红茶……还有绿茶之类的。」 「那就咖啡吧。还、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加上满满的糖跟奶精,那么我会很开心。因为我,有点怕苦。」 「了解。说到这个,你是不是最喜欢甜食了?」 「嗯。啊,你该不会是记得我自我介绍的内容吧?」 「啊……算是吧,嗯。毕竟当时的天海同学很醒目。」 我开火烧水,准备泡咖啡。 天海同学要加满满的糖和奶精,我则是只加糖。至于朝凪算是比较喜欢苦味,所以只加奶精── 「啊,唉,海,你不用点吗?前原同学已经连海的咖啡都在准备喽。」 「……」 天海同学开口的瞬间,我维持背对两人的姿势僵在原地。 糟了。我时常做这些事,所以忘记至少表面上也得问问朝凪的口味才行。 明明是我主动邀她们到家里谈话,却没能贯彻我和朝凪几乎也是第一次见面的设定。 「嗯?啊啊,因为我在夕来之前就说了。咖啡不加糖,加奶精。对吧,前原同学?」 「唔!啊、啊啊,嗯,是啊。」 看到我慌了手脚,朝凪于是帮忙掩护。由于我们两个人先回到家里,这个答案并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真有一套。 「那么我想马上开始讨论上周的事,可是在这之前……夕,还有前原同学。」 「嗯,什么事?」 「……请问是什么事呢?」 「为什么你们两个会知道彼此的电话号码?」 「「唔!」」 朝凪眯起眼睛看向我们。她的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完全没有笑意。 「呃……这是因为……」 我和天海同学立刻招供、道歉。 态度十分真挚。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我想多半就是这么回事。」 「对不起喔,海。我有想到不可以偷看,可是说什么就是会在意海……」 「我也是,抱歉我之前都没说。」 「嗯?为什么前原同学也要道歉?前原同学只是遭到我和新奈仔的牵连,没有做错什么事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就算是遭到牵连,我确实没能阻止你们。」 关于偷看这件事,我已经得到朝凪的原谅,但是关于天海同学的联络方式则是保密到今天。这点让我一直觉得愧疚。 「真是的……夕,你把脸往前靠过来一点。还有前原同学也是。」 「嗯?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 我和天海同学依照朝凪指示,把脸靠了过去。 下个瞬间,额头窜过尖锐的痛觉。 「好痛~啊……!」 「呜……!」 「──好,处罚结束。」 朝凪弹了我们的额头……似乎是这样,但又觉得弹额头这么痛实在不太对劲。 我的额头现在还是火辣辣的……应该没流血吧? 「我虽然没生气,还是要把帐算清楚。夕也觉得这样比较干脆,比较好吧?」 「嗯……对不起喔,前原同学。都怪我说要保密,才会牵连到你……」 「没、没什么……不对,这下真的好痛。」 这次虽然就此一笔勾销,但是今后可不能再有事瞒着朝凪。 不然有几个额头都不够。 「好了,那么这件事到此结束。要是你们再旧事重提,下次我可要认真了。」 「咦?」 下次要认真? 刚刚那下已经很痛了,还会更痛吗…… 「天海同学……请问──」 我看向天海同学,和我四目相对的她一脸苍白,默默地点头回应。 「真的假的……」 「──要不然试一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朝凪弹额头,太可怕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就此结束,终于要进入这次要谈的正题。 在这之前,我们趁着饮料还没凉,吃起了事先准备的点心。 「啊,这个饼干好好吃。海,你看,就是这种有巧克力的。」 「嗯,好吃。和这边这个盐味洋芋片交替着吃,就可以形成『甜』﹑『咸』循环。」 「就是啊。这真是太罪恶了。对于体重也是。」 两人一如往常,和乐融融地互相喂食点心。就算是好朋友,这么要好的模样多半也挺稀奇的吧。 「嗯?啊,对不起。只有我们吃个不停。来,前原同学也请用。」 「啊,嗯。那么──」 我接过天海同学递来的饼干,就这么吃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 「嗯,不错,毕竟是我自己选的。」 奶油和苦甜巧克力的可可香气很棒,甜度也恰到好处。 「来,前原同学。这个也很好吃喔。」 「啊,嗯……真的。」 我在天海同学的推荐下不停吃饼干。饼干很好吃,我也爱吃,可惜就是会掉饼干屑。 「……唉嘿嘿~」 我小口小口吃着,注意不让碎屑掉下来,这才发现天海同学面带微笑一直盯着我看。 「这个……天海同学?」 「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吃东西时的前原同学好可爱。」 「可爱……?」 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句话让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多少是因为我的嘴巴本来就不大,偶尔会像现在吃饼干一样,用有如小动物一般的吃法,但这或许是我第一次被说可爱。 我突然感到难为情,脸颊开始发热。 「啊,脸红了。前原同学果然很可爱。」 「啊,不,这个……」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反应,忍不住对朝凪投以视线。 「……好了,夕,点心时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们赶快进入正题吧。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才特地陪你来的。」 「啊,嗯,也对。对不起,前原同学,你看我又搞砸了。」 「不会,嗯,没关系。」 多亏朝凪推了一把,总算得以修正轨道,朝凪却莫名鼓起脸颊。 ──笨蛋。 感觉朝凪好像无声开口,但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虽然已经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不过还是郑重说一次……前原同学,那个时候真的很对不起。难得你和朋友两个人一起玩,我却那么没神经。」 「不会,那个时候我也很对不起。」 我也低下头来,一边回想上周的情形,一边对天海同学解释我当时的言行。 包括只要人一多,我就会不由得顾虑太多,变得畏缩。也包括我觉得和朋友两个人玩得正开心,这样感觉很扫兴而发火。我把自己当时感受的情绪一五一十告诉她。 这段时间天海同学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认真听我说话。因此虽然觉得难为情,仍然认为应该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个,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想对我来说,和那个朋友共度的时间非常开心,也是非常宝贵的。好久没去那样的地方,做着像是学生会做的玩乐,我几乎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我想那个朋友大概也是。」 朝凪虽然是常客,但是我说的这个朋友=朝凪这件事,现在当然要保密,所以我只在这点加入一些假情报。 「……这样啊。那么前原同学很喜欢这位朋友吧。」 「咦!啊,不……这个,这……」 「嗯?前原同学怎么了吗?」 「没、没事,没什么……这么说来也有这种看法吧……这个人固然是很重要,不过是否很喜欢……这个,不太好说吧。」 朝凪的确是我重要的朋友,但是本人就在眼前,让我不由得回答得吞吞吐吐。 我很难为情,不敢直视朝凪。 真不知道朝凪是用什么表情听我说话。 「总之,关于上周的事我也有在反省,而且也打算忘记。所以如果天海同学也能这么做,我会很开心。」 「嗯,谢谢你。那么作为和好的表示,握个手吧。」 「啊,嗯。」 我牵起天海同学伸出的手,和她握手。 本来很担心会不会紧张得冒手汗,但是天海同学根本不在乎这些,紧紧握住我的手,并且用力上下摆动。 「太好了呢,夕。」 「嗯,谢谢你,海。多亏了海,我才能和前原同学和好。」 「不客气。」 虽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收拾,但是这样一来,关于上周的事应该就此告一段落。 今后多半会有好一阵子,大家还会对天海同学与我的关系做出各种奇怪的臆测,但是只要置之不理,迟早都会平息。 班上的当红人物,以及班上的边缘人。双方再度回到不同的世界,不再有所交集,这样就好。 「好了,夕,既然说完了,我们赶快回家吧。待得太久也会给前原同学添麻烦。」 「嗯。啊,可是难得我们和好了,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前原同学,可以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什么事?」 「嗯,呃,我想……」 完成收拾工作准备回家时,天海同学转身面对我。 「前原同学,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直说。」 「好的……什么事?」 「这个……呃。」 忸忸怩怩的天海同学继续说道: 「前原同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当朋友吗!」 「「……」」 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我与天海同学身旁的朝凪都不禁僵在原地。 本来以为好不容易达成共识,但是看来我和天海同学的关系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然后到了隔天。(似乎)和我成了朋友的天海同学,马上就展开攻势。 「啊,是真树同学。早啊,今天天气也很好喔!」 「早安……是啊。」 「唔~真树同学真是的,不用那么客气啊。」 天海同学可爱地嘟起嘴,然而我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情。 班上同学的视线好刺人。 「唉、唉,阿夕……那个,我姑且问一下,你说的真树同学该不会是……」 「咦?新奈仔真是的~当然是前原同学啊。前原真树同学。你该不会忘记名字吧?」 「咦?不、不是啦,才没有忘记……可是。」 新田同学不知道我的名字也无所谓,但是对于我和天海同学的关系想必大吃一惊吧。 前天还是「前原同学」,到了今天就变成「真树同学」。 应该也有人会对究竟发生什么事抱持奇怪的想像。 「阿夕,你跟他变得好熟喔……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吧?」 「嗯。我和真树同学和好了,并且成为朋友。对吧,真树同学?」 一片哗然。 天海同学面露有如太阳的灿烂笑容说出这几句话,导致整间教室议论纷纷。昨天的情形已经相当严重,但是今天更是超乎其上。 ──喂喂,真的假的? ──那家伙竟然和天海同学…… ──搞不好是被他掌握了什么奇怪的把柄? ──把柄?什么把柄? ──不,这我也想不到…… 虽然他们说得肆无忌惮,不过我已经放弃了。 从结论来说,昨天我和天海同学成为朋友,所以她才会直呼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可是我认为真树同学为人很好。也许他平常确实比较安静,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并能说出口,头脑也很好……对我来说就是类似海一样的男生。」 看待与思考事物的方式很接近,从这种角度来看,也许我和朝凪确实挺像的,但是总觉得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对吧,海?海应该能够理解吧?毕竟昨天也和我们一起。」 「就算是好朋友,不懂的事情还是不懂……也许吧。」 「咦咦?是这样吗……我倒是觉得海和真树同学如果成为朋友,绝对会很要好。你们也交换一下联络方式不就好了。」 「这个嘛,毕竟我也是女生……对于这方面得慎重一点。」 我跟她岂止交换联络方式,甚至时常有所交流,但是天海同学对此无从得知,所以我们只能含混带过。 然而即使看在天海同学眼里,我和朝凪也很像吗?我们在天海同学面前明明没说过什么话,也许天海同学意外敏锐。 「啊!对了,真树同学今天中午一个人吗?」 「算是吧,嗯。我平常都是这样,所以也是这么打算。」 「这样啊。那么今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午饭吧?」 ──两、两个人! 天海同学的发言让整间教室变得更加吵闹。 「等等,夕──这样再怎么说都太不好吧……」 「会吗?真树同学都说他不擅长跟很多人一起行动,那么只有两个人也许比较好吧──不行吗?」 「也不是说绝对不行,可是……前原同学也觉得不妥吧?」 「嗯、嗯。话说这样一定会紧张吧。」 朝凪也就罢了,天海同学不只是在我们班,甚至说她是全学年的偶像都不过分。 和这样的人单独吃午饭,光是想像就会紧张。 「你看,前原同学也这么说。」 「嗯~啊,那么海也一起吧?这样虽然会变成三个人,不过海昨天也跟真树同学一起。唉,真树同学,这样就可以吧?」 「呃、呃~」 即使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既然增加的那个人是朝凪,总觉得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然而这个时候如果坚持拒绝,也可能反而让班上同学对我的观感变差,觉得「你别得寸进尺」。虽然非常不讲理,但是这种时候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那么今天就和朝凪同学还有天海同学,我们三个人一起吃。」 「真的吗?太棒了。」 取得我的同意,天海同学天真地做出万岁手势。 跟我吃饭明明一点意思也没有……真不知道她是人太好,还是单纯有点怪。 「谢谢你,真树同学!唉,海,真树同学说OK喔。」 「是是是,真是太好了……真抱歉,前原同学,让你配合公主殿下任性的要求。」 「不,我是没什么问题。」 虽说是时势所趋,但是到头来还是依赖朝凪解决。 有困难时要互相帮助──这的确是我和朝凪的共识,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尽可能靠自己度过难关。 我们约好之后回到各自的座位,立刻偷偷发讯息给朝凪。 『(前原) 对不起,朝凪。凭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了。』 『(朝凪) 这次没办法啦。又不是我们的交情曝光了,别想这么多。』 『(前原) 也是。感谢朝凪,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朝凪) 不客气。既然是朋友,这种时候更是非得合作不可。』 『(朝凪) 这』 『(前原) 这?』 『(朝凪) 抱歉,按错。没事。』 『(前原) 是吗?那就好。』 于是我停下打字的动作,抬头看向坐在前面的朝凪。 朝凪并未发现我的视线,眼睛依然盯着手机。感觉她的侧脸比平常红了一些。 转眼间就迎来午休时间。 从第一堂课到第四堂课,包括下课时间共有四个小时多一点。时间的流动速度应该是相同的,但是偏偏在这种时候马上就过去了。 「嗯~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平常总觉得过得更快……唉,海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不,就我的感觉来说倒是相反……」 我和朝凪的视线对上了。果然,朝凪看来也在思考之后的事。 班上其他同学当然也是。 真希望他们快走,但是就连那些平常立刻离开教室的人,只有今天显得很在意我们。 「真受不了……只是跟同班同学一起吃午饭……还有,新奈立刻收起你的手机。」 「好、好~」 听朝凪这么一说,坐在后面座位的新田同学,手机便从制服袖子里掉出来。真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人。 「啊哈哈……照这个样子看来,在教室里是没办法好好吃饭了。虽然有点冷,今天就在外面吃吧。」 「就是啊。如果是太阳晒得到的地方反而刚刚好。前原同学也可以吗?」 「嗯,我无所谓。」 于是我们三人走出教室,寻找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海,哪里比较好呢?我中午几乎都在教室或学生餐厅吃饭,所以不太清楚。」 「照常理来想应该是中庭比较好,可是那里人挺多的。我们是无所谓……前原同学要不要紧啊?」 虽说人多,但也不到拥挤的程度,就只是没有椅子可以坐,不过能坐的地方多得是。 所以只要她们两人认为这里可以,我在哪里都无所谓。然而── ──喂,那边的两个女生是一年级的? ──是吧?而且她们两个都好可爱,尤其是金发的。 ──后面那个不起眼的家伙是怎样?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总之就是这样,光是走在走廊上就能不停听见这类的窃窃私语。 在这种情境下吃便当,一定不好吃。 「那个,如果你们不介意……」 「嗯?」 「怎么了?」 我对着在中庭附近讨论该怎么做的两人开口。 这正是我出场的时刻。 「──哇啊,真的耶。明明是这么好的地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日照良好,虽然没有桌子,但是有长椅……这个地方挺好的。」 「能听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我带她们两人来到位于校地南侧,教职员办公室与校长室所在的行政大楼旁边的教职员用吸菸区。 听说直到几年前,这个地方都是喜欢吸菸的老师们的休憩场所,但是由于近年的趋势,校地范围全面禁菸,结果就是只留下这个空间,被人置之不理。 我把沾有灰尘的长椅弄干净,让大家有地方可坐。比起花草树木井井有条的中庭,这里又小又满是杂草,但是是个与喧嚣无缘的地方,对于像我这种边缘人学生来说,最适合用来发呆了。 「我只能想到这种地方……是不是不太好?」 「才不会!谢谢你,真树同学。来,海也要好好道谢。」 「夕不要擅自主导……也是啦,谢谢。」 于是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摊开便当。 「啊,真树同学的煎蛋看起来真好吃。要不要跟我的香肠交换?」 「咦,这、这是没关系……但你可能吃不惯。」 「不会啦,完全不会……真树同学的便当莫非是自己准备的?」 「偶尔。妈妈工作很忙,所以有时间的话我就自己弄。」 天海同学似乎吓了一跳,但是这并不难。因为有前一天晚餐的剩菜,以及假日事先做好的常备菜,所以只要早一点起床就能轻易准备。 虽然偶尔会偷懒,但是我和妈妈两个人住,所以多少还是得努力一下。 「海,怎么办?我们明明是女生,但是女子力比真树同学还低。」 「可以不要把我也算进去吗?虽然的确是输了没错。」 在家事方面,她们多半都是交给父母处理,所以这也没办法。我起初也做不好,于是用手机疯狂搜寻洗衣、洗碗之类的家事怎么做。 「哇啊,这煎蛋真好吃。甜甜咸咸,感觉也很下饭。」 「咦……前原同学,也可以给我一个吗?」 「嗯,好啊。」 朝凪把我递过去的煎蛋放入口中的瞬间,不停眨着眼睛。 「……怎么样?」 「……太狡猾了。」 我只是在煎的时候多加了市售的高汤粉和糖各一撮,其实满简单的,不过看样子她们都很中意。 虽然好奇朝凪的感想为什么是「太狡猾了」……不过就先当作是种称赞吧。 因为互换配菜的关系,我们聊烹饪话题聊得十分起劲。 我本来还很迷惘,不知道和天海同学吃午饭时到底该聊些什么,幸好是提起烹饪这个保险的话题。 「喔~真树同学还会做点心啊?吃煎蛋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你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唔,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不,虽说是会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考虑到性价比,还是用买的比较好,但是我假日时不想出门,而且一个男生去甜点店还是会有所抗拒,因此当我想吃甜食时,自己做也是个可行的选项。当然了,另一方面也是我的时间多到发慌。 「那么你最近做的点心里,比较好吃的是什么?」 「呃……只用蛋和香蕉做的舒芙蕾松饼之类的……」 「只、只用蛋和香蕉做的舒芙蕾松饼……!」 天海同学有如鹦鹉复诵了一次,惊讶地发抖。 「唉唉,海,我刚刚瞬间失去意识了,真树同学说了什么?」 「夕,你振作一点。伤口并不深啊。」 两人都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我个人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 「没有难到需要惊讶的地步啦。就是看看网路影片或食谱网站,用几道简单的步骤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噗~真树同学说得这么简单~你要知道这个世上也有人即使照着食谱的分量做,还是会失败的。对吧,海?」 「毕竟夕有『把糖变成黑暗物质』这种炼金术师的才能嘛。」 「啊,海好过分!竟然说这种话,你自己还不是差不多。你可别说忘了去年情人节时做的巧克力风木炭。」 「至少在木炭后面加个『饼干』,你这个笨蛋。」 看来这两人都不擅长烹饪。也就是说,朝凪是专门负责吃吗? 「啊,虽说是情人节,我们也只是自己做给朋友吃,并不是真的要送给谁。」 「这么说来你们读的是女校啊。」 她们就读的女校即使是从广泛的分区来看,也是当地排名第一的贵族学校,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或是成绩优秀的学生才进得去的学校。而且听说采取国小、国中、高中的一贯教育,照理来说几乎所有学生都会一路读到高中毕业。 ……好了,就别做奇怪的想像了。我自己也大同小异。 「真好~真好~我最喜欢甜食了,听了之后就很想吃你做的……啊呜呜,松饼……」 「如果你这么想吃,我也可以做一下……」 「咦?真的?你愿意做吗?太棒啦~!」 天海同学露出花朵绽放般的灿烂笑容,开心地摆出万岁姿势。 只要有个五百圆,就能做出包括配料在内,分量和滋味都能令人满意的便宜甜点,虽然远远比不上店家贩售的……但是看她这么开心,就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那么还得再去真树同学家玩才行了。今天我有点别的事,所以没办法,如果是其他日子就可以……啊,这个周五如何?这天我还没有排活动,所以没问题。」 天海同学立刻就想约定日期,但是这天有点不方便。 「周五……」 虽然目前还没约,但是周五基本上是跟朝凪一起玩的日子。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如此认定,如果双方(主要是朝凪)的行程对不上,取消这个计画也没有问题。 ……虽然没问题。 「……呃~抱歉。该说这天,还是周五我不太方便,嗯。」 「咦,这样啊?」 「嗯。其他几天都可以,但是这天我有点想先空下来……」 一旦说出口,就是朝凪和我两个人都有事,所以搞不好会被天海同学猜到事有蹊跷。 为了不让秘密曝光,这一周的时间排给天海同学,然后取消和朝凪的行程。这样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 换作是朝凪,面对同样的情形应该也不会拒绝邀约吧。 「啊,当然不是有什么事要忙。只是啰唆的家长这天忙着工作不会回家,基本上我想一个人懒洋洋地过……」 然而就以这天而言,我还是希望以朝凪为优先。 我希望自己能够随时待命,当朝凪因为平常的交友关系心累时,可以陪陪她。 因为我希望把她当成与天海同学不一样的「朋友」来往。 「所以如果可以换一天,我会很开心……不方便吗?」 「怎么会呢,我完全没问题。而且这次是我提出的请求,当然应该由我配合你的时间。唉,海,下周找一天去真树同学那里可以吗?我们一起去嘛……」 「咦?哎呀~呃……」 她看似抗拒,但多半是演出来的。而且要是朝凪没有一起来,我会很伤脑筋。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果然还是需要监护人吧。好啊。」 「嘿嘿,谢谢你,海。那就这么说定喽。」 我们说好下周找一天来我家玩。天海同学大概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不断和更多各式各样的人建立连结吧。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海,第五堂课是什么?」 「呃,啊,是体育吧。要换衣服才行,所以得早点过去。」 「不会吧?真树同学,对不起,我们先回去了。」 「啊,嗯,你们慢走。」 「嗯,我们先走了~!」 「拜拜。」 我目送两人离开,独自坐到长椅上。 口机里的手机马上传来震动。是朝凪发来的讯息。 『(朝凪) 笨蛋。你跟夕玩又没有什么关系。』 『(前原) 不好意思我就是笨蛋。可是要跟谁玩是我的自由。』 『(朝凪) 是这样没错。可是,原来你这么想跟我玩啊?』 『(前原) 没有,也还好。』 『(朝凪) 骗人。老实一点。没有我就不行吧?你想要我吧?』 『(前原) 啥?才不要,笨蛋。』 『(朝凪) 说人笨蛋的才是笨蛋。你这笨蛋。』 『(前原) 少啰唆笨蛋,快去换衣服。』 总觉得再说下去只会是无谓的拌嘴,于是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朝凪那家伙一直喊我笨蛋笨蛋,下次见面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最近朝凪差不多每周都来玩,不知道她与其他人的关系有没有问题。说到这个,我忽然有了疑问。 周五。由于周六放假,和周二、周三之类的日子相比,应该比较多人会选在这天出去玩。班上同学确实也有很多人这天有约。 像我这样的家伙说得煞有其事固然也不太对,但是我认为和很多人一起玩,建立人际关系还是比较有好处的。 像是高中换班、上大学、出社会,往后还有几次强制分配到新的社群圈子里。如果和很多人有所交流,这种时候往往能够转移得比较顺利。从国小到国中、从国中到高中时都很好懂,入学时基本上都是原本就读同一所国小、同一所国中的人形成小圈圈,然后再与其他小圈圈产生交集,渐渐有所往来。 总而言之,虽然也许是多管闲事,但是我开始担心朝凪。 周五我会空下来,让朝凪随时可以过来,所以她要每周都来也没有问题。 毕竟她似乎也玩得很开心,而且她每周过来,也是因为觉得来我家待起来挺自在的,作为东道主……的确是满高兴的。 「……做什么?你是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朝凪察觉到我的视线,偏着头表示不解。即使是右手拿薯条,左手拿控制器的邋遢状态,但是由于本来就很漂亮,所以再怎么说还是美得像一幅画,有点可恨。 「啊,我知道了,因为我太可爱,你看傻了吧?既然这样就顺便稍微手下留情……」 「不,那可不成。」 「嗯呀!这、这家伙又阴我!别都躲起来,光明正大出来一决胜负!」 「你多少也该学一下战术……不,我不是要说这个,而是有点担心你。」 「担心什么?我和你不一样,又没发胖。」 「……我变胖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 独自思索也不是办法,于是我决定把担心的事说给朝凪听。 到头来,我想说的就是「你多和别人一起玩是不是比较好?」所以听到这句话后,朝凪立刻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怎么了,你就那么不想跟我玩吗?你觉得腻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当然不可能是那样。多亏有朝凪陪我……」 「……我,怎么样?」 「呜……」 我差点说出藏在心里的真心话,赶紧闭嘴,但是朝凪对这种事很敏锐,立刻露出狡猾的笑容。 「喔~哼~嗯~?」 「怎样啦?」 「嗯?没什么~只是在想前原刚刚想说什么啊……多亏有朝凪陪我?来,前原同学,请把话说完。」 「我……」 「嗯。我怎么样?」 「有机可趁。」 我趁着朝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时,使用冲锋枪将游戏画面当中朝凪可爱的虚拟化身打成蜂窝。 「啊,喂!趁我没在看的时候,卑鄙小人!」 「战场上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 我设法强行转移话题,于是我们再度回到游戏画面。 朝凪的游戏技巧与以前相比,有了长足的进步。一问之下,她说是拿哥哥房间里的游戏机进行特训。 或许是因为这样,最近在对话或传讯息时,游戏专门术语满天飞的情形变多了。虽然只有一年左右的资历,但朝凪已经是个像样的游戏宅了。 「不管怎么说,你是在担心我吧?这点我要谢谢你。」 「……我也不该随便担心。这点我要说声对不起。」 「嗯。可是前原的意思我也懂。的确,最近我有种都待在这里的感觉。要是做得太露骨会被夕看穿,我会多注意一点。那么下周要吃什么?我有点想试试这个混合摩登烧~」 「咦?你有好好听我说话吗?」 虽然总觉得被她岔开话题了,不过朝凪这么能干,多半有好好思考要怎么做吧。 「啊!对了。之前你借我的爱情喜剧漫画,那个还挺好看的。主角、女主角,还有大家都好可爱。」 「对吧?昨天我发现最后一集提前上市了,要看吗?」 「真的假的?早说啊!放在哪里?你的房间吗?借我看!」 「那是无所谓,但是我还没看……」 「那就一起看吧。快点,别吃那些已经软掉的薯条了,赶快去房间吧。」 「这可是你点的。」 于是我们暂时停下游戏,到我的房间看漫画。 因为妈妈从事编辑工作的关系,我的书架上满满都是漫画、轻小说与其他刊物。玩游戏玩得有点累时,或是没有玩游戏的心情时,我们有时也会一起在房间里躺着看漫画。 「前原,可以坐你旁边吗?」 「是没差。」 「嗯。」 于是我们一起坐在床上,开始看起漫画。 「……前原,下一页。」 「嗯。」 我配合朝凪的步调,慢慢翻页。 「……本来还担心最后要怎么收场,还好确实是个好结局。」 「嗯,果然还是王道最好。」 无论我还是朝凪,都是会对喜欢的作品或热门话题进行深入讨论的类型,像是一些小地方的台词,或是推敲伏笔要怎么收。 听说朝凪也会和天海同学或是其他同学聊漫画和电影的话题,但是通常都是聊些表面的东西,不会提到画面有没有魄力、音乐好不好等真正想聊的部分。 关于这一点,大概也是她愈来愈把我当成「同好」看待的原因。 「啊啊~真好看。我从第一集重看一遍吧……前原,第一集在哪里?」 「书架正中央那里。那我就看别的吧。」 之后我们时而躺在床上或是地毯,时而靠着墙看着自己喜欢的书,度过平静的时光。 这段期间我们很安静,没什么特别说些什么。只是也不会因此感到尴尬。 这就是我和朝凪平时相处的方式。 「呼。好久没有看得这么专心了……」 看到一个段落,休息一下,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以上。 看书或是打游戏时时常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很伤脑筋。 「喝个咖啡提提神吧……朝凪,我去泡咖啡,你也──」 我呼叫彷佛当成自己家一样占领我的床看漫画的朝凪,这才发现── 「呼~」 「喔,似乎睡着了……」 靠近一看发现朝凪似乎看到一半困了,以半张着嘴的邋遢模样睡着,而且还在打呼。 睡觉是没关系,总觉得未免太放松了。这里好歹也是青春期男生的房间。 「……嗯嘎。」 「真是的,打呼的声音也太不像女孩子了……」 然而只要待在一起,就会连这种地方也惹人怜爱,真是不可思议。 「呼啊……我也再躺一下吧。」 看着朝凪的睡脸,彷佛被她感染了睡意,眼睑愈来愈重。 看一下手机,时间快到九点。距离平常朝凪回去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左右,再让她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侧目看着躺在我的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很香的朝凪,设好闹钟之后便用座垫当枕头,躺在地上小睡片刻。 这么慵懒的夜晚时刻让人感到非常自在,不禁想要多待一会儿。 就是这个想法招致接下来的问题。 ──醒醒。真树,快醒醒。 「嗯啊……?」 我正在舒服地打盹,某人说话的声音便在我睡昏的脑中回荡。 闹钟还没响,所以应该没过多久。搞不好是朝凪先醒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至少应该送她到玄关── 「──真树、真树。我叫你快点醒醒。」 「嗯……抱歉朝凪……我也有点困了……」 「──喔~那个女生是朝凪同学啊?」 「……咦?」 这个瞬间,不好的预感窜过全身。不妙,莫、莫非…… 翻身看见依然睡得香甜的朝凪。 然而有人在叫我,这就表示── 我慢慢地把视线拉回正面。 「好久没有这么早做完工作,回到家一看……真没想到你竟然把女生带到自己房间里。你会解释清楚吧?」 「妈妈……我、我会的……」 眼前是双手抱胸低头看着我,原本因为工作忙碌不会回家的母亲。 虽说是大意的我不好,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妈妈比天海同学还要早发现。 「抱歉,朝凪。我本来是打算时间到了再叫你。」 「唉呀……我们都睡死了。如果不是被前原伯母叫醒,可能就会一觉到天亮了。」 大概是睡得很舒服吧,被妈妈叫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晚上○点。 听朝凪说过她家没有门限,而且每次都有事先说过也许会晚点回家,但是这个时间未免太不妙。 ……搞砸了。 「──是啊,是的。他们两个原本好像在看漫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是,是。我家这孩子真是的……啊~哪里哪里,您客气了……错的不是令嫒,完全是我家笨儿子──」 我和朝凪在客厅并肩跪坐,妈妈则是与朝凪的父母联络。看样子完全是单方面道歉。 就是这样,周末和我一起玩的「朋友」是班上的女同学这件事,被妈妈以及朝凪的双亲知道了。 我本来就打算等待合适的机会介绍给妈妈认识,但是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接近最糟糕的情形实现。 「久等了,小海。我已经得到令堂的许可。时间也晚了,今天就在我家过夜吧。」 「咦?可、可是这也未免太给你们添麻烦……而且,这个,前原……不,我是说真树同学也在。」 看来今天似乎要让朝凪留下来过夜,不过就算是朋友,毕竟我是男生,她是女生。这点当然不能不在意。 「没关系的。虽说距离这里走路只要二、三十分钟,但是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未免太危险,而且我家儿子又不可靠……我当然不会让真树有机会碰到你,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而且我们在房间时就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啊。」 「哎呀,虽然嘴巴这么说,其实有趁小海睡觉时偷看她的脸,甚至偷戳了几下吧?」 「怎……怎么可能。我和朝凪又不是那种关系……而且你要多少信任自己的小孩。」 「信任之后却换来这种结果?」 「……对不起。」 我老实地对妈妈低头道歉。 还有,关于朝凪,我偷看她的睡脸时确实有一瞬间觉得可爱,但是我完全没碰她,也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念头……应该。 「只是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会和这么可爱的女生这么要好。看你整天都只顾着一个人玩游戏,根本一点迹象都没有。真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拐带小海来我们家的?」 「你的说法……呃,我们大概是从一个半月前开始在这里玩。」 总觉得拐带这种说法未免太过分,但是我决定自己顶下所有的罪。 「原来如此。难怪每次熬夜工作回家时,家里的除臭剂味道都特别重……真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我随口捏造是因为外送餐点气味太重之类的理由,但是真正的理由也包括要消除朝凪待过的痕迹。 不知道是香水还是其他化妆品,总之朝凪回去后,客厅里微微有股平常绝对不会有的甜香。妈妈对于气味很敏感,所以我才会想办法掩饰,尽可能不被她察觉。 只是到头来,还是因为我的一个不小心而付诸流水。 「总之,我已经确实得到许可,所以小海今天就在我们家过夜,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家,好好跟令堂道歉。知道吗?」 「朝凪,可不可以请你先相信我妈妈?你待着的时候,我也会乖乖听妈妈的指示。」 然后如果能够得到许可,就直接去朝凪家道歉吧。 「呃……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吧?」 「怎么可能做啊。你把我当什么了?」 「说得也是。要是前原有这样的胆量,我们连会不会成为朋友都很难说……嗯。」 朝凪尽管有点迟疑,似乎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明白了。那么今天就让我在府上叨扰。」 「嗯,请多指教了,小海。那么制服不可以弄皱,你就穿我的睡衣吧。啊,在这之前得先洗澡才行。洗完澡之后,我们女人之间多聊聊……真树,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知道啦,真是的。」 妈妈生气归生气,对待朝凪挺宽容的。而且她的情绪亢奋得怎么看都不像刚下班。 不过毕竟我之前从来不曾找过朋友来家里,也不曾去朋友家里玩。相信她身为母亲也挺高兴的吧。 当然了,朝凪很漂亮多半也是原因之一。 「我会乖乖回房间,可是朝凪要睡哪里?虽然有沙发,但是总不能这样对待客人。」 我家没有给客人用的房间和棉被,所以要说有哪里能睡,也就只有沙发。 「咦?我睡沙发也没……」 「不行喔,小海。睡沙发身体会变僵硬,而且也睡不好。」 「可是这样一来……」 朝凪朝我瞥了一眼。 我家的床只有我房间和妈妈房间共两张。妈妈多半睡自己房间,这样一来只剩── 「知道了。今天我睡沙发,朝凪睡我的床。等你洗完澡再交换位置。」 「咦?可是这样前原……」 「我就算睡地板也能熟睡,所以睡沙发应该也没问题。虽然是借住我家,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朝凪也想好好睡一觉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真的好吗?」 「嗯。棉被最近才晒过,应该不至于太脏。」 而且看到她在我的被窝里睡得那么香,也不能不让给她。 「真树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客气了。小海,好不好?」 「……知道了。就这么办。」 于是只有今天,我和朝凪的周末比平常来得更长。 既然朝凪去洗澡,所以我立刻被妈妈赶回房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真没想到朝凪会在我的房间过夜……」 一群朋友聚集在谁的家里通宵玩乐或聊天,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但那终究是一群男生或是一群女生。不然哪怕是男女朋友,多少也会有所顾忌吧。高一小朋友就更别说了。 至于现在的我关上房门,同时用耳机听音乐加以隔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的情形。 我也想洗澡,但是却遭到妈妈禁止。妈妈表示:「你休想用小海泡过的热水乱来──」她真的以为我会这么做吗? 「朝凪的……」 朝凪被蒸气笼罩的身影浮现脑中── 「……不不不,我蠢了吗?」 我立刻挥开奇怪的想像,把耳机的音量调得更大声。 这是听说最近蔚为话题的恋爱电视连续剧的曲子。属于我常听的摇滚乐团歌曲,但是最近拿恋爱或友情当主题的歌愈来愈多,我也比较少像以前那样不断重复播放同一首歌。 ……对着边缘人说什么恋爱、羁绊之类的我也不懂。 「朝凪应该是朋友没错……」 即使委身于音乐节奏,看着现在最喜欢的漫画,脑中依然浮现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一起玩游戏,吃着怎么想都觉得对健康不好的垃圾食物,互相开些愚蠢的玩笑──愿意和不擅沟通的我做朋友的女生。 我当然认为朝凪是「朋友」,如果可以,今后也想继续建立良好的关系。如果朝凪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然而即使平常不会意识到这种事,但遇到这样的情形,那么无论如何都能亲身体会。 朝凪海是个女生。 她的成绩优秀,品行端正,有着和天海同学一样引人瞩目的外表,是「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 这样的女生正在我家洗澡,还会换上睡衣待在我的房间里,在我的床上睡觉── 「……咦?」 这样一想,就觉得心跳愈来愈快。 刚才偷看她的睡脸时,明明丝毫没有动摇。 (那可是朝凪耶?虽然我的确觉得她很漂亮,不过她可是个表面装乖,其实会半张着嘴像个大叔一样打呼,还流口水的家伙耶?)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想到那些让我感受到朝凪是个「女生」的场面,搞得自己一个人这么动摇呢── 「──哇!」 「喔哇啊!」 这时有人在我耳边轻声开口,让我吓得几乎整个人跳起来。 往旁边一看,眼前是看到我这没出息的模样而忍笑的朝凪。 「啊哈哈,真是的,我只是小小吓你一下,怎么会吓成这样?刚刚的前原就像百圆商店的青蛙一样跳得很高。」 「朝、朝凪……你好歹敲个门吧。」 「唔,我敲了啊,敲了好几次。是前原耳机开得太大声才没听见吧。」 换作是平常,就算戴着耳机我也会听见,似乎因为脑中各式各样的念头缠绕,让我没能注意到周遭。 「啊,对了。关于睡衣,伯母的睡衣尺寸不太合,所以借用你的运动服。抱歉啦。」 「啊,还好,这没什么……而且我有好几件颜色不一样的同样款式。」 「这样啊,太好了。这款运动服又厚又柔软,穿起来很暖和。我下次也来买吧。」 朝凪换上海军蓝的整套运动服。由于尺寸比较大,穿起来显得很宽松,我在假日时几乎都是穿这个。 朝凪说尺寸不合,但是妈妈与我的身高应该差不多……算了,这点就别深入追究。 现在穿着松垮的运动服所以看不出来……但是朝凪的胸部也算满大的。 ……我又冒出多余的念头。 「总、总之我去客厅睡。床就随便你怎么使用──」 「啊,等一下。」 「咕!」 亏我懂事地想离开房间,朝凪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后方,不让我走。 「什、什么事?」 「哎呀,我一直睡到刚刚,洗过澡之后完全清醒了……陪我聊一下天吧。」 「……我被妈妈吩咐尽量不要跟你待在同一个空间喔。」 「一下子没关系啦。而且要是前原敢乱来,我也会大叫。」 「我才不会。」 妈妈这个人说到做到,就算是开玩笑,一旦朝凪大叫求救,可不只是教训就能了事。 「来吧──前原,这里。坐我旁边没关系。」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床──」 「只有现在是我的床……快点,过来。」 朝凪像是叫狗一样,拍拍自己身旁。 「都不知道别人的顾虑……真是的。」 要是她大声喊叫可就伤脑筋了,所以我只能坐下。 虽然担心被妈妈发现,但是朝凪刚洗完澡,接着轮到她洗,所以聊个十、十五分钟应该没问题吧。 我维持肩膀稍微接触的距离,在朝凪身旁坐下。 「唉……真没想到会在前原家过夜。竟然拐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前原真是渣男。」 「追根究柢,还不是因为朝凪睡死了。虽然睡着的我也有错啦。」 「有道理。也是啦,我身为女孩子也太没有戒心了。关于这点我要反省。」 朝凪啊哈哈苦笑几声,身上传来柑橘类的香气。她明明应该和我使用同一瓶洗发精,但是我从来不曾有这种味道。 「唉,前原。」 「嗯。」 「我们是坏孩子吧。」 「……嗯。」 确实是不好。万一这件事阴错阳差被班上同学知道,朝凪的形象肯定会下滑吧。 当然了,天海同学应该也会对朝凪大感失望。 「我说朝凪,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夕吗?」 「嗯。该不会朝凪也一样?」 「洗澡的时候想了一下。是啊,差不多快瞒不下去了。」 这次的事件让我有了痛切的体会,无论多么小心,想必迟早都会在某个环节被天海同学看穿吧。无论再怎么说,天海同学应该都没那么单纯。 在因为曝光而道歉之前,由我们主动道歉可以降低伤害。毕竟提议这段关系要保密的人是我,这样一来即使关系多少会变差,应该也可以很快和好。 「我会在最近试着找机会跟夕说。前原一如往常就好。」 「知道了。那就交给你了。」 我们和天海同学约好下周的周三一起玩,我先做好到时候必须道歉的准备吧。 如果因此导致被天海同学讨厌,她在班上公开这件事,那么也是自做自受。 「好,这件事就说到这里……那么接下来要聊什么?机会难得,这种时候还是来聊聊固定要有的恋爱话……啊!」 「哼~」 这家伙,刚才绝对是故意带起话题。我的人生当中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就只有和朝凪这段全新的回忆。 「受不了……妈妈也差不多快洗好了,我要睡了。」 「真是个难相处的家伙。那么今天就此放过你吧。」 「好好好,谢谢你。」 朝凪果然是朝凪。对我一点也不客气,同时也是个用不着顾虑的朋友。 刚才会那样胡思乱想,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啊,对了。唉,前原,可以再说一句话吗?」 「……什么事?」 「前原,晚安……嘿嘿,像这样说得这么正经,就觉得有点难为情呢。」 「唔……晚、晚安。」 我和朝凪道晚安后,立刻扑到沙发上,把自己裹得像只毛毛虫一样,闭上眼睛。 (只有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我就是忍不住觉得她好可爱……) 脑中浮现刚才看到的朝凪有点难为情的腼腆表情。 「……原来她也能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都是朝凪的错,看来今晚我有好一阵子无法入睡了。 结果这天晚上我一直小鹿乱撞睡不着,但是下一件事不会因此停下来等我。 隔天的周六早晨。我正和朝凪一起前往她家。 「对不起喔,前原。妈妈说什么都想见你,不肯听我解释。」 「不,这种事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我也觉得迟早有一天得过去。」 根据朝凪的说法,早上她一说要回家── 「我也想顺便跟那个男生聊聊,带他一起回来。」 便得到妈妈的吩咐。也就是说,这次是由朝凪家指名我过去。 ……老实说,我有点害怕。 「──好,到了。这里就是我家。」 「喔喔……」 走过平常不会走的路,过了一个平交道之后没走多远,就能看见朝凪家。 正如朝凪所说,是很普通的住家,外观是常见的独栋住宅。位于住宅区的两层楼木造建筑,宽广的庭院角落有家庭菜园,水润的小番茄结果了,那多半是朝凪的妈妈种的吧。 我按下玄关的门铃,等了一会儿,接着随着一阵拖鞋声,朝凪的妈妈探出头来。 「……我、我回来了。」 「回来啦,海……还有,欢迎你,前原同学。」 「初、初次见面,我是前原真树。」 「真是有礼貌。我是朝凪空,虽然不情愿,但我就是旁边那个坏女儿的母亲。」 虽然呵呵笑了几声,但是就像朝凪某次露出的笑容一样,眼神完全没有笑意。她漂亮得怎么看都不像有个读高中的女儿,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嗯,绝对不能违逆这个人。我的本能如此告诉我。 「万万没想到女儿这辈子第一次早上回家,竟然不是跟夕,而是班上的男同学……前原同学的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这个……真的很对不起。我本来打算叫醒她,但是我也累了,就这么睡死……」 「哎呀,前原同学可没有错喔?错的全~都是……我家这个待在男生房间里丝毫没有提防,呼呼大睡的女儿。对吧,海?」 「真是的,关于这点我昨天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在这种地方训话,被别人听见多不好意思啊。」 「这可不是昨天道过歉就可以得到原谅的问题。这次是因为真树同学和真咲太太都是好人,所以才不要紧,如果不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这、这个……」 没错。正是因为这样,伯母才会像这样现在还在训话。 说得实在太有道理,我和朝凪都无话可说。 先前之所以没有门限,都是因为朝凪至今一直留意与朋友保持正常往来。正因为这样,伯母才会这么信任女儿。 这次的事件难保不会毁了这份信任。 昨天碰巧刚好妈妈提早回家,才得以平安了事。如果就这样两个人一起睡到早上,肯定已经把事情闹大了。 这点确实不能因为没出事就算了。 「唉,海,我可不是叫你别出去玩喔?只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不要让人为你操心。知道吗?」 「嗯……对不起,妈妈。之后我一定会小心。」 「……我也会注意的。」 我和朝凪不约而同对伯母低头道歉。 只有这次非得好好反省不可。我们都只是读高中的小孩子,行动必须有所节制。 「很好。其实我还有很多话还没说够,不过这些就等进了家门之后再说吧……来,前原同学也请进。」 「好、好的。打扰了。」 我换上客用拖鞋,踏进朝凪家的客厅。 伯母似乎也还没吃早餐,桌上摆放着吐司面包、优格,以及各式各样的水果。 「海,要吃早餐吗?我姑且准备了前原同学的份。」 「我们在前原家吃过才回来的……我只吃水果吧。前原你呢?」 「那我也一样。」 我在伯母的带领下,于客厅的椅子就座。位置正好在伯母对面,朝凪坐在我旁边。 「……咦,老哥呢?」 「陆忙到很晚,应该还在睡……我跟他说过会有客人,所以大概不会下来。」 「啊……也是,这也没办法。」 朝凪家是四人家庭,由双亲、朝凪,以及朝凪的哥哥陆组成。伯父今天似乎要上班。 我本来打算和她的哥哥打声招呼,不过这就等下次有机会吧。 「啊,妈妈。今天的事,夕他们家……」 「这件事和天海家没有关系,所以不用你担心,我也没有联络他们。不过如果真咲太太的电话再晚个三十分钟打来,说不定我已经联络他们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也是千钧一发。这让我再次体认得好好感谢妈妈才行。 「唉,倒是前原同学,你和我们家的海是怎么认识的?我问过海了,但是她只说『这又不关妈妈的事』,不肯跟我说。」 「等等,妈妈……!前、前原可以不用回答!」 「你看,就像这样。难得女儿第一次带男性朋友回家,我这个妈妈当然会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咦?第一次……吗?」 天海同学多半常来拜访,但是听起来我是第一个来到家里的男性朋友。 朝凪直到国中都是读女校,这或许是理所当然,但是像这样被郑重地说是「第一次」,总觉得有点奇妙。 「对……这件事也无关,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来,前原也不用陪这个多嘴的阿姨说话,拿去,吃个桃子吧。很甜很好吃喔。」 「哎呀,你这么笨手笨脚竟然还帮别人剥,真是体贴呢。最近你都不太带朋友回家,妈妈本来还很担心的,没想到海也挺不容小觑的~」 「谁、谁要你担心了!真是的,妈妈是笨蛋!」 「前原同学,海以后也要请你多关照了。虽然她这个样子,其实是个本性善良的好孩子。啊,如果不介意,下次要不要在我家过夜?那样我可以看着你们,也比较放心……嗯,真是个好主意。」 「啊──啊──妈妈别再说了!前原,我批准你把我妈妈的嘴巴缝起来!」 「这、这也未免太……」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不过我平常几乎都是一个人吃饭,所以觉得这样的气氛也不坏。 之后我一直被想问出些什么的伯母以及保密到家的朝凪夹在中间,虽然应付她们挺累的,却也发现自己意外享受这种气氛。 关于过夜这件事,包括访问朝凪家在内并没有什么波折,平平安安结束了,但是从隔周开始,我和朝凪之间有了微妙的改变。 「早啊,海!」 「还是一样今天都说第二次了,算了,早啊,夕。怎么,你是怎么了?看你今天这么开心的样子。」 「咦~?还能有什么,你明明知道~就是那个啊,那个。」 天海同学悄悄朝我眨了一下眼睛。今天是星期三──没错,就是我们事先说好招待天海同学来我家的日子。 由于是在事件的隔周,其实我希望能把计画往后挪个一周左右,但是这种话当然没办法对天海同学说出口,结果还是按照原定计画。 然后这件事我也被迫要向妈妈报告。由于有了朝凪那件事,妈妈要我答应找女孩子来家里时,一定要跟她说。 当然了,以后就算是朝凪过来玩也一样。 我把这件事告诉妈妈时的情形,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非常清楚。 她真的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 「只、只有小海还不够,连她的好朋友都……啊啊,我的儿子,我那个内向的儿子,不知不觉变得像是后宫主角……!」 我觉得对亲生儿子说这种话未免太离谱了。我明明跟她解释过,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朝凪都只是同班同学,只是普通朋友,妈妈却坚持要我把天海同学也介绍给她认识。 「咦?什么什么?阿夕,你又要和朝凪去哪里玩吗?也揪我一起嘛。」 「虽然对新奈仔不好意思,这次真的对不起,今天我计划跟海两个人去玩。对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新奈,如果你敢跟踪,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吧?」 「啊,是。」 关于上次那件事,朝凪似乎狠狠教训了新田同学,所以她才会这么安分。 『(前原) 新田同学会不会乱来啊?』 『(朝凪) 不知道,不过中午我会持续施压。』 『(前原) 了解。那么放学后见。』 『(朝凪) 嗯,了解。啊,对了。先说一下,我也很期待前原亲手做的点心。』 『(前原)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朝凪) 怎么?你是在挑衅家事力低落的我和夕吗?』 『(前原) 啊,我都忘了。』 『(朝凪) 臭小子。』 一如往常偷偷聊了几句之后,我看了朝凪一眼。之前的她会在不被大家发现的程度,对我做出偷偷挥手之类的反应。 「…………唔!」 但是从这周开始,就算我们四目相对,她多半也会撇开脸。偶尔在换教室之类的情形下靠近,她也一样连头都不点一下。 至于传讯息时则一如往常,所以我想应该不是被讨厌了。 放学之后我立刻回家,正在准备材料时,朝凪带着天海同学来到我家。 「嘿嘿,今天要麻烦你了,真树同学。」 「嗯、嗯,请多指教……还有朝凪同学也是。」 「啊,嗯。我今天是她的保母,所以可以不用招呼我。」 这是我和朝凪在人前的对话,但是我到现在还是很难判断怎么做才是对的。 尤其今天有天海同学这位来宾,更容易出现有些生硬的状况吧。 明明很要好却要装作不熟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真是的,海和真树同学都太见外了。尤其是海,难得成为朋友,你要像平常那样多说一点。」 「咦,不,成为朋友的人是夕,严格来说我是朋友的朋友──」 「正因为是朋友的朋友,更要好好相处。来,你们两个握手。这是要好的表示。」 「「……」」 握手程度的肌肤接触之前也有过几次,而且朝凪还摸过我的头,然而──这种莫名的紧张感受是怎么回事? 我和朝凪各自看着自己的手。 「好了,你们两个,说声请多指教。」 「……呃,既然我家公主这么说了,那就──」 「说、说得也是。」 如此说道的我轻轻握住朝凪的右手。 她的手摸起来还是有如丝绢一般柔滑。听说这是因为伯母热衷于美容,朝凪也有样学样,结果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 我则是因为每天做家事,年纪轻轻皮肤就有点粗糙,才会被这个差异给吓了一跳。 「……啊,我来做吧,你们就坐着边看电视边等吧。」 「其实我真的很想帮忙,但是无论是我还是海都算不上战力……唔,真没办法。」 「我也一样。这个时候就依照前原同学的吩咐,乖乖等待吧。」 天海同学交给朝凪应付,我开始进行烹饪。 虽说是烹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同前几天和她们一起吃午餐时所说的,是「只用蛋和香蕉做的舒芙蕾松饼」。 做法并不难,先把蛋白和蛋黄分离,蛋白搅拌到起泡就成了蛋白霜。然后加进压成糊状的香蕉与蛋黄混合而成的配料,之后便只剩下用平底锅煎。 当然像是混合蛋白霜和香蕉时不要搅拌过度,或是做面糊时多少需要一些诀窍,但是只要多做几次,自然而然就能掌握那种感觉。 「好,之后就等煎熟……咦?你们在做什么?」 正当我打算配合煎熟的时间准备咖啡,便发现她们两个正在玩游戏。 「啊,抱歉,我们借用一下游戏机……啊,等等,海,突然出手太卑鄙了。」 「啊~互相残杀时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在战场上东张西望的人可是死第一个的~关于这点你必须好好了解才行~」 看来她们玩我的游戏玩得正起兴。她们现在玩的就是我和朝凪平常玩的对战游戏。 而且朝凪明知天海同学是初学者,却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我在游戏里也是一直痛宰朝凪,所以没资格说她,不过这样真是幼稚。 「等等,海,你也太会玩了吧?为什么可以一直打中?」 「因为我最近借了老哥房间里的游戏来玩……好,这下是我赢了。来吧,点心似乎差不多做好了,我们趁热吃吧。」 「海……?」 「哈哈……好、好吧,稍微先吃一下,吃完以后再打也可以。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你怎么玩。」 「真的吗?那就请多多指教了,师父!」 「师父……?我、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我本来以为天海同学对这种事没有兴趣,但是看到她玩游戏时的表情,似乎也有可能玩上瘾的征兆。 既然吃过点心后要继续玩游戏──时间方面我当然会充分留意,但是也许应该先和妈妈报备一声,说我们可能会玩久一点。 暂停游戏,请她们趁着松饼刚出炉时品尝。 平常我会做得更加随意,但是由于要请天海同学与朝凪吃,我认为成品的水准是至今为止最棒的一次。刚煎好的模样十分松软,不枉我比平常更努力打发蛋白。 我把松饼分成三等分,请她们两个先吃。 「好松软……这是什么,这么松软……不会太甜,很有在吃香蕉的感觉。海,这个太不妙吧?」 「……嗯,这个好吃。」 「这个的热量比起使用普通材料制作的版本,只有三分之一左右,所以即使用上满满的奶油和糖浆,也不太会有罪恶感……还可以追加,有需要吗?」 「我要~!」 「……我也要。」 看来她们都挺中意。 天海同学露出幸福的笑容。朝凪则是口中念念有词。 做东西给别人吃,可以得到差异这么大的反应,以制作者的立场来看,觉得真不错。 「真树同学,这个……已经吃完了……唉嘿嘿~」 天海同学说得小心翼翼,她的松饼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我准备了比平常更多的材料,所以还能再做,还要吗?」 「可以吗?那就拜托你了!」 「朝凪同学呢?」 「……我也要。」 朝凪的盘子当然也已经盘底朝天。 「知道了,你们都要吧。」 「啊,真树同学,机会难得,可以让我在一旁观摩吗?我下次也想在家里做。」 「夕,你还是乖乖请伯母做吧?要是我们动手,会变成黑色圆盘的。」 「唔~只要好好教导就能学会。对吧,真树同学也是这么想吧?」 「是吧,只要多少计算一下时间,还有别错过翻面时的讯号等等。」 「……那么我也要观摩。」 于是这次我就在天海同学与朝凪的包夹下制作。 「把面糊倒进铺有避免烧焦的料理纸的平底锅后,首先盖上盖子,像这样加热五分钟左右……然后观察面糊膨胀的情形来判断吧。等面糊不再像是生的,变得松松软软就是讯号,接下来就是煎熟另一半。」 「喔喔~真的耶,好简单。」 「做法只要在网路上找食谱,就能找到各式各样的版本,所以不懂的时候也可以参考那些。还有,基本上甜点只要按照食谱的分量和时间去做,就算多少有点焦,这个……」 「……怎么?你如果想说什么黑暗物质或是木炭的话,尽管开口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好痛!」 朝凪看准天海同学所在的位置看不见,于是用力捏了我的侧腹。太痛的话会被天海同学发现,所以她似乎有手下留情。但是我说这些话并非是在嘲笑她,真希望她可以放过我。 我们三人把追加的份吃完之后,再度开始玩游戏。 「嘿嘿,看着吧,海。我会在真树同学的教导之下报一箭之仇。」 「哼,选这种重视外观的角色和武器有什么用?看我用自豪的重武装,把你那可爱的脸打飞。」 她们玩的是可以自由创造角色和选择装备的模式,天海同学完全是选可爱的角色和装备。另一方面,朝凪选了注重攻击,防守只是其次的类型。 由于游戏经验有差,又有不同角色带来的能力值优劣等差距,所以想要弥补这些差距,就只能提升游戏技巧。 「这个嘛……首先最基本的就是看到敌人也不要慌,不要胡乱发射,要好好瞄准。还有就是掌握高处与掩蔽物,随时保持在对自己有利的地方战斗……其他还有很多技巧,不过就先从这几点做起吧。」 「嗯。」 天海同学继续和朝凪对战,我则是在她身旁一点一点给予建议。 结果成果立刻显现出来。 「忠于基本……好好瞄准……发射!」 「啊!」 「喔,太棒了,第一次从海手里拿到一杀!」 在我给过建议之后玩了大约十分钟,天海同学似乎就已经抓到诀窍,从先前打得她毫无还手余地的朝凪手中,抢下第一场胜利。 朝凪也有在家练习,周末又跟我玩,技术应该有所进步。 但是先前天海同学展现的俐落操作,哪怕只有一瞬间,让我觉得比我平常玩得更好。 她说从来没有碰过这类游戏,也许单纯只是天生灵巧的才能。 「呵……刚、刚刚只是我有点大意了喔?才、才没有拿出真本事。」 「嘿嘿~是吗?那么下次我要干掉认真的海!」 之后我也不再提供建议,只是在一旁看着两人对战。 「这家伙这么会钻……」 「来啊来啊,我在这里喔小海。来抓我啊~!」 「这、这家伙真的很……!」 好朋友之间的对战比想像中还要激烈,她们玩了一小时左右,时间也差不多了。 两人似乎都没玩够,但是实在不能延长太久,把时间拖得太晚。尤其是我几天前才搞砸过一次,关于这点绝对要小心。 「唔,结果后来只赢了三次……总觉得不太甘心。」 「竟然赢得了玩得不少的我,这点就很惊人了。」 朝凪说得没错,这种考验技术的游戏,尤其是还不习惯的初学者很难取胜。 虽说有我提供建议,但是这辈子连握住游戏控制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的天海同学,光是能从朝凪手中抢下胜利便已经很厉害了。 「那么我们走了,真树同学。下次再一起玩吧。」 「啊啊,嗯。下次见。」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仅此一次,但是照这个情形看来,我觉得还会有下一次。 「海,怎么了?赶快走吧。」 「啊……抱歉,我有东西忘了拿。我马上跟上,夕先走吧?」 「咦?如果忘了东西,我也帮忙找……」 「没事没事,我记得放在哪里。你看,你连鞋都穿好了,走吧走吧。」 「是吗?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朝凪半推半就地把天海同学送出玄关。 「……辛苦你了,朝凪。」 「前原也是。」 就是这样,今天我首次和朝凪独处。 「……真是败给她了。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你是指游戏吗?我觉得她确实挺会玩的,但如果只是那个程度,真心想赢的话应该没什么──」 「是没什么大不了。虽然今天只输了几次,可是以后再玩个两、三次,夕就会变得愈来愈厉害。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中意的事物就会迅速地不断吸收,不知不觉间……」 「……朝凪?」 「……啊~抱歉,我有点像是在发牢骚。她就是这么一个有如才能化身的女生,所以我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 「啊啊……这点似乎能够体会。」 这个世上存在着天海同学这种做什么事都很快掌握要领的人。无论是学业还是运动,别人花了几十小时才能得到的知识和技巧,这些人转眼间就能学会。 学什么都很快,又受到大家喜爱──天海同学就是个实现这种人生的女生,所以即使对朝凪而言是最喜欢的好朋友,如果一直待在她身边,有时候多少也会感到嫉妒吧。 「那就这样,如果你偶尔也能体会身为夕的好朋友的我有多辛苦,我会很开心的……那么我走了,前原。今天我也玩得很开心。」 「嗯,不客气。」 「拜拜。」 「嗯,拜拜。」 先前一直很开朗的朝凪……临走之际感觉她的侧脸有点寂寞,这会是我的错觉吗? ──────────────────────── 4.两个人的校庆 残暑消退,开始觉得有点凉的十月中旬。 我最害怕的学校活动之一──校庆的准备工作即将开始。 「呃~大家也知道,学校会配合下个月的假日举办校庆,今天我打算选出校庆的执行委员。」 「咦~」教室里怨声四起。 享受庆典当然很有趣,但是校庆的准备工作麻烦至极。对于因为没朋友,连校庆都没有好好逛过的我来说更是如此。 「每一班都要选出男女各一名代表,参加以学生会为中心的会议……有没有人要自告奋勇的……」 八木泽老师环顾教室,但是当然没有人举手。 「没有呢……老师就觉得会这样,所以已经准备好抽签箱。男生从右边的箱子,女生从左边的箱子每个人抽一支签,如果抽到『中奖』……就恭喜你,死心吧,请束手就擒。」 无论有没有不满,由于非得选出人选不可,这下子只能碰运气了。 我们班有男生十八名、女生十七名,合计三十五名。也就是说,只要不抽到十八分之一的机率就好。 「那么就从最旁边的座位依序上来抽~啊,收到中奖的话,不要想蒙混过去,记得要确实申告。」 我的座位在最旁边,因此抽签的顺序也来得很快。没中的签很多,这点非常有利。 说到抽签,上次的自我介绍纯粹是运气不好,连续两次抽到下下签的机率可没这么── 『中奖♡』 ……好过分。 「……老师。这个,我抽中了。」 「咦?啊,好好好。那么男生的执行委员就决定是前原同学。」 就是这样,我的名字早早便写在黑板上。 男生,尤其是参加运动社团的同学纷纷松了一口气。毕竟当上委员就得社团和校庆准备工作两头忙,这样一想,我这种回家社比较适任,关于这点我也明白。 男生方面就决定拿我当成祭品,再来只剩女生。 「……不要中、不要中啊……!好,没抽到……!」 女生这边抽到第九人,中奖签似乎还躺在箱子里。 顺道一提,天海同学已经抽过,没抽中。朝凪似乎之后才抽。 然而班上女生们的表情似乎比刚才还要认真。 尤其是在我抽中之后,该说整个气氛都不一样吗? (虽然我在抽中的时候就能料到……) 如果是其他男生可能还好,但是在我抽中之时,表示搭档是我这个边缘人。会觉得尴尬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么一来就得领导大家+应付我,需要双重的顾虑。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是满心对自己抽中这点感到抱歉……虽然早有觉悟,但是看到大家表现得这么露骨,内心还是有点沮丧。 我个人是希望朝凪能够牺牲一下,那就谢天谢地了……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那么下一个是我……好的,没中。老师,这是证据。」 「嗯。新田同学安全上垒。」 「对不起了,大家。可是只要跟我说,我会帮忙的。」 我还以为紧接在后的新田同学会摆出握拳之类的动作,但是没想到她的反应挺冷淡的,甚至表示愿意提供协助。 好吧,毕竟是待在一向积极参加学校活动的天海同学那个圈子,我瞬间心想原来也有这种事啊。 然而我马上知道了她这么做的理由。 「……老师,那个。」 「嗯?怎么了吗,天海同学?」 「是。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 中奖签迟迟不出,眼看快要轮到朝凪时,天海同学举手站了起来。 眼前的她不是平时开朗的笑容,而是认真的侧脸。 「──唉,大家讨厌前原同学吗?」 天海同学的发言让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在她起身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这句话更加验证了我的想法。 平时总是在班上发光发热的天海同学,现在对着班上同学抱持明确的怒气。 「我从刚刚一直看到现在,从确定是前原同学以后,虽然我不说是谁,但是大家都明显为没抽到感到开心,或是祈祷自己不要抽到……大家为什么这么避着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前原同学明明什么都没做。不是吗?为什么?」 班上也有人认为什么都没做=来历不明的人,从这个角度来看,多半也有人尽可能避免与我交流。所以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场来看,我虽然感到沮丧,但是并非不懂他们的心情。 然而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天海同学和我有交情,算得上是朋友。 朋友受到不合理的蔑视,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正因为如此,天海同学才会生气。 新田同学等几名时常与天海同学来往的人,稍微观察到她的神色,所以才会表现出比较冷淡的反应。 对于这种察言观色的行为,我并不会加以轻蔑。虽然会觉得狡猾。 「老师,我虽然没抽到签,但是我可以自告奋勇吗?我想和前原同学一起当。」 「咦?这、这个嘛……一开始我就征求自愿者,所以让想当的人当是最好的,不过……前原同学,这样可以吗?」 这个时候我当然不会说不要。 「只要天海同学愿意,我没意见……」 虽然两人独处让我有点紧张,但是应该不至于无法做事吧。 「那么既然有人自愿,就确定是前原同学和天海同学──」 「啊,老师。我抽中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朝凪抽中剩下的中奖签,揉成一团拿给老师看。 「咦?可是朝凪同学──」 「抽到签的人来当──规矩是这样没错吧?反正我闲着没事,我来当吧。」 「海……可是我已经说我要当──好痛!」 朝凪赏了她一记手刀并且说道: 「夕,你先冷静一点。前原同学受到不当的对待导致你感情用事,这点我懂。可是刚刚的夕有点太过火了……你仔细看看。」 我也认为朝凪说得没错。 惹得天海同学生气,也就意味着会被以天海同学为首的这群人敬而远之。天海同学想必不是考虑过这些才开口,但是像刚才那样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们,就是会认为避免和惹火她的人来往比较「保险」。 然后这种气氛会不断蔓延,渐渐造成孤立。 证据就是觉得自己受到天海同学责备的那些女生,脸色都很苍白。 听到朝凪说的话,天海同学似乎总算察觉这样不对。 「啊……对、对不起,海。我──」 「我说你啊,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大家吧?来,现在还来得及。」 「呜……大家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前原同学也是,对不起害你吓了一跳。」 「不,我没放在心上。」 我帮垂头丧气的天海同学打圆场,并和朝凪互相使个眼色,相视点头。 「那就依照抽签结果,执行委员就确定是我,朝凪海和前原真树。所以还请大家多多帮忙──啊,还有新奈。」 「嗯……有、有什么事吗?」 「虽然不用参加开会,但是你也要帮忙。既然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允许你后来才说还是不要好了。」 「唔……好、好啦。」 我觉得朝凪在这种地方真的很精明。挺值得尊敬的。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全体解散之后。 过了一会儿,班上同学都离开之后,我对同样身为执行委员而留下的朝凪开口: 「朝凪。」 「什么事?」 「朝凪果然很厉害啊。」 「对吧?可以多夸奖我一点喔?嗯?」 「你很得意忘形耶……不过这次确实不得不承认。」 巧妙平息天海同学的怒气,甚至完美安抚了受到影响的同班同学。 和慌得束手无策的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是吗?谢谢。可是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只是维护了台面上的气氛……真正厉害的还是夕。」 「……朝凪?」 「我才不厉害呢。很普通。我才不是那块料。」 彷佛是在自嘲的朝凪继续说下去: 「能够像那样不管气氛会不会变差,这么纯粹地为了一个人而生气……夕对大家生气的时候,前原也很感动吧?对于把当下气氛放在第一顺位的我,根本做不到那种事。」 「不,我也没有特别──」 「我们也回家吧。大概从下周开始就会变忙,现在得先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啊﹑啊啊,嗯……」 之后我们虽然一起走到途中,但是始终只聊了游戏、漫画等无关紧要的话题,到头来还是没能问得更加深入。 朝凪的模样果然不太对劲。 尽管在决定委员时吓得冒出一身冷汗,但是多亏朝凪的安抚让气氛回稳,班上也开始为校庆一步步努力准备。 开会的结果,我们班决定举办展览。 班上当然也有人提出校庆必定会有的摊位,像是鬼屋或女仆咖啡馆等意见,甚至一度决定要开女仆咖啡馆,但是由于也有很多其他班级提出同样的要求,内容太过重复实在不妥,于是被迫变更。 知道变更为展览之后,班上同学──尤其是男生们大失所望。毕竟我们班上有天海同学、朝凪与新田同学等多位外貌出众的女生,相信他们一定都很期待这些女生穿着与平常不同的服装(根本就是角色扮演……)的模样吧。 「喂喂,那边那些色鬼,不要垂头丧气,提点意见说说看要展出什么。如果你们能提供积极正面的意见,当天要有角色扮演也不是不能考虑,就由夕和新奈来扮。」 「咦~!只有我和新奈仔?海呢~?」 「我是幕后人员。身为制作人,我有义务利用你们两个拿下人气投票第一名。对吧,前原同学?」 「拜托不要丢给我……」 我们高中的校庆会举办投票,请来宾选出觉得最好的摊位,入选前三名会得到学校的表扬。虽然即使得奖了,顶多只会拿到钢珠笔之类的纪念品,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那么拼命。 眼前姑且不论角色扮演的事,首先要决定展出的内容。 「──好的。那么关于展览,就决定是前原同学提出的『用空罐做马赛克拼图』。」 虽然有人提出参考某电视节目的装置,或是利用整间教室来摆骨牌等各式各样的意见,但是经过所需预算相对较少,以及是否上镜头等综合考量,于是虽然老套,还是决定采用我提的空罐马赛克拼图。 尽管要拼出什么样的图,设计图都还没画,但是这类资料只要请妈妈帮忙,应该拿得到很多可供参考的东西。至于纸箱和空罐,只要请附近的超市或餐厅帮忙就行。 接下来决定设计图由我和朝凪两个人绘制,班上同学们根据我们的指示进行之后,本日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 「好、好累啊……」 该做的事全都做完,感觉精疲力尽的我趴在桌上。 既然已经抽签决定,那么便非做不可,但是真没想到只是站在人前就会这么累。会议都是交由朝凪主持,我几乎只是从旁支援,但是长年边缘人的经验对于耐力的损耗,果然比想像中来得严重。 「哟,辛苦了。」 「辛苦了……」 「真是的,才第一次讨论就累成这样?这下子等到校庆结束,头发会变得全白喔?」 「怎么可能……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心情上也许真是这样吧。」 这次的马赛克拼图虽然不太花钱,相对的作业量多半会相当大。 我们打算安排行程时要尽可能让作业顺利进行,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事情大多会有所延迟,到了前一天还在熬夜赶工也是常有的事。 在完全没有经验的状态下,突然被托付要在校庆当中领导全班的重任,校庆之后肯定会燃烧殆尽。 「所以,我很庆幸这次的搭档是朝凪。如果换作是天海同学,又或者是新田同学,我绝对做不下去。」 多亏朝凪担任女生方面的执行委员,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都是打从一开始就很积极配合。因此目前勉强还做得下去。 「对吧。这都要感谢我那惊人的签运……我很想这么说,不过……来,这是给前原同学的礼物。」 「嗯?」 朝凪交给我一张揉成一团的白纸。 「这是什么?」 「……我之前抽的签。」 也就是在抽签决定委员时,朝凪握起来的那张签。 「咦!可是如果这是朝凪抽到的签──」 就会产生一个矛盾。 「朝凪,你该不会──」 朝凪露出尴尬的表情。 「嗯,就是这么回事……对不起,前原。我其实抽到空白签。」 「咦?可是……当时老师也……」 「老师当然也发现了,是我强硬地如此坚持。」 由于先前的气氛很差,老师多半也想要息事宁人吧。 朝凪就是利用这一点。 「真没想到你在那种气氛下,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我每次都觉得朝凪真的很有胆识。好厉害啊,真的。」 「……前原不生气吗?再怎么说我都作弊了。」 「如果是买乐透就算了,但是这次可是大家都公认的下下签喔。既然这样,无论任何人都不会有意见啦。」 对班上大部分的女生而言,抽到中奖签=事情很多很辛苦的执行委员工作+搭档是我,既然有朝凪扛下这个工作,相信她们都松了一口气吧。 如果是这样的作弊,那么我也不会责怪她。而且我反倒是感到过意不去,觉得又让朝凪为我费心了。 「所以,我要对朝凪说的话没有改变……我很庆幸是朝凪抽中了。只有这样。」 严格说来朝凪没抽到,但是这张空白签对我而言是「中奖」──我觉得这样就好。 朝凪袒护我的方式和天海同学完全不同。我并不讨厌这种做法。 「……这样啊。」 「嗯,没错。」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谢啦,前原。多亏你这么说,我觉得轻松点了。」 「是吗?那就好。」 「嗯。嘿嘿。」 如此说道的朝凪似乎放下心来,嘴角上扬。 总觉得朝凪的这种表情好可爱,让我撇开视线掩饰害臊。 我认为朝凪只要多把这一面展现给大家看,大家就会更能感受她的魅力……只是我实在太难为情,说不出口。 「……啊,可是这次幸亏还有中奖签,如果已经被别人抽走,你打算怎么做?」 「那种状况多半会事后变更,所以我打算到时候要自告奋勇。毕竟前原在班上有点像是剧毒物质,其他女生肯定承受不了吧。」 「我是毒气吗……也是啦,我确实有过前科。」 毕竟我是没头没脑对天海同学的圈子说出「我绝对不要跟你们一起混」这种话的人。 不知何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对于这样的我,能够好好应付的人,目前也只有「朋友」朝凪。 「好吧,话就先说到这里。没什么时间了,我们赶快决定题材吧。说到这个,朝凪有什么想做的吗?」 「也不是没有……前原呢?」 「……我也有。」 最近我们老是在看同样的东西,答案多半相同吧。 「那就数到三一起说出来?」 「是可以啦。」 「「……一、二、三──」」 于是我和朝凪两个人的校庆就此开始。 关于题材,就决定是目前播出动画大受欢迎的黑暗英雄类型少年漫画的主角,于是立刻进行到设计图的阶段。 「首先是要用哪张画……朝凪,怎么办?」 「果然还是漫画第一集的封面吧。不是有刀、血,还有内脏喷一地吗?而且那就是最好推的画面。」 「这样一来,配色就是以红黑为主吧……好吧,这么一来最主要的就是我们常喝的可乐空罐,收集起来大概也不会太难吧。」 虽然要视作品尺寸而定,但是如果要做出壮观的作品,那么至少需要几百个空罐。因此,主要会用到的颜色要从现在开始收集。 「我会照官方插画来描,这部分大概没问题……为了以防万一,可能还是先问过会比较好。唉,真咲伯母怎么说?」 「依照妈妈的说法,就是『我平常工作就忙得要死,找我咨询我也很伤脑筋,而且既然是高中生的展示品,就算擅自使用多半也不会被骂,尽管去做吧』。」 「这个回答好有真咲伯母的风格。可是还是姑且发个邮件问一下吧?」 「也是。」 虽然也可以采取粉丝创作的形式,包括构图等等都由我们自己构思,但是遗憾的是无论我还是朝凪,都没有绘画的才能。虽然也可以使用原创的图,但是这样会导致震撼力不足。既然要做就要以前几名为目标,关于这点班上同学也一致赞同,所以版权角色在一般大众的认知度这点会比较有利。 「那么之后就是选比较好的画,然后描出设计图──」 ──喔喔,原来如此。事情我都听说了,两位! 「「嗯?」」 我们谈得正顺利时,听见一名少女的说话声响彻四周。 她似乎躲在门后不现身,但是这个可爱的嗓音已经出卖了主人。 「天海同学?」 「夕,你在做什么?」 「呵呵,海和真树同学果然有一套……这样才够格当我的朋……嘿咕!」 天海同学跑向我们,额头却被朝凪弹了一下。 「好、好痛喔,海~」 「你的工作呢?夕,我应该指派你和新奈一起指挥空罐收集部队吧?」 「我起初也是这么打算,可是……海也知道,你和真树同学这么辛苦,我心想不知能否帮上忙~啊,我当然有取得同意。」 要准备展览以及出席会议等等,让我们今天从早上就挺忙的,所以天海同学似乎也想来帮我们。 「天海同学,谢谢你的担心。可是我们已经决定方向,所以不是那么需要人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还是交给我们两个,你回到大家那边吧。」 「唔……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你一直盯着我看也没用。」 我个人认为天海同学在场也没问题,不过要是太宠她,身为监护人的朝凪会生气,所以这个时候还是要强硬一点。 「好好好,知道了啦~真是的,你们两个都好小气……啊,这本漫画该不会就是这次的题材吧?」 「嗯,这是参考资料。」 「喔~感觉好特别的漫画。可是角色有够帅气。」 天海同学拿起单行本,慢慢地翻了起来。 由于都是剧烈打斗与血腥场面,原本觉得天海同学这样的女生应该不会有所共鸣。 「……唉,这个图可以交给我来画吗?」 「咦?」 天海同学大致看过一遍之后,这么说道。 「天海同学,你会画画吗?朝凪同学,你知道吗?」 「不……夕,你之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吧?」 「嗯,可是我在和海当朋友之前,曾经一个人画画……而且,看了漫画之后,我觉得『可能画得出来』。」 听起来很久没画了,这下没问题吗? 「真树同学,可以借一下纸笔吗?」 「咦?这是无所谓。」 天海同学从我手中接过钢珠笔和活页纸,不看参考资料便行云流水地画了起来。 「嗯~拿着刀或锯子之类的武器横扫一圈,然后一群僵尸发出惨叫,血喷得到处都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央摆出帅气的姿势……」 天海同学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画个不停。 「夕,你──」 「抱歉,海。再十分钟就好。」 天海同学似乎十分专注在画画上,和先前判若两人,散发出一股认真的氛围。用打开开关来形容不知贴不贴切。 「──嗯,画好了。怎么样?我是依照刚才的漫画,搭配我自己的想像随手画的。」 「唔!这……」 看到她递过来的图,我和朝凪大为震惊。 无从挑剔。明明不是完全照着画,却连角色的细节都能牢牢掌握,完美地重现了这套漫画特色所在的血腥与充满魄力的场面。 而且还是只用一支钢珠笔。 「天海同学,你该不会是职业插画家吧……」 「怎么可能~不过以这么久没画来说,我对这个水准还挺满意的~」 天海同学「唉嘿!」一声挺起胸膛,这是很久没画的水准吗? 「朝凪同学,我看还是请她帮忙比较好吧……」 「…………」 「朝凪同学……?」 「咦!啊,嗯、嗯。就是啊。既然画得这么好,画画的部分就交给夕……话说干脆把这张图上色不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看来配色会有点复杂,但是震撼力方面无可挑剔。 「真的吗?那么这下子我也能帮上你们的忙了吧?」 岂止是帮得上忙,天海同学甚至一跃登上了主角的宝座。 不但有天使的脸孔,还这么有艺术天分,这个规格再怎么说也太高了吧。 「就这么决定,接下来设计改成我们三个人一起进行吧。需要的空罐数量由我来计算,请天海同学专心画画,这样可以吗?」 「嗯,了解。海、真树同学,接下来要请你们多多指教了!那么我马上回家上色。海,我想要你帮忙检查画得行不行,可以吗?」 「嗯。你上色完一张我就驳回一张就行了吧?」 「海是魔鬼~可是,这是我上高中的第一次校庆,我会努力的!」 「哼~很好啊。那么课业方面呢?」 「……呃~」 「这家伙。」 「好痛!呜呜,真树同学,救命啊,海欺负我~!」 「不要一遇到麻烦就去找前原同学……今天就先这样。辛苦了,前原同学。」 「辛苦了,真树同学。明天见。」 天海同学与朝凪同学一如往常打打闹闹着离开教室。 天海同学发挥我们意料之外的罕见才能,这下校庆的准备工作多半能够顺利进行。 可是我还是很在意一件事。 于是我立刻发送讯息。 『(前原) 朝凪。』 『(朝凪) 怎么?有事吗?』 『(前原) 没有,没事。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有精神。』 『(朝凪) 啊啊……我是在想夕还挺会画的。』 『(朝凪) 连我这个好朋友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只是有点想到这件事。』 『(朝凪) 所以前原用不着担心。』 『(朝凪) 我没事。』 『(前原) 是吗?』 『(朝凪) 嗯。』 『(前原) 真的?』 『(朝凪) 真的啦。』 『(前原) 那就好。』 既然朝凪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相信。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的表情会显得这么难受呢。」 我想起被天海同学拉着手回家的朝凪那张苦涩的侧脸,不禁喃喃自语。 即使到了隔天,天海同学依旧大肆活跃。 「咦?真的假的?这是阿夕画的?会不会太厉害了?」 「唉嘿嘿,会吗?一想到这是校庆,我也得努力才行~结果就趁着这股气势,废寝忘食地一下子画完了。」 天海同学露出腼腆的笑容,把根据昨天的草稿迅速完工的插画拿给大家看。 朝凪发过档案给我检查,正如同班上同学的赞美,上色的成品当然也很厉害。 之后将会根据这幅画转换成马赛克拼图的图稿,进行微调之后,然后制作交给班上同学和执行委员会的资料。 「太好了,海!不枉我们两个人努力熬夜赶工。」 「真的。我好歹也是班上的负责人,所以才奉陪。要不然我早占领夕的床睡觉了。」 她若无其事地在天海同学家过夜,但是当然没有任何人对此表示责难。既然双方是交情很好的同性友人,大家都会是这种反应。 那么为什么一变成异性,就会弄得惊天动地呢? 害我不禁想到那天早上回家的朝凪……先不说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关于我的工作。 幸运的是今天是周末的周五。虽然不太喜欢把学校的工作带回家,但是只要在这个六日完工,到了下周就能顺利开工。 (今天朝凪总不会过来了吧。) 就今天而言,朝凪或许是受到熬夜影响,一脸很困的样子,而且我也不想让她太过勉强自己。如果校庆将近就算了,但是距离期限还很遥远。如果从现在开始就太过拼命,就算朝凪体力再好也撑不到当天吧。 『(前原) 辛苦了。』 『(朝凪) 嗯,多夸夸我。』 『(前原) 好厉害好棒棒。』 『(朝凪) 喂~语汇力。』 『(前原) 开玩笑的。帮忙天海同学很辛苦吧?』 『(朝凪) 你很懂嘛。』 『(前原) 毕竟昨天看她秀了一手那么厉害的画技啊。』 『(前原) 总之今天就别硬撑了,回家睡觉吧。』 『(朝凪) 就这么做。昨天实在有点太拼了。』 『(前原) 嗯。微调档案之类的东西,我会在周日用邮件传给你。』 『(朝凪) 嗯。我会跟夕也说一声。』 虽然睡眠不足一脸疲惫,但是发讯息的感觉倒是和平常一样,也没有昨天那种不对劲的模样。 「啊!真树同学。校庆的准备一起加油吧!」 「……嗯、嗯。也对。」 抬起头来的瞬间,天海同学碰巧和我对上视线,于是活力充沛地朝我挥挥手。 陪她熬夜的朝凪已经累瘫,但是负责画画的当事人却是一如往常情绪高昂……不光只是才能,就连体力也是无穷无尽……她真的和我跟朝凪一样是人类吗? 于是放学后我立刻回家开始动工。 然而在这之前要先填饱肚子。 『──您好,这里是披萨火箭~』 「您好,我是前原。」 『啊,您好~要点老样子吗~?』 这次我点老样子的披萨、薯条、鸡块的套餐,饮料改为能量饮料。虽然并非换了饮料就会有精神,但是这种事就是讲求感觉。 我在电脑桌前面坐下,打算在餐点送来之前多少做一点。 「……好久没这样了。」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昏暗安静的室内。 在回荡着桌上型电脑风扇声的家里,我不经意地喃喃自语。 仔细一想,这才是我平时的作风。独自一人在昏暗的房间里,一边用可乐搭配垃圾食物下肚,一边玩游戏。玩腻了就看漫画,或是用电视看电影,或是在网路上看些影片。 为什么我会觉得「好久没这样」了? 理由当然是来自于名叫朝凪海的女生。 即使朝凪来了,做的事也没什么两样,但是只要有她在,昏暗的房间就会变得明亮,郁闷的空气也变得清爽,还会充满甜香。 和朝凪成为朋友,分明还不到两个月。 「我……感觉寂寞吗?」 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明明对朝凪说今天一个人就好,明明觉得这样比较清静很好。 但是现在的我对于这种身旁没有其他人的状况感到寂寞。 在格外昏暗的客厅里独自一人。 「……啊啊,真是的。」 我再也承受不了郁闷的气氛,有点自暴自弃地拿起了手机。 久违的主动打电话,当然是打给朝凪。 铃声响着的当下,我感觉到心脏跳得愈来愈快。莫名地会紧张。 『……什么事?怎么啦?』 「啊,抱歉,朝凪……你睡了吗?」 『嗯,小睡了一下,接下来要吃晚饭。不过还没洗澡,而且再怎么说也还没要睡啦。又不是老爷爷。』 「这么说也对,我想也是啊。」 『那有什么事?这种时候你平常都是发讯息,今天却打电话来,还挺稀奇的嘛。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麻烦?』 「不,没这种事,不过……啊啊,可是这件事也是有一点吧……我也会觉得,擅自调整好像不太对。」 不是这样。我就只是有点想听朝凪的声音。 最近身旁总是有朝凪在,让我忽然间变得有点寂寞。所以── 这种话实在太难为情,我绝对说不出口。 『……嗯,所以?』 「所以,这个……虽然觉得你应该想睡,这么说是很不好意思。」 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 明明只是主动找朋友说声「来我家玩吧」。 「我还是……当然前提是你方便的话。」 『……嗯。』 「要不要来我家进行设计图的作业,顺便一边吃饭,一边玩……之类的?」 发讯息的时候明明不会这样,但是隔着电话就会觉得尴尬。话说得这么拐弯抹角,感觉想要表达的事连一半都没能传达出去。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前原见不到我,感觉很寂寞。』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行不行,你这么说也没用,太明显了。来,干脆说出口吧?说前原真树没有朝凪海陪着,寂寞得要死掉了~』 「才、才不是……」 『呵呵。前原好可爱,像兔子一样。』 「兔子寂寞会死掉只是迷信。」 『我知道。可是前原不是打电话给我了吗?』 「唔……」 『来吧来吧~把一切都招了吧,会很舒坦喔?』 「唔……啊啊,算了,果然不该打电话给你的。亏我还在担心,你今天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 『哼~?喔~?』 虽然是因为自己打电话的关系,但是我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一时鬼迷心窍,让我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 我的脸,还有脸颊都好烫。好难为情。只要一下子就好,时间啊,为我倒流吧。 「啊啊,够了……我还是一个人做就好。就这样。」 『咦?真的好吗?如果你拜托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喔~』 「不用了!」 『呵呵,太遗憾了~』 我这是口是心非。完全被当成玩具了。好逊。 「还有,这通电话……你不用忘记,但是希望至少能帮我保密。」 『好啊。相对的,我可以对前原提出一个要求吗?』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什么事?」 朝凪顿了一下,接着才开口: 『……我还是要去你家玩,可以吗?因为我也有点寂寞。』 刚才那样捉弄我,竟然说出这种话。 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实在赢不了朝凪。 「……这、这是无所谓。」 『嘿嘿,谢啦。那么我马上过去……啊,吃饭当然是你请客。别忘了加点。』 朝凪说完便立刻挂断电话。 结果又变回平时的周末,只是为什么我会比平常更加心浮气躁,静不下来呢? 过不了多久,朝凪穿着平常那副休闲的牛仔裤装过来了。只是话说回来,我和朝凪一起玩的时候,她几乎都是穿制服,所以这个时候看到她穿便服也很新鲜。 「哟。」 「哟,欢迎。餐点我已经加点了,点平常那种就可以了吧?」 「嗯,谢啦。啊,刚才真咲伯母打电话过来。她说如果儿子做出什么奇怪的事,要我尽管踹没关系。」 「要踹哪里啊。她也真是的……」 这次我不打算重蹈覆辙,所以这方面想必不会有问题。 由于我是在她想睡的时候找她来,搞不好朝凪也许会睡着,但是等时间到了,我会好好叫醒她。 ……当然了,我绝对不做奇怪的事。 「唉,前原。」 「嗯?什么事?」 「我只是叫一下~」 「什么跟什么。」 「呵呵。」 自从我打开门之后,朝凪就一直看着我露出贼笑。虽然她没做什么,但是显然是在取笑我刚才打的那通电话。照这样看来,她还会拿这个当成话题讲上好一阵子。 我的脸颊还有点发烫。 「~♪」 朝凪不理会我的内心纠结,一边开心哼歌一边准备自己的餐具与杯子。 明明不是做什么特别的事,但是她今天显得好开心。 「就么先把工作赶快完成吧。马赛克画已经好了吗?」 「嗯。只不过细部调整颜色之类的还没。」 我们从客厅搬来椅子,两个人并肩开工。 「前原,不好意思了。」 「嗯,喔、喔喔……」 由于作业空间狭小,我和朝凪的身体靠在一起。这样一来朝凪的脸势必变得非常近,但是这次并不只这样。 「……我说朝凪。」 「嗯~?」 「会靠在一起确实是没办法,但是你的手,这个,为什么勾着我的手臂?」 「咦?你想太多了吧?」 「怎么可能。你好好看看自己的手。」 「好好好。真是的,难得我特别给你一点服务耶,真树同学真是害羞~」 「这种的就免了。」 「是吗?真是可惜。不过刚才抱住的服务费是三千圆。」 「你是土匪吗?」 她爱捉弄我这点虽然没有办法,不过总觉得今天的朝凪有更多肢体接触。 这让我有点乱了套,不过我还是轻轻挥开她的手,继续作业。 「前原,这里要选红色还是黑色?」 「嗯~红色会太亮,黑色又有点……折衷一下,选个胭脂色、暗紫色之类的颜色说不定挺不错的。」 「那就得找这种颜色的空罐了吧。Dr Pepper之类的或许挺接近?可是记得附近好像没什么店有卖。还是巧立名目敲班导……请老师帮忙买需要的量?」 「也对。就敲她竹杠吧。」 「喂,亏我贴心地换个说法。」 「开玩笑的。不过就算不请老师帮忙,也不是没办法,所以像是请老师慰劳大家或是自费购买之类的是最终手段。」 「有办法吗?」 ──叮咚。这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您好~披萨火箭──」 「啊啊!莫非──」 「就是这么回事……不好意思,除了点餐以外,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一下。」 交涉的结果,我请店家提供几十罐店内的空罐。 常去的披萨店,饮料种类比其他店丰富许多,所以我认为其中一定也会包含我们所需颜色的空罐,幸好我的预测正确。 「那么这下就解决了材料的问题。啊,这个鸡块我要了──」 「还有就是其他用品的采买……那我就拿走你的薯饼作为报复。」 「啊!喂,妈妈没教你不可以拿别人的东西吗?」 「妈妈教我被欺负就要还以颜色。」 我和朝凪一边抢食对方的附餐,一边一如往常享受垃圾食物。我当然有自觉这样很没有规矩,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差不多都是这样。 这样吃感觉特别好吃。 「谢谢招待~好啦,肚子也填饱了。」 「要继续动工吗?」 「玩游戏吧。」 「竟然。不过确实要玩啦。」 虽然还有工作没有做完,不过再来就不是只有我们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我很庆幸有找朝凪过来。足以抵销那通让我很难为情的电话。 「……好啊,有破绽!」 「唔!糟……」 我原本打算像平常那样痛宰她,但是一个大意被朝凪拿下胜利。 「好耶~!成功了成功了!总算从认真模式的前原手里拿下一胜~!」 「噫,我太不小心了……」 我大意之下一个马虎,完全上了朝凪的当,就这么被打成蜂窝。 「朝凪,再来一场!」 「喔?哼哼,也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少得寸进尺……下一场我会赢给你看。」 「嘿嘿,下场我也会迎头痛击,拿到第一次二连胜。」 之后当然由我给她迎头痛击,总算保住了面子,不过她的技术跟上次和天海同学一起玩的时候相比,显得更加进步了。 相信在那之后她也有一直脚踏实地练习吧。 即使没有天海同学那种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但是面对什么事都脚踏实地,一点一滴提升自己。我认为这就是朝凪海这个女生的作风。 无论游戏、课业,还是其他事情,想必都是如此。 「好啦,姑且还有一些时间,要怎么办?玩其他游戏,还是久违地看个电影?」 「啊~嗯……这个嘛……嗯嗯……」 「嗯?朝凪?」 不知不觉间,朝凪手拿着控制器靠在我的肩上,看样子昏昏欲睡。 她的专注力似乎是在对战尾声耗尽,看来已经撑不下去。 「朝凪,你困了吗?」 「啊,嗯……实在是有点没电了……呼啊啊。」 「那就别硬撑了,去睡吧。今天我一定会叫醒你。」 「嗯,那去你的房间拿毯子过来。」 「还要指定啊。虽然是没关系。」 我拿起床上的毯子,帮躺在沙发上的朝凪盖好。 「嘿嘿……嗯,这个果然好暖,好舒服。」 她用毯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脸,模样简直像只蓑蛾。这件毯子是我已经用了好多年的便宜货,不过既然她感到中意,那也没什么不好吧。 「那么三十分钟后我会叫醒你,我再去赶一下进度……」 「前原,等等。」 我正准备从沙发站起身,想趁她睡觉时把工作做完时,被朝凪拉住衣角。 她的睡意应该已经接近极限,还是牢牢抓住不放。 「怎么了?」 「前原,那个啊。」 「嗯。」 「可以牵着手吗?」 「咦?」 心脏猛地噗通一跳。 「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这么做……不行吗?」 「不会……」 既然被朝凪这样请求,我也没办法拒绝。 「我没关系。」 「唉嘿嘿。」 朝凪就像之前某次那样腼腆起来,温柔握紧我的手。 手上慢慢传来她的温暖。 「谢谢。前原果然很体贴。」 「三千圆。」 「喂──」 「我只是回敬你一下。」 「唔,前原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们嘴巴虽然这么说,握手的力道却愈来愈强。 我们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呢?因为自己一个人很寂寞吗?因为想念别人的温暖吗?连我自己也搞不太懂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事。 明明朋友之间,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即使如此,看着朝凪心情就会变得温柔,自然而然就做出这样的举动。 「唉,前原。」 「……什么事?」 「我啊,大概──」 ──叮咚。 朝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铃再度告知有访客上门。 「……前原,你好像有客人。」 「嗯。可是这么晚会是谁……应该不是送货员。」 住在大楼里偶尔会有人按错门铃,也有可能是推销员,或者只是单纯的可疑人物,所以如果是陌生人,我就会置之不理。然而── 『──晚安,真树同学。对不起,这么晚来拜访。』 「啊……」 看到萤幕映出的身影,我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会来我家呢? 「天海,同学……?」 『唉,真树同学……海在里面对吧?』 「……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我先回了一句,然后迅速去找朝凪。 这个情形怎么想都很不妙。 「……夕,在外面吗?」 「现在还在门外……你走出家门时被天海同学看见了吗?」 「我有留意,所以应该不会……应该。」 听说天海同学和朝凪的家有点距离,所以除非是特意埋伏,否则凑巧看见她走出家门的可能性很低。 也就是说,天海同学几乎是有确切证据,相信朝凪今天就在我家。 「朝凪,我们的事,你跟天海同学……」 「那个……这个──」 「还没说?」 朝凪过意不去地点点头,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责备她。 朝凪没说,也就表示天海同学是在某个时间,察觉我和朝凪是亲密的朋友关系。 即使装傻赶走她,遇到这个状况想必也没有意义。 「前原,抱歉。我……」 「不,本来就是我提议保密,朝凪并没有错。」 这个时候就干脆一点吧。朝凪也不是故意如此的。 我让朝凪坐到餐桌旁,然后请天海同学进门。 三人之间一片沉默。 「……海。」 「夕……」 面对天海同学笔直看过来的眼神,朝凪只能撇开目光。 朝凪显得怯懦,天海同学则是用怜悯似的视线看着这样的朝凪……与两人平常在学校表现出来的模样相比,立场完全不同。 「天海同学,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今天打算马上就走。毕竟打扰你们宝贵的时间未免太过意不去。」 「夕,我不是这……」 「朝凪,这里让我来说吧。」 只交给她们两人实在不太好。得由我居中协调才行。 「……天海同学,我和朝凪的事,你是何时发现的?」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应该还是『家里有事』吧。毕竟次数太多了。」 我和朝凪应该都没有做出引人瞩目的行动,但是看样子终究是瞒不住。 「班上同学多半还没发现,可是……对不起,海。就像班上的大家看着我那样,我也一直看着我的好朋友。」 表面上说家里有事拒绝天海同学的邀约,实际却是暗地里和四月才成为同班同学的男生一起玩──被好朋友蒙在鼓里的天海同学,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 「唉,海。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和真树同学的事?亏我想着即使暂时保密,海一定会告诉我的,所以一直在等你。」 「这……」 「天海同学。抱歉,都是我不好。我觉得被班上同学说三道四会很麻烦,所以拜托朝凪请她保密……对吧,朝凪?」 「……」 我请朝凪保密明明是事实,但是朝凪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低头不语。 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朝凪一脸都是自己不好的表情呢? 「唉,真树同学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 我没有说谎。 明明没有说谎,朝凪却什么也不回答。 「海,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不能相信我?还是说,只有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但是对海来说不是这样?」 「没﹑没这种事……我到现在还是把夕当成──」 「那么为什么不肯把真树同学的事告诉我?只要你说不想让班上同学知道,想偷偷与他往来,我也会好好保密的。」 正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目的,所以无论是我还是朝凪,在过夜那天晚上才会一起决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天海同学。 可是到头来,朝凪并未把整件事告诉天海同学,于是到了现在。 「……或许吧。我相信即使说出真相,夕也会为我守口如瓶,而且也会多方为我和前原费心吧。」 「那么为什么……」 「这──」 隔了一拍之后,朝凪用像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对着好朋友说道: 「……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我说不出口……我不想说。」 我坐在朝凪的身旁,她握紧着我的衬衫衣角。 我虽然也对朝凪把我和她的事瞒着天海同学这点颇有疑问,但是搞不好朝凪也有自己的理由,让她决定一直对天海同学保守秘密。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朝凪。 「……对不起,前原。时候也晚了,妈妈也会担心,所以今天我就回去了。」 「啊,既然海要回去,我也一起──」 「慢着。」 朝凪挥手制止打算跟着她的天海同学。 「夕才刚来,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我是说让我一个人回去。在这种气氛下和夕独处……抱歉,坦白说,我有点难受。」 「海……」 这是明确的拒绝。 她们是好朋友,我从来不曾看过她们不和,但是在这个瞬间,两人之间有了裂痕。 「……对不起,夕。我是个很过分的家伙。」 「啊,海……」 「前原,下次见。今天,谢谢你的电话……我很开心。」 朝凪露出寂寞的笑容,像要逃离我和天海同学似的走出家门。 「真树同学……怎么办,我……」 「嗯……」 是该立刻追上去,还是该隔一段时间,让彼此冷静呢? 现在的我无法得到这个答案。 周末那件事的余韵未消,我在家里度过六日之后,时间来到周一。 我比平常早了一点出门,前往学校。 设计图的部分,我趁着六日休假在家时,已经全部完成。之后只差影印出来,交给班上每一个人,然后开始制作实际展览用的马赛克拼图。 虽然提不起劲,但是工作归工作,其他事归其他事。 由于有着周末那件事,我的脑中瞬间闪过她也许不会来上学,但是朝凪同学好端端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天海同学当然也一起。 「啊,是真树同学。早安~」 「早安,天海同学……还有,朝凪同学也早。」 「嗯,早。」 我为了上周的事而紧张,但是朝凪的回应一如往常。 「啊,对了。这个是设计图。已经计算出需要的各种颜色空罐数目。我自己检查过,但是如果发现有错,或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记得跟我说。」 「嗯。喔喔~好厉害!这样一看真的很像艺术品。完成之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你说对吧,海?」 「也是啦,毕竟原本的画厉害到不行,只要不要搞砸应该就没问题吧。啊,影印稿我来发,给我吧。」 「抱歉,可以麻烦你吗?」 「当然。」 如此说道并露出微笑的朝凪,怎么看都是平常的朝凪海,正常得让我吃惊。 包括对待天海同学的方式在内,表现得彷佛先前那件事从未发生。 搞不好她在假日和天海同学和好了──我虽然很想问,但是现在还有其他同学,当然没办法谈论这些。 先传个讯息看看吧……如此心想的我一回到座位,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会是朝凪传的吗?我边想边看向画面,发现上面显示的是与平常不一样的图示。 可爱的兔子角色图示上面,写着「天海」这个名字。 抬头一看,发现天海同学正在偷瞄我这边的情形。 『(天海) 真树同学对不起,突然发讯息给你。』 『(前原) 天海同学,不可以看这边喔。会被大家发现。』 『(天海) 啊,抱歉。我不太习惯这样。』 『(前原) 怎么了吗?』 『(天海) 呃……是关于我跟海的事。后来你有跟海说些什么吗?』 『(前原) 不,没说什么。天海同学呢?』 『(天海) 其实我也没有。放假那两天我也觉得很尴尬,没办法找她说话。』 『(天海) 可是等到假日过去,她便若无其事地来我家接我。』 『(天海)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真树同学找海说了些什么。』 『(前原) 朝凪是怎么说的?』 『(天海) 她说周五的事很对不起,请我忘掉。只有这样。』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们只是表面假装没事,而不是确实和好。 当时朝凪对天海同学说的话掠过脑中。 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不能收回。 哪怕朝凪要她忘记,天海同学也努力试着忘记,但是既然还留在记忆里,就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瞬间想起。 无论好还是不好,也可能会因此留下疙瘩。 既然闹成这样,也许她们的关系已经无法完全恢复。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因为我认为她们明明是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却因为我的关系变成这样,身为朝凪海的「朋友」绝对要避免这样的情形不可。 『(前原) 天海同学,这件事可以暂时交给我处理吗?』 『(天海) 嗯。而且由我来说可能只会有反效果……那就拜托你了。』 『(前原) 谢谢你,天海同学。总之先等放学后再联络。』 与天海同学谈完之后,我立刻发了讯息给朝凪。 『(前原) 喂~朝凪。』 『(前原) 朝凪,我在叫你。』 『(前原) 为什么不理我。』 朝凪明明应该已经察觉到讯息,但是不管等待多久,朝凪都是已读不回。 乍看之下朝凪似乎若无其事,一如往常,但是看在知情的我与天海同学眼里,就只有满满的突兀。 由于设计图已经完成,校庆准备的工作从今天正式开始。 马赛克拼图的制作方式并不困难。只要用锥子在空罐上打洞,然后根据设计图依照顺序用绳索穿过,之后只剩排列挂在屋顶的栏杆上。 问题在于作业时间,如果有所延误的话就只能留在学校赶进度。然而只有校庆前一天允许熬夜赶工,所以非得在那之前完成不可。 作业行程要对负责校庆的学生会报告,至于指挥班上同学则是班级执行委员的权限,我需要和搭档朝凪好好合作才行。 『(前原) 朝凪。』 『(朝凪) 什么事?』 『(前原) 谈谈。』 『(朝凪) 不要。』 她总算愿意回应了,但是依然像这样拒绝我。 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去找她说话的话就会正常应对,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也会露出笑容,但是完全不肯与我对上视线。 这是为什么呢?气氛尴尬的明明应该是朝凪和天海同学,为什么隔个休假之后会变成我和朝凪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天海) 真树同学。你好像被海无视了?』 『(前原) 好像是这样。』 『(天海) 哎呀呀。』 『(天海) 果然还是由我去问问看吧?』 『(前原) 不了,我再努力看看。』 『(天海) 是吗?可是如果不行的话要说喔。』 『(前原) 了解。』 既然她连讯息都不回应,也就只能找机会跟她说话。 起身走到朝凪旁边,对她说声:「我有话要跟你说。」 乍看之下很简单,但是要平常待在教室时,几乎都坐在椅子上的我这么做,还是需要一点勇气。 然而,我不想没完没了地延续这样的气氛。 我想和朝凪说话,好好言归于好。 「……朝、朝凪同学,现在方便吗?」 第五堂课结束后,只剩一堂课就要放学,班上气氛十分轻松,我走到朝凪的座位旁。 朝凪当然也吓了一跳,包括天海同学在内的班上同学视线都集中到我的身上,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事?」 「这个……我有事想跟朝凪同学说。」 听到我的发言,同学们一片哗然。 「啊,该不会是设计图的事吧?说到这个,确实是有几个地方设定错误呢。」 朝凪对此做出反应加以灭火。「什么嘛」的气氛在教室里扩散。 「不,不是这件事。也有公事要谈没错,但是我想说……更私人的事。」 「咦、咦……?」 这次我才不会让她如愿。不懂察言观色的阿宅只要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朝凪的眼神明显十分游移。 「正好有些工作想找你一起在仓库进行,放学后……有时间吗?」 「啊,不,可是我也有很多事得安排……大家一定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不,我们不要紧喔?」 天海同学拆了她的下台阶。 「夕,你……可是我们两个都不在,应该不太妙吧……」 「我也差不多算是执行委员了,而且会从简单的部分做起,所以完全没问题。」 天海同学若无其事地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因为太过紧张,忘了通知天海同学这件事,但是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 「钥匙由我去领,朝凪同学先到仓库等我。」 「不,我的话还没说完──」 「不想来也可以不用来……可是,如果你愿意过来,这个……我会……很开心。」 「唔……」 我用只有朝凪听得见的音量说出「开心」便一溜烟地逃回自己的座位,专心地看着自己桌上的木纹。 就连我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好难为情。 好奇的视线频频刺在我身上,但是既然做到这个地步,朝凪也无法继续无视我。 『(朝凪) 前原笨蛋,讨厌。』 第六堂课上到一半,这个讯息传到了我的手机。 放学之后我到教职员办公室领了钥匙,前往仓库一看,就看到一脸气呼呼的朝凪过来迎接我。 「笨蛋,真是笨蛋。明明说过我们的事要保密……你却在大家面前说成那样,我岂不是非来不可了。还有,你还跟夕鬼鬼祟祟说些什么。」 「那是因为朝凪无视我……为什么放个假回来就已读不回啦。」 「这、这个,你也知道……那个……」 由于大家都在看,无可奈何的朝凪只好过来找我,但是似乎尚未下定决心说出理由。 「……不管怎么说,先把工作完成再说吧。依照天海同学的说法,应该已经收集了一半左右。」 「可以吗?」 「哪有什么可不可以,我找你过来本来就是这么打算……如果你觉得先把话说出口会比较舒畅,我也愿意洗耳恭听喔?」 「……先工作啦。笨蛋。」 朝凪虽然嘴巴不饶人,但似乎只是在闹别扭,并非真的讨厌我。虽然我本来就认为朝凪不至于那样,但是消除了这个可能性还是让我庆幸。 我用先前借来的钥匙,打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如果是漫画或动画遇到这种情形,就会被关在昏暗的仓库里,两个人待到早上──这已经是固定桥段了,但是实际上从里面也能够开锁,而且仓库里还有日光灯,所以不会发生这种情形。 「要清点大家收集到的空罐,还有把里面清理干净吧?你问过空罐放在哪里吗?」 「嗯。依照天海同学的说法,走进仓库没几步会有黑色垃圾袋……是这个吗?」 我看向四周,右手边确实堆放着一大堆黑色垃圾袋。据说有依照颜色分装,所以清点本身并不困难,但是也许会花点时间。 「我们分头进行吧。朝凪从那边算过来。等到清点完毕就把今天预计要用的分量洗干净,然后拿回教室。」 「……嗯。」 有很多想说的话暂且放下,先进行该完成的事。 「这大概是黑色吧……哇啊,里面还有菸蒂……照这样看来,清洗工作多半会很麻烦啊。朝凪,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没问题。收集的小组不一样,多半也会有是否清洗的差别,所以脏的先放在一边,然后再一起用水洗吧。还有考虑往后继续收集空罐的情形,我会先跟夕说一声,让她要求大家注意。」 「知道了,麻烦你。」 「嗯。」 像这样一起进行作业,就能切身体会我和朝凪果然很合得来。我想做的事,她几乎都了然于心,所以每一个步骤都很顺畅。 作业本身的确进行得很顺利── 「……」 「……」 该说的话都说完之后,仓库里顿时陷入沉默。 喀啦、喀啦!只有我和朝凪清点空罐发出的碰撞声。 ……非常尴尬。 换作是平常的我和朝凪,看漫画或电影时几乎不会说话,甚至还会看到一半睡着,所以对于这点沉默完全不放在心上。 然而,那是彼此之间完全没有疙瘩的时候,与现在不一样。 「啊……」 「唔……」 作业进行到一半不时会和朝凪四目相交,然后撇开目光。 这种时候,我们平常会说些什么呢?披萨火箭的新产品、B级片、漫画里喜欢的角色、游戏新作,还有偶尔聊聊学校的事……我和朝凪的话题差不多都是这些,但是在现在这个状况,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唉,前原。」 「什么事?」 「你不问吗?」 「不问什么?」 「……这个,像是我躲着你的理由。」 「你想说吗?」 「不,我不想说……可是,我也很明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还有我跟夕的事也是。」 无论是我还是朝凪,还有天海同学也一样。都想去修补因为我和朝凪的交友关系曝光所造成的裂痕。 对于朝凪来说,天海同学是长年以来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这点没有改变。 因此比起就这么彼此疏远,和好肯定是比较好的做法。 然而若是想要修补,那么无论如何都非问不可。 问起一直以来明明有机会告知,为何朝凪始终对天海同学隐瞒我们的交友关系。 「开门见山地说呢──」 「……嗯。」 「我其实很想问、很想知道朝凪的事。当然上周发生了很多事……可是到了周一你就突然躲着我。这样我根本莫名其妙。」 「……抱歉。」 「没关系啦。不管是朋友还是好朋友,我想人都会有不想说出口的烦恼。像我也是,关于父母离婚之类的事,我也并非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因为即使外人觉得「搞什么?就这点小事?」,但是对当事人来说却是切身的烦恼。 「如果能让朝凪多少感觉轻松一点,我希望至少能陪你说说话……可是,当事人自己还在犹豫该怎么做,却找了各种理由勉强发问,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太对。」 既然有所疑问,直截了当发问就好,但是自己想知道理由的心情,与即使如此还是想尊重朝凪的心情相抗衡,结果就是弄成现在这样。 我觉得自己真是优柔寡断,没出息。只是和人说话,脑子里便会冒出多余的念头,无法实际化为行动,所以之前才会一直独自一人。 「我想把很多事情问个清楚……可是如果朝凪不想说,我也不再过问。至少在朝凪想说之前都不问。」 「……前原,这样好吗?搞不好我会一直保持沉默喔?」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作为朋友虽然会有点落寞,但是这种事到时候再说。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来吧,赶快继续动手吧。要是拖得太晚,班上那些家伙可是会有不必要的误会──」 「……无所谓。」 「咦?」 「我无所谓……可是。」 「……朝凪?」 正要回头看向朝凪的瞬间,一阵柔和的甜香,以及柔软的触感笼罩着我。 原来是朝凪从背后抱住我──我发现这件事,已经是朝凪伸手环抱我的几秒钟之后。 「咦?咦?」 「……前原,笨蛋。」 仔细想想,这也许是我第一次和朝凪紧紧贴在一起。 以前也有过摸头、牵手之类的肌肤接触,但是这样似乎过火了点。 背上传来温暖的体温,以及隔着制服依旧能够感受到朝凪属于女孩子的部分。 我在不解之余,心脏的跳动也渐渐变得愈来愈快。 「笨蛋,笨蛋。前原为什么这么体贴。体贴是前原的优点,可是太过火只会变成笨蛋烂好人啊。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坏人趁虚而入……例如,像现在的我这种卑鄙家伙。」 「我、我说……」 「不行。现在不可以转过来。你要是转过来就不是弹额头可以了事的。」 「我又没做错什么……这也无所谓啦。」 虽然没有在哭的感觉,但是她频频吸鼻子,所以搞不好眼眶已经湿了。 「唉,前原。」 「嗯。」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你吓了一跳吧?」 「真的。我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安,心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生气了吗?」 「我很想说没有……不过怎么可能。」 「啊哈哈……就是说啊。前原明明没做错什么,却突然遭遇这种对待嘛。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依稀感觉朝凪抱住我的力道加强了些。 我的背可以感觉到朝凪噗通噗通的心跳。 「朝凪……我可以问吗?」 「可以啊。至于我会不会坦白招供又是另外一回事。」 「竟然不说啊。依照流程来看,一般都会说吧?」 「这点我懂。可是你也知道,我这个女生没那么好应付。」 「不要自己讲。」 「唉嘿嘿,对不起喔,我就是个别扭的女生。」 「真拿你没办法……」 可是我认为,现在这样就好。 先前尴尬的气氛已经慢慢消融。 「……唉,前原。」 「又有什么事?」 「如果我说愿意全部说出来,你会好好听吗?」 「当然会。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才会强忍着难为情把你叫出来。」 「……会很长喔?」 「我先问一下,大概有多长?」 「如果想要说得清楚,要从国中那时……不,大概要从更早之前说起吧。」 光是特意从名门女校来到普通的男女合校,就让我觉得「说不定有些隐情」,但是看来事情发端就在这里。 然而,既然朝凪有心想说,我也想好好听她说。 接下来我所要触及的,多半是朝凪这个人有点负面的部分。而这些部分多半和天海同学有很大的关连。 这应该是对好朋友天海同学也一直隐瞒至今的,真正的朝凪海。 即使如此,我和朝凪是朋友。即使不是像天海同学那样的好朋友,但是我认为自己还是得到了朝凪的信任,能够让她想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我。 既然朝凪信任我,我也想好好回应这个信任。 我想这一定就是她说的笨蛋烂好人吧。 「那个,这件事可以等到校庆结束吗?」 「这点交给朝凪决定。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吧?」 「嗯,大概吧。」 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既然朝凪想这么做,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知道了。那么我们先专心作业,这件事我会耐心等待。」 「……谢谢你,前原。我会好好告诉你,再等我一下。」 「那就接着开工吧。」 「也对。」 我们再度回到原本的工作。虽然作业时间稍微拉长了,但是我们还洗了空罐,而且数目比想像中还要多,多得是可以向班上同学交代的借口。 「然后……」 「嗯?怎么啦?不加快动作的话,天都要黑了。」 「不,这点我知道。」 我对着默默清点空罐的朝凪说道: 「为什么跟我数同一袋?我们分头处理吧。」 「不管分头数还是一起数,到头来所需要的时间还是一样。既然这样,我觉得这么做比较好……以我现在的心情。」 朝凪虽然放开抱住我的手,并未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和我肩膀靠在一起清点空罐。 总觉得这样效率比较差……不过就算我说什么,现在的朝凪也听不进去吧。真是的,该说她是爱撒娇还是任性呢? 「……好吧。那么我们一起三两下解决吧。」 「呵呵,你总算懂了吗?真让人费心。」 「这次是我妥协让步吧。」 「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啦~」 「啰唆,笨蛋。」 「啥?你才是笨蛋。笨蛋笨蛋。」 「啊~啰唆啰唆。笨蛋笨蛋笨蛋。」 虽然是幼稚园等级的拌嘴,但这才是平时的我和朝凪。 虽然还有天海同学的事还没解决,但是眼前先满足于我和朝凪的和好吧。 不用担心。现在的朝凪肯定也能和天海同学言归于好。 之后无论是我、朝凪,还是天海同学,都忙得没有余力思考前几天的摩擦。 作业时间不够就要想办法挤出来,用到一半不够的材料也需要补充。再加上校庆前一天的熬夜赶工……日子真的一转眼就过去了。 然后终于来到校庆当天。 「完──」 「完成啦……!」 尽管接连遭遇各式各样的困难,我们还是勉强完工了。 依照顺序把绳索牢牢系上屋顶的栏杆,往下吊挂。尽管是依照设计图去做,不过既然是手工作业,便无可避免多少会有一些变形。 即使如此,只要顺利做完就好了吧。 「……夕,怎么样?」 吊挂完成之后,朝凪打电话给离现场有段距离的天海同学。马赛克拼图就是要从远处看才行,所以这是在确认完工状况。 天海同学与其他小组的几个人,使用肢体语言大动作表示── 『O、K──』 给了我们这样的信号。 这个瞬间,我顿时觉得全身无力。 时间是上午八点多。校庆开始时间是九点,所以算是勉强赶上。 「总算是做完啦……」 「就是啊……」 我和朝凪虽然有轮流睡一下,但这是第一次熬夜赶工,又要和时间赛跑,因此情绪很紧绷,睡不太着。 万里无云的秋季晴空,阳光照得眼睛好痛。 「前原……现在的心情如何?」 「已经不想管校庆了,只想赶快回家睡觉。」 「我懂……虽然知道还不能睡。」 我们是执行委员,所以得再撑一阵子。校庆期间另有轮值巡视校舍的工作,结束以后也还有收拾善后的工作。 而且还有约好的那件事。 「……那件事,大概何时可以说?」 「这个嘛。我想大概是中午吧。」 这也表示上午多半可以悠哉一点。 不同于开咖啡厅的班级,我们的展示场所谢绝闲杂人等进入,所以不需要找人看守。 第一次的高中校庆……虽然也想逛一逛,但是已经逼近极限的睡意更加强烈。 「前原,你看起来好困。」 「嗯。我有自信闭上眼睛几秒钟就会睡着。」 「有这么困……不过,毕竟你很努力嘛。」 「嗯。我,很努力。」 自己讲这种话或许不太对,但是我觉得真亏自己可以做到这地步。虽然也是靠着朝凪和天海同学一直提供协助,但是即使如此,像是提议展示内容、出席会议、统整大家的意见加以指挥、与校方交涉等等……就算只是收集空罐制作展览,幕后也需要各式各样的协调。 之前我对于这类活动不怎么配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像这样在校内校外到处奔走。真的连自己都很吃惊。 「朝凪。」 「……嗯。」 「就算是这样的我,也做到了这个地步。」 「嗯。」 就算是像我这样内向的人,只要下定决心也能办到。 所以同样的事,朝凪海不可能办不到。 「你只要像平常那样光明磊落就好。拿出你把空白签硬拗成中奖签时那样的勇气,这么面对天海同学就好。」 「嗯,我知道。知道是知道……可是,如果这样会毁了一切……」 朝凪低下头,吐露心中的不安。 在一直至今的往来中,我渐渐了解,朝凪虽然乍看之下完全不为外物所动,但是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露出纤细而胆小的一面。 她拼命搞清楚现场看不见的气氛,为了大家压抑自己──因此独自烦恼。 并非完美。她就是个有这么一面的女生。 「……怎么办,前原?我,现在好害怕。想着如果全都说出来,但却让夕还有让前原觉得受不了我,我该怎么办。」 朝凪的手会发抖,想必不只是因为寒风刺骨。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怎么可能会讨厌朝凪。朝凪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会思考「万一」。 我们两个人一个是现充,另一个是边缘人。然而差别也许只在于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我和朝凪的本性或许很像。 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要成为朋友,为什么会花这么多时间呢? 不,也许正因为花了这么多时间,我和朝凪才会在短时间内变得这么要好。 「……朝凪,我有一个请求。」 「咦?」 「如果朝凪愿意的话。」 我朝着朝凪伸出手并且开口: 「……我在想,可不可以牵手。」 「咦?牵、牵手?」 朝凪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交互看了自己的手和我的手,连连眨眼。 「啊,不……我是想朝凪的手看起来很冰,就想帮你温暖一下。」 「……你该不会是想帮我加油打气吧?这么嚣张?」 「嚣张是多余的。不要的话就算了。」 「……我才没说不要好吗?」 如此说道的朝凪立刻牵起我伸出的手。 果然不出我所料,朝凪的手非常冰冷。 「……嘿嘿。」 「怎样了?」 「我觉得前原的手好暖和。」 「多谢。应该说是朝凪的手太冰了。你太紧张了。」 「也许吧。那么我得放松一下才行。」 朝凪和我牵着手,抬头深呼吸了几次。 「呼……嗯,谢了。多亏了前原,我稍微冷静一点。」 「是吗?那么已经没问题了吧?」 「嗯。」 朝凪的手已经不再发抖,所以多半可以放手了。 「朝凪,你可以放开手喽。」 「前、前原才是,已经够了。」 「「……」」 我们感受彼此手上的温度差异,沉默了一会儿后。 「我说啊,朝凪。」 「什、什么事?」 「这里比想像中冷,要不要再牵一会儿?」 「说得……也是。这里又冷,现在又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找到这个借口,就这么待到集合时间为止。 学校的钟声回荡在清澈的秋季晴空,宣告校庆就此开始。 我们高中的校庆两年举办一次,所以办得挺盛大的。附近的车站或闹区也有张贴委员会绘制的海报,还在社群网站进行宣传。 因此尽管才开始不久,校地里便显得十分热闹。 「前原,你不去睡一下真的没关系吗?老师说如果想睡,可以去保健室。」 「我一睡下去多半爬不起来,而且接下来还要轮值巡视,所以还是忍耐吧。而且是难得的校庆,我也要好好享受。」 包括我和朝凪在内的执行委员,都是戴着绿色臂章的巡视人员。话虽如此,出问题的状况并不是那么多,似乎大多数时间都在校内到处玩。 至于我和朝凪这对搭档也不例外。 「唉,前原。你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唔,迷宫鬼屋……我其实有点害怕那种。」 「你都喜欢僵尸之类的恐怖片了,说什么鬼话啊。走走走,巡视巡视。」 「啊──好啦,我去我去,不要用力推我……!」 于是负责早上第一个时段的我们打着检查展览的名义抢先游玩,正常地享受这些设施。 比其他客人先玩到,固然让我稍微有点罪恶感,不过这就当作是我们努力做完包括准备在内的种种工作,借此换来的奖赏吧。 「啊哈哈,虽然有点不过瘾,不过玩得挺开心的。」 「是、是啊。好吧,毕竟只是办在教室里的摊位。」 「……话虽这么说,你刚刚是不是走到一半抓着我的手臂不放?」 「啥?你、你在说什么啊?我看那是鬼做的吧?」 「喔~?那么刚刚走到一半那声『朝凪,不要先走啊……!』也是出自鬼的嘴巴喽?这个鬼可真是胆小啊。」 「唔唔……」 「呵呵,前原真可爱。」 看在旁人眼里,多半会觉得这是高中生情侣才有的举动,但是多亏了绿色臂章,多得是借口可以用。 但这终究是巡视,是在工作。我们是在确认校内的状况,绝对不是在做些约会之类不可告人的事。 ……虽然我不否认挺开心的。 「前原,辛苦了。来,饮料。」 「嗯,谢啦。」 工作(?)结束之后,我们来到休息区小歇一会儿,顺便吃晚了一点的早餐。 巡视时间大约一小时,但是仍然玩到不少……不,我是说顺利完成工作。 「天海同学呢?」 「负责食物。她说人很多,所以要花点时间。总之你先喝这个等等吧。」 我坐在放在外面的折叠椅上,喝了一口朝凪买来的饮料。 虽然是碳酸饮料,却不是常喝的可乐,化学甜味和独特风味穿过鼻腔。 「啊,这是哈密瓜汽水。」 「嗯,虽然平常不喝,但是这种时候莫名就会想选吧?」 「我懂。虽然比起其他饮料不算特别好喝,就是会被这种人工色素的绿所吸引。」 「像是在电影院特别容易。」 「我能理解。」 不是可乐,而是哈密瓜汽水。朝凪果然很懂。 「唉,说到这个,前原会去电影院吗?」 「嗯~除了无论如何都想在电影院看的以外,大概都会等到开放出租吧?」 我虽然喜欢电影院,但是一个人去多少有些迟疑。 当然也有人一个人去看电影,但是大多都是成群结伴的朋友,又或者是看似情侣的人们。因此我觉得有点莫名的自卑。 「该不会至今为止从来不曾和别人一起去过……我看没有。我可以肯定。」 「不要这么确定啦……虽然是事实。」 「哼~?这样啊……那么──」 朝凪一边侧目看着我的脸,一边说道: 「下、下次放假之类的时候……怎么样?」 「咦?什、什么怎么样?」 「就是,这个……你、你也多少理解一下啊,笨蛋。」 「抱、抱歉……」 她是在邀我一起出去,这点我明白。既然提到这个话题,顺便问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平常都是在家里看电视,偶尔去看大银幕感受魄力也不错吧。 但是「在假日」而且还是「两个人」,这样难免会想歪啊。 「朝凪,你,这个……」 「嗯,嗯……这个……」 这是为什么呢? 自从我们和好之后,一旦两人独处,就不时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 一起玩,一起聊些无关紧要的事聊得起劲确实很开心,然而就是会在不经意的瞬间,强烈意识到朝凪是女孩子,搞得自己心跳加速。 关于这点,朝凪多半也是。 「那,怎么样……?」 「啊,嗯。我,只要朝凪愿意,随时……」 「──抱歉~海﹑真树同学!遇到了很多事,所以我稍微晚了一点!」 「「…………」」 才刚要敲定约会,天海同学的声音便插入我们之间。 她还是老样子,不知道该说是巧还是不巧……我和朝凪同时叹气。 「夕,你也拖太久了。」 「抱歉啦,海。路上跟朋友聊得太久……喂~你们两个,这边这边~!」 天海同学一边开口一边招手,前方可以看见两个穿着外校制服的女生。 两人都有种家教很好的千金小姐模样……该不会? 「啊,得和真树同学介绍一下才行。她们是我和海从国小就认识的朋友──」 「──你说错了,夕。」 朝凪看见两个老朋友的身影,摇头回应。 「对夕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是对我而言并非如此──你看,她们两个也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对吧?」 「──咦?啊……」 天海同学似乎也发现了那两人听到这句话,以及看到朝凪之后全身僵硬的模样。 「朝凪,没关系吗?」 「嗯。虽然比原订计画早了一点,不过……前原,你就听我说吧。听我说说我那渺小的自卑感的故事。」 ──────────────────────── 5.一直以来,从今以后 ※※※ 我,朝凪海遇见天海夕,是在距今大约七年前。 上完课之后一如往常与朋友回家途中,发现一个独自颤抖的小小背影。 我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个孩子好可爱。她有一头闪闪发光的金色长发,以及白嫩得让人吃惊的肌肤。我立刻叫了她一声。 「什、什么事……?」 这个战战兢兢看我一眼的女生,简直像是个人偶。一双蓝色的眼睛又圆又清澈,简直令人怀疑是不是玻璃珠。 「我,叫做海。朝凪海。你呢?」 「咦?呃……我是夕,天海夕……」 「你叫小夕啊。几年级?」 「三年级……最近,搬来的。」 她的身高比我低,所以以为是学妹,原来是同年。说到这个,记得别班的朋友似乎说过来了个转学生。这么说来肯定就是她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回家?同班的朋友呢?」 「朋友……这个,那个。」 「没有朋友?」 听到我的问题,夕微微点头。 真是意外。看她这么可爱,感觉很快就会大受欢迎才是。 「我,在转学前就一直被大家躲着……说是因为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等等……所以,一想到在这间学校,一定也会这样,就好害怕……」 随后她说了前一间学校发生的事,我的感想就是太过分了。光听她说就会生气。 在大家都长得大同小异的班上,唯一一个完全不同的孩子肯定非常醒目吧。然而只因为这样就排挤她,太不应该了。 「这样啊。那么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咦?」 听到我这么说,夕以张大嘴巴的表情看着我。 有这么意外吗?既然看到有人遭遇困难,当然要给予帮助。 姑且不论其他人,至少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你一个人回去很寂寞吧。还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怎、怎么会……可是,可以吗?」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因为,跟我这样的人一起,一定会连朝凪同学也──」 「我无所谓喔。」 我边说边用双手牢牢握住夕的手。夕似乎有些吓到,但是我没有放开她的手。 「就算被排挤,我也不是一个人……因为眼前就有我的朋友。」 「朝凪同学……」 「叫我海就好。从现在开始我也叫你夕。」 在找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决定绝不会让她孤伶伶一个人。 「唉,夕。」 「什么事,小海?」 「一下子就好,可以笑一个吗?」 「咦咦……!这么突然……好、好害羞喔。」 「求求你。只有偷偷笑给我看。一下子就好,我好想看夕可爱的笑容喔。」 「呜、呜~那、那么,只有一下下喔?」 在没有旁人的窄巷里,夕朝着我露出僵硬的微笑。 「好可爱。」 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我不由得冒出这样的感想。同时我也想到。 这个孩子不应该像这样埋没在路边一脸黯淡。她应该要像那头轻柔飘逸的金色头发一样,以闪闪发光的可爱笑容照亮大家。 「那么我们一起回家吧,夕。」 「嗯,小海。」 「不加小字喔,夕。」 「那、那就,海……」 「好,OK。你明明就说得出口嘛。好棒好棒。」 「是吗?唉嘿嘿。」 于是我和夕成了朋友。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翌日,我立刻把夕介绍给其他朋友认识。 介绍的对象是二取纱那绘与北条茉奈佳。她们是我从国小入学时就特别要好的两人,平常也都一起上下学。 「来,夕。」 「嗯、嗯。可是……」 「不用担心。她们是我的朋友,都是好孩子。」 虽然觉得刚认识就要介绍给别的朋友似乎不太对,但是这种事愈快愈好。实际上,现在的夕一直紧紧黏着我。要是拖得太久,依照夕内向的性格,也许会让她再也不去结交除了我以外的朋友。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夕,但是我不可能随时待在她的身边。 因此为了我无法陪伴的时候着想,我认为友军是愈多愈好。 「……我是三年一班的,天海夕。这个……请多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喔,小夕。」 「请多指教。你好漂亮,好可爱。」 纱那绘与茉奈佳当然都接纳了夕。 应该说是我事先拜托她们与夕好好相处。 「太好了,夕。」 「嗯,谢谢。多亏了海,我一下子交到两个新朋友。」 说来像是在炫耀,我的交友关系还挺广的。虽然时常和纱那绘与茉奈佳在一起,但是在别班当然也有一些朋友。 一旦进入以我为中心的圈子里,岂止是两个人,相信她能够与很多朋友一起生活。 我如此相信着,而且事实也如我所料。 夕开始会在大家面前露出开朗的笑容。她找回了在以前的学校失去的自信,用最灿烂的笑容照亮大家。 到此为止都如我所料。待在夕身旁的我看着一天天愈来愈可爱的夕,感到非常自豪。 直到目前都非常顺利。 ……本来应该是如此。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是在升上国中部以后。 认识夕的这几年都与我料想的一样,夕和我一起有了强烈的存在感,成为班上的核心──不,说是全学年的核心也不为过。 尽管我的存在感因此变淡,但是我不嫉妒夕。因为我的价值不在容貌,而是其他地方。 「早啊,海!」 「哇啊──等等,不要突然抱住我啦。你是从哪里来的狗狗吗……不过很可爱,所以可以给你摸摸头。」 「唉嘿嘿~」 夕则是一反成熟的外表,还是一样紧黏着我。尽管不会感到怕生,但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像回到我们刚成为朋友那时一样,对我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纱那绘、茉奈佳,早。」 「早啊,小海。」 「早安~」 纱那绘与茉奈佳没有什么变化。我们虽然要好,但是她们不会像夕那样黏着我。应该说这样才正常,夕有点太爱撒娇了。 「啊,对了,夕今天是值日生吧?跟老师拿了日志吗?」 「咦?啊……对喔。」 「真是的,好啦,快去吧。迟到会被老师骂的。」 「嗯、嗯。那么大家,我去去就回。」 如此说道的夕甩动一头变得益发亮丽的金发,跑出了教室。 只是去拿个日志。这么一件小事,夕却像从花上起飞的蝴蝶,美得像一幅画。班上的同学们似乎也都看着夕,不由得看得出神。 「啊,对了。唉,你们两个,下周的假日,周六或周日有空吗?」 「六日?呃~不知道耶……」 「要看才艺班怎么排,怎么了吗?」 「嘿嘿,其实啊。」 我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最近即将上映的电影免费招待券。妈妈说是认识的人给的,要我和朋友一起去看。 「票有四张,要不要我们一起去看?之后再找个地方玩。怎么样?」 其实自从上了国中以后,我们四个人一起玩的情形变少了。纱那绘与茉奈佳各自忙着学习才艺,经常会有少了其中一个,或是两个都不在的情形。 时常发生这样的情形就会愈来愈提不起劲,即使如此我还是会约她们。 尽管不认为玩耍的次数减少会让友情变淡,但我还是希望偶尔可以大家一起出去玩,确认我们的友情。 「呃~周六……周日……啊~」 「下周,可能有点困难。」 我本来以为有机会,但是看样子她们还是不方便。 「抱歉,小海。亏你邀我们……」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两个既然有事去不了,那也是没办法的。」 看到她们两人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于是我轻拍她们的肩膀,要她们别在意。 没办法一起看电影虽然遗憾,但是还有机会。而且朋友不会跑掉。 「如、如果要一起出去玩,下下周的周日怎么样?到时候我有空。茉奈佳呢?」 「嗯,我也会跟父母拜托,请他们偶尔让我透透气。」 看吧,一切正如我所料。只要展开行动就会有办法。 「──久等了~!我去跟老师拿日志回来了!」 「喔,说人人到。那么集合时间之类的之后再联络。」 虽然觉得有点寂寞,但是电影就一个人去看吧。跟夕一起去也行,但是这样对她们两个不好意思,而且偶尔一个人看电影可能也不坏。 于是到了假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便独自上街,结果,这让我诅咒自己来得真不巧。 当天的我选了一间比平常更远的电影院,就在前往的途中。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说话声进入我的耳里。 「小夕,接下来去那边吧。」 「啊,你们两个,等等我……」 我感觉心脏瞬间揪紧。 听得到三个人的说话声。 纱那绘、茉奈佳,以及夕。 姑且不说夕,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她们不是另外有事吗? 我勉强压下愈来愈快的心跳,躲起来观察她们。 「怎么啦,小夕?看你一脸阴郁……不开心吗?」 「咦?不是,这是我平常不会来的地方,所以玩得非常开心……可是没有海还是会让我觉得寂寞。」 「也、也是啦……可是,这也没办法。听说小海今天很忙。」 「嗯,我也问过海,她说今天不行。」 不对。那是因为纱那绘和茉奈佳有事,我才会对夕这么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被排挤了? 「你们,说了谎……」 一想到这里,眼底就不由得发热。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她们排挤我,找夕去不同于平时的地方玩。 ……不可饶恕。 我想去质问她们。为什么排挤我?只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吗?她们讨厌我吗? 这些话不断从沸腾的脑中一句句冒出来。 然而即使如此,我的双脚还是没能从暗处后面迈出一步。 「为、为什么……!」 到了最后关头,我的理智压下了怒气。 想到一旦在这个时候爆发,想必会毁了一切。想到任由感情驱使,冲过去宣泄怒气,换来的就是失去我们四个人先前建立起来的关系。 我害怕那个瞬间来临。 「得装作没看见……」 我像这样说服自己。不由自主这么做了。这件事让我很难过,也感到很生气,但是只要忍耐下来,就能暂时保住朋友关系。就不用让夕的那个笑容蒙上阴影。 夕只要那样就好。她什么都不用知道。 我希望夕能够笑得一如往常。 一想到这里,我为了不让她们发现,于是什么也没做便逃也似的回家了。 沾着水滴的电影票被我撕成两半,揉成一团扔进便利商店的垃圾桶。 后来发现她们只有那天对我说谎。然而,一旦发现原本相信的朋友说谎,哪怕只有一次,带来的震撼似乎都超乎想像。我持续仅有表面的往来,但是久而久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我的心就在没有人发现之时迎来极限。 当时正好是国三那年的秋天。本来应该会直升高中部的我把情形告知双亲,变更升学志愿,改成附近的男女同校──也就是现在的高中。 ※※※ 「──到了这里,算是我上高中之前的事吧。」 朝凪说到这里,终于喘了一口气。相信她从之前就在想要怎么说明,才能让不知道她们国中情况的我也能轻松听懂。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朝凪还是那个朝凪。正经过头了。 顺带一提,我已经请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暂时离席,结果证明这么做是对的。因为我想如果她们在场,难保天海同学不会责备她们。 相信朝凪一定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怎么会……那么你说变更升学志愿是因为学费吃紧,那是……」 「假的。我找了个最煞有其事的理由,其实只是想逃避。虽然到头来夕也跟来了。」 「那还用说……因为海可是我的好朋友。纱那绘与茉奈佳虽然也很重要,可是对我来说,海才是第一。我被父母骂得很惨,念书准备考试也很辛苦,然而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绝对不想过着没有海的高中生活。」 也难怪天海同学会这样想。 如果不是朝凪发现天海同学孤独的背影,并且对她伸出援手,真不知道现在的天海同学会是什么样子。 「夕,你刚刚说了第一吧?」 「咦?嗯、嗯。」 「……大概就是这样才不行。听到夕这么说,我是很开心,可是这下适得其反了。」 「咦?」 「──其实我在毕业典礼的时候,问过纱那绘和茉奈佳。问她们:『你们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说谎?』」 所以她们在看见朝凪的瞬间,才会露出尴尬的表情。 「因为她们比起我,更想加深跟夕的关系──没错,这是她们说的。说当时的夕虽然很受欢迎,但私下的交友关系几乎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其他班上同学还挺羡慕我的。 无论是纱那绘还是茉奈佳都就近看着这一切,于是有了『那我们也要』的想法。她们道歉表示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虽然我听起来完全都是借口。」 和受欢迎的人打好关系,误以为自己也变得了不起──当时的她们多半就是陷入这样的心境吧。 只要帮别人介绍天海同学,或者帮忙约她一起出去玩,然后得到感谢,相信这会让她们感到很自豪吧。 可是要达成这个目的,就得想办法把这个角色从朝凪手上抢过来。 「我一直觉得夕愈来愈找回原本的自己,相对的,我和这个圈子的中心离得愈来愈远。平时会找我说话的同学,都渐渐变得只顾着找夕说话……」 自己之前努力创造的事物,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再属于自己。这种状况,光是想像都会让人感到排斥。 朝凪独自一人怀抱这样的心情,一路走到今天。 「可是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自作自受吧。因为要求夕这样做、期盼这样发展的人就是我。事到如今才要她停手,要她变回像以前那样没有朋友,这种话我绝对说不出口……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这次的事天海同学完全没错。天海同学只是依照她自己的作风行动。就如同朝凪本人所说的,错的人是朝凪。 如果不找她说话、不帮助她,朝凪就能够一直待在自己创造的群体中心。可是这样便无法拯救天海同学。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朝凪,那么你不和天海同学提起我的事,该不会是……」 「……嗯。因为我不希望努力交到的朋友被抢走。」 只要保密,让我远离天海同学,多半就能够让这种可能性趋近于零吧。再加上我也无意拓展交友关系,所以正巧符合朝凪的需要。 我想避免班上的杂音,至于朝凪基于过去的经验,不想重蹈覆辙。 这些条件巧妙地互相吻合,让我们秘密的交友关系维持至今,然而这种关系也将不得不修正轨道。 「唉,夕。」 「……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 「那、那还用说!从第一次见面那时开始,你就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好朋友!」 「我想也是。我也是到了现在,都真的很喜欢夕……可是我有多喜欢夕,大概就有多么讨厌夕吧。」 「海……」 喜欢,可是讨厌。 看似矛盾,但是现在的我总觉得能够体会朝凪的心情。 「……抱歉,我去让脑袋冷静一下。」 「啊!海,等等──」 「不用担心。我不会再逃避了……可是抱歉,我需要一点时间。」 扔下这句话的朝凪便消失在午休时间的繁忙人潮之中。 我大概猜得到她去了哪里。校舍内外都这么多人,要找个能够独自冷静的地方,怎么想都只有那里。 「天海同学,我要去追朝凪。毕竟我还有话没对她说。」 「真树同学……嗯,知道了。海就拜托你了。」 朝凪虽然说过要一个人静一静,但那是对天海同学说的,对于我多半什么也没说。所以我追过去应该没问题。 多半又会被她骂笨蛋之类的,不过如果是被朝凪骂,我倒是无所谓。 不出我所料,朝凪就待在屋顶。 「哟。」 我对抓住屋顶栏杆,傻傻看着下方的朝凪喊了一声。 「你在忧郁什么啊,真不像你。」 「啰唆。我不是说过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你没长耳朵吗?」 「那么下次记得锁门。明明有隔绝的手段却不去用,等于是在说请来找你。」 「……前原是笨蛋。」 「好好好。来,我有面纸,拿去把脸擦干净。」 「嗯……」 朝凪从我手上一把抢过面纸,顺便擤了一下鼻涕。 今天的朝凪和平常不一样,是个爱哭鬼。不,搞不好她只是平常拼命忍耐。 「朝凪果然很厉害。亏你背负这么多东西,还能维持到现在。」 直到她像这样吐露心声之前,我,甚至连天海同学都完全没察觉。 受到朋友背叛而产生的不信,人们不断从自己身边离开的焦躁、孤独。甚至还有着对好朋友天海同学抱持的自卑。 换作是我,想必已经承受不住而自我封闭了。 「朝凪,你很努力了。真棒。」 「……就是啊,我很努力。所以要多夸夸我。」 「嗯,我会的。」 于是我摸摸朝凪的头。就像以前朝凪对我做的那样。 「……唉~真的全都说出来了。过去的事,还有喜欢和讨厌之类的,一切的一切……而且就算说出口也一点都不觉得轻松。我真差劲。真的烂透了。」 「朝凪讨厌自己吗?」 「那还用说。到头来,我对夕做出自己也觉得很讨厌的事。我把我和前原的事保密,对她说谎,只有自己一个人和前原玩得开心……这样的我教人怎么喜欢?」 而且不只一次,是很多次。 然而她会这样,也是我害的。因为我要她对包括天海同学在内的全班同学保密,制造出方便朝凪说谎的状况。 「……朝凪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准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切入正题。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打算怎么面对天海同学?是希望和以前一样,还是暂时保持距离之类的。」 说出口的话,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收回,满溢而出的心情也不会恢复原状。我认为正是因为这样,更需要讨论今后想怎么做。 讨论朝凪和天海同学,以及和我的关系。 「……前原希望我怎么做?」 「反过来问我啊……那是没关系,毕竟是我先提的,所以我就说了。」 「……嗯。」 「我认为,暂时保持距离可能比较好。」 「这……是指哪边?」 「我和朝凪。」 其实自从被天海同学拆穿之后,我就一直在想。 考虑到彼此的个性,今后即使我们两个人一起玩,多半也没办法纯粹感到开心。因为我们对于用谎言蒙骗天海同学所抱持的罪恶感,一定会在某些地方冒出来。 所以才需要重置我和朝凪的关系。请朝凪优先和天海同学和好,之后等待状况稳定下来再来思考。 「啊,说是保持距离,也只是暂时不要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玩,我不是说连朋友都不当了,这点你不要误会。」 「前原,可是这样……」 「我们在同一个班,今后也会经常碰面,也可以像平常那样悄悄传讯息聊天。而且还有一起当执行委员所以有了交情的理由,就算我们在班上说话,也很好找借口……」 「前原!」 「唔,怎么啦?」 「前原,你也太自说自话了。你也要好好听我说的,好吗?」 「啊……」 听到朝凪这句话,让我找回了冷静。 明明最重要的是朝凪的心意,我却只顾着自己说个不停,到头来还是想把自己的意见强加给朝凪。 「……抱歉,我也有点慌了。」 「不会,我才要说抱歉。我只想着自己,完全没有考虑到前原。明知前原比我更没有余力顾虑别的事。」 她说得没错,对我而言这是第一次交朋友,也是第一次成为人际关系纠纷的当事人。 这样的我以为能够解决天海同学与朝凪长年以来的问题,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前原,来,握我的手。然后深呼吸。」 「……嗯。」 我照她的话去做,用力地深呼吸两三次。 就像早上我让朝凪做的那样。 「怎么样?冷静一点了吗?这是几根?」 「三根……喂,我又没有撞到头。」 「啊哈哈,看起来是没事了。可是还是再握一下手吧。」 「……嗯,好吧。」 结果还是被朝凪安慰了。 对天海同学说得那么帅气,实际来到朝凪面前却是像这样撒娇……我果然很逊。 「前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坦白告诉我……不能再跟我一起玩,会感到寂寞吗?」 「呃……」 事到如今再逞强也瞒不过朝凪,所以我决定说实话。 「……当然会寂寞。那还用说。」 即使逞强,真心话也不会变。 以往的我一直以为独自一人比较符合我的个性。虽说不是没有憧憬,但我认为与人来往尽是些麻烦事,不会有什么好事。 然而我错了。我只是还不曾体会与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在一起的自在,绝对不是擅长面对孤独。 当然了,与朋友来往自然会有麻烦事,但是即便如此,先前和朝凪一起度过的时间还是非常开心。连麻烦事也可以拿来说笑。 我和朝凪的朋友关系,不会因为拉开距离而消失。 即使如此,寂寞还是寂寞。 「唉,前原。」 「……嗯。」 「前原今后也想继续维持跟我的关系吗?」 「……我想继续,也希望朝凪能与天海同学和好。」 「哇啊,真是任性。就算是夕,说不定也会暴怒喔。」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说要保持距离。」 「就是啊。毕竟我一直对夕说谎,这笔帐不先算清楚,我和前原就没办法前进。」 要天海同学原谅先前的一切,而且今后仍想和朝凪维持这种对我们来说都很方便的关系,未免想得太过美好。 这些环节都得好好考虑清楚才行。 「可是,前原的心意我明白了。谢谢你坦白告诉我。」 「不客气……那么你决定要怎么做了吗?」 「嗯。虽然还是有点迷惘……可是我相信这无论对我们,还是对夕都是好的选择。」 朝凪似乎下定决心,先前垂头丧气的模样已经消失,变回平常冷静的朝凪海。 「知道了。那么我们回去找天海同学,好好道歉吧。」 「嗯。」 我牵着朝凪的手,赶往天海同学身边。 为了让她清楚知道我们的交情,我们决定一直牵着手不放。 回到先前的地方一看,只见天海同学面带笑容迎接我们。 「欢迎回来,真树同学。谢谢你带海过来。」 「这点小事没什么……朝凪,去吧。」 「嗯。」 海依依不舍地放手,然后走到天海同学面前。 「海,你和真树同学变得很要好呢。」 「嗯……虽然是最近的事。不过,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意思是比我还重要吗?」 「不管是夕还是前原都一样重要。没有谁比谁重要。」 似乎是因为下定决心,朝凪已经不再显得软弱。 我本来还很担心,但是看到她的模样,接下来我应该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 「──夕,之前我对你说谎,把我和前原的事瞒着你,真的很对不起。」 朝凪如此切入正题,朝天海同学深深鞠躬。 正因为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所以更不能敷衍带过,而是好好地、真挚地道歉。 「……真的,海是笨蛋。我一直好害怕。害怕搞不好海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毕竟真树同学不但脑袋比较好,人又体贴,比我这种只有可爱的人偶重要多了。」 天海同学也和朝凪一样,笑容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不安。 交到朋友的现在,我多少能够理解这种担心好朋友说不定会离自己而去的恐惧。 「对不起,夕。让好朋友这样担心受怕,我真的是笨蛋。」 「这么说来我也一样。我没发现海的烦恼,一直依赖海……所以我也得道歉。」 两人牵着彼此的手,热泪盈眶。 要变回以前那样的关系或许有点困难,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她们能变回以前那样的好朋友。 「……夕,我啊,打算暂时跟前原保持距离。」 「咦……?」 听到这句话,天海同学的视线朝我看来。 像是在问:「这样好吗?」我则是用力点头回应。 「真树同学,这样真的好吗?海说的『暂时』大概不是一周或两周喔?可能是一个月、两个月,搞不好更久……」 「也许吧。毕竟朝凪有些地方挺顽固的。」 说是「暂时」也就是并未设定明确的时间,考虑到朝凪的个性,总觉得会很久。由于以往都很开心,少了这样的时光,老实说确实很寂寞。 「就算这样,真树同学还是要照海的话去做?」 「嗯。这次我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尊重朝凪的想法。」 「这样啊……」 天海同学确定我和朝凪两个人的决心不会改变之后说道: 「不管是海还是真树同学……你们都是货真价实的笨蛋。」 我无从反驳,事实就是如此。这就像是天海同学都说原谅我们了,我们却请她不要原谅我们一样。 「对不起,夕。可是不这么做,我觉得自己没办法前进。为了和你当个不仅限口头上的『好朋友』……而是真正『对等的朋友』。」 「海……」 我想朝凪和天海同学不一样,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相信她。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她不找天海同学商量她和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之间的纠纷,说不定也是出自这样的心思。 「唉,夕。」 「什么事?」 「顽固、愚笨、自卑感外露,还一直对夕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是你愿意重新和我当朋友吗?」 朝凪反省这样的自己,试图改变。 不再独自烦恼,展露羞于见人或是讨人厌的一面,试图和天海同学成为真正的朋友。 「朋友……不是好朋友吗?」 「嗯。我想先从好好建立对等的关系开始,至于好朋友得在这之后。还没成为真正的朋友就突然变成好朋友,这样不对吧?」 为此,她把与我的时间全都分配给天海同学,尝试修补关系。 这才是和我保持距离的真正目的。 「海,你是认真的吧?」 「嗯。这次真的不是说谎……绝对。」 「真拿你没办法……」 看到朝凪回答时的坚定眼神,天海同学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朝凪的决心不会动摇,似乎愿意妥协──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啊。」 ──没想到天海同学给出意料之外的回答。 「咦?夕,为什么?」 「因为这样真树同学岂不是很可怜吗?真树同学也想和他的朋友海一起玩,却被我独占……这只是把我和真树同学的立场对调而已吧?这样不行啦,绝对不行。」 「可是,那就和现在没有两样……」 维持我和朝凪现在的关系,然后和天海同学也和好──这下无论再怎么说,天海同学也太烂好人了。 「哼哼,别担心。相对的,我有事要拜托你们。」 「咦?」 看来天海同学似乎有能够一举解决这个问题的好主意。 有着能让朝凪和天海同学双方都能认同的解决方式。 「唉,你们两个……还记得我冲去真树同学家那天的事吗?」 「这个嘛……对吧,前原?」 「嗯,是啊,那个……」 我们两个人打着准备校庆的名义,躲起来玩得正开心时,看到显示在对讲机上的天海同学时,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现在,我都能鲜明想起当时天海同学落寞的微笑。 「当时你们两个背着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我好想看看海和真树同学的秘密娱乐的后续耶~」 平时有如天使的微笑,只有这个时候感觉像是小恶魔。 校庆结束之后过了几天,回收空罐、整理展览品等收拾工作告一段落后,决定将这件事付诸实行。 ──叮咚。 「……你好,我是前原。」 『呀喝──真树同学。』 「……请问是哪位?」 『喂~!你也差不多该死心了,给我开门~!』 要是她就这么赖在门口,会给邻居添麻烦的,所以还是先让她进来再说。 今天一整天,天海同学的情绪都有些亢奋,她的身旁则是站着脸颊一直泛红的朝凪。 「……哟,前原。」 「哟、哟……朝凪。」 我和朝凪像平常那样打声招呼。 天海同学提议的惩罚,在这个时刻已经开始。 「嗯哼哼~今天的我是空气喔。请两位不要在乎空气,像平常那样放轻松就好。」 天海同学坐在餐桌旁,露出一脸贼笑的表情看着坐在沙发上,肩膀碰在一起的我们。 ……她能这么开心真是再好也不过。 「虽然彼此都答应了……可是真的去做还是会紧张啊。」 「嗯、嗯……而且我们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为了把以往的事情扯平,天海同学给我和朝凪一个任务。 『我要你们在我面前做些平时做的事(而且还要假设我不在场)』──简单来说大概就是这样的请求。 「我口渴了,先喝个咖啡吧……呃,老样子就好吗?」 「嗯、嗯。啊,可是今天我想要加牛奶和糖。」 「这样会很甜,可以吗?」 「嗯。感觉今天是这种心情。」 「知道了。那、那我也一样吧。」 虽然很担心这样到底要不要紧,但是看向等同于空气(如此自称)的天海同学算是犯规,所以我只能咬牙忍耐。 「呃……好。」 「谢、谢谢。」 从我手上接过马克杯的朝凪动作也比平常僵硬得多。 「呼……好甜,真的好甜。」 「毕竟依照你的要求加了糖啊。」 「嗯,正是我所想像的甜度。调得很好,值得嘉奖。」 「不客气。」 我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一起喝着比咖啡欧蕾还甜的咖啡。 肩膀碰在一起这点小事明明是很正常的,现在却显得格外难为情。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才称得上是处罚。 「……总之先来玩游戏吧?」 「是啊。啊,话先说在前面,我今天的胜率一定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放马过来啊。不过我今天的状况莫名有点差,你也许有一点点机会。」 「这、这样啊。不过我也一样,状况莫名不太好,这点算是五五波吧。」 总之只要一如往常就好。因为天海同学并不是要求我们打情骂俏。 「等等,前原,这招也太烦。」 「不,这很普通吧。」 「啊,等一下,放过我啦。」 「不要。」 「嘿。」 「啊,你……不要碰别人的控制器好吗?」 「咦?我的手做了什么吗?对不起,我的手不听使唤。」 「这家伙。」 尽管一开始很僵硬,但是随着对战逐渐升温,我和朝凪都慢慢找回原本的步调。 「哎、哎呀?朝凪同学怎么了吗?今天是肚子还是哪里痛吗?」 「咕……再、再来一局啦笨蛋!」 「好好好,当然可以。」 「『好』说一次就好!你妈妈有教过你吧?」 「好好好。」 「臭小子,少得意忘形。」 「……对不起。」 虽然挑衅的次数比平常多,但是我和朝凪差不多就是这样。 要说这样究竟能不能让天海同学满意,确实让人感到怀疑,但是我们并没有造假,所以就这样继续下去。 「啊~够了,不玩了不玩了。我再也不玩这种游戏了。」 「哈哈,好吧,期待您下次的挑战。」 「这家伙……下次我一定要让你说不出话来,下周之前你就洗干净脖子──」 「好啊,不管是下周还是何时我都奉陪──」 「「啊……」」 这时的我和朝凪都察觉到了。 察觉到明明曾经决定「不再见面」,但是实际像这样一起玩,就会发现到头来,我们还是下意识地寻求彼此。 毕竟我们几乎每周都是这样度过。 「……啊~够了!」 「朝凪?你做什么──」 「我要好好告诉夕。这次一定要好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朝凪起身走向负责监视的天海同学。 「……怎么了?找我这个空气有什么事吗?」 「夕,抱歉。跟前原在一起玩果然很开心。要我暂时不见他这种事,现在的我绝对办不到……」 如此说道的朝凪和前几天一样,朝着她低头。 跟天海同学和好,并且照样维持与我的往来──看来朝凪的真心话果然也和我一样。 「我想就算增加和夕相处的时间,照这样下去,迟早也会想起前原。夕明明就在我的眼前,脑中却是想着另一个人,这样对夕来说反而很不诚恳。」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现在懂了吗?」 「嗯……这次是我输了。」 看来在执行处罚之前,她们之间已经谈过了。 前原真树和朝凪海,已经无法轻易拉开距离──也许天海同学是为了让朝凪察觉到这件事,才会想到今天这个「要求」。 「唉,夕,可以请你重新听我说一下我的任性要求吗?」 「嗯,可以啊。之前一直都是海的付出,偶尔我也想好好回应一下……毕竟海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嘛。」 「啊……」 没错。也许朝凪对很多人来说是「第二」,仍然能够成为某些人的「第一」。 天海同学是如此,朝凪的双亲也是,其他人也是。 当然对我而言……该怎么说,我的情形是除了朝凪以外就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所以能不能算是「第一」有点疑问。 「那么我重新说一次……夕,关于我周五的时间,可以照样拨给前原吗?虽然今后也会因为同样的状况让夕寂寞,这点我也感到过意不去。」 「嗯,可以啊。只是相对的,我会更加对海撒娇。」 「知道了。那么……谢谢你,夕。」 「彼此彼此,海。」 于是作为和好的证明,两人相互拥抱,为彼此的过错道歉。 虽然不知道这样能否让她们完全恢复原状,但是现在的她们,应该能够培养出比以前更加深刻的情谊。 「好了,既然跟海真正和好了,我要回去了。毕竟天都黑了,肚子也饿了。」 「就是啊。那我也一起──」 朝凪打算一起回去,然而天海同学挥手制止她。 「不不不,今天我一个人回去,海就和真树同学多待一会儿再走吧。这样真树同学也会比较开心吧?」 「不,今天已经很累了,我觉得──」 「比较开心吧?」 「……是、是啊。」 天海同学散发令人意想不到的魄力,让我反射性地点头。 我觉得天海同学有一瞬间看起来像是朝凪,是我的错觉吗? 「我这个空气要消失了,之后就好好享受只属于两位的周末吧。那就这样~」 「啊,夕……等等。」 天海同学也不理会朝凪想叫住她,转眼间便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有如暴风雨一般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又以太阳似的满脸笑容离开。 这几天我有了切身的体认,那就是天海同学一定也和空伯母一样,是个千万不可以惹她生气的对象。 「「……」」 被扔下的我们面面相觑。 「那……先看个电影再说吧?」 「也、也对。」 我们再度回到原来的位置,开始看电影。 虽然没有人碍事,但是莫名比刚才还要尴尬,彼此还会微妙地拉开距离。 「朝凪要看什么?」 「嗯……只要是前原想看的,我都随便。」 「随便才最伤脑筋的……啊,这个怎么样?」 我看着电视节目表,目光停在「(特集)特别企画!漫长秋夜看到天亮的十二小时鲨鱼电影马拉松!」这一行字上。从连我也听过的不朽名作,到散发B级片气息的陌生作品,专门频道就是会有这样的企画,所以我很喜欢。 「喔喔,好耶。那么就看这个。内容也很适合我们。」 「是吧。」 片中充满了吐槽点,所以只要看这个,应该不会缺聊天的话题。 「──哈啾!」 我拿起遥控器正准备转台时,打了个喷嚏。 刚才我都没发现,但是到了晚上似乎变得挺冷的。 「啊!前原,你还好吗?」 「啊啊,嗯,只是鼻子有点痒,没事──嘿啾!」 「……哪里没事了。冷了就要说会冷,你偏偏要逞强。」 「直、直到刚才都没事啊。」 「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家伙……」 如此说道的朝凪拿起手边的毯子,对着我招手。 「来,过来。」 「咦?」 「咦什么啊,我是要让你一起盖,才会叫你过来。」 「呃……也就是说,这个,一起盖同一条毯子,是吗?」 「不、不然还有什么啦……动一下脑啊,笨蛋。」 看样子就是这样不会错。 「就、就是啊,抱歉──嘿啾!」 「啊啊真是的……快点,再磨磨蹭蹭就要感冒了,赶快进来。」 「……打扰了。」 感觉真的会像朝凪说的那样,所以我决定乖乖听话。 我慢慢在朝凪身旁坐下,她立刻靠着我,两个人盖同一条毯子。 「啊,机会难得,帮你围个围巾。脸转过来。」 「咦……可是──」 「别啰哩啰唆的,快点。」 「嗯……」 我听从朝凪的吩咐,盖着毯子,围着围巾,至于朝凪本人就在我的身边。 「好,再来把剩下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好了。」 我们两人肩并肩相互依偎,不但盖同一条毯子,还围同一条围巾。 「怎么样?这样就很暖和吧?」 「确实很暖……可是,这样实在有点──」 ……该说是难为情吗? 「少、少啰唆。我也在忍耐,所以前原也要忍耐。好啦,看电影吧。」 「嗯、嗯。」 总之我先把目光转向电视画面,但是理所当然十分在意身旁,没办法专心。 明明刚才还很冷,现在却因为难为情与紧张,感觉身体似乎愈来愈热。 身旁的朝凪身上,以及朝凪的围巾都传来淡淡的甜美香气,让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我们的身体靠在一起,不知道我的体味要不要紧?毕竟我还没洗澡,不知是否会让朝凪感觉不舒服呢? 我悄悄嗅了一下自己的味道。 「前原,你在做什么?」 「没有,因为我们靠这么近,我在想会不会臭。」 「啊,原来你还知道要在意啊。好吧,只是已经糟到在意也没用了。」 「唔!抱、抱歉。我还没泡澡,所以……」 「骗你的。」 「…………」 我慢慢把手伸向朝凪的脸颊,用力一捏。 「痛痛痛,等、等等,真的不要再捏了。」 「啰唆,笨蛋。」 朝凪这家伙一知道我在紧张,马上就是这样。 「痛痛痛……抱歉抱歉。我是说真的,不会臭,你放心吧。」 「真的假的~」 「嗯。倒是我才想问我要不要紧?」 「你不用担心啦。这对我来说反倒很好……」 「……嗯?」 「啊──」 一说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虽说是老实的感想,但是我竟然说朝凪的气味很好闻。 说出这种话,我岂不是像个变态吗? 「啊──不,刚才的意思是说,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算是一不小心说错了……所以绝不是我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之类的……」 「……呵呵。」 「怎、怎样啦?」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何必慌慌张张自圆其说,老实招来不就得了。」 原本以为又会被她取笑,但是朝凪难得正经地回应我。 依照朝凪的个性,应该不是我刚才捏她脸颊有了效果。 「……你不取笑我啊?」 「我才不会这么做。因为闻气味这种事,大家扯平了。」 「扯平……」 「对了,上次我在这里过夜时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说到这个,当时的朝凪不管是玩到睡着,还是留下来过夜睡觉时,都裹在我的棉被或是毯子里。 虽说当时的棉被刚晒过不久,但是无法完全去除我的气味,所以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你说扯平……那──」 「嗯。也就是说,闻到别人的气味会心跳加速的,并不是只有前原。」 如此说道的朝凪与我靠得更紧了。 「……前原的气味,果然让人很安心。虽然不算香,但也不觉得讨厌。」 「这样啊。那就好……吗?」 「嗯,太好了。」 隔着制服传来朝凪的温暖与柔软。 电影正好演到食人鲨和当地的超强渔夫战斗的场面,但是我和朝凪的视线不是看着电视,而是望着彼此的脸。 「唉,前原。」 「什么事?」 「可以叫你真树吗?」 「……如果海想这么叫的话。」 「唔……」 海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怎、怎么了,海?」 「……嘿!」 「好痛,为什么弹我额头啊。」 「谁教真树那么嚣张。」 「我只是叫了你的名字吧?太不讲理了。」 「嘿嘿,我就是这样的女生,没办法~」 她露出看似不高兴的表情,却又挽着我的手臂。这是什么情形。 时而露出开心的表情、时而生气、时而贼笑、时而难为情。她可真忙。 不过这也是海可爱的地方。 「那个……海。」 「嗯?」 「这样很难为情,所以我不太说这种话。」 「嗯,什么事?」 「像现在这样笑着的海,我觉得……可爱得不输任何人。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 海似乎认为自己的外貌完全输给天海同学,其实没有那回事。 真正的朝凪海有着不输任何人的魅力。 「所以说,如果能让大家看到海不是只有平常那副漫不在乎的样子,而是也有这样的一面,大家一定会对海另眼相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此时此地该说的话,不过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唉,真树。」 「什、什么事?」 海听到我这么说,渐渐浮现坏心眼的笑容。 「真树果然喜欢我吧?」 「唔……」 之前都是拿朋友当借口,然而事到如今已经行不通。 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没办法说得很清楚。 可是即使如此,我对海还是怀有超乎朋友的感情。 起初我把她当成合得来的朋友,但是随着一起玩的时间增加,又因为校庆的准备工作,在学校里也有更多时间在一起,让海在我心中的分量变得愈来愈重。 想要更加珍惜眼前的女生──这想必不是对「朋友」或「好朋友」该有的感情。 虽然事到如今要坦承说出这一点,还是很难为情。 「也、也没那么喜欢……你啊。」 「不不不,这样未免太说不过去~告诉你,话先说在前面,『可爱得不输给任何人』这种话可是只有很喜欢我的人才说得出口的台词耶?」 「哎呀,我偶尔也能说出几句机灵的客套话。」 「少来少来~你也差不多该老实点了~来来来,好好看着我,试着说声『喜欢』吧?啊,对了,要不要我在你的脸颊亲一个?你会很开心吧?」 「啊~够了,烦死了,不要挤过来啦笨蛋。我才不开心。」 「真是的,这么爱逞强~戳戳。」 「啊啊,不要戳我的脸颊。」 之后直到回家时间,我一直遭到海的捉弄。 这样果然是只有我们两人,一如往常的周末。 两人独处的快乐时间转眼间就过去,时间到了晚上。 「啊~今天也和真树玩了一整天,真开心~奇怪?真树怎么了?感觉好像有点累?」 「毕竟我被当成玩具玩了一整天啊。」 在那之后一直被海捉弄,就算想逃开,她又会说「这样你会感冒」把我捉住──多亏了她,我完全忘记寒冷。 再加上我还说出海「可爱得不输给任何人」还有很多其他发言……啊啊真是的,光是现在回想起来,就连耳朵也在发烫。 「……啊~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呀?明明不久前才说好不要一起玩,现在却闹得这么开心,还让夕原谅了这一切。」 「……就是啊,我们真的无药可救了。」 搞不好天海同学就是看准事情会变成这样,才会强行带着海过来? 包括带海过来的时机在内,真没想到她有这么深谋远虑的一面。不知道这是因为少根筋,还是经过盘算,或者两者都是呢?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 「嗯。」 由于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我也出门送海回家。虽然我其实不在乎送不送,只是想尽可能延长跟海在一起的时间。 「唔唔,好冷~!下次至少要穿个丝袜再来~」 一走出大楼玄关,刺骨的寒风就猛烈吹袭我们。虽说是晚上,现在还是十一月中旬,却已经冷得像是寒冬。 「你还好吗?来,暖暖包。」 「谢谢……等等,真树你啊……」 「怎样?」 「不,我知道真树重视功能性,可是……这件衣服实在──」 看来果然是对我的服装有意见。 我穿着蓬松的黑色羽绒外套,底下是黑色牛仔裤。牛仔裤底下还多穿一件裤子,防寒做得非常澈底。当然不用说也知道这个模样很土。 「就算四周没有人,你好歹也是跟女孩子走在一起。还有,穿得一身黑走在夜路上,会被车撞的。」 「唔……」 这是事实,所以没有反驳的余地。如果是为了避免车祸,只要在衣服上贴些萤光贴纸就好,但是我实在不想被当成兼职交管。 「是这样吗……可是一到挑选衣服的时候,我就是会选深蓝色、黑色或是灰色之类比较不起眼的颜色。颜色明亮的衣服……总觉得跟我不搭。」 「那单纯是脸……不,我是说发型之类的问题吧?就算只把浏海剪短一点,印象也会完全不一样。大概、可能、应该……」 「不好意思,我这张脸就是不怎么样。」 「呵呵,别那么不高兴嘛。现在的真树比起之前的扑克脸,已经变得柔和很多了,只要方法得宜,我想给人的印象也会改变,不用担心啦。」 是这样吗?不过既然海这么说,也许可以相信吧。 「知道了。那么下周你再多教教我。」 「嗯,那就下周见。」 下周。一如往常的时间、一如往常的地点,就我们两个人。 我们订下这样的约定,默默地、慢慢地走在前往朝凪家的路上。 「……海,那个──」 「……嗯,可以喔。」 我和朝凪走在除了我们以外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间隔相同的路灯照亮的路旁,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 这样还是会冷,所以我把海的手拉进我的口袋里。 「……好暖和喔。虽然不甘心,但是功能性的确出色。」 「对吧?毕竟本来就很暖,还放了暖暖包。」 「好像老爷爷喔……不过只有现在,我就原谅你吧。」 「那可真是多谢。虽然在别人面前我会难为情,所以不敢这样。」 「……是啊。这样太不妙了。」 如果班上同学看到这个场面会很麻烦,但是哪怕被人目击,我也不打算停止往来。 今后也是一样,我既不打算特意强调我和朝凪之间的亲密朋友关系,也不会太偷偷摸摸。我认为今后在学校里,我也能够以这样的方式与海互动。 「真树……就快要到家了。」 「……嗯。」 我们原本就以偏慢的步调走着,这下每一步的步伐又变得更小。 剧烈降温的夜路上。 换作是平常,应该会想赶快回家取暖,但是只有现在,只想这样继续待着。还想多感受一下牢牢握住的手中传来的温暖。 「唉,真树。」 「……什么事?」 「你喜欢我吗?」 「……」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心脏噗通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你猜猜是什么意思?」 「唔……」 又是这种奸诈的问题。 海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从这一点来看,当然是「喜欢」。如果是这个角度,我们肯定是互相「喜欢」。 「这、这个问题太难了,我搞不太懂……吧。」 「……明明只是说喜欢还是讨厌?」 「喜欢或讨厌,不是那么单纯的感情吧?」 相信海也透过和天海同学的这些事,切身体认到这一点。 虽然喜欢却又讨厌,或是正因为喜欢才想变得更喜欢。 我现在的心情,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呢? 「我反而想问海喜欢我吗?刚才的提问,说的可就是这种意思喔。」 「嗯~听你这么一问确实有点难……」 海思考了一会儿,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我对真树的想法,也许不是喜欢。」 「又是这种半吊子的说法……也不是讨厌?」 「嗯。因为我对真树不是喜欢……」 海隔了一拍继续说下去: 「……是好喜欢。」 「──咦?」 不是喜欢。 是好喜欢。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喔,说着说着就到家门口了……那、那么我回去了。」 「啊,嗯、嗯。下周见。」 「嗯,下周再见。」 海连耳朵都红了,慌慌张张地消失在门后。 「所以我才说,这样子……」 我迟迟无法理解她突然抛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朝凪家门前傻傻站了好一会儿。 ……这样子太狡猾了。 六日过去,甚至到了周一,我理所当然感到非常苦恼。 ──不是喜欢,是好喜欢。 「唔……」 前几天的晚上,海低声对我说的那句话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海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既然特地说是好喜欢,所以并非朋友关系的好感……我是这么觉得。 虽然不知道她的心意,但也表示抱持超乎朋友的感情。 这样看来,当时海的那句话……是在告白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当然很开心。因为我有好感的女生对我说「好喜欢你」。 「我应该有所回应吧……不,可是我得先弄清楚真正的含意才行。」 这是恋爱方面的喜欢,还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如果是前者,只要我回答就好,但如果是后者,我就是个会错意的家伙。 海是怎么看待我的?我想知道她的心声。可是我又问不出「你想和我交往吗?」这种没神经的话。 今天虽是星期一早晨,但是海没打电话也没有传讯息,当然了,我也没传。 「早啊,真树。妈妈今天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开会,所以先出门了……呃,你在床上做什么?模仿毛毛虫?」 「……没什么。」 「是吗?你从放假那天开始一直是这样……之前我都没问,不过该不会是周五那天跟小海发生了什么事吧?」 看来妈妈都看在眼里。放假期间海的「好喜欢」一直在我脑中回荡,让我苦闷不已,没有余力顾及周遭。 「……也、也没有,什么事……」 「喔~好吧,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不过如果要带回家,就要好好跟妈妈说。妈妈会比平常多准备点钱给你。」 「……我知道啦,慢走。」 「好好好,我出门了。」 我目送母亲出门,自己也赶紧进行早上的准备。结果刚才思考的那些事还是一直在脑中回旋,让我没什么睡。 黑眼圈比平常更明显。虽然不是讨厌的烦恼,但是这下子海说不定也会觉得奇怪。 虽然以前也有过几次周一不想上学的情形,但在几个月前,作梦也想不到会有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女生的告白,而不想上学的一天。 「就算是这样的我,海还是好喜欢我……」 烧开水的茶壶映出自己变形的脸。看起来像是不高兴,其实只是眼神凶恶了点,并没有什么特征。 我想会对这样的我有意思的人,包括过去与未来在内,想必也只有海了。我长得其貌不扬,边缘久了导致内在也很扭曲,但是仍然有个女孩子喜欢这样的我。 正因为如此,我得把现在自己的心意老实告诉海才行。 ……虽然如果只是我会错意,那可就太凄惨了。 「……嗯,决定了。」 我一口气喝下热咖啡打起精神,结果门铃通知前原家有罕见的晨间访客。 「你好。」 『唉嘿嘿,真树同学早安~』 『……早、早啊,真树。』 「天海同学……还有海。」 萤幕上显示着与上周五同样的面孔。 笑咪咪的天海同学,以及脸颊泛红,微微低头的海。 我请她们进入家里,询问状况。 「抱歉了,真树同学,我们突然找上门。」 「不会。我已经准备好了,所以不要紧……出了什么事吗?」 「嗯。海有找我商量上周五的事。当然是我回去以后的事。」 「……啊啊,原来如此。」 我想过这种可能,看来她已经全都向天海同学招了。 这么说来,海果然── 海的眼睛下方也有难得的淡淡黑眼圈。 「海,这个,你的黑眼圈──」 「唔……不、不要看啦,笨蛋。」 ……搞不好海在休假期间的心情也和我差不多。 无论我还是海都因为太难为情,不由得撇开视线。 「可是……天海同学,为什么一大早过来这里?」 「嗯,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们。」 「咦……」 万万没想到还会再来一次。这下子真有点出乎意料。 「你、你说的事,该不会是现在要做吧?」 「嗯。我等一下会说,不过这是有各式各样的考量……当然要不要接受是你们的自由,就算你们不做,我也不会说之前的都不算数。」 「也就是说,这纯粹是天海同学的请求?」 「对对,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单纯交给我与海来判断该怎么做。 考虑到上周的情况,也许又会让我与海感到不好意思。由于马上就得上学,所以肯定得暴露在众人环视之下。 「……知道了。我没问题。」 「真树……」 看到我开口表示答应,海露出不安的表情。 「可、可以吗?夕还没有说要做什么喔。」 「我的确只有不好的预感……可是该怎么说,依照上周的发展,我觉得当成后续的惩罚加以接受也没关系。而且天海同学似乎也很困扰。」 仔细想想,天海同学会对别人做出这样的请求,正表示这个「情形」让她很困扰,这点应该是事实。 我和天海同学是「朋友」,所以如果我的帮助有用,那么我想尽可能提供帮助。 因为既然她对海来说很重要,那么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还有,那个……海。」 「什么事?」 天海同学就在眼前,不过说出来也没关系吧。比起莫名感到害羞,这样还比较好。 「我,那个,我的想法也和海一样……只有这件事我想趁现在先说。」 「啊……呃,嗯、嗯。知道了。」 海似乎听懂话中含意,只见她满脸通红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笨蛋。」海低声说出的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好舒畅。 「哼哼哼~既然真树同学这么说了……海,你呢?」 「……既然真树答应,我也没问题。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那就说定了。」 我和海都做出觉悟,这是一种尽管放马过来的心境。 「那么马上请两位要好地一起上学吧……哼哼哼。」 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变得这么难为情。 「……真、真树的手汗也太多了。」 「海、海自己还不是一样。」 「哪、哪有有什么办法。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啊。」 我们现在手牵着手,要好地走在早晨的上学路上。而且还是十指紧扣的状态……也就是所谓的「情侣牵手」。 ──那是怎样?一大早的就秀恩爱给别人看喔? ──那是一年级的?女生很可爱嘛。虽然对象是不起眼的阴沉角。是处罚游戏吗? 由于正值上学时间的尖峰时段,众人看着感情和睦(在他们眼中多半是这样)的我们,抛出各式各样的话语。羡慕占一成,剩下九成算是对我的嫉妒吧。 我虽然很想咂嘴,但是现在的我没有那种心情。 总之赶快完成天海同学的「请求」──我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 「海,天海同学大概在哪里?」 「嗯……就在我们后面刚好十公尺的地方……好像一个人躲在电线杆后面偷笑。」 「……既然天海同学开心就好,应该这么说吗?」 天海同学希望我们做的事,就是「从走出家门到走进教室,都一直用十指紧扣的牵手方式上学」。 当然了,在踏入教室的瞬间,肯定会受到众人不约而同的注目,但是她说等到进入教室之后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也不用刻意强调我们的交情。 不过无论我们承认不承认,光是牵着手,那么哪怕不是情人,我与海的关系相当亲密这点,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比起这个,真没想到班上竟然有谣言说我和天海同学在交往……海,你知道吗?」 「嗯。其实别班的女生有来找我和新奈她们打听消息。不过终究只是无凭无据的传闻,所以没怎么当一回事,而且这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也忘了。」 听说虽然谣言出处不明,总之是在校庆准备期间或是在那之后传开的,所以这些无凭无据的传闻悄悄传遍班级内外。由于我是边缘人,所以完全没听说。 不知不觉间,后方的天海同学身边多了新田同学。虽然她想用手机摄影,但是遭到天海同学委婉制止,但是大概得要有被不停追问的觉悟了。 「新奈……哼哼,那丫头,晚点绝对要……」 「海同学,那个,你握着这么用力,我的手很痛……」 我一边安抚说出危险发言的海,一边走过校门来到教室。 已经进教室的同学们会有什么反应,想当然耳不用多说。 「那、那么我往这边。」 「嗯、嗯。」 我们若无其事地放开手,走向各自的座位,但是找到上好话题的同学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 ──啊啊,果然是这边才对。 ──是谁说他和天海同学在交往的? ──不,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过去跟他们问一下啦。 ──我才不要。朝凪从刚刚就好可怕。 至于海则是与晚一步进教室的天海同学一如往常地说笑,同时对准新田同学的太阳穴毫不留情地施展铁爪功。 「好~各位同学,我们要点名了……呃,大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八木泽老师。我们赶快开始班会吧。」 「朝凪同学?咦,今天的值日生是你吗?」 「不是的。不过我们还是赶快开始吧。」 「这个我知道,可是现况明显与平常不同──」 「明、明、就、一、样、吧?」 「噫……!」 看来老师也瞬间理解最好别招惹现在的朝凪。 「也、也对。抱歉,是我多心了。那么我来点名……」 海用神秘的魄力震摄八木泽老师,若无其事地让班会进行下去。 「那个,前原同学。」 「抱歉,关于这件事就交给大山同学自己想像。」 顺带一提,之后的课堂上,海的耳朵一直很红,非常可爱,这点我要在此加注。 ──────────────────────── 终章 我们勉强撑过情侣牵手事件引发的班上同学好奇视线之后几天。 我和海处于分不太清楚是情人还是朋友的微妙状况,但是我们共处的时间确实比起以前有所增加。 首先是早上。 由于才刚起床,意识半朦胧半清醒时,最近很忙碌的我家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这里是前原家。」 『早安,伯母。真树起来了吗?』 「哎呀,小海早安。你问真树的话,他才刚起来,头发睡得有够乱。」 『好的。那么我稍微打扰一下,帮他打起精神吧。』 「不要在对讲机前面做出甩巴掌的动作。」 本来是妈妈在应门,一看到我插嘴,海的表情便为之一亮。 比我早起跑来迎接我的人,竟然这么有精神。 『真树,早啊。』 「嗯,早安。先进来再说吧。」 『嗯!』 就像这样,尽管不是每天,但是只要一有时间,我们就会一起上学。说是一起上学,但在途中便与天海同学会合,所以并非一直独处。 旁人嫉妒的视线当然也变多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打扰了……呜哇,你的脸比平常还糟。我来帮你整理,过来。」 「不、不用啦,又没关系。这样只要抹点水就够了。」 「我是说我顺便帮你整理。来,坐在这边。」 如此说道的海拿起我爱用的发蜡和梳子,俐落地把我睡得乱翘的头发梳理整齐。 「……妈妈,你要一个人窃笑到什么时候?」 「嗯~?我只是想到这下子就不用担心真树的将来了~」 「啊,是喔。」 我承受妈妈看好戏的视线大约五分钟,发型很快就整理完毕。 「来,大概是这样。怎么样?」 「嗯,还不错……吧。」 映在她递过来的镜子上面的脸孔,还是一样不起眼,不过大概还在容许范围吧。 感觉不是平常随手拨弄的鸟窝头,而是有所设计的凌乱发型。 之后再处理一下因为每天晚睡而深深印在脸上的黑眼圈,也许这张脸就会变得多少能够见人……也许吧。 「谢谢呢?」 「……谢、谢谢你。」 「嘿嘿,不客气……你很帅喔,真树。」 「唔……就算称赞我也不会有奖品。」 「虽然只是跟刚刚相比。大概提升了○·一%?」 「喂。」 真希望她把刚才害我心跳加速的时间还给我。 「哎呀哎呀,这这这……呵呵。」 妈妈用数位相机帮我们拍照这点姑且不管,就像这样,尽管日子不长,但是海已经相当融入前原家。 这样一来,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吧。根据海的说法,她听见空伯母开开心心地把我的事报告给她的父亲大地伯父,所以我觉得愈来愈没有退路了。听说因为上次的过夜事件,妈妈和空伯母也建立起频繁联络的交情,搞得周遭众人一一认同了我们。 先把在一旁看戏搞得我很烦的妈妈赶去上班,然后与海悠哉地度过这段时间。 平常一大早喝起来索然无味的黑咖啡,现在却觉得微微有点甜,这又是为什么? 「虽然有点早,但是差不多走吧?」 「也对。夕也说刚出家门。」 我们两个先收拾餐具,然后一起走出家门。 当然还是牢牢握着彼此的手。 「海……那个。」 「嗯?」 「关于那个时候的回答。」 我看准在电梯里独处的时候,下定决心切入正题。 我拖到今天都没有明白给出答覆,一直含糊带过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谢谢你说好喜欢我。从来没有朋友,在班上也被当成空气,长得不怎么样的我,竟然能够和这么可爱的女生交好,让我感到很开心。」 「这样啊……那么就不枉我稍微鼓起勇气吧。」 如果不是海找到我,我想我大概会变得更加别扭,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壳里。能够澈底完成校庆执行委员的工作,以及借此让班上同学对我稍微改观,这一切全都多亏了海,以及与她的交集。 自我介绍的失败,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幸运。 「那个,我现在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不太熟悉什么男女朋友,或是情人之类的来往,还没有自信可以抬头挺胸地说出我是朝凪海的男朋友。」 即使如此,对于这段或许不会再有的缘分,我还是不想放手。 「……所以,海,虽然很抱歉我回答得这么窝囊,但是希望你能够再等我一下,等到我能满怀自信说出喜欢海。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够在大家面前抬头挺胸地告诉他们,我和朝凪海正在交往。」 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打闹确实也很开心,但因此闹出麻烦事也是事实,如果今后想要建立更进一步的关系,光明正大肯定是比较好的做法。 「那么,你的意思是想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吗?」 「该说是维持吗……也对。」 既然我们都把彼此当成异性看待,要变回一开始的那种相处方式也有困难。所以── 「以成为情侣为前提的朋友关系,之类的。」 「这就像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吗?也就是从朋友当起那一套。」 「我也不太会形容,不过我想……差不多就是那样。」 虽然我和海已经是朋友,所以这样的描述实在不算贴切。 「原来如此。也就是真树竟然嚣张到想把我当成备胎。」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可是你会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抱歉。」 「真是的。可是对真树来说,真命天女是我这点已经无可动摇了吧?所以这次只有口头警告就原谅你。真树,还好我是这么懂事的女生。换作是其他女生,可不是赏你一巴掌就能了事的。」 我想也是。真的,无论个性还是容貌,她都是个好到让我配不上的女生。 这样却被说是「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班上这些人的眼睛都白长了吧。 「总而言之,真树的心意我明白了,所以暂时可以放心吧。说得也是,我们成为朋友也才快满三个月,别那么着急,慢慢来也不会遭天谴。」 「……是啊。但愿如此。」 「嗯。不要管别人,就用我们的步调前进吧。」 一走出电梯,早晨的冷风迎面而来。 今天的气温也是从早上就是个位数,风也很强。得注意保暖才行。 「啊,真树。你的东西掉了,地上。」 「咦?啊啊,抱歉。说不定是家里的钥匙──」 ──啾。 当我的视线移开海身上的瞬间,一股微微湿润的柔软触感贴上我的脸。 海亲了我的脸颊。 「海、海……呃,这个……」 「唉嘿嘿,有破绽~」 海迅速与茫然的我拉开距离,将食指靠着自己的嘴唇说道: 「嘴唇就等我们正式交往再说……那么我先去和夕会合了。」 「啊……嗯、嗯。知道了。」 「唉嘿嘿……真树,我等你。」 羞红了耳朵的海,腼腆地从我身边跑开。 「就说不可以这样……」 我同意依照我们自己的步调,但是这样会不会跳太快了? ──────────────────────── 后记 已经隔了一年半不曾像这样在这个场合写后记了。我是作者。 关于今年,打从过年之后身体状况就不太理想,始终在身上有些毛病的状况下写作,再加上新冠病毒的传染,一直过着健康方面诸多不安的日子。因此完成创作之后,能够像这样写后记,让我松了一口气。 本作《我和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是将在第六届カクヨム网路小说大赛上获得特别赏的同名作品调整之后出书的作品。虽然剧情的走向大致上不变,但是对于文中的事件等环节多少有进行改动,所以我觉得与网路版对照阅读或许也不错。 最后,我要感谢为了本次出书提供协助的各位。 Sneaker文库编辑部、本作责任编辑K氏、负责插画的长部トム老师、校对,然后还有各位比赛评审委员,以及现在依然在追连载进度的各位读者,在此致上郑重感谢。 虽然现在的日子还有各式各样的不安,敬请多多注意健康。 ──────────────────────── 特典 最近班上的第二号人物怪怪的 最近班上同学朝凪海的样子怪怪的。 我,新田新奈产生这种感觉,是在进入第二学期,校庆的日子也逐渐接近的十月。 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差别。始终待在不光只有外表,对任何人都很和善的班级偶像阿夕──天海夕身旁坚守陪衬角色,也就是所谓的第二号人物。 坦白说,刚入学时我对她的印象不太好。 即使是普通的对话,有时候眼神也没在笑,又或者一脸无趣地看着其他方向……总之,这些地方都让我不太知道如何和她相处。觉得不同于对任何人都没有隔阂,都很体贴的阿夕,很难让拉近与朝凪之间的关系。 然而,最近这个印象正在逐渐改变。 「……噗。」 某一天早上班会时,我听见朝凪发出噗嗤的细微笑声。 多半是在用手机看些什么吧,但是以前不曾看她在学校里做这些不正经的事,所以那个疏于防备的模样,对我来说还挺新鲜的。 我感到有些好奇,于是趁着老师没看到时,戳了戳坐在我前面的朝凪肩膀。 你在做什么?如果有什么有趣的事,也告诉我嘛──我是怀着这种轻松的心情想跟她说几句悄悄话,然而── 只见她全身抖了一下。 「唔!喔哇──!」 手指碰到肩膀的瞬间,似乎完全出乎朝凪的意料,整个人稍微跳了起来。这一下使得桌子和地板发出喀哒声响,让我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当然了,这下子全班的视线都投向朝凪。 「啊,对不起。是新田同学突然从后面朝我的肚子搔痒,害我吓了一跳。」 「咦?我、我只有轻轻碰一下肩膀……咕!」 「你说对吧,新奈?」 「呜咕……是、是啊。对不起。」 面对她不容分说的魄力,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之后她还用力捏了我的手背,痛得不得了。 先前的举止都是那么得体,没想到竟是手段那么强硬的女生,让我觉得很意外。而且── 「唉,新奈。」 班会结束之后,我前往洗手间想冷却一下被捏得通红的手背,结果朝凪似乎跟了过来,从背后叫我一声。 「什、什么事?」 「……这个,刚刚对不起。我好久没有那样慌张了,下手不知轻重。」 「不,只要不捏人就不用在乎轻重了……不过真难得看到朝凪这样,你刚刚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吧?到底在做什么?」 「唔!呃,这个,怎么说……」 我的问题让她开始莫名脸红,口中念念有词。 「是、是秘密……」 看到她忸忸怩怩的模样,当时的我暗自心想,我们的关系也许能够变得更要好一些。 ──────────────────────── 插图 ──────────────────────── 第二卷 ────────────────────────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回过神来才发现,有两个人隔着桌子在争吵。 ──为什么你老是这样?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在我看来坐在左侧的人如此说道,然后哭了。 至于坐在另一边的人是谁呢? 眼前的人一直在哭,那个人却什么话也不说,默默看着她。 不要哭。我想对正在哭的人这么说。 我想对她说,怎么了?不要哭。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伤心,跟我说。 然而,无论我如何伸手,却什么也碰不到。 反而愈是伸手,这个人就离得愈远,即使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莫名就是说不出口。 ──没办法。虽然抱歉,还是要你谅解。 在我看来坐在右侧的人说了这句话,迅速起身。 他的个子非常高,但是无论我如何凝神确认,就是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要去哪里?眼前这个人在哭,你不打算安慰就要走开吗? 可是即使我想这么说,仍然说不出口,没办法叫住那个人。 等一下,不要走。 不知道他是否终于听见我的呼喊,这个人停下脚步,用大大的手摸我的头。 温柔的,大大的,温暖的手。 我曾经那么喜欢他的手。 ──对不起喔,真树。 这个人摸了我的头之后,以落寞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就这么离开── 「────唔!」 在这个瞬间,我整个人为之惊醒。 「是梦吗……」 我慢慢重复深呼吸稳定心跳,同时想起先前所作的梦。 不经意地看一下手机,时间还是深夜三点。由于我习惯比较晚睡,因此哪怕绝对不算好入睡的类型,只要睡着几乎都是一觉到早上,不太会睡到一半醒来,所以真的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作恶梦而醒来。 这才发现上半身满是汗水,贴在背上的内衣感觉很不舒服。这样下去会一直很难受,所以干脆脱掉内衣,从衣柜里拿出新的换上。 「明明上了高中以后都不曾梦到了……」 我把汗湿的内衣丢进洗衣机,然后在冰箱前拿起保特瓶装的矿泉水喝了起来,一个人自言自语: 「不过,对了……之前我都忘了,已经要满一年了吗?」 放在客厅的数位时钟标示已经进入十二月。 到了今年的圣诞夜,我的双亲离婚就要满一年。 ──────────────────────── 序章 冬天的平日早晨让我感到非常忧郁。 首先是起床就很冷。昨天晚上我钻进被窝,花了好多时间才达到最舒适的温度,却非得离开被窝不可。 因为我必须要去上学。 虽然学业成绩不差,但我并不是喜欢念书。在学校趴在桌上假睡,侧目看着班上同学们开心聊天,已经变成我的例行公事,但是连装睡都腻了,最后剩下能做的事只有念书。 没有熟人也没有朋友,能做的事也很有限。所以远比在家无聊,而且独自待在教室就会觉得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因为有这样的情形,我不是很喜欢冬天。 ……这就是直到不久前的我。 是认识朋友之前的我。 至于现在又是如何呢。 在设定的闹钟响起的五分钟前,我就完全醒了。 周末假期过去,从今天起就是十二月。今年也只剩一个月,但是街上多半正为了迎接圣诞节、除夕,以及过年而进行准备,应该会是最忙碌的一个月吧。 在出版社上班的家母前原真咲,进公司与回家的间隔也在这个月变得最长,母子能够见面的时间变得最短。 看了一下手机,发现在我起床前的大约一个小时。 『(母)上上班。』 她发了只有两个字的讯息给我。 每天辛勤工作真是辛苦了。 「……虽然很冷,还是差不多该起床了。」 虽然闹钟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响,但是昨天我并未熬夜,睡眠时间很充足,所以意识格外清醒。 好不容易摆脱再睡一会儿的甜蜜诱惑起身,手机就像是算准时机一般响了。 朝萤幕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朝凪海」这个熟悉的名字。 「……喂?」 『喔,响一声就接了。早啊,真树。听你的声音似乎有乖乖起床呢。好棒棒。』 「还好啦,昨天有好好睡……还有,谢谢你打来叫我起床。」 『嘻嘻,不客气。虽然早了点,但是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上学吧?』 「嗯。你该不会已经到附近了吧?」 在我发问的瞬间,耳朵听到叮咚一声,家里的门铃告知有访客上门。 看样子她已经来到公寓一楼。 「门我开了,你直接进来吧。我去洗脸。」 『嗯,OK。』 我下床打开入口与玄关的门之后,直接走到盥洗间,用冰凉的水泼脸,洗去脸上挥之不去的睡意。 「……头发倒是没有那么乱。」 先用毛巾擦脸,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再用梳子简单梳理头发。 以往我都因为水太冰而没有好好洗脸,也不管头发睡到乱翘,但是现在这样的动作也已经逐渐变成习惯。 「打扰了~呼,感觉今天又更冷了呢。唉,真树,我想喝咖啡。」 「你一进来就很随兴耶。不过我也要喝,所以是无所谓啦。」 我整理了一下浏海,然后走向海在等我的客厅。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海已经钻进暖桌里一边吃着放在桌上的橘子,一边用遥控器打开电视不停转台。海像这样早上过来接我才没经过几天,但是该怎么说呢,她已经完全融入了前原家。 「早啊,海。来,你点的咖啡。」 「谢啦。喔,没想到今天还挺像样的。虽然睡衣还是很土。」 「这件最暖啦。而且你自己之前也穿着这个睡觉。」 「呵呵,这么说也没错。多亏了那件事,我也买了一件和真树一样的。唉,你要好好负责喔?」 「负什么责啦?」 「嗯~……精神赔偿?就是我的支出。」 「那个一件才一千多吧?说什么负责赔偿,这个赔偿费还真便宜。」 「咦?你说谁是廉价的女人?」 「我没说到那个地步……」 一边说着言不及义的对话,一边与海共度走出家门之前的这一小段时间。 虽然我平常不太会说话,但是只要跟海在一起,就能把脑中浮现的念头直接说出口。 想必是海说话和倾听的方法很高超吧。只要跟她说话,时间真的一转眼间就会过去。 「喔,糟糕,已经这个时间了。真树,我们差不多该出门了,要不然会迟到。快点,我等你,先去穿上制服。啊,如果不介意,要不要我帮你穿?」 「我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我马上回来,你先关掉暖桌和电视。」 「嗯。那么门窗我也先锁好。」 我把家里的事交给海处理,自己返回房间快速换上制服。 让女生在门外等我,把手伸过衣服的袖子──仔细想想,就觉得这个状况很不得了。 虽然我们是这样的交情,但是我和海还「不算」男女朋友。 「虽然我们说好……依照我们的步调慢慢来,可是总有一天得好好答覆才行吧。」 我们成了朋友,然后迎来校庆,还发生了跟天海同学的那些事。 在面对这些事的过程中,两颗心的距离也愈来愈近。 「真树~?你换好衣服了吗?再不快点我要丢下你喔~」 「啊,抱歉,我马上过去。」 虽然要想的事情怎么想也想不完,不过关于我与海的事还可以再延一阵子吧。 没问题,这个月是十二月,是各种活动琳琅满目的季节,多得是适合回答的时机。 「久等了。对了,今天天海同学呢?」 「夕说她已经出门,在途中会合。」 「这样啊。那得快点才行。」 我们先检查没有忘记任何东西,然后一起走出家门。 「……唉,真树。」 「什么事?」 「我说啊,今天,很冷,对吧?」 「嗯,很冷……那么在和天海同学会合前,要不要牵手?」 「……嗯。」 我与海一边找借口说这是因为今天特别冷,一边悄悄地十指交握。 之前总是孤伶伶一个人的我,交到了朋友。 而且还是个可爱到我配不上的女生。 大家还是一样说她是「第二可爱」,然而对我来说── 和朋友共度的第一个冬天才正要开始。 ──────────────────────── 1.和「朋友」的十二月 我与海在将来要成为男女朋友的前提下以朋友的身分来往,但是与先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改变。 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比以前更多。就像今天早上这样,只要海的时间方便,偶尔会来接我,而且回家路上也有一段路可以一起走,所以放学后会和天海同学一起回家。 只有我们两人一起玩的周五与先前没有任何不同。谈话的内容也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例如出了什么新的披萨,那里的可乐放了太多香料反而不好喝等等。而且我们两个人玩游戏时也是一样。 「咦?我又赢了耶,这样是几连胜来着?」 「啥?去死啦。」 类似这样,我们还是互相挑衅,度过非常平稳的时光。 两个人一起笑着看电影,一起躺在沙发或是床上看漫画,困了就直接睡,有时不知不觉间睡到非回家不可的时间,我才赶紧送海回家。 做的事情实在太过一致,有时候也会不经意「我们好歹互相喜欢吧……?」感到担心。 (……果然还是应该至少接个吻吗?) 我无意间看向身旁海的脸……不,是看着海水嫩的嘴唇。 ──嘴唇就等我们正式交往再说。 我想起了第一次被海亲(脸颊)时的情形。 虽然有点被突袭的感觉,即使只有那么短短一瞬间,但是当时脸颊上的感触,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近闻到海身上的甜美气味,以及像棉花软糖一样柔软又很有弹性的湿润嘴唇。 自从那次以后,每次我一看到海的脸,目光就会忍不住移向嘴唇。 「嗯?真树,怎么啦?」 「唔!啊,没有,没什么……」 被海发现我一直看着她,我反射性移开目光。 多半被海看穿了吧。毕竟我不太会掩饰,而且海又对别人的视线挺敏感的,包括我现在的心意在内,想必全都瞒不过她。 话虽如此,海也不会因为看穿就追问到底。 「唔!啊,真树,这么说来你今天涂护唇膏了吗?你的嘴唇好干。」 「啊~……这么说来我的刚好用光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啦。」 「真是的,果然没错。夏天就算了,冬天这么干燥的时期……不可以这样。真树的嘴唇本来就偏干燥,放着不管的话,嘴唇很快就会满是皲裂。」 「是、是吗?那么今天回家路上再去药局买护唇膏,总之先用舌头沾湿……」 「这也不可以~!话先说在前面,要是用这种方式随便应付,嘴唇迟早会裂开出血的。来,转过来。」 「咦?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想也知道是涂护唇膏吧?来,今天用我的护唇膏帮你涂。」 海边说边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护唇膏,非常自然地伸向我的嘴唇。 看来海是要帮我涂,可是……四周没有旁人所以不用担心,但应该还有别的问题吧。 「我说啊,这个护唇膏该不会是海平常用的吧?」 「那当然啦。我又不会带个两、三条护唇膏去学校……啊,哈哈~真树同学莫非是在担心间接接吻吗~?」 「唔……这……这当然……毕竟我们……」 「嘿!」 「嗯唔──」 毕竟我们还只是朋友──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前,海二话不说用护唇膏涂抹我的嘴唇。 连嘴角都涂得很仔细,不留任何死角。 我干燥的嘴唇逐渐找回滋润。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啊,还有回家路上我介绍推荐的给你,所以放学后一起回家吧。不可以因为不是周五就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回家喔?」 「我、我知道了……可是,这样好吗?」 「嗯?什么好不好~?」 海露出恶作剧的表情凑过来看我。 可恶,海这家伙,一定要逼我全都说出来吗? 「就、就是间接……啊。刚才不也说了吗?」 「啊~这件事。我不在意喔。因为……」 如此说道的海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同款的护唇膏。 「我帮真树涂的是全新的。」 「……咦?」 既然是全新的,也就是还没有人用过。 间接接吻当然也不成立。 「这……你刚才还说不会带两三条去学校。」 「因为我有想到真树很邋遢,搞不好没涂……呵呵,你以为是我用过的护唇膏,所以心动了吗?」 「也没有……我早就隐约猜到大概是这么回事了。」 「喔~?哼~?嘴巴虽然这么说,其实在想『这就是海的嘴唇的味道吗……!』吧?」 「不不不,我才没有那么怪……」 海说得没错,坦白说我有稍微这么想,但是不想继续被捉弄,不由得逞强反驳。 「是吗?那么今天就这么放过你。啊,这个给你吧,暂时就先用这个定期护理嘴唇,知道吗?」 「唔……好好好,知道了。」 「哼哼,很好。那么我们稍微加快脚步吧。夕说她已经到碰头地点了。」 「啊,嗯。」 与海的来往变得更加亲密确实令我很开心,总觉得比起以前更加被海玩弄于股掌之上。 「啊,对了真树。」 「嗯?又有什么事?」 「等我们更要好一点,两个人共用同一条护唇膏吧?」 「呃……也就是说──」 「……嗯。」 不是各用一条同样款式,而是两个人共用一条。 「真树没办法接受吗?」 「不,我没关系……这个,只要海不嫌弃就好。而且这样有特别的感觉,挺好的吧?」 「是、是吗?那太好了……嘻嘻。」 为此感到难为情的海放开我的手,快步跑向正在远处挥手的天海同学。 在此同时,海也和先前亲我脸颊时一样满脸通红。 「……啊啊,真是的。」 我握着海送我的护唇膏,再次体认到一件事。 我的「朋友」很狡猾,而且非常可爱。 自从认识海这个好朋友之后,无聊的生活也逐渐迎来变化,而且这些变化也开始影响到校内状况。 具体来说,就是与海以外的同班同学之间的关系。 「早啊~海!」 「好好好,早啊,夕。你还是老样子,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打招呼了吧。」 一抵达教室,和我们一起走进教室的天海同学便一把抱住海。 她们两人在校庆前后,关系曾经一度出问题,但是在互相坦白自己的心意,互相道歉之后,已经回到与以往无异的和睦关系。 天海同学以有如太阳的满脸笑容向海撒娇,而海尽管对好朋友感到很傻眼,也以一脸欢迎的表情让她尽情撒娇。 她们两人的举动足以让我们班上的气氛因此变得开朗或阴沉,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直到下次重新分班前,她们都能维持这样的关系。 「早啊~阿夕,还有朝凪。」 「啊,新奈仔,早啊~」 「早啊新奈。」 「还有委员长也早。」 「早、早安……」 我们和先到教室的新田同学打招呼,但是有一句话让我觉得不对劲。 「新田同学,你说的『委员长』是怎么回事?那是指我吧?」 「咦?嗯。你是校庆的执行委员,所以是委员长。理所当然吧?」 「不不不,才不是理所当然。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成了领袖……」 校庆顺利结束,我们班的展示内容在校内学生之间也得到相当好的评价,还在校庆结束后的全校集会受到特别表扬。 证据就是教室角落放着学生会长颁发的奖状与奖杯,也因为这份功劳,班上同学看我的眼光逐渐有了改变。 不过就算是这样,「委员长」这个绰号还是不太对吧。 我觉得正常叫我「前原」就好。 「喔,这种细节就别计较了。总而言之,以后我们应该会慢慢比较有话说,请多指教。那么委员长,我马上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和朝凪最近如何──」 「新、奈~?」 「唔……不不不,朝凪同学,我只是稍微开个玩笑,开玩笑。所以还请你高抬贵手,收起铁爪功……」 「……真受不了。」 从情侣牵手事件以后,本以为会惹来更多闲言闲语,但是似乎多亏了海紧盯全班,尽管感受得到视线,依然得以度过相对平静的时光。 「那、那么前原,我们往这边。」 「嗯、嗯。朝凪,那就晚点再聊。」 我们的关系已经众所皆知,但是我们在班上的相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们在学校里依然保持距离,只有两人独处时和睦相处。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有些人会和刚才的新田同学一样,积极过来捉弄我们。 「……嗯呵呵~」 「……夕,你好像有话想说。」 「没有啊~」 天海同学十分了解我们的状况,于是一边窃笑一边看着两个朋友。 即使海随时盯着,唯独无法限制天海同学的行动。更正确的说法是已经放弃了。 我和海的关系变得亲密,一起行动的时间增加,照理来说会导致海陪伴天海同学的机会减少,然而── 她最近似乎找到某种「乐趣」。 「海,为什么你和真树同学那么疏远?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令人害羞的事吧?」 「啥、啥啊?又、又没发生什么事。」 海明显变得慌张。 随着我与海的关系变得更好,上次是亲脸颊,这次是护唇膏,只有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都会有一些很难说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亲密举动,所以有很多亏心事。 「哎呀呀?海,你怎么了?感觉你的脸比平常红喔~?」 「这、这个嘛……对、对了。我看一定是空调害的吧?」 「呵呵,海好可爱喔♪」 「呜……这、这个臭章鱼……!」 这个兴趣真是了不起。 我远离打打闹闹(或者说有一半已经打起来了)愈演愈烈的两人,回到自己座位上,口袋里的手机一如往常开始震动。 『(朝凪) 刚刚那个才不是那样。』 『(前原) 海真的好可爱喔。』 『(朝凪) 你似乎也不要命了啊。』 『(前原) 对不起。』 『(前原) 对了,我要换个话题。』 『(朝凪) 嗯?什么事?』 『(前原) 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朝凪) 嗯。』 『(前原) 就是……关于圣诞节的事。』 我提起打从进入十二月之后就一直很在意的事。 虽然只是现阶段的计画,但是我打算在圣诞夜向海告白。 虽然我暂时搁置答覆,姑且维持朋友的关系,即使如此,我想着她的时间还是日复一日增加。 ……我想好好表明自己的心意,和海正式成为男女朋友。 虽然在圣诞节告白也许太过理所当然,不过要是选在奇怪的时机告白,又会让我觉得未免太不懂察颜观色。 同时因为双亲的关系,让我对圣诞节没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我也不想一直放不下这件事,让海有所顾虑。 正因为如此,我想在这个时机创造美好的回忆。 我等待海的回覆,过了一会儿只收到一句话。 『(朝凪) ……你好色。』 『(前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朝凪) 因为这是在邀我共度圣诞节吧。』 『(朝凪) 邀我到真树的房间一起度过。』 『(前原) 好吧,是这样没错。』 『(前原) 我只是想到妈妈会因为工作忙碌而不在家,所以可以不用顾虑她,尽情悠悠哉哉。』 『(朝凪) 看吧。』 『(前原) ……我的确也认为有很多人在做那种事啦。』 忘记是在哪里听说过这样的统计资料。 情侣共度的圣诞夜……虽然不知道符不符合我和海的情形。 『(朝凪) 算了,玩笑就开到这里,要做什么?』 『(前原) 我想如果海要过来,就做个蛋糕吧。』 『(朝凪) 真的假的?真树会做蛋糕?』 『(前原) 算吧,而且也有材料和调理器具。』 『(朝凪) 咦,真树是外星人吗?』 『(前原) 不,地球人。』 在我看来,能够从巧克力提炼(※根据天海同学的说法)木炭状物体的朝凪更像是外星人,不过说了她会生气,所以我不会说。 『(朝凪) 真树亲手做的蛋糕啊~我是很想排进计画里啦。』 『(前原) ……听起来像是已经安排了节目?』 『(朝凪) 嗯。从很久以前就说定了。』 『(朝凪) 咦?真树,你不知道关于圣诞派对的事吗?』 ……派对。 这次轮到我好一阵子无法回应。 关于圣诞派对。 根据海的说法,打从暑假之前就有在讨论,预定包下市民活动中心的一个空间,由包括我们高中在内的周边高中联合举办带有联谊性质的活动。 企划、立案是由城东高中──也就是我们学校负责,至于提案人则是学生会长。据说是想让正在准备大考的三年级学长姊有个机会可以透透气,玩得开心,因此才会有此企画。 参加费用是三千圆,而且报名早已截止。 这么说来,记得在第二学期的开学典礼当天,老师似乎就提过这件事。只是当时的我还没有被海找到,处在更加边缘的别扭时期,所以── 「跟我无关」。 如此心想的我完全没有把话听进去。现在回想起来,我究竟做了什么蠢事啊。 就是这样,海在圣诞节的行程似乎早已排好。 『(朝凪) 话虽如此,我只是陪夕一起去。而且到了现在,不管是我还是夕也都不是那么期待。』 『(前原) 天海同学也是?我对她的印象倒是觉得她最喜欢这种活动了。』 『(朝凪) 嗯。她原本很喜欢,也很期待。不过啊。』 『(朝凪) 这次的派对,参加学校也包括那间。』 『(前原) 哪间?』 『(朝凪) 橘女子。』 『(前原) 啊啊……』 话说到这里,我也隐约能够猜到。 那是她们两人待到国中的学校,对海来说是个关系匪浅的地方。 既然这间学校参加,也就表示她们两人有可能参加。 之前过来我们学校校庆的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 对天海同学与海来说,是另外两个儿时玩伴。 我没有询问校庆之后,她们与那两人的关系有什么变化,但是从海的语气推测,想必是在那之后就疏远了。 我和海能够大幅拉近心灵的距离,是拜校庆所赐,然而作为代价,当然也失去了一些事物。而且付出代价的人不是原本就和她们有过节的海,而是完全不知情的天海同学。 虽说是无可奈何,但是对于这件事,无论我还是海都感到过意不去。 『(朝凪) 然后参加费也已经付了,而且也有请大家尽量避免取消,所以我们说好两个人去大吃一顿就回家。』 『(朝凪) 所以傍晚到晚上的那段时间差不多就是这样。』 『(前原)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已经安排行程虽然遗憾,但是取消又会给主办的学生会添麻烦,关于这点实在没辙。 『(朝凪) 啊,可是啊。』 『(前原) 怎么了?』 『(朝凪) 这个,派对结束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八、九点吧。最晚也就这样。』 『(朝凪) 所以,这个,你懂吧?』 派对是在这个时间结束。 也就是说之后的时间还空着。 『(前原) 知道了。』 『(前原) 那么我还是准备一点小东西。』 『(前原) 还有也会先跟妈妈联络,说会玩到晚一点。』 『(朝凪) 麻烦你了。』 『(朝凪) 我也会跟妈妈联络。』 『(朝凪) 跟她说搞不好,这个。』 『(前原) ……搞不好?』 『(朝凪) 就是。』 看到海下一则讯息的瞬间,我的心脏忍不住怦咚一声。 『(朝凪) 搞不好会玩很晚才回家。』 圣诞节。 是个和家人、朋友,或是情人等自己重视的对象一起度过的日子……我是这么想的。 然后这天晚上。 我抬起头来,朝正好坐在对角线的海看去,于是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唔!」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不由得趴在桌上。 我偷瞄了一下海,发现她也和我做出一模一样的反应。 『(前原) 呃……你好色?』 『(朝凪) 呜。』 『(朝凪) 啰唆,笨蛋。』 『(朝凪) 坏心眼。』 『(朝凪) 追根究柢都是你不好。』 『(朝凪) 是你突然邀我一起过圣诞节的。』 『(前原) 要说我完全没想到这种事,那就是在骗人。』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坦白说,我也有些不怀好意的想像,好一阵子都感到坐立难安。 话说我们从一大早就在搞什么啊。 只要想到如果被别人看到这个模样,顿时觉得很难为情。 (插图007) 『(朝凪) 总之暂时先不提圣诞节的事。』 『(前原) 也对。』 『(前原) 可是这么一来天海同学有点可怜啊。』 『(朝凪) 嗯,我也这么觉得。』 『(朝凪) 所以搞不好会带夕一起去。』 也许这样反倒比较好。无论是我还是海,都不希望海来我家这件事,搞得好像是在排挤天海同学。 『(前原) 在天海同学面前实在抬不起头来啊。』 『(朝凪) 就是啊。』 『(朝凪) 夕的内心比外表还要天使。』 『(朝凪) 明明自己最近也有很多麻烦事。』 『(前原) 麻烦事?』 『(前原) 校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朝凪) 嗯。』 『(朝凪) 提示:圣诞节。』 『(前原) 啥?』 『(朝凪) 好吧,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朝凪) 今天午休时间有事找你。我们一起吃饭吧?』 『(前原) 嗯。我没问题。』 我和海暂时先聊到这里,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海怎么了?你的脸是不是有点红?」 「有一点。对了,今天放学后要不要两个人一起出去玩?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当然好!唉嘿嘿,你想说些什么呢?好期待喔~」 天海同学在教室里的言行举止看不出来什么异状。 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也希望能出点力就是了。 于是到了午休时间。 「啊,朝凪。」 「嗯。我马上收拾东西,等我一下。」 我依照约定走向海的座位,叫了她一声。 我和海是朋友这点在班上已经形成一种默契,所以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像这样在众人面前找她说话,还是让我有点紧张。 「久等了。我们走吧……新奈,反正你也会跟过来吧?」 「那是当然啊。」 被海叫到的新田同学露出笑容。 今天的午餐有我、海、天海同学,以及新田同学(不知为何)四个人一起吃。坦白说,新田同学这种类型的女生我不是那么能够应付,但是只要有海或天海同学在场,我也渐渐变得能够不用顾虑地开口。 尽管心里觉得亲密的朋友只要有海就够了,但是既然属于这个班级,对于海和天海同学以外的人,哪怕不是那么积极,多少也应该要有点交流。 当然了,不只是女生,男生也一样。 「好。那么走吧。」 「嗯。我们和天海同学是晚点再会合吗?」 「是啊。现在过去接她。」 有海的地方就有天海同学,但是现在天海同学不在教室里。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她跟海说了几句话便一个人走了。 换作平常的话,每到下课时间她就像只亲人的小狗喊着:「海~!」黏着这个好朋友。 理由……我大概能够猜到。 天海同学所在的地方,多半是白天不会有学生的停车场,或是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在我们之间是知名的「告白景点」。也就是老地方。 「最近很常偷看别人告白啊……」 我和海还有新田同学一起躲在暗处看着离我们有段距离的天海同学,以及看似学长的男学生。 「虽然觉得偷看不太好,不过……天海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嗯。而且夕要我挑个恰巧的时机出现。」 「咦?是这样吗?」 「是啊。委员长不知道吗?」 一如往常举起手机的新田同学如此回答。 光是海会参加这种不太好的偷看行为就让我感到怀疑,但是关于这件事,似乎在她们三人之间有着明确的共识。 「像是只要几个朋友一起过去,就不容易发生拒绝对方仍然死缠烂打,或者搞出其他麻烦事的情形。好吧,也就是受到告白的一方也要像这样,互相帮助?之类的……我们也是想了很多。」 「新奈只是想偷看吧。」 「真冤枉。如果阿夕遇到什么状况,要向老师打小报告时也需要证据吧?我对于这些场合区分得很清楚喔。」 「……那就把我和真树牵手的那段给删了。那个应该用不到吧?」 「如果你这么拜托我,要我删掉也行,可是那个除了我以外,我想也有很多人拍了,所以删了也是白删吧?好啦,我不会用在不好的地方,你就放过我吧。」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是看来我们那次情侣牵手的事迹已经完全传开了。 这么一想就觉得难为情,但是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找海告白,所以我个人认为这样的效果倒也不坏。 喜欢的人被自己不认识的人告白,哪怕明知海不会动心,多少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只是没人找海告白之后,变得有更多人去找天海同学,这点也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那个,如果你愿意,今年的圣诞派对要不要和我一起……」 「──对不起。派对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去,而且……呃,我、我有喜欢的对象了。」 虽然对学长很过意不去,但是结果当然是失败。 由于知道内情的人只有我和海,学长自然无从得知,天海目前是以修复她与海的关系为最优先,完全没有打算认识异性朋友。当然了,她说有喜欢的对象也是谎话。 对于天海同学而言,好朋友海是比什么都重要的第一顺位,再来才是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很多人,都是差了一大截的第二第三。如果真心想和天海同学交往,我想现在只能等待。 虽然即使等待也无法想像天海同学会答应。 「好啦,两位执行委员情侣差不多是时候出场了。还是说两位打算在那边多打情骂俏一会儿呢?」 「谁会这么做啊……来吧,真树也是。别发呆了,你也一起来。」 「啊,嗯。」 我不理新田同学在一旁起哄:「被吃得死死的耶~」和海两个人假装偶遇,并肩走向天海同学。 「夕,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如果还没吃午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海!啊,嗯。我这里刚好忙完。」 天海同学看到我们,露出有如花朵绽放的灿烂笑容走向我们。 (谢啦,海。还有新奈仔和真树同学也是。) 我们互相使个眼色,趁着学长感到尴尬的时候,四个人赶紧开溜。我们离开没什么人的停车场,直到在人多热闹的中庭长椅坐下的瞬间,一直显得有些紧张的天海同学才终于放松表情。 「呼~总算可以放心了。」 「辛苦了……天海同学真是难为了。」 「不会。这种事不算什么。虽然的确有点麻烦,但是我已经习惯了。而且也只有现在这么忙。」 根据天海同学的说法,其实从校庆那个时候开始,就不时会有人找她出去。这样的情形一直不断重复。 当时海忙着指挥班上的大家,主要是由新田同学自告奋勇代替海担任打断的角色。 新田同学在校庆的工作经常扯后腿,不过看样子在背地里有为了朋友好好努力。 天海同学与海再怎么说还是继续和她当朋友,这让我觉得可以明白个中理由。 只从班上的角落旁观,果然有很多事情看不出来。 「啊,对了,海说过放学后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事啊?该不会是只有我们两个才方便说吧?」 「咦?不会,只要新奈不在就能说。」 「啥?不要露骨地排挤我!唉,委员长也说点什么啊。」 「哈哈……我不在意,说出来也没关系喔。」 「是吗?既然真树这么说……」 海一边留意明显正在偷听的这个人,一边把圣诞派对结束后的计画告诉天海同学。 当然了,天海同学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提议。 「唔、唔唔唔……我们班上的两大美少女竟然要在圣诞节去阴沉的委员长家里……可恶,感觉好好玩……唔唔唔……可是……」 「咦?真稀奇,新奈竟然不想参一脚。亏我本来不想说的。」 「啊~……嗯,其实那一天我和男朋友约好了。」 「「「咦?」」」 男朋友。 新田同学的确也很可爱,但是没想到她已经有对象了。 「奇怪?我没说过吗?我在校庆时被学长告白了。」 海与天海同学两人都频频摇头。我当然无从得知。 (插图008) 于是剩下的午休时间,我们都花在听新田同学可有可无的炫耀上。 圣诞节的计画已经确定,所以之后只要悠哉准备,同时等待那一天来临就好──原本我是这么想的。 在与海她们一起共度午休之后。真的是紧接在后,麻烦事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找上门来。 「那、那个,方便讲几句话吗?」 「咦?」 第五堂课要换教室,所以我拿着教科书走出教室,马上被同班的人叫住。 回头一看,只见比我高了一个头以上的大个子男生站在那里。 「前原……我想先问一下,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那是当然……毕竟我们同班啊,关同学。」 他的名字是关望。参加棒球队,守备位置是投手……应该。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和他说话,但是经常一起行动的那群男生说话都很大声,所以这些情报自然会进到我耳里。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吗?要跟我借课本……应该不是吧?」 「对、对啊。教科书我全都放在置物柜,所以不会忘……啊~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种事,而是别的……」 「嗯?喔。」 我还以为他属于说话更干脆的类型,但是现在似乎因为紧张的关系,话说到一半就吞吞吐吐,时而从我身上撇开目光,喃喃自语,让我觉得彷佛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被他叫住的瞬间确实吓了一跳,但是看到他在我眼前紧张的模样,反而开始担心起来。 我正烦恼着该如何是好时,似乎早就在一旁看着的新田同学走上前来。 「嗯~?唉,关,你在对委员长做什么?都上了高中还搞霸凌之类的可不好喔──」 「呃,新田……才、才不是啦。我只是有点事要找前原,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前原,麻烦的家伙来了,这件事等放学后再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过来棒球社社团办公室里面……」 「社团办公室~?里面~?愈来愈可疑了~」 「就说不是啦!喂,前原,拜托了。你来的话就请你喝饮料。」 「呃、呃……」 先前不曾说过话的同班男生。而且是突如其来的请求。 依照常理推想,多半就如同新田同学所说,不应该答应吧。 可是也很难想像关同学想骗我做什么。 该怎么办呢? 忽然想到可以找海商量,但是海和天海同学今天一起当值日生,所以为了准备接下来的课要用的东西,已经不在教室里。 「……嗯,知道了。那就放学后,社团办公室见。你说里面,总之我到棒球社用具柜附近就可以了吧?」 「唔!对、对啊。今天是我负责整理球还有保养球具,所以如果你可以顺便听我说话,我会很开心。啊,当然不是要你帮忙,这点你可以放心。」 「咦?喂喂,委员长,这样好吗?竟然把这家伙的话当真。你要是到了现场冒出其他社员把你剥个精光我可不管喔?」 「不,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吧?」 「……我说啊,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虽然我顺着新田同学的话开了点玩笑,但是照这样看来,也许可以相信关同学。 「话说回来,关同学,你要说什么?详情我晚点再听你说,但是既然会来拜托我,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 「啊,嗯。可是在那之前,我们先离开这个大嘴巴吧。」 「嗯。抱歉,新田同学,事情就是这样……」 「…………」 「那个~只要『好』或『不好』也行,希望你能回应一下。」 「嗯。」 这个人……似乎打算偷听到底。她是有多么喜欢打听八卦啊。 「……知道了。那么我和朝凪联络一下。」 「呃……好、好啦。我走,我走就行了吧。委员长小气。」 可是她知道海牵扯到我的时候有多可怕,所以虽然念念有词,还是迅速离开了。 新田同学不是坏人,这点我当然明白,可是……该怎么说,就是有很多地方很可惜。 「……那么关于我要说的事。」 「啊,嗯。是什么?」 我先确定四下无人,然后开始听关同学说话。 「这个……是关于天海同学的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啊啊。」 关同学为什么特地找我这种人搭话──这下再清楚也不过。 结束一整天课程的放学后。 我按照约定,独自前往他所指定的运动场角落的社团办公室。 这才发现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人比想像中更少。根据关同学的说法,到了这个时间,运动性社团的人们多半会在学校外面跑步热身,所以意外适合聊些秘密。 「哟、哟,你来啦。拿去,说好的。」 「嗯,谢啦。」 我接住关同学扔给我的盒装优格饮料,坐到了放在附近的折叠椅上。 「抱歉啊,前原,突然把你叫来这种地方。你本来打算和朝凪一起回去吧?」 「是啊……不过我有好好取得她的同意,所以不要紧。啊,你要谈什么事我有好好保密,这点你可以放心。」 过来这里之前,我悄悄跟海解释情况,获得她的许可,请她今天先和天海同学回家。 本来我们约好今天要一起去店里买新的护唇膏,关于这点,我答应她会好好涂今天早上给我的护唇膏,请她把约定往后挪一天。关于要谈论哪些事,我也请她「当作没听我说过」帮忙保密。 不过搞不好就和有人告白的时候一样,她会和新田同学等人一起躲起来偷看……那么到时候只要一起回去就好。 「好了,关同学。关于天海同学的事,这个。」 「果然猜得到?」 「大概。就像是恋爱咨商的感觉对吧?」 「……嗯。」 看来是猜中了,关同学做出与长相和体格不符的举动,难为情地缩起身体,微微点头。 ……看来关同学比我所预料的还要认真。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会特地来找我说话吧。 「……入学典礼那天,第一次见到天海同学时,我好一阵子都脑袋一片空白。国中时也有过几个让我觉得可爱的女生,但是不曾想过要和她们交往。我挺迷棒球的,比起什么恋爱,满脑子都是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提高球速之类的事……」 然而在高中的入学典礼,这么一个棒球少年迷上有着天使容貌的女生。 依照海的说法,天海同学的名声从入学典礼结束后便瞬间传遍全校男生,所以多半有很多人和关同学一样,对她一见钟情。 然而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一见钟情开花结果。 「起初只想着远远看着她就好……可是,不是已经十二月了吗?再过四个月就要升上二年级,说不定没办法再和天海同学同班……所以我想在那之前,至少把我的心意告诉她。」 「……我是认为如果只是告白,现在就可以啊。」 「嗯,对啊。话是这么说没错……」 关同学继续说道: 「你也真坏心眼啊。可是没头没脑去告白,天海同学也不可能会答应。前原,如果是你应该懂吧?」 「……是啊。我想你说得对。」 以前不曾见过,又或者即使见过,也没什么交情可言。在这样的状态告白几乎都会以失败收场。 时常听说告白只是单纯的确认动作。从朋友关系开始,在过程当中渐渐对彼此的想法产生共鸣,从共度时光的过程中得到快乐与安宁,觉得「这样应该够了吧」时才告白,我认为这样才会成功。 我自认跟海也是依照这个模式成为朋友。我们一起上下学,在途中牵手……虽然有部分举动像是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不过这是两回事。 「前原,这样拐弯抹角太麻烦,我就直接拜托你了。虽然我想在找你说话的时候,你多半就已经猜到了。」 「算吧。不过我还是听你说吧。」 「知道了。那么……前原,请你跟我做朋友,然后希望你也能跟朝凪说一声,请她协助我和天海同学有所往来。具体来说,我想请你在圣诞夜的圣诞派对上,用我是你朋友的名义找我一起参加。」 果然不出我所料。 先前的我只是「待在班上角落的边缘人」,随着我与海的关系在校庆之后曝光,我就成了「和班上偶像以及她的好友很要好的男性友人」。 在我的心中,天海同学只是「朋友(海)的朋友」而已,反过来说,天海同学也只把我当成「好朋友(海)的朋友」。即使如此,对于想拉近与天海同学关系的人们而言,突然出现的我肯定是一线光明。 如果和我交好,借此让自己和天海同学之间牵起「朋友的朋友」这样的关系……关同学就是怀着这种想法来接触我。 正因为这样,对于关同学的请求,我所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抱歉。如果是这么回事,我要拒绝。」 我明白拒绝对我低头的关同学提出的请求。 应该说,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 乍看之下,天海同学在班上和以前一样,实际上她在校庆前后与海之间的芥蒂依然多少存在,因此正在努力修补她们的关系。 如果在这种时候,我从外面找来了关同学这个「朋友」,会发生什么事……天海同学那么善良,也许会说没关系,但是内心想必会觉得困扰。 不只是天海同学。海也和天海同学一样,正努力弥补与好朋友之间的鸿沟。 我现在最重视的当然是海。 对我来说她是第一个「朋友」,如今更是我不只当成朋友看待的女孩子。 所以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 「就是这样,我要回去了……还有什么事吗?」 「啊~……不,没事。这样啊……好吧,果然是强人所难啊。如果之前一直和你有所往来还另当别论,但我却是这么突然。你当然会觉得这家伙事到如今才来说些什么吧。换成是我站在你的立场,绝对会这么想。」 「是没这么严重……不过这次的事就真的抱歉了。」 「不,我才要说不好意思,突然找你过来。光是你愿意听我说就要感谢你了。」 原本以为他会勉强我留下来,没想到他很干脆地收手,帮了我一个大忙。 「倒是前原,你平常看起来有点懦弱,但是这种时候却能明白拒绝呢。我对你的这一面有点另眼相看了。」 「是吗?不过跟某人相比,我还差得远了。」 我是在说海。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她一样有胆识,即使在其他人面前,也能好好说出自己的想法。 朝凪海对我来说既是重要的朋友,也是近在身边的目标。 「……啊,学长们差不多要来了。抱歉让你特地腾出时间。」 「不用在意。虽然没办法帮你,不过我也会暗中帮你加油。」 「加油就免了……我需要的是帮助啊,帮助……」 「哈哈……抱歉,这有点困难了。」 「喔喔~……」 要是他以现在的状态跑去和天海同学告白,肯定会失败。所以至少帮他祈祷吧。 不用担心,凭借关同学的条件,想必很快就会出现喜欢他的女孩子。毕竟他很好聊,而且即使看在我这个同性眼里,他的长相也很帅。 如果时机再早一点,想必我们也能变成朋友吧。但是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我和关同学简单道别,然后沿着运动场边缘走向校门。 时间还是傍晚十六点,但或许是因为风很强,感觉比平常更冷。 这下子可得早点躲进家里的暖桌避难……正当我想到这里,小跑步离开校门一看。 「……咦?海?」 「哟。」 出了校门没几步,就看到海朝我轻轻挥手。 「莫非你出了教室以后,就一直在等我吗?」 「算、算吧……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先回家一趟再过来吗?」 「不,不像。」 「答对了。」 海的肩上挂着书包,脖子围着爱用的格纹围巾,鼓起脸颊向我说道。 想当然耳,她是在寒冷的天空下一直等我吧。 「抱歉喔,真树。其实我本来打算赶快回家,可是……这个,我还是有点在意。」 「这样啊。可是如果你担心,躲在附近偷看不就好了。」 「真是的,如果我做出这种事,岂不是违背了和真树的约定吗?就变成我嘴巴虽然这么说,其实好奇得不得了。」 如此说道的海噘起嘴巴,从我身上移开目光。 「其实我好想知道你们……应该说想知道真树在和关谈些什么。可是暗自偷听你们说话也不太对……所以不上不下的我决定总之先等真树回来再说。」 对我说会赶快回家的她,以及其实很担心我,想陪着我的她。 两个她在心中抗衡的结果,让她决定虽然不去偷听,还是要陪我一起回家──正因为这样,海才会在校门口等我。 ……海也未免太难搞了。 虽然这点也让我觉得很可爱就是了。 「……总之天气也很冷,我们回去吧。」 「嗯……唉,真树。」 「什么事?」 「天气好冷,我想去真树家取个暖,可以吗?」 「……是没关系啦。」 今天不是周五所以不能待太久,不过我还是觉得没关系。 我们趁着没有别人的时候偷偷牵手,一如往常放学回家。 ──────────────────────── 2.和朋友的第一次约会 隔日早晨我配合妈妈醒来的时间,报告昨天发生的事。 内容当然是关于圣诞夜的计画。我除了要和海一起度过,目前还打算找天海同学,所以要将这一切毫不隐瞒地告诉妈妈。 早上,我拖拖拉拉离开被窝来到客厅,发现妈妈已经从睡衣换成平常的上班打扮喝着咖啡,而且难得还在抽菸。 那是味道有点刺鼻,黄色盒装的香菸。 工作场合似乎会抽,不过很久没有看到她在家里抽了。 「妈妈真难得在家里抽菸。」 「啊,早安,真树。对不起喔,一个忍不住。」 「没关系啦。工作很忙吗?」 我打开聊胜于无的厨房抽风机开关,准备自己的咖啡。 「今年比较特别。不过就算是这样,比起去年从各方面来看都好得多了。」 「是啦,那件事在去年就结束了。」 妈妈在玻璃菸灰缸里把菸熄了,如此回答。 在今天以前,妈妈在我面前露出这种模样是距离今天刚好一年前,办理和爸爸的离婚手续时的事。 当时家里一整天都充满了这个味道。 「妈妈,这个……你还好吗?有没有在逞强?」 「嗯?不~没事。虽然身体实在是因为上了年纪有点吃力,但是精神方面轻松多了。都过了一年,我也差不多想开了。」 「是吗?那就好。」 只不过虽然口头说想开了,也才过了一年。 也许还是会想起去年的事。 ……总之,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吧。 因为我刻意早起不是为了说这种事。 「那个,妈妈……这个,关于二十四日。」 「啊!喔,这么说来今年的真树有小海了。怎么?该不会是约好要一起度过吧?」 「这个,是啦……」 我把当天的计画说给妈妈听。 由于是等学校主办的派对结束之后才开始,所以要问妈妈能不能玩到晚一点。还有我不是只有找海,还打算找天海同学一起来。 以及能不能在家里玩到比平常晚。 关于海会过来,似乎早在妈妈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很干脆就答应了,但是听到天海同学也要一起来时,似乎还是不免吓了一跳。 「真树,你是认真的吗?」 「是认真的。」 「啊啊啊……光是小海愿意和我的儿子交好就已经难能可贵,竟然还有超可爱的金发少女……真树,你现在肯定是这辈子的颠峰期。」 「是吗?我的确觉得还不错……不过先不说海,天海同学是海的好朋友,跟我只能算是认识啦。」 虽然不知道什么颠峰期,但是能够与海和睦相处的现状无疑是幸运的。 正因为这样,才要趁现在和海……也有一点这种想法。 「唔……原来如此。好吧,这件事我同意了。那么我也会先跟朝凪太太联络,请她只要真树的一根小指头就好。」 「已经确定了吗?」 只不过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待在我家过夜,然后早上才回家,又刚好被因为年底休假返家的父亲──大地伯父逮个正着。 ……不,别再想下去了。因为只要乖乖遵守规矩就没有问题。 「啊,可是,说到这个。」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还要追加两、三个后宫成员?」 「怎么可能啊。我不是说这个,而是朝凪家那边已经和空伯母打过招呼,但是和她的父亲大地伯父,还有她的哥哥陆都没能打到招呼。」 大地伯父因为工作时间很难配合,但是哥哥陆住在家里,所以我也差不多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根据海的说法「用不着放在心上,就是个尼特族」,即使如此,仍然是海的兄长。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是海的家人。 没错,家人很重要。 「这么说来,听空太太的说法,先生似乎是自卫官。哥哥原本也是自卫官,只是现在辞职了,正在求职中。」 「是啊。虽然没见过面……确实会想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啊,不过上次我和空太太讲电话时,她说先生快要回来了,到时候想让先生和我家儿子见个面。」 「喔,这样啊。那么我就当作没听到这件事。所以我要去睡回笼觉了……」 「喂,儿子,要逃避现实也已经太迟了。死心吧。」 看样子我是无路可逃了。 如此这般,我想既然无路可逃,至少作个心理准备,于是立刻对海提出一个要求。 『(朝凪) 咦?想知道爸爸跟老哥的长相?为什么?』 『(前原) 算是为了将来若是在哪里凑巧遇见时作准备吧。』 『(朝凪) 作什么准备?』 『(朝凪) 算了,随便。』 『(朝凪) 啊,对了对了。话说真树的长相已经透过照片传遍了朝凪家。是妈妈传给大家的。』 『(前原) 什么时候的事……也就是说,哥哥和爸爸也都收到了?』 『(朝凪) 那还用说。』 『(前原) 搞得好像被悬赏的犯人……』 不过海也说为了对拍我的照片表示道歉,会让我看她手机里家人的照片。据说是前年全家人去旅行时拍的。 『(朝凪) 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中间最高大的是爸爸朝凪大地,旁边傻傻站着的就是老哥朝凪陆。』 大地伯父几乎完全符合我的想像。只见面带笑容俏皮地比出V字手势的空伯母身旁那人一脸正经。 看来是个好人,但是我猜一定很严格。我很肯定。 至于陆哥……由于他不看镜头,又用留长的浏海遮住一只眼睛,所以看不太出来。身高虽然不及大地伯父,但是也和关同学差不多。身材偏瘦。 听说照片是前年拍的,但是海和空伯母都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空伯母显得很年轻,海也是从那个时候就这么可爱。 就在这时,有除了我们以外的成员加入群组。 从以前设定的兔子头像改成家里养的黄金猎犬,名叫「天海」的帐号。 『(天海) 啊,这是海全家人的照片?好怀念!』 『(朝凪) 真树说要先知道爸爸跟老哥的长相,不然遇到紧要关头没办法开溜。』 『(前原) 不,我又不会跑。』 『(天海) 啊,那么我的照片也给你看吧。』 『(天海) 是刚升上国中部时的。』 那个大概也是全家人的照片吧。据说是国中一年级,脸孔比现在更添几分稚气,但是论天使度要说比现在更高也不为过。 ……的确,难怪不分男女都很受欢迎。 『(天海) 旁边是住在国外的外公外婆,还有亲戚家的小孩。这是我跟着妈妈返乡时拍的~』 难怪没什么日本人脸孔。黑头发的大概只有天海同学的外公(掺杂白发),以及看似天海同学的父亲两个人。剩下的每个人都有色彩鲜明的发色。 『(天海) 啊,说到这个,真树同学的照片呢?好想知道小时候的真树同学长什么样子!唉,海也是这么觉得吧?』 『(朝凪) 嗯。这么说来也是。超级在意的。』 『(朝凪) 真树。』 『(前原) 不不不,就算你突然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前原) 我很怕被拍照。要说最近的照片只有校庆颁奖时的了。』 『(朝凪) 出现了,就是有这种人。』 『(天海) 这样啊~啊,可是应该有毕业纪念册之类的吧?还有像是家中相簿。』 『(前原) 大概。可是我也不清楚,不记得有拿出来,搞不好留在旧家的柜子里。』 『(前原) 啊。』 我先是不经意送出讯息,这才心想搞砸了。 旧家。也就是父母离婚前一起住的房子。我和妈妈一起搬出来所以不清楚状况,现在应该是爸爸一个人住。 『(前原) 啊,抱歉!我手滑了一下,说了奇怪的话。』 『(天海) 不不不!我才不好意思,提起奇怪的话题。』 『(天海) 来,海也要道歉。』 『(朝凪) 为什么是夕在指挥。』 『(朝凪) 不过真是对不起,真树。让你想起不开心的回忆吧。』 『(前原) 不,是我自己说的,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前原) 今天会去找找柜子,有的话再上传。』 『(天海) 真的吗?太棒了!嘿嘿,太好了呢,海。』 『(朝凪) 我是无所谓。』 『(天海) 又在害羞了~你明明很开心。』 『(朝凪) ……抱歉,我离开一下。』 宣告午休时间的钟声响起瞬间,天海同学与海展开一场小规模的打闹。 提起敏感话题的瞬间感觉有点不妙,但是两人闹得很开心,所以没事就好。 话说回来,以前的照片吗?国中的毕业纪念册总该还留着,但是上面只有大头照,国小的话……沉睡在旧家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呢? 我一边愣愣想着这些事,一边一如往常准备独自晃出教室。 「──天、天海同学!」 一名男生的大声呼喊,让班上因为下课而放松的气氛又变得紧绷。 「呃,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咦?啊,嗯。那是没关系……」 明显感觉很紧张的关同学,站在不知所措的天海同学面前。 平常关同学不会找天海同学说话,所以一提到有话要说,就能猜到他想说的内容。 我早料到既然我拒绝帮助他,迟早会变成这样……但是竟然选在隔天,让我觉得他是否太心急了。 由于不方便在班上同学的面前开口,于是关同学和天海同学两人走出教室,但是这个状况即使出去也没什么意义。 两人离开之后有一小部分的团体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跟在他们身后。 多半是想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吧。 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所以没有资格说别人,可是……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离开,还留在教室里的只有一半左右。 剩下的人有我、海,意外还有新田同学。 「咦?新奈不过去吗?」 「也不是没有兴趣……可是关喜欢阿夕这件事,大家差不多都能看得出来,而且结果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感觉不用看。如果换成委员长,那么状况就不一……啊啊,没有没有,海同学。开玩笑,我是开玩笑的,不要露出那种危险的表情。」 「真是的……啊,还有前原坐这边。」 她叫我坐到旁边,于是我也照办。 我、海,以及新田同学三个人围成小圈圈说话。 「唉,真树,该不会昨天关跟你说的就是刚刚那件事吧?算是恋爱咨商吗?」 「嗯。虽然大家似乎都觉得很明显,不过关同学说他喜欢天海同学。」 我事先强调这件事姑且要保密,然后针对关同学拜托我的情形,把昨天的事简单说给她们两个听。 「这样真树当然会拒绝……话说答应的人才是笨蛋。」 「就是啊~……虽然我之前都把委员长当成『搞不太懂的人』,由我来说这种话也不太对啦。」 关同学表面上隐藏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我认为她们会这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他来说天海同学是初恋,在恋爱这方面可以说是非常纯情,要是把昨天的情形说得更详细一点,她们的印象也会跟着改变,不过这是我和关同学的秘密。 好了,他们也出去一阵子了,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 「唔!喔,是夕打来的。」 看样子是说完了,她打电话给海的手机。 「啊,夕?……嗯,知道了。那么我现在拿过去。地点……啊啊,嗯,马上过去。」 海在离我们有点距离的地方讲了一分钟左右的电话,然后从天海同学的书桌拿出一个还没吃的便当。 看样子正准备去找天海同学。 「抱歉,真树。我去找一下夕,新奈就拜托你了。」 「海……啊啊,嗯,没问题。新田同学,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可以和我继续待在这里就太好了。」 「不不不,就算委员长不监视我,我也不会跑去啦。我没那么傻……虽然还是会有一点好奇。」 海会请我绊住新田同学,应该是天海同学想单独和海说些什么吧。 天海同学拒绝了关同学,这点应该错不了。 至于两人的过程──那几个跑去旁观的人之后多半会回来说给大家听。 应该说不想听也肯定会听到。 ──哎呀~真是太有趣了。 ……果然。 海独自前往与天海同学约好的地点,前脚刚走,几个多半是跑去远远观察全程的同班同学后脚就回来了。 在那些人当中,也包括平常和关同学混在一起的家伙。 ──望突然把天海同学找出去,吓了我一跳,然后真的开始告白,他是怎么了? ──那家伙说他国中时常和女性朋友一起玩,搞不好是在吹牛? ──应该是吧。如果习惯应对女生,才不会做出那种像是国中生的告白。 ──好吧,圣诞夜那天我们一起安慰他吧。跟他说你还有我们。 ──带着女朋友吗? 听到他们在自己的圈子里开始起哄,我立刻起身。 会被当成笑柄也是关同学自己播的种,所以是自作自受,然而──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心情当然好不起来。 「……委员长不用管我了,去找关吧。待在这种地方会弄脏内心的。」 「要是这样我会很感谢……可是新田同学呢?」 「我是个呼吸这种空气活到现在的人……也好,这时就当作是委员长用看不见的手做出下流的举动,导致我动弹不得吧。」 「『下流』是多余的吧?……不过,谢谢你。」 「嗯。慢走,前原。」 「……你明明可以好好称呼我嘛。」 「谁教我也没心情说笑呢。虽然等到这件事结束,我又会叫你『委员长』了。」 「为什么对于这点这么顽固……那也没关系,想叫尽管叫吧。」 我朝着看向其他地方轻轻挥手的新田同学微微鞠躬,穿过人潮前往某个地方。 关同学应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独处,所以多半会在先前的社团办公室里面。 海说得没错,我是个傻傻的烂好人。 总之我先跟海说一声。 『(前原) 海,我去找一下关同学。』 『(朝凪) 嗯,慢走。』 刚发出讯息,海就立刻回覆。 我多半是在做傻事,但是与其暗地瞧不起对关同学而言极为纯真又认真的心意,以高高在上的态度捉弄他,或是装作视若无睹站在远处嘲笑,我宁可继续当个笨蛋。 因为想必也有因此才能得到的事物。 我为了寻找被天海同学甩掉而独自沮丧的关同学,换上室外鞋走向运动场。 昨天还以为再也不会过来,但是万万没料到隔天就第二次来到这里。 「关同学。」 「呃!前原。」 不出我所料,关同学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喝着和昨天一样的盒装优格饮料,独自垂头丧气。 即使在男生当中应该也很有存在感,现在看起来却显得小了点。 「关同学,你也太着急了。」 「是啦……我搞砸了……总之先坐下吧。」 「嗯。」 我坐在多半是用来练习的大型轮胎上,关同学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起来: 「……本来只是想问她圣诞派对的计画。因为我早知道她要和朝凪一起去,就想问她要不要约个地方一起过去。可是啊,当我看着一直偏头注视我的天海同学,不知不觉就说出真心话。『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参加派对?』回过神来已经搞不懂在做什么……」 然后他趁势在无法作出冷静判断的情况下告白。 然后果然被甩了。 ……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但是我觉得他还是有点失控了。 对于关同学的告白,天海同学很有礼貌地鞠躬拒绝。也有好好说出理由,但是即使早有觉悟,听到「对不起」的打击还是太大,让他几乎没有留下当时的记忆。 「前原,班上那些家伙怎么说我?反正一定有人全部听到了吧?」 「似乎是吧。虽然他们聊得十分热烈,但是因为是其他星球的语言,脑袋不好的我没办法翻译。」 「哈哈,没想到你的个性挺差的,而且嘴巴也很坏。」 「安分的家伙未必个性就会好。因为不说话,所以想得更多。」 「这样啊。关于你这一点我可不讨厌。」 「是吗?坦白说,我倒不是那么喜欢关同学。」 「你也太老实了……那是没关系啦。」 关同学虽然傻眼,脸上也渐渐恢复开朗的表情。 虽然只是第二次和关同学说话,但是多半从他的态度和话中感受到豁达,所以才会让我这么做吧。就算是开玩笑,他也会笑着带过,让我不禁觉得他很好聊。 「关同学,那个。」 「嗯?」 「你被天海同学甩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就算你这么问我……怎么办呢?一般来说大概是忘记这一切,寻找下一段恋情吧。」 「不过没这么容易忘记吧。」 「你也是这么觉得吗?就是说啊……因为那是天海同学耶?坦白说,我真的很喜欢她。说要去找下一段恋情倒简单,可是……想也知道很难吧。我到现在还是充满眷恋,绝对会有好一阵子放不下。而且就算想忘记,想也知道一定会一直被班上那些家伙嘲笑。」 「我想也是。外行人一直用同个梗的搞笑,只会让人感到心烦。」 「就是说啊。之前我都是观察气氛加以忽视就是了……等等,为什么我会跟那些家伙混在一起啊?」 对话之后意外发现我们也很合得来,一来一往说个不停。 至于谈话的内容……毕竟是讲同班同学的坏话,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但是对方也在说关同学的坏话,所以半斤八两。 从天海同学的事情开始,聊到平常说不出口的对于男生们的不满等等,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之后畅快许多,然后又聊到平常看的漫画、偶尔玩的手机游戏等等……我和关同学互相说起自己的事,直到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唉,老实说现在还是提不起劲回教室……不过多亏了你感觉轻松一点。谢啦。」 「不客气。我也是第一次和海以外的人说这么多话,不过我觉得我们还算有得聊。」 「海?前原平常都是直呼朝凪的名字吗?」 「啊……抱歉,一不小心。」 「不会,不用在意。校庆那时就觉得你们是不是最近开始交往了。既然这样,互相直呼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这个,我们姑且算是还没交往。」 「啥?你是认真的吗?」 「情况有点复杂……」 我请他对别人保密,然后简单说明我与海的状况。 「原来啊……没有恋爱经验的我没资格说什么大话,所以觉得那是你的自由……不过还是早点定下来比较好。因为朝凪最近又变得更受欢迎了。」 「咦?」 关于这点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是这样吗?」 「是啊。大家都说她最近表情变得柔和,愈来愈可爱了。其他班的家伙也半开玩笑要我帮忙介绍。我跟朝凪也没什么交集,所以拒绝了就是。」 「这、这样啊。」 拿和我建立友谊后的海与之前相比,的确觉得现在的她在精神方面更加游刃有余,在班上也更常露出笑容。 光看自己班上,会觉得突然不再有人向海告白让我感到放心,然而……虽然觉得事到如今海也不会对我以外的男生有意思,还是有点心神不宁。 「总之你要小心,别让别人抢走了。这是我作为男性友人给你的诚心忠告。」 「谢谢你的忠告……等等,咦?关同学,你刚才说自己……」 「嗯?啊啊,你是说男性友人吗?就是我觉得在跟你聊过之后好像挺合得来,而且我们同班,我想应该算吧。该不会你不愿意吧?」 「那是不会……不过我们没有聊得太多,就这么决定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吧?那是前原自己想太多了。待在一起很开心,或者想跟眼前的家伙多聊几句。所谓的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是吗……」 也许关同学说得没错。 回想起来,我和海也是这样。无论起因是什么,正是因为想再跟她一起玩,想更加了解她,才会有现在的我和海。 无论是要当好朋友还是男女朋友,全都要从「朋友」开始。 「……知道了。既然这样,关同学,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喔。以后多关照啦,真树。」 「嗯。请多关照,呃……唔……望……」 「喔。这样就对了。」 我和望握手成为朋友。 棒球社和回家社,班上的风云人物和边缘人。 我们不只体格有差距,以往的际遇也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但是即使如此,一旦试着聊过也有可能像这样相互了解。 他是我先前擅自认定不会有所交集,敬而远之的对象,刚开始被他找上时也觉得这个人真会找麻烦,然而即使如此,发现自己还是很庆幸能像这样和望交朋友。 「那么也要上课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喽。」 「也对。啊,不过……帮你拉近与天海同学的关系之类的事我办不到就是了。」 「别担心,我都明白。虽然刚才狠狠被甩了,不过我是个不死心的男人,会再试着自己努力看看。毕竟俗话说棒球是从九局下半两人出局才开始。」 「是吗?我倒是常看见观众觉得比赛已经结束,提早准备回家。」 「啊啊,的确有啊。有些人看到比分拉开很大的差距,打到八局左右就会放弃回家。这样的家伙就会错过接下来戏剧性的大逆转,亏大了。」 「哈哈……虽然我没办法支持你,不过加油吧。」 就是这样,继海之后,我交到一个新朋友。虽然创造这个契机的人是海,但是好好发挥契机的人是我,所以当作我有一半左右的功劳也没问题吧。 和海成为朋友,透过她的关系认识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现在又多了望……进入十二月之后,周遭环境变化之快令我眼花撩乱,即使如此,我认为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充实的。 话说回来,安慰望这件事算是靠我勉强搞定,至于另一位当事人天海同学就不知道情形怎么样了。 当我和望两个人在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时返回教室,她已经一如往常和新田同学她们聊天,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我有点在意。 「──嗯?嗯~我觉得没有特别说什么。比较像是稍微发个牢骚吧……唔唔,好吃。」 翌日早晨,我询问来接我的海,于是她一边吃着我做的松饼一边回答。她说在家吃了早餐才过来,但是看到我在做就忍不住想吃。于是我正在追加制作自己的分。 「牢骚吗……那我就不多问了。不过天海同学果然也很难为吧。」 「算吧。而且我到不久之前也很难为。真树不也看过吗?」 「这么说来……那么现在呢?」 「现在?现在……没有吧。现在反而……」 「什么?」 「……没什么。」 「……哼~」 天海同学看起来不用担心,相较之下我更在意的是海。 「海。」 「不要。」 「我很在意。」 「不、不要。」 「要怪就怪自己说溜嘴。」 「话是这么说……」 「这个。」 「咦?」 「松饼,好吃吗?」 「唔……真树好坏心。」 也许吧。可是平常都是海在捉弄我,偶尔也想像这样还以颜色吗? 「……好吧,如果你那么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可是如果是跟我有关的事,我就会想听听。」 我不想认为自己对海采取了不好的态度或举止,但是我也并非完美,如果有任何想要我改进的地方,希望她能够告诉我。 「不,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因为夕问得很烦,我才不得已说出来。」 「嗯?嗯,说什么?」 「就是……像是今天真树做早餐给我吃,还有你说每次都让我来接你很不好意思,所以你来我家接我让我有点开心……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事。」 「……嗯~」 这与其说是牢骚……不如说是秀恩爱吧? 「怎、怎么啦,没关系吧。我也不是自己想说的,可是夕和新奈她们都很爱问,我也就有点,这个,说溜嘴。」 「这个,我姑且问一下,你应该没有全部说出来……吧?像是上次亲脸颊,还有护唇膏的事。」 「呃……对不起,护唇膏那件事,在给了真树的那天立刻被发现……所以,这个。」 似乎是说了。海的脸非常红。 虽说是预备品,但是把自己也许会用到的东西送给男生,还是令她很难为情吧。 「……好吧,我是没关系。」 不过,这下子终于知道最近天海同学时常看着我们露出窃笑的理由了。 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时,感受不怎么强烈,可是一旦被别人知道,总觉得难为情的程度顿时加倍。 ……暂时不要在别人面前抹护唇膏吧。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真树会和关成为朋友……亏我还觉得你们是怎么想都绝对不会有交集的类型。」 「真要说来,我跟海现在也是……我想果然有些事还是试着聊过才知道。」 「对吧?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样也很好吧。根据真树的说法,就觉得你跟关的关系多半在毕业之后也会持续下去。这样的朋友可是很不容易的,以后也要好好珍惜喔。」 「嗯,我会的。」 原本只有妈妈、海、天海同学三个人的电话簿里,新增了望的名字。 对我来说,望可以说是这辈子第一个交到的男性友人。因此我才显得更加喜悦。 「对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用做吗?如果你说关的心意是认真的,那么我也不是不能稍微帮帮他。」 「他似乎打算暂时一个人努力,所以我也想先观望看看。毕竟现在光是参加社团活动就很忙了……如果要采取行动,大概就是期末考的读书会吧。」 他到国中为止似乎学业成绩都还不错,但是高中忙着社团活动,成绩转眼间一落千丈,据说上次的期中考每一科都在及格边缘。 一旦不及格,就有补修在等着他,而且还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这样一来参加派对这件事也会取消,所以望向我哭诉,表示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个状况。 「什么嘛,这么说来我也一样。每到这个时期,就得好好鞭策那个万年及格边缘的大小姐,搞得她唉声叹气呢。」 「你是指天海同学吧。」 天海同学很有天才气质,在运动或艺术等感兴趣的领域显得无所不能,但是对于学校的课程与课题等学业方面似乎真的很不擅长,听说就算是念书准备考试,也是只要海稍微移开视线就会睡着。 因此当她通过我们学校的入学考时,海似乎也真的吓了一跳。 如果她能把专注力放在学业上,想必没有问题……只是人终究没有这么容易改变。 「期末考是从下周末开始吗……那么在那之前要不要一起举办读书会啊?」 「你说一起是指四个人吗?」 「嗯,这样我和真树也可以合力帮他们复习完所有科目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才刚发生那种事,会不会尴尬啊?」 「那也没办法。而且书可以各自念,我们自己另外找时间就可以了。」 「所以我跟海一起念书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是吧?」 「那当然……可不允许你说不要喔?」 「不用担心,我明白。」 海的成绩在全学年里也是名列前茅,她愿意教我对我来说也有好处,所以这点当然没有问题。 只不过当然还有别的理由。 我跟海擅长的科目不一样,所以只要两人合力,几乎能够应付所有科目。 所以下周的计画就确定是包括读书会在内的准备考试。 「我……我说啊,海。」 「嗯~?」 我一边让海进行已经是早上惯例的梳理头发卷翘,一边看着海的脸。 ……嗯,我还是觉得海非常可爱。当然不是只有长相。 她很爱吃,但是身材保持得很好,个性也很正经,然而在我或天海同学这些比较亲密的人面前,又会变得有点爱作怪,这些地方我也觉得很棒。 让这样的女生从一大早就照顾我,我真是幸福。 「什么事?一直盯着我看。」 「没有,我是在想海果然好可爱……不,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种事。」 「不然是什么?真树小弟弟?」 「不、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咦~?谁教现在的真树就像个怕生的小男孩,好可爱喔。」 海看到我的模样,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我和海的关系多半会像这样持续下去吧。身为男人虽然觉得有点没出息,但是如果只是两人独处的时候……那也没关系吧。 「海,这周的假日你有什么事吗?」 「假日?你说的是六日?不是周五?」 的确是这样。同样是周末,不过不是周五放学后,而是指隔天的假日。 「嗯。这个……我想如果你愿意,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也就是说……邀我约会?」 「呃……差不多。虽然我们周五时常一起玩,但是假日就不太有机会吧?所以,这个,我想偶尔也可以出去吧?」 我打算在圣诞节告知自己的心意,但是在这之前,会与要好的异性朋友一起做的事也想好好体验一下。 先前曾经有过几次两个人一起外出,但是还没有休假约会的经验。 「嗯~……嗯~嗯~……」 然而面对我的邀约,海却露出遗憾的表情。 「莫非是已经和天海同学有约了?」 「嗯,其实……是和夕还有新奈她们两个。你看,就是要挑派对需要的衣服和饰品之类的。而且考试期间实在没办法去买,等到派对前几天才忙着去挑又不太好。」 「啊~……这么说来也对。」 由于早就知道要参加圣诞派对,所以这周六日的行程多半早就排好了吧。 我不禁反省如果早点说,或许还能调整一下……哪怕是临时起意的行动,也得好好排定计画才行。 「这样啊……那么虽然很可惜,那就等下次机会……海?」 「啊,抱歉,我要打个电话,稍微离开一下。」 然而听到我的邀约的海用手机查过行程,又立刻走出客厅打电话。 接着过了大约三分钟。 海带着开心的表情走回来。 「嘿嘿,已经没问题了,所以我可以去。约会。」 「咦?可以吗?」 「嗯。我说真树找我去约会后,夕就叫我绝对要以你为优先。还说她晚一点会帮忙联络新奈。」 我认为穿去派对的衣服也挺重要的。只是她们还能排出其他日子吗? 「不过既然你的时间空出来,我是很开心啦……那就这周六可以吗?」 「嗯。啊,可是既然要在周六约会,前一天的放学后你得陪我去一个地方,这件事可别忘了。」 「嗯?那是没关系……不过你打算做什么?」 「既然周六要去约会,就需要约会穿的衣服吧?」 「……咦?」 「咦?」 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该不会想拿已有的衣服蒙混过去吧?」 「……不行?」 「不行。」 「我……我对功能性有自信──」 「不行。」 「……是。」 于是周五的计画也自动定案。 至于钱的事,只能老实跟妈妈说了。 于是我们过完剩下的平日,来到约好的周五放学后。 我与海一如往常在我家玩……原本应该是这样,不过我们搭上电车,去逛离我们最近的闹区车站大楼。 我们最后一次来到这里,应该是在一、两个月前吧。我们两个人一起逛动漫店,在汉堡店喂我薯条,在游乐场开心玩闹。 当时的记忆我都能清楚回想起来。这么说来,我对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说出类似找碴的话也是在这个时候。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还真是青涩啊。好难为情。只是我觉得自从那次以后,我与海的交情有了大幅进展,想到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像这样约好了要约会,也许应该庆幸有出过那次洋相。 第一次被海温柔抚摸我的头也是在那个时候。 我与海来到这个可以说是回忆之地的地方,然而今天并非只有我们两个人。 天海同学甩动一头引人瞩目的亮丽金发在我们身旁哼着歌。 「抱歉了,天海同学。害得你们必须排开计画。」 「不会,别放在心上!难得你们要第一次约会,得趁着这个心意强烈的时候好好玩个开心才行。嘿嘿,今天要让真树同学穿上什么衣服呢?」 「……还、还请手下留情。」 今天除了海以外,天海同学也来帮我挑选衣服。原本跟海一起玩的计画就往前挪到今天,不过这并不是天海同学的要求,而是海的决定。 「首先要去旧衣店,所以出了出入口之后要右转。你们两个都跟好了,不要走丢。尤其是真树。」 「不用担心啦……我虽然想这么说,不过看这个人潮真的有可能发生,真伤脑筋。」 多半是因为年关将近,车站月台比起平常更加水泄不通。从公司尾牙到个人性质的集会等等──为了因应即将来到的年底与年初,整个城市都变得忙碌了几分。这么说来,从搭乘的电车里看出去的景色也加上了圣诞节的灯饰,露出和以前不一样的表情。 「哇啊~……本来以为这种人潮我已经习惯了,但是今天就连我都有点受不了……哇,啊哟哟!」 我们慢慢爬上通往车站出入口的楼梯,结果走在我身后的天海同学似乎被人潮绊了一下,失去平衡。 这里的车站月台还算宽,但是楼梯和电扶梯很窄,一旦人潮涌现马上就会变得人挤人。如果没有跟紧人流,转眼间就会动弹不得。 「天海同学还好吗?」 「啊,嗯。对不起喔。」 我为了避免天海同学跌倒赶紧伸出手,她也立刻抓紧我的手。 第一次握到天海同学的手,她的手比我想像中更小。虽然这也是跟海比较的结果。 女孩子的手握起来是什么感觉,可没有那么多机会了解。 「喔~真树同学的手意外粗糙耶。有种男人的手的感觉。」 「会吗?因为我有在做家事,手会稍微比较粗,还有就是打电动的茧吧。和有在运动的人相比差得远了。」 男人的手……这个形容多半更适合用来描述望吧。之前握手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一部分是因为体格差距,他的手本来就大,再加上每天参加社团挥棒投球练出来的茧,感觉就像手上有层石头一样硬。 我牢牢牵着天海同学的手避免走散,跟上在人潮当中领先我们几步的海。 「你们两个,我才刚说。」 「嘻嘻,对不起喔,海。」 「不过幸好没有跌倒受伤……对了,夕,已经不危险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咦?」 「就是,你的……手。」 「手?……啊!」 只顾着感受挤出人群的开放感,没发现天海同学的右手还握着我的手。 海眯起眼睛盯着我。 ……糟糕,这下搞砸了。 「对不起喔,真树同学。是我没注意。」 「不会,我才是……这个,对不起,海。」 「不用那么过意不去。我又没生气。」 海多半也有看到天海同学差点失去平衡,即使如此,哪怕是情急之下的行动,看到我和其他女生牵手心里应该也不会好受。 我应该立刻好好对海道歉,但是这样又会害得天海同学畏缩。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好吧,虽然我没有这种经验,但是能做的事也不多。 「────」 三个人走出出入口,前往第一间店的路上。 我走到海的身旁,若无其事地摸摸她的手指。 「……做什么?」 「没有,这个……因为我不想和海走散。所以。」 「……好吧,我没关系。」 「谢了,海……还有,刚才的我有点没神经,我要跟你说,这个,对不起。」 「……笨蛋。」 如此说道的海握住我的手,同时紧紧挽着我的手臂。 「那个,海同学?」 「少、少啰唆。」 我只是想若无其事地牵手就好……然而有这么多人在看,而且身后就有面带窃笑看着我们的天海同学,我不由得心浮气躁。 「哎呀?感觉海和真树同学的模样好耀眼,没办法直视呢~?这样我会走丢喔~?」 「夕挂在我的包包下面就好了。这样一来重量改变我就会发现。」 「把我当成钥匙圈会不会太过分了?不过这也挺有点意思──嘿!」 「呜咕……不要真的把全身体重挂上来……真是的,我又没在生气。好了,店快要关门了,赶快走吧。」 (插图009) 海虽然放开我的手臂,但是直到抵达店家为止,她都牢牢握住我的手。 海牵着我的手,首先前往海与天海同学表示偶尔会去的旧衣店。 位于住商混合大楼一楼的这间店,看起来是贩卖外国厂商的衣服和饰品。店内装潢很讲究,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多半会敬而远之。 我跟在两人后面打开门走进店里,就有一股像是钻进旧衣橱时,掺杂除虫剂与老旧木材的气味飘进鼻腔。 店内的气氛和我形成两个极端,但是这个独特的气味不禁让我感到中意。 「总之先在这里挑选整套上半身……真树,话说你今天的预算有多少?」 「差不多这样。」 我竖起两根手指含蓄回答。 如今我的钱包里有两万圆。对于我这种没有打工的高中生来说,算是相当大一笔钱,但是我跟妈妈说要约会,以及约会前一天要跟海去买衣服,她立刻递给我两张万圆钞票。一问之下,似乎是以往毫不在乎穿着打扮的儿子开始产生兴趣,让她很开心。 因此如果找个便宜的地方,多半足够凑出一整套服装,而且海也是这么打算吧。 两人一走进店里就开始挑衣服。 「唉唉,海,这个!这件怎么样?真树同学也是男生,我想他应该会喜欢这种。」 「唔,军装外套啊……算是安全牌,不过真树的身高比起男生的平均值矮一点,所以总觉得有点孩子气──看吧,果然松垮垮的。」 「会吗?我反而觉得变得可爱很好啊……唉,真树同学,你穿一下这个看看……怎么样?不错吧?」 「这个,该怎么说……」 我在这里的工作,就是专心担任她们两位的换装人偶。 虽然海最近有在慢慢教我,但是我对大众的时尚品味还是很生疏,所以首先请她们选出几个候选方案,然后由我凭自己的感觉挑选,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但是女性店员看着我们,也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误会,频频对我投以温暖的视线。 ……她还微笑竖起大拇指,那是什么意思呢? 「嗯~眼前外套留到之后再决定,底下的衣服要怎么办……真树,来,过来这边。」 「啊,好。」 我们拿着筛选过后的三件外套前往另一个货架,挑选穿在外套下面的衣服。 反正会被外套遮住,穿什么都好……如果说出这种话多半会被骂吧。 「啊,海。说到这个,配件之类的要怎么办?像是围巾那些。」 「不,围巾有我送他的就够了。真树,记得明天不可以围自己的围巾。而且那一条也太旧了。」 「可是那还能用……」 「不行。」 「是。」 我现在围的围巾其实也是海之前送给我的。是一条偏深灰色搭配红线的格纹围巾。虽然觉得与制服有点不搭,但是品质很好又很暖和,所以我现在都围这条。 也因为是海以前用过的围巾,把鼻子埋进去就可以微微闻到海的味道,让我觉得海随时陪在我身边……当然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之后我们也一直待到快要打烊的时间,一边和天海同学商量,一边挑选经过两人综合考量觉得不错的衣服。 走出试衣间,为了让她们两人好好确认,我以僵硬的动作原地转了一圈。 「……好,怎么样?」 「嗯。毕竟没时间慢慢挑,还算可以吧。」 「我觉得很好啊?很可爱,我觉得非常好看!我跟海真有一套!」 因为促销只要半价的名牌外套,以及使用厚实牢固布料的法兰绒衬衫等等,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圆。 至于我自己的感想,扣掉我的脸以外,她们两人的选择果然很有一套,让我觉得整个人勉强可以见人了。而且不是只有外表好看,同时也很保暖。 要感谢认真为我挑选的海。当然也要感谢天海同学。 「谢谢你,海。」 「不客气。啊,围巾又歪了。」 「咦?会吗?」 「是啊。真是的,一个没注意你就这么随便……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一走出店外,海立刻帮我整理脖子上的围巾。 原本以为围巾这种东西只要放在脖子上随手绕一圈就够了,但是似乎有很多讲究。 实际体验过这一点,就不禁觉得挑选衣服也很费事。大家竟然理所当然地做着这些事,看在我的眼里只觉得很厉害。 「唔~……海和真树同学简直就像新婚夫妻。唉,你们真的真的还不是男女朋友吗?」 「这个嘛……这方面我们也有很多考量。」 「嗯,是啊……」 「这样啊。那么等到你们成了男女朋友,要马上跟我说喔。因为我希望第一个祝福你们。一定要喔?」 天海同学也这么说了,我也想好好努力,希望一切按照计画顺利进行。 我们离开旧衣店后,为了买鞋子和裤子凑齐一整套行头,于是回到车站大楼逛量贩店,然后总算可以喘口气。 「累、累死我了……」 现在是上洗手间的时间,我暂时和她们分开,独自待在大楼的洗手间里长叹一口气。 看一下手机,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七点多。我们抵达车站是五点左右,所以只是购买我的衣服就花了大约两个小时。 我有时候也会出门买东西,不过几乎都是只买打算要买的东西便立刻回家,这还是我第一次为了买东西花这么多时间。 我只是任由海和天海同学摆布就搞得这么累,为了我奔波的她们却与我相反,现在依然活力充沛。我单手拿着手机跟她们商量接下来要去哪里吃饭。 我已经想回家了,回家再悠哉吃饭……但是今天完全承蒙她们两位照顾,所以我得再努力一下才行。 当然了,不是只有今天,也包括明天的正式约会。 这时海发来讯息。 『(朝凪) 嗨。』 『(前原) 嗨。』 『(朝凪) 真树还活着吗?』 『(前原) 勉强。』 『(朝凪) 是吗?晚餐要吃哪里已经决定了,你好了就快过来。』 『(朝凪) 今天要久违地大吃一顿。吃烧肉吃到饱。』 『(前原) 嗯,了解。』 『(朝凪) 啊,还有。』 『(朝凪) 谢啦,真树。』 『(前原) 谢什么?』 『(朝凪) 就是,陪着我和夕任性。』 『(前原) 不会啦。』 『(前原) 因为看到你们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朝凪) 这样啊。那就好。』 『(朝凪) 唉,真树。』 『(前原) 还有什么事?』 『(朝凪) 就是明天。你好好期待吧。』 『(朝凪) 我会超级努力打扮得可爱。』 也就是说不是上次那种宽松连帽外套搭配运动鞋的休闲打扮,而是为了约会好好打扮的服装。 海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很可爱,明天还会好好打扮过来约会。 这样一想,就觉得有点涌起气力。 因为怎么想都觉得她绝对会很可爱。 「……好,也有精神了,再陪她们一会儿吧。」 我回了一句「我很期待」后便走出隔间,赶往正在等我的两人身边。 我仔细洗手,用手帕擦拭还有点湿的手,稍稍整理一下浏海和头发,然后小跑步离开洗手间。下个瞬间── 「喔哟。」 「唔!啊……」 我在入口撞到一个刚走进洗手间的人。 撞击力道导致那个人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不妙,我搞砸了。 心里想着海明天的打扮与等一下吃饭之类的事,我只要一想事情就容易注意力散漫,这是我的坏习惯。得小心一点才行。 「对、对不起……我、我有点赶时间……我马上捡。」 「啊啊,不用在意。我也一样不小心──」 就在我们伸手想捡同一张纸的瞬间,穿着西装的那人停下动作。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真树吗?」 「咦?」 被叫到名字的我抬头一看。 「啊!……爸爸。」 眼前的人是我想忘也忘不了的人。 「好久不见了,真树。」 他就是我的父亲前原树。 爸爸用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与他的大手摸摸我的头,脸上带着从我的世界消失时一样的表情站在那里。 爸爸穿着记忆中的那套熟悉的西装出现在我面前。 当然了,并非西装的颜色与领带的花纹都一样。然而他的穿着打扮完全没有改变。 剃短的头发也是一样。 还有擦了一点平常爱用的古龙水气味也一样。 即使过了一年,他还是一如往常的那个父亲。 「好巧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上次见面记得是在暑假前吧?」 「嗯,当时是夏天,热得让人吃惊。现在反而穿得很厚,已经是冬天了。」 「抱歉啊。其实我应该腾出更多时间见面……之后工作又变忙了。」 「那么今天也是?」 「算吧。凑巧这里是接下来的工作地点……今天我正要回去。虽是说回去,只是要回公司,还有很多工作没做。」 只看一眼资料上的文字,似乎是个要在几年之后重建这栋车站大楼的计画,而这个计画似乎与爸爸有关。 爸爸是在大型建设公司上班,经常与民间公司或是政府等客户接洽,负责许多大规模的案子。 「感觉很辛苦呢。身体还好吗?」 「别担心。我有乖乖去健康检查,对体力也有自信。」 如此说道的爸爸对我笑了笑。爸爸的年纪已经是四十岁后半,但是他说大学时代打橄榄球锻练出来的身体直到现在还很硬朗,整体体格健壮又结实,个子也很高。 看起来年轻得不像有个已经就读高中的小孩。 我明明是爸爸的小孩,但或许是继承妈妈的血统比较多,跟爸爸不太像。忘了是什么时候,亲戚阿姨说过我「眼睛果然很像爸爸」,但是我直到现在还是认为那是错觉,要不然就只是随口说说。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啊,当然是来玩吧?真树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当然会来玩了。」 「啊,不是,我是来买东西……你看,我现在穿的运动鞋已经挺旧了。」 「嗯,这样啊?你……有交到朋友吗?」 「算是维持现状吧。和之前见面时一样。」 我想也不想就这么回答。其实我有海,有天海同学,最近在学校里也常跟望说话,人际关系有了无可比拟的改变。 ……但是我不说。 总感觉说不出口。 「这样啊……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关系啦。我就像平常一样努力。倒是爸爸可以在这里跟我闲聊吗?好久没有像这样说到话,我很开心……可是你得回公司吧?」 「啊,我都忘了。而且我连洗手间都还没上呢。」 倒不是不想再和爸爸说话,但是海与天海同学正在等我,还是赶快结束比较好吧。 离婚时的约定是到我高中毕业为止,隔一、两个月要见一次面,所以还能见到吧。 『(朝凪) 真树还没好吗?』 『(天海) 真树同学~肉~』 我瞥了手机画面一眼,看见两人发来催促我的讯息。 所以和爸爸的重逢差不多就到这里,现在要以她们为优先。 而且似乎也有人在等爸爸。 「──前原部长,请问……」 「唔!是凑啊?我不是叫你等我吗?」 「对不起。我有等了,但是部长比平常晚回来,而且又听见说话的声音,所以……」 一名身穿灰色套装的女性向爸爸搭话。她称呼爸爸为部长,多半是公司的部下吧。 是个眼神锐利,非常漂亮的女性。 「爸爸,这位是?还有,你果然又升官了吧。恭喜你。」 「谢谢。虽然薪水没涨,只有辛苦加倍就是了。不过愿意做的人也只有我。然后这个人是我的部下凑。凑,这是我的儿子真树。」 「啊!部长的公子──你好,我叫凑京香。」 「啊,呃……我是前原真树。还请多多指教……」 她递给我的名片上面写着「主任」,所以这个人多半在工作方面也很厉害吧。年龄大约二十岁后半,但是据说就算是主任,在大企业里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看你好像工作很忙,我先回去了。爸爸再见。」 「嗯,再见。」 「……」 我和举起手的爸爸,以及在爸爸身旁微微鞠躬的凑小姐道别,快步走向海与天海同学等我的地方。 和爸爸说话的时间明明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意外漫长。最先发现我的身影的人是海,看得出来她鼓起脸颊。 「真树,你有点慢耶。迷路了?」 「差不多吧。」 我虽然犹豫该不该说出见到爸爸,但是只要说了就会很花时间,而且现在天海同学也在,所以决定先不说。 买东西也累了,而且我的肚子确实也饿了,不太想把体力花在多余的地方。 「抱歉啊,海。让你担心了。」 「不会,我只是觉得有点慢。不过不用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广播找朋友真是太好了。城东高中一年级的前原真树同学?」 「那真是太好了。」 上了高中还这样真的很难为情。而且要是被多半还待在大楼里的爸爸和凑小姐听到,那可不只是丢脸而已。 「唉唉,真树同学,海现在看起来是这样,其实在你回来前不久,一直都心浮气躁──呼咕!」 「夕~?别废话了,赶快走吧~?」 「唔~唔唔唔~」 「好了,真树也是……走吧。」 「嗯。」 我牵着海伸出的手,和她们一起走向今天要去的最后一间店──吃到饱的烧肉店。 「……我说啊,海。」 「嗯?什么事?」 「……没有,只是觉得海果然好可爱。」 「揍你喔。」 「开、开玩笑的,只是开玩笑,对不起。」 既然我们来日方长,得跟海提起父亲的时候迟早会到来。 (我不认为自己怀着什么奇怪的心结……可是总觉得不太舒服。) 海、天海同学、望,以及爸爸。 许多人的脸闪过脑海,让我在心中自言自语。 去年圣诞夜那天。 家母前原真咲与家父前原树离婚。 离婚的原因我不清楚。以前我也有过几次想知道理由,但是考虑到妈妈的心情所以不方便开口,离婚后即使我不着痕迹地向爸爸问起,他也只是说:「是我害的。」所以我打算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之后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我时常因为爸爸的工作需要转学,虽然因为这样在学校没办法和大家打成一片,但是只要回到家就有妈妈,而且即使需要等到深夜,爸爸也一定会回家稍微陪我玩一下。 即使没有朋友,我依然有地方可以回去,还有爸爸和妈妈。 即使不太喜欢学校,我还是很喜欢家里。 可是自从某一天爸爸升官变得更忙以后,爸爸与妈妈之间的气氛就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变得奇怪── 「──树,真树。」 「……」 「……嘿!」 「啊!好痛!」 发现额头窜过轻微的疼痛,这才总算回过神来。 久违地见到爸爸,季节也正好是十二月……因此让我愣愣地想起以前的事情,心不在焉,忘了现在我是和海以及天海同学在一起。 「真是的,亏人家特地问你要点什么,你却一直心不在焉回些『好』、『嗯』之类的……真树,一个人的时候是无所谓,但是在别人面前发呆太久很失礼喔。」 「抱歉……我第一次花这么长的时间买东西,所以大概有点累了吧……」 我们三个人为了吃晚餐来到烧肉吃到饱的店。这是限时两个小时的点菜制吃到饱,包括沙拉吧、饮料吧、冰品吧在内,一个人是两千圆,以菜色来说算是很划算。 「真树,你还好吗?不舒服的话不用勉强。」 「不会,没事。我只是在发呆,并非肚子不饿……啊,我选这个『厚切牛舌』吧。」 「喔,不错耶。那我就选『上等横膈膜』吧。夕呢?」 「嘻嘻,我当然选『带骨牛小排』吧。剩下就随便点些香肠、海鲜拼盘之类的吧。还有当然也要白饭。」 没错,虽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爸爸,让我不禁胡思乱想,但是现在的我不像爸爸以为的那样,只有自己一个人。 「啊,等等,夕,你已经拿冰了吗?就算是吃到饱也装太满了吧?」 「海不也像小孩子一样把可乐和乳酸汽水混在一起吗?喝太多饮料,肚子会塞满碳酸喔。啊,我的冰是另一个胃所以没关系。真树同学也这么觉得吧?」 「不,我觉得你们半斤八两……」 「咦~会吗~?海,他这么说耶。」 「不,真要说来是夕比较幼稚吧……而且我只是调了一杯试试看。」 「那是无所谓,可是不管是海还是天海同学,都要好好吃蔬菜喔……」 今年想必会有很棒的回忆。有海,有天海同学,还有……所以去年的事全都抛在脑后,只要想着未来的事就好。 翌日是周六,迎来期待已久的正式约会。 被窝外面还是一样冷,而且是假日,所以睡个回笼觉睡到中午……我是很想这么做,但是今天可不能如此。 「约会的时间是十一点,约在和昨天一样的车站站前……是这样吧。」 上午十一点和海见面──我不由得又看了一次昨天已经检查过好几次的行程表。 现在还是早上,距离约好的时刻还有相当多时间。所以即使把移动的时间考虑进去,应该还是可以继续穿着睡衣悠哉一会儿,然而这是我第一次与海进行像样的约会,所以总觉得有点心浮气躁,静不下来。 就这样勉强自己不动也不是办法,所以简单吃过早餐后便穿上前一天买的衣服。 「……差不多就这样吧。」 看着自己映在穿衣镜上的身影──虽然无法确定好不好看,但是我觉得比平常的一身黑好多了。 接下来这样的机会也会逐渐增加吧,所以就算是为了不让海出丑,或许应该慢慢对时尚抱持兴趣吧。只是这么一来有多少钱都不够用。妈妈虽然莫名大方地说过:「这也是为了小海,所以必要的钱我会出。」但是考虑到我和妈妈两个人的生活,实在不想做出会对家计造成太大负担的事。 这下子果然还是得打工吧?上了高中有很多人打工,所以并不稀奇,但是我真的能够办到吗? 不,只要再过几年,即使不想也得出社会,所以也只能作好觉悟,而且将来我和海……不,再妄想下去会停不下来,今天先到此为止吧。 总之到今天的约会费用为止,我就心怀感激接受妈妈的好意吧。以防不时之需,除了昨天的置装费外,妈妈还多给了一万圆,由于今天是各付各的,所以只要不浪费应该够用。 衣服也换好了,要带的东西也全都放进包包。 「还有就是仪容也要仔细检查……」 我拿起发蜡依照海的教导整理头发,但是这个相当困难。 和班上屈指可数的可爱女生打好关系,甚至还要去约会,在镜子前面没完没了地整理发型十几分钟──如果对刚结束暑假的我说这些事,我肯定不会相信吧。 「……总觉得跟海帮忙弄的不一样……又觉得再弄下去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当我正在和自己的浏海搏斗之时,告知有客人的门铃声响起。 我正在忙啊,到底是谁……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但是要说这个时间会有哪个客人上门,也只想得到一个人。 『……哟。』 「海。」 『……外面很冷,如果可以让我先进去,我会很开心。』 「啊,嗯。进来吧。」 今天应该是约在外面碰头,但是我个人觉得哪里都好,顺便请她帮我看看发型吧。 「────喔。」 然而当海进门的瞬间,这样的想法顿时被我抛到脑后。 看到她的瞬间,马上就是觉得好漂亮。 由于我对于时尚一窍不通,像是衣服的色调、服装种类、设计之类的我都不懂,但是这是我最真接的感想。 明明时常在一起,理应已经看惯了,还是不由得看得出神。 「真是的,你在发什么呆啊?来,说声早安。早啊,真树。」 「啊……啊啊,嗯。早啊,海。」 「好。那么打扰了……呼──真树家果然好暖和~真树,咖啡和红茶,你要哪种?」 「那就红茶……不对,我来泡吧。」 「没关系。今天让我来,真树坐在沙发上等着。来──」 海以熟门熟路的动作走进客厅,开始准备两人份的饮料。像是杯子、方糖、咖啡等各种东西放在什么位置──由于最近几乎都是一起弄,前原家的厨房完全在她掌握之中。 「要糖和奶精吗?」 「今天就不用。我想先醒醒脑。」 「嗯。那么我也一样吧。」 我的视线投向正在准备饮料的海的侧脸。不知道是否化了淡妆,脸颊比平常更白更漂亮,涂了口红的嘴唇微微带有光泽。眉毛和睫毛看不出来,但是多半经过仔细打理。 就看得见的范围来说,饰品只有发夹,但是我觉得即使不戴耳环或项炼之类的饰品,散发的气场也已经足够闪亮了。 听说化妆会让女性给人的印象产生极大的改变,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个效果。妈妈平常也会化妆,但是……算了,关于这点不予置评。 「好了,久等了。可以坐你旁边吗?」 「……请。」 「嗯。」 海挤进我稍微挪动之后空出来的空间,坐在我的身旁。 这是香水吗?有种跟平常不一样,但是非常香的气味。 「真树,你在看我的脚──不,是在看大腿吧?」 (插图010) 「呃……不是,因为我觉得看起来很冷。」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提,但是海今天穿的裙子很短,而且又没穿丝袜,所以可以看到光溜溜的大腿。 我也是男人,目光说什么都会被吸引过去,而且这个女生还是海,那么更不用说。 「当然会冷了。坦白说,光是离开家门走到真树家就让我后悔了。」 「那么不用逞强也没关系啊。」 「你说得没错。可是既然是难得的约会,我当然想让你看到我可爱的模样啊?想让真树……让我最要好的男生看到。」 海把手轻轻放到我的手背上。像这样牵着手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是总觉得今天就是比平常更难为情,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这个嘛……我确实感受到你非常努力打扮了。」 「对吧?别看我这样,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可是烦恼了很久。像是要配合昨天帮真树挑选的衣服,不要显得突兀,但又不能因为太搭而朴素──之类的。」 「……这么说来也是。」 我只要穿上昨天买的衣服就好,所以不需要思考,海却非得从大量的选项当中再三烦恼不可。 虽然连和我站在一起这点都要考虑,也未免顾虑得太周到,然而朝凪海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子。 「那么你之所以不在约好的地方碰头,而是来我家接我……」 「嗯,我有想过可能会造成你困扰,可是还是想赶快让你看到。」 这点在我看到她的打扮时,立马就能看出来。 即使看在完全没有穿衣品味的我眼里,现在的海仍是那么可爱。 「唉,看在真树眼里,今天的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这个。」 「从你刚刚看到我时的反应就能隐约知道。可是我也想好好听你说出完整的感想。用说的……说我好看。」 刚看到时因为看得出神,错过开口的机会,但是我也想好好用言语传达给她。 立刻开口与隔了一段时间再说,想必是前者比较能够传达,听了也比较开心。 「……这个,虽然像这样要面对面开口感觉很难为情。」 「嗯……怎么样?」 我一边感受脸颊因为难为情而发热,一边告诉海: 「──很、很漂亮,海。我真的看得入迷了。」 「…………」 我想应该还有很多可以用来赞美的词汇,不过这是才疏学薄的我现在能对海说的最好的赞美。 「是、是喔。谢、谢谢你……这个,就是,不枉我那么努力了。」 「是、是吗?那就好。」 「嗯……嘿嘿。」 虽然是很平凡的话语,但是眼前的海似乎也感到心满意足,所以这样就好吧。 ……虽然搞得我一大早就很难为情。 到了后来,我和海一起玩游戏,看漫画,边发呆看着电视边聊天,一直待到本来约好的时间。 ……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然而就是会在意身旁的海。就算喝着咖啡看着电视,视线自然而然会飘到海的身上。 海还是一样很柔软,有股很香的气味。 话说回来,昨天明明应该同样吃烧肉吃得饱饱的,为什么我就有大蒜味,海却只有甜甜的香气呢?问了之后才知道,她说早上泡过澡,还好好做了应对口臭的对策。 「来,口含锭和口香糖。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没关系,但是周遭的人就不是这样。而且今天要看电影。」 「好。」 我把海给我的两样东西丢进嘴里,然后在玄关穿上昨天买的靴子(似乎是叫做短靴还是工作靴)。 我平时的作风是每天穿便宜的运动鞋,直到变得破破烂烂为止,所以穿这样的鞋子感觉很新鲜,但似乎是因为不习惯,感觉有点小。 「真树,有没有忘记带东西?钱包有放进包包吗?没有手帕的话,我带了两条喔。」 「不,这倒是没问题……感觉海就像妈妈一样啊。」 「会吗?真树也知道自己有点少根筋,有点邋遢吧?所以我总觉得非得多顾着你才行。而且真树又会老实向我撒娇,让我觉得这样也很可爱。」 这是母性本能受到刺激了吗?她很积极照顾我,所以就海的观点,她多半是心甘情愿这么做,可是……往后我得更加振作才行。 「那么我们走吧。」 「好。」 我们走出玄关,两个人并肩搭电梯。 「呼~为防万一才准备的,不过有没有穿薄薄的丝袜,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呢。」 「那是当然。这种时候还是别逞强,依照感觉冷的身体本能去做比较好。」 海来我家时是直接露出大腿,考虑到这样会着凉,还是请她穿上丝袜。能理解海想让我看到可爱模样的心情,但我觉得这样可减少很多顾虑。特别是就视线要往哪里看这点来说。 「啊,可是像是车站楼梯时要站在我身后,好好保护我喔。这个裙子这么短,蹲下来就能看见了。」 「是这样吗?」 「嗯。听说有些男人喜欢这样。虽然不是每次都会遇到,偶尔还是会感觉得到视线。」 她是指偷拍之类的事吧。我本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新闻里,对我而言很遥远,但是与海这样的女生在一起,顿时变得无法置身事外。 「知道了。我会尽量注意。」 「谢谢。啊,可是也有可能发生保护我的人自己偷看的情形~……而且真树也挺色的。像是刚才我玩游戏输掉很懊恼的时候,你也若无其事地偷看吧。」 「唔咕!」 果然被看穿了。我只看了一下子,而且当时海应该专心看着画面,果然女生就是感应得到吗? 「……呃,抱歉。」 「啊啊,没事没事。我不是在生气。而且我也知道今天穿成这样,被人多看几眼也没什么好说……可是,相对的可以问一下吗?」 「……请问什么事呢?」 「呵呵,这个啊~……」 海挽着我的手臂贴了过来,在耳边用让我觉得发痒的声音悄悄呢喃: 「──那么,那边怎么样?」 「什、什么?」 「少来了,你明明知道~」 「……我、我没有一直盯着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这种时候来说,千万不能小看高中一年级男生的记忆力。 想必不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应该说我是这么希望。 「总之,不予置评。」 「哼~好吧,算了,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说、说什么算了,本来就是这样。」 「真是的,就爱逞强~你看看你!」 「就说不要戳我脸颊……」 海为了今天的打扮烦恼了相当久,搞不好连那个地方也……不,别再思考那种事,导致妄想停不下来了。 冷静想想,现在的我真是恶心。 「嘿嘿,感觉今天会很开心呢。应该说我绝对要玩个开心,你可要认命喔。」 「我还没开始就已经感觉很累了。」 我就这么被海玩弄于股掌之上,真不知道除了游戏以外,真的有我能够还以颜色的那一天吗? 虽然维持现状也不坏就是了。 我并不讨厌被海捉弄。 于是我与海的第一次约会就这么稍微提早一点开始。 今天的计画只有决定去看电影。因此之后我们打算两个人在街上闲晃,看情形再决定。 「海,手怎么办?」 「嗯~也是啦,难得今天约会。」 如此说道的海和我十指交握。 「就这样吧?」 「嗯……也是,而且今天又很冷。」 「真树只是想和我牵手吧~?受不了,你真的很爱撒娇耶~」 「……那就算了。」 「驳回。嘻嘻。」 我的手被她牢牢握住,所以今天一整天多半都会这样吧。 我现在就开始担心自己的手汗会不会弄脏海的手了。 我与心情大好的海一起走向车站,在途中等红灯。 忽然发现我与海的身影映在药妆店的玻璃上。 由于是请海花费所有预算帮我搭配穿着,如果只从服装的观点而言,即使我们站在一起,我想也不是那么不自然(脸先不论)。 彷佛随处可见,稍微努力一点打扮的高中男女──然而这全都是多亏了海顾及我的状况,关于这点可不能忘记。全靠海努力多方思索、烦恼之后,才有这个结果。 毕竟事到如今我的外貌也不可能改变,虽然被拿来说笑是无所谓,但是我不希望对我说「喜欢你」的海也被相提并论。 所以我想至少在自己能够做到的范围内,想办法一步步改善。 ……站在(计划成为)海的男朋友的立场考量。 「嗯?真树怎么了?」 「……如果你以后也能多教教我,我会很开心。我会努力的……这个。」 「这个?」 「……为、为了海。」 我微微加重力道握了握海的手,用只有身边的海听得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面对面说这种事很难为情,但我认为只有这句话非说不可。 「……哼~?」 「怎、怎么样啦。」 「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的真树一举一动感觉更可爱了。」 「……男生被说可爱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平常我认为不太好。不过只要是我对真树说的,你可以尽管开心。我保证。」 「这样啊……那么谢谢。我很开心。」 「嘻嘻,不客气。」 海腼腆的表情好耀眼,让我不由得撇开目光。 总觉得尚未抵达离家最近的车站,我们就已经打情骂俏过了头,但是也不能忘记本来的目的。 我一边按照海事前的吩咐,站在海的裙子后面守护,走出昨天也来过的车站,前往影城所在的大型建筑物。 自认比原订时间更早出家门,由于途中走得太慢,搭到的电车晚了一班,等我们抵达电影院时,已经是马上就要上映的时间。 「呃,今天要看的是爱情片吗?」 「嗯。因为好像在网路上很红。身为女高中生还是得看过才行。」 今天要看的是一部高收视率电视连续剧的改编电影,一搜寻片名,似乎会跳出「感动到不行」、「太尊了」、「赞到不妙」、「○○(主演演员)好可爱」等评语,看起来颇受好评(?)。 我虽然喜欢爱情喜剧,但是这种扎实的爱情片不是我自己会特地去看的类别。然而这好歹是我与海的第一次休假约会,偶尔看一下这种片也不错吧。 而且搞不好意外好看,让我看了为之着迷……也是有一点这种可能性。 周遭也是像我们这样的国、高中生。排队人群也是以女生团体居多,此外几乎都是像我与海一样的情侣。几乎没有人独自来看。 我把买票的工作交给海,自己前往轻食卖场。 「啊,对了,海的饮料要什么?」 「哈密瓜汽水或姜汁汽水。」 「爆米花呢?」 「焦糖口味。」 「我懂。」 平常她都是喝可乐,爆米花则是盐味或奶油口味,但是在这种地方就不一样。然而看完电影之后还要吃午餐,所以先选小份的。价格莫名有点高。 银幕已经在播电影预告片,我们缩起身体,走向角落的座位。 总之先赶快坐下,避免挡到别人……想是这么想,但是当我们走到票上号码的座位,马上发现不太对劲。 「嗯?真树,你在做什么?后面还有人要过,赶快坐下。」 「嗯。这我知道……可是这个座位是情人座吧?」 情人座。是为了让两个人可以靠在一起坐,设计有如沙发的座位,也是一个人来看电影的人们敬而远之的地方。 说到这个,我刚才就觉得票上写的金额比平常高一些,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嘻嘻,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坐起来的感觉怎么样。正好还剩一组座位空着,而且今天是约会,我想应该可以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们姑且还是朋友……」 「真是的,少啰哩啰嗦了。在家看电影时也是这样,没什么关系吧?」 「那是看恐怖片时……好吧,票都已经买了,我还是会坐。」 我在海的催促下坐在情人座。 果然不是无缘无故卖这么贵,坐起来就是比普通座位舒服,而且很宽敞。看样子多半能够专心看电影。 「……我说啊,海同学。」 「嗯?什么事?」 「……为什么一坐下来就抱住我的手臂?」 当我把爆米花和饮料放到专用的拖盘,目光朝向银幕时,手臂传来一股柔软的感觉。 「谁教这里是情人座,我想是否应该酝酿一点这样的气氛比较好。你看,坐在这种座位的人差不多都是这样喔?」 我瞄了附近的情人座一眼,发现的确如此,大家都是靠一起,根本不管电影在演什么,专心打情骂俏。 「还是说真树不喜欢这样?」 「……没有不喜欢。」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贴在一起,而且我本来就想跟海拉近关系,所以才会提起勇气邀请她出来约会。 「哼哼,真树就是这么不老实。戳戳。」 「不、不要戳我的侧腹……好啦,正片要开始了,我们看电影吧。」 「好~」 我跟海虽然压低音量,但是再闹下去会妨碍到其他人,所以我只能认命任由海摆布。 「唉,真树。」 「又怎么了?」 「……如果我们这个样子被夕或新奈,或是班上其他人看到怎么办?有没有觉得紧张刺激啊?」 「……那就别再这样也行。」 「不行。」 如此说道的海加重抱住我的手臂的力道。 ……我只能祈求这些座位上没有其他同班同学。 接下来的大约两小时里,就来专心看电影吧。 起初我是这么打算的。然而── (──这会不会太无聊啦?) 电影上映大约三十分钟。 我的睡意已经达到颠峰。 买来的爆米花与哈密瓜汽水在开演十分钟就吃得一干二净,之后只是慢慢追着剧情……接踵而至的是因为实在太无聊而产生的睡意。 内容是以校园为舞台的恋爱故事,关于这点我事先查过所以知道,但是或许是剧本不太好,很难把剧情看进去。像是女主角毫无铺垫便染上只能再活○个月的神秘不治之症而死,明明应该死了却又突然登场,现正演到她和主角以及现任女友大吵大闹的局面。 其他还有很多地方也是充满吐槽点,所以如果当成搞笑片也许可以看得开心,但是周遭的人都紧盯大银幕,所以不像是这样的气氛。 (看样子多半又会用个不痛不痒的理由,说声「谢谢」就消失吧。) 随着担纲主演的男性偶像团体团员的哭脸,开始播放虽然很难说明,就是让人感觉「很感动」的曲子。 我悄悄看了手机一眼,发现时间还剩一个小时以上。 我该怎么撑过这段苦行呢? 虽然睡意很浓,现在好歹是我跟海难得的约会,当然不能做出看电影看到睡着这种失礼举动。而且钱都付了,不看也太可惜了。 我瞄了海的脸一眼。 虽然不知道海怎么看待电影的内容,但是她似乎正集中在眼前的剧情。既没有发现我的视线,眼角也有着反射光芒的水珠。 我与海对于电影的喜好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原本还以为海也会觉得很无聊,不过看样子海终究也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吧。 总之既然海看得这么认真,我也打算静静地振作精神,然而下一幕却是占满整个银幕的床戏。 (感觉莫名情色……) 两名主演先前都不怎么入戏,不知为何只有这个场面显得特别投入。由于本片没有年龄限制,对于一些游走边缘的场面有稍加遮掩,但是两人的缠绵十分激烈(就我的主观看法),这点教人很吃惊。 对于沉浸在剧情里的人,看到这里是不是会变得气氛绝佳呢……就在我一面忍受睡意,一面愣愣想着这种事时── 「……嗯。」 有什么轻轻靠上我的肩膀。 「海、海……?」 「嗯……真树……」 海似乎对我的呼唤有了反应,坐在身旁的她令人爱怜地抱住我的手臂。 轻柔的头发传来洗发精的香气,加上靠在手臂的柔软触感,让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海、海,我说……」 难道是内心受到这段莫名漫长的情爱场面影响了吗?而且她还是第一次以有如撒娇的动作用脸颊磨蹭我的手臂,更让我一头雾水。 我们一直牵着手,但是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答案呢?虽说四周很黑,不过在电影院卿卿我我还是不太好,但是完全没有反应又── 「……不不不,这样不好吧。」 海撒娇的威力太强大,让我有些动摇,但是现在还是得自律才行。 如果在家里也就算了,这里可是电影院,好歹是公众场合。虽然海对我推心置腹,这么做对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时必须以礼仪为最优先。 「我、我说啊,海,这种事情还是在别的地方──」 我为了提出忠告,把身体朝向海的瞬间── 「咕……嗯嘎……」 「……根本睡着了。」 看来被气氛冲昏头的人只有我。 海把背景音乐与无聊的故事当成摇篮曲,拿我的身体当成抱枕,睡得一脸香甜。 看来海也和我一样拼命与睡意搏斗,到了快演到床戏时终于再也忍不住吧。眼角浮现的光亮水珠,可能是因为打呵欠的关系。 (……这么说来她应该比我早起来吧。) 没发现这一点的我独自慌了手脚,怦然心动。 内心不禁有点难为情。 「真树……嘿嘿……嗯。」 「……真是的,也不知道她作了什么梦。」 为了不让她的打呼声和梦话被旁人听见,我用围巾轻轻缠绕海的嘴巴,然后继续当海的抱枕,直到电影演完为止。 「──谁教这部电影这么无聊。」 海直到片尾名单播完,影厅灯光亮起为止,都在我身旁睡得十分香甜,口水都流出来了,完全没有醒来。然后才说了这么一句。 「因为机会难得,我没看任何剧情爆料就跑来看……可恶,偏偏就选在这种时候抽到下下签啊。」 「这算是看电影会有的事吧。」 「就是这样。」 走出电影院后,我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搜寻详细的观后感,该说是理所当然吗?正如同我与海的感受,各族群对于本片的好恶非常明显。 就故事走向而言,算是典型的赚人热泪型,我想对于喜欢这个类型的人而言,应该能够看得很投入。而且主题曲与插入曲等也请到有名歌手演唱,歌曲本身也不坏。 电影演完后,也有些女生哭得稀里哗啦,所以这类族群会有所共鸣,至于其他族群则是难以接受──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总之,真亏我能努力撑着不睡。 「唔~果然还是不应该硬是做些特别的事,选别的作品才好吗……其实隔壁厅上映的是《改造巨大食人鲨对最强尼罗鳄古斯塔夫对巨大深海章鱼克拉肯对暴走杀人仿生人 超越时空超决战》。」 「这是什么全明星阵容?」 「对吧。我很想赶快去看一场洗洗眼睛,可是听说刚才那档演完就结束上映了。我要求尽快推出蓝光光碟。虽然没有推出的可能性大概很高。」 好吧,就看电影而言是抽中下下签,相对的让我得以看见最近不太有机会看到的海邋遢的睡脸,对我来说绝对不算坏事。 而且约会的目的不是电影,而是和海共度的时间。 只是海的嘴角流出的口水在我的围巾上留下痕迹这点算是小小扣分。 「好了,午睡也睡饱了,疲劳也消除了,接下来去吃饭吧。」 「是啊。要去哪里?安全牌的家庭餐厅?」 「那样也行,不过这次我有好好思考。今天我们要进攻很有约会感觉的地方。」 「即使看电影学到教训,还敢一脚踏进泥沼啊……当然只要是像样的店,我想应该不要紧,而且既然海这么说,我当然也会奉陪。」 「嘿嘿,这样才对。」 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前往一家据说刚开幕的咖啡馆。 这家店似乎多次受到社群网站与杂志等媒体介绍,即使已经稍微过了午餐的尖峰时段,还是有人在排队。 根据排队导览牌,似乎要等三十分钟。 「唔……要等是无所谓,但是这个季节实在……真树,你还好吗?会不会冷?」 「我没事。因为藏了秘密兵器。」 「嗯?那是什么?」 「这个。」 我边说边从包包里拿出贴式暖暖包。 由于早知道会冷,其实我出门前就在两只脚上各贴了一个。这是长效持续型,即使要排这么久也能放心保暖。 这是怕冷的人冬天必需品。 「真是的,你果然带了一大堆这种东西。」 「海要不要?」 「给我。」 「拿去。」 「谢啦。」 由于总不能贴在脚上,所以在能用外套遮住的腰部贴了一包。 过不了多久,似乎立刻见效了。 「唔……这是怎么回事,好舒服喔。」 「也有小的,晚点也贴在脚上吧。」 「嗯……嘻嘻。」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笑了?」 「抱歉抱歉。不过我是想到跟真树在一起的话,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海一边说一边把身体紧紧靠着我。整齐的的柔软短发抚过我的脸颊,虽然有点痒,奇妙的是我不会觉得不舒服。 「啊,当然不是不好的意思。该怎么说,就算有好好打扮,也挑了很正式的店……可是不管怎么照着正常的约会路线走,气氛总是会变得很放松。」 「会吗?我倒是自认挺努力的。」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突然从包包里拿出贴式暖暖包,而且大小尺寸都有,让我觉得果然很有真树的作风。咦?其实真树是老爷爷?该不会已经超过七十五岁了?」 「距离那样还有六十年左右的时间啦。」 不过要说很像老爷爷,也许真是如此。我经常使用暖暖包的原因是在我小时候时,外公外婆经常让我带着。然后妈妈也是一样。 直到不久之前我都还没有朋友,相对的,我自认有好好得到家人的关爱。尽管怕生与边缘化让我别扭,个性稍微有点扭曲,但是我仍然没有变坏,也许就是受到这些事的影响。 正因为这样,海才能够找到我。 「是啦,海想说的话我也懂。那么现在的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到目前为止,我能否算得上是海的优良约会对象。」 这就是我在意的事。 从约会前的早晨到现在,海一直露出心情很好的笑容,所以我隐约知道她和我一起度过假日就很开心。 那么作为约会对象,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以异性的角度又是如何? 如果要问我是否让海更加心动,更让她感受到男人味的一面……我想应该是没有。 「……我啊,以前还挺看不起这样的情形。觉得像个笨蛋排这么长的队伍,就只为了吃顿饭,这个时间也太没意义……」 「那么现在也是这么想吗?」 「怎么可能。如果是的话,我会老实提议去别的地方。」 否则我才不会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一直排队等着进去。而且肚子也饿了。 「这个……其实我现在可能挺开心的。虽然这段时间明明只是等待,不过就算是这样,像这样帮海贴暖暖包,聊些我像老爷爷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我就会觉得大家是否跟我们一样,所以就算等待,也不会露出排斥的表情。」 现在也是一样,感觉周遭处于同样状况的人们都差不多。 好冷喔。对啊。对了你看这个。这是什么,好赞喔。 虽然对话内容很没营养,但是似乎都很开心。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只用看的觉得「没意义」的事物……等到自己处在相同的立场一看,就会察觉那只是充满偏见的想法。 是身边的这个女生教会我这件事。 「搞不好我以约会对象来说还远远不够格……可是,我也打算一点一滴改变。所以……咦?感觉好像偏离原来的主题……不过,总之就是,以后我会一点一滴学习,接下来要请你多多指教……」 总觉得这番话说得很不得要领,不过这是我目前坦率的心意。 「……呵呵。」 「为、为什么要笑啦?」 「谁叫你一个人慌慌张张,真是可爱。」 「哎呀,我不太习惯说这种事……」 明明自己问了「作为对象我怎么样?」这个问题,却不知不觉间擅自得出「我还差得远了,所以不要抛弃我」的结论……我果然还不够格。 「下一组客人请进~」 「啊!真树,我们似乎可以进去了。好啦,别一个人闹别扭了,赶快进店里取暖吧。」 「啊,嗯,也对。」 我们在店员的带领下走进店里,等着店员依照顺序带位,结果就在这个瞬间,海从后方紧紧抱住我。 「呃,海……?」 「……不用担心,真树。我确实感受到心动。」 海在我的耳边悄悄对我轻声细语。 现在彼此都穿得很厚,所以感觉不出来,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海的身体慢慢传来一股温暖。 「这、这样啊……那、那就好。」 「嗯。不用担心,真树是我的男……不对,呃。」 海眼神游移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 「是最要好的,男性友人,所以……」 「呃,嗯,没错。的确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嗯。啊,店员在叫了,我们过去吧。」 虽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是我并不讨厌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稍微忍受在寒冷天气等待的时间,我们总算可以吃午餐了。 由于是这种店,价格高了一点,但或许是排队等待的时间也成为香料,我觉得味道非常棒。我会下厨,但是说不上拿手,所以也没有资格加以评论就是。 我喜欢的调味料是番茄酱、黄芥末、美乃滋,还有就是化学调味料。 「真树,你觉得怎么样?」 「嗯。包括甜点都很好吃……可是,我有一个不满。」 「喔,其实我也是呢。那要同时说吗?」 「可以啊。」 我们看准已经离开这家店够远,海喊了一声:「预备~」 「「──分量太少。」」 我们异口同声。 「哈哈,就是说啊~」 「嗯,是啊。」 看在一般人眼里算是标准吧,但对于食欲旺盛的高中生,而且又是比较能吃的我们而言就有点不够。 「呵呵,虽然才刚吃完饭,不过要不要去吃个汉堡啊?」 「还要有薯条。」 「那当然。洋葱圈也一起点下去。」 于是才刚吃完午餐的我们接着去吃第二顿午餐。 不管怎么按照正常的约会路线走,就是会有些时候变得很放松。这句话完全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们在附近的汉堡店把五分饱的肚子填到八分,然后再次回到夕阳斜照的街上。 现在时间是傍晚十六点左右。我可以玩到晚上没问题,但是今天海得在晚餐时间的十九点左右回家才行,所以考虑到移动的时间,可以在这里待到十八点左右。 要决定接下来的两小时做些什么── 「唉,真树。接下来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哪里?」 「就是那里啊,红色招牌的那里。」 「嗯?嗯~……」 我的视线慢慢沿着海指示的方向看去,发现全国连锁KTV的招牌。 KTV。 是种待在狭小的房间里,搞不好还得在很多人面前听别人唱着也不怎么样的歌,还有让别人听自己一点都不好的歌声,就是这样的地方。 「……嗯~」 「快点快点,不要闹别扭了。」 我有如散步途中开始抗拒的狗一样停在原地,对着海表示不满。 确实,我认为以约会而言,KTV是个选择。 我的确如此认为,考虑到剩下的时间也很合适……可是。 「怎么了?真树,你就那么讨厌唱歌吗?」 「……我没去过KTV。」 「那么今天就是第一次。」 「咦~……」 「不要咦了,快点走。不然就算用抱的我也要强制把你抱过去。我要行使实力。」 「唔唔……」 海看到我的反应突然变得很起劲。牢牢握住彼此牵在一起的手,将我的抵抗化为白费力气,用力拉着我走。 「两个小时,一杯饮料。啊,麻烦算学生优惠。」 海以熟门熟路的动作迅速和店员办理手续,接着前往使用人数较少的小包厢。 因为是假日,看来其他包厢几乎客满了。 门缝间传来其他客人的歌声与吵闹声。 「快点快点,只有两个小时,赶快唱歌吧~我先唱,你趁我唱的时候点下一首喔。」 我一边接过店员送来的饮料,一边倾听海的歌声。 「──♪──♪」 海选的第一首歌是时常会在饮料广告听见的女性偶像团体歌曲。由于电视上很常播,所以我也很熟。 (插图011) 「真树,我的美声怎么样?」 「……嗯,我觉得很棒。」 我是第一次听到海的歌声,不过即使是我这样的外行人,也觉得她的歌声很棒。强弱和音准也很稳定,听起来感觉很舒服。 我认为海即使混进偶像团体里站在C位唱歌,也一定不会显得突兀。 唱完之后的分数,竟然高达九十八分。虽然我不清楚评分系统,但是这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分数。 「──呼,好久没唱了,唱歌果然很爽快。来,接下来轮到真树。」 「啊,不……抱歉,我还没决定。」 我虽然一边听歌一边操作手边的点歌机,还是想不到该选什么歌才好。 我的生活是以宅在房间里玩游戏和看漫画为主,不过也会时常听音乐,也有喜欢的团体和歌曲。像是心情好的时候,当然偶尔会哼歌。 然而终究只是喜欢听歌,唱歌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是那么喜欢自己的声音。毕竟我一紧张就会立刻破嗓,而且好几次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努力发出声音,却被问说:「咦?你说什么?」 因为有过这种事,比起被别人听到,我更害怕听自己的声音。 「这样啊,那么我们一起合唱吧?这样真树也比较好唱吧?」 「那么说也是……可是,我的歌喉真的很差喔?」 「歌喉差也没关系。因为来这种地方,就是要好好发出平常发不出来的声音,痛痛快快发泄一下。如果人很多也就算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对吧,拜托。我一个人一直唱也很无聊,我们一起唱啦。」 「既然你这么坚持……好吧。那就只唱一点。」 虽说我不擅长唱歌,但是让海一个人唱也不好,所以这个时候就该下定决心点歌。 「海,要点哪首歌?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点什么歌才好。」 「那就从点歌记录里面挑选我们都知道的吧。这样真树也比较好点吧?」 「也对。那么……」 我翻阅之前的客人点歌纪录,点了几首感觉不错的歌。 过了一会儿,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 「那么开头可以交给你吗?」 「嗯……感觉好紧张。」 「呵呵,每个人一开始都是这样,放松放松。就算卡住、走音、很逊都没关系。」 听到她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一些。 我深深吸气,随着自己的节奏唱了起来。 『唔……──』 「没问题、没问题的,真树。什么嘛,比我想像中好多了。嘿~嘿~好啊,真树~!」 虽然开口就很不顺,但是海似乎很起劲。 坦白说,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到底好不好,但是既然海都说「没问题」,那就先当作是OK吧。 『──♪』 海接在我之后唱了起来。她的歌声果然还是非常棒。 接下来轮到我配合她的歌声。 我自己的歌声不怎么样,但是只要两个人一起唱,就觉得海的歌声勉强弥补我的不足。 我唱,海唱,接着一起唱。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呼……」 「呵呵,怎么样?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歌的感想。」 「……还挺畅快的。」 「对吧?就说大家到头来都是这样啦。」 由于是第一次,还是有点紧张的我心脏跳得有点快,但是感觉彷佛运动过后一般情绪获得发泄。 虽然太多人会感到抗拒,但是如果和海一起,也许就没有问题。 「好,既然渐入佳境,那就再来一首吧。呃,下一首──」 「海、海,我说。」 「嗯?」 「下一首歌……我,可以一个人唱吗?那首歌我还挺喜欢的。」 「呵呵,完全没问题喔。那我就待在特等席洗耳恭听。」 海这样正襟危坐让我不太好唱……不过刚刚才说要自己一个人唱,拼着一口气上吧。 由于海的体贴给我鼓励,让我第一次独自朝着麦克风开口。 虽然分数不算高,还是挺开心的。 走出KTV,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为了照亮变暗的市街,事先设置在行道树上的圣诞灯饰成了路上行人的路标。 我与海走在五颜六色又金碧辉煌的灯光照亮的人行道上,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走向车站月台。 「啊~唱了好多歌呢。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还延长一小时,唱得我的喉咙和身体都精疲力尽了。」 「我也是,好想赶快回家钻进温暖的被窝睡觉……」 「我也一样。」 只唱两个小时有点不过瘾,所以我们选择延长,但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唱得正过瘾的我们各再点了一首,然后又一起唱了一首,疲劳顿时涌了上来。 觉得这一个小时的延长很漫长。 至于晚点回家这点,海已经事先打电话给空伯母取得同意,相对的── 『如果你愿意送海回家,我会很开心。』 换我听电话时,空伯母如此对我说道。 我无法拒绝空伯母的请求,所以还得再努力一下。 「话说回来,真树很在意自己的歌声,但是你唱得还挺好的啊。声音有好好发出来,高音也没有破嗓,音色很漂亮,反而让我有种多此一举的感觉。」 「那……都是多亏了海。」 包括延长在内,我们唱了三小时,尽管中间休息了几次,海依然一直为握住麦克风的我炒热气氛。即使是没听过的曲子也会仔细倾听,好好夸奖我。碰到她会唱的歌,还会陪我一起唱。 虽然喉咙因此有点沙哑,感觉怪怪的,但是心情非常舒畅。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歌……但是因为有海,这个第一次才不用变成苦涩的回忆……谢啦,海。」 「嗯,不客气。那么以后在班上发生类似的事也不要紧吧。第一棒就交给你了。」 「不,这可不行。」 「不不,可以的。」 「不不不,我还……不对,是以后也不行。」 今天是身边只有海一个人所以才没问题,如果再加上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我就没自信能够像今天这样唱。应该是说不想唱。 只是考虑到今后,还是请海告诉我几首比较保险,唱了大概能够带动气氛,而且可以两个人一起唱的歌就是了。 「可是啊,这个。」 「嗯~?」 「就是……虽然我觉得要在很多人面前唱歌对我来说门槛太高,或者该说我累积的经验还不够。」 「嗯,然后呢?」 「所以,这个……希望下次也能一起去。」 「……就我们两个?」 「……嗯。」 要在别人面前正常唱歌,我还需要一些经验值,所以为此还得要海陪我练习才行。 并不是单纯因为今天非常开心,所以下次也想唱。大概。 「呵呵,那就等有时间的时候再去吧。啊,约会是两个人去,但是KTV就会找夕一起去喔。」 「天海同学吗……我会忍耐的,不过顺便问一下,她的歌唱水准如何?」 「夕就如同她的外表,超喜欢唱歌的。」 「啊~原来如此。」 只有这么一句话,就能隐约猜到了。 她对于喜欢的事物就会澈底展现美妙的才能,想必唱起歌来也是天使。 天海同学的字典里,没有「博而不精」这句话。 「那么下次要选什么时候?下周就是考试,所以那段期间当然不可能……寒假之类的话呢?反正你都会在家里玩游戏看漫画吧?」 「嗯。是啦,每年都没有计画。我才要问海年底年初不要紧吗?要不要返乡之类的。」 「我家因为爸爸还要工作,所以基本上新年都是一直待在家里。听说他今年还挺忙的,我想年底年初都会确实在家。不那么忙的时候也有可能返乡就是了。」 顺带一提,天海同学家的情形似乎也是大同小异,不会每年出国。 关于KTV,说好日后先确认天海同学的行程,再来决定日期时间,我与海踏上通往车站大厅的电扶梯。 到了晚上天气似乎变差一点,不时有强风吹过,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跌倒。 「唔,好冷……」 「海,这边。」 「嗯,谢谢。」 我站在海的身旁,不让风直接吹到她。 我与海的身高几乎一样,或者是海稍微高一点,所以效果实在不太明显,但是我想一定比没有要好。 「真树,可以再贴紧一点吗?」 「……可以啊。」 听我这么一说,海就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手,会不会冷?」 「也许有点冷……口袋,可以吗?」 「嗯。」 接着我将从走出店门后就一直握住的手,一起收进外套口袋里。 突如其来的强风明明很冷,但是只要与海靠在一起牵着手的现在,感觉就没有那么冷。 「唉,真树。」 「嗯。」 「像现在这样,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呢。」 「你说那个时候……是指那次?」 「嗯……那次。」 我与海都含糊其辞,但是我们说的就是我第一次被海告白(?)时的事。 当时海说的话,直到现在还萦绕在我的耳边。 ──不是喜欢,是好喜欢。 ……现在回想起来,脸颊还是会发烫。 我们很难为情,好一会儿都是撇开视线往前走,但是海忽然低声喃喃说道: 「……那个。」 「嗯?」 「真树啊,对我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这个嘛。」 答案在我心中已经很确定。 我,前原真树喜欢朝凪海。 无论是当朋友,还是比朋友更亲近的关系。 不然我不会让她听见我的歌声,也不会这么积极想牵手。 「关于这点,现在说比较好吗?」 「嗯~是不勉强啦。可是我还是觉得想听真树亲口说出来……不行吗?」 「这……也不是不行。」 海果然很狡猾。听她这样一说,我也没办法拒绝。 「那么,来吧。只跟我说悄悄话就好,别让旁人听见。」 (……像这样。) 海更加把身体靠了过来。 我喜欢她这件事根本不用多提,所以我当然打算照做。可是── 「那就等下了电扶梯,在人少的地方……这里有点不好意思。」 「都这样靠在一起了,还计较这些……算了,稍微等一下是还好。」 搭着电扶梯往上来到车站入口,找个尽量少人经过的隐蔽处。 「这里可以吗?」 「嗯。可是……呵呵,真树真是的,竟然把女孩子带到这种阴暗的地方。」 「有、有什么办法。不然我会很难为情。」 「嘿嘿,没关系啦。来吧,请你快点说。」 「呜……那、那我就说了。」 「嗯。」 于是我把嘴凑到海的耳边。 「嗯……真树,你吹气让我好痒。」 「啊,抱歉……」 「嗯……没事啦。」 明明只是说出彼此都再清楚也不过的事,为什么就是这么紧张呢? (那么我就说了。) 海微微点头。 本来打算在更正式的场合告诉她,不过……总觉得不照计画走也很有我们的风格。 (我,对海──那个。) (嗯……怎么样?) 我一边感受耳朵深处传来怦咚怦咚心脏加速的脉动一边下定决心,开口准备把我现在的心意坦率告诉海时…… ──前原先生! 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传来女性呼唤我的姓氏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真树,你怎么了?」 「不,感觉刚才有人叫我……」 我先与海分开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朝着我们这边挥手。 「戴眼镜的小姐……真树认识吗?」 「不,我完全不认识……应该。」 看上去是个比我们年长的年轻女性,但是符合这个条件的女性,我认识的人只有班导八木泽老师。 陌生女性……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又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张脸── 答案立刻揭晓。 「──抱歉,凑。我稍微晚了一点。」 就在这时,告知这名女性名字的人出现在车站入口。 这个瞬间,神秘女性的脸立刻笑逐颜开,变得明亮起来。 「啊,什么嘛,果然只是凑巧同姓吗?……真是的,亏我有一瞬间担心真树除了我以外,另外还有要好的大姊姊──真树怎么了?」 「……那个人是我的爸爸,还有他的部下。」 「……咦?」 由于穿便服加上凑小姐现在有戴眼镜,让我没能马上认出来,如今总算和记忆连结。 然而穿着便服的凑小姐,为什么会和同样穿着便服的爸爸一起出现呢? 那时我觉得很尴尬,没有多想就先躲起来。由于我们本来就待在灯光正好照不到的地方,看起来是没有被爸爸和凑小姐发现。 「喔~那就是离婚的真树爸爸……还有部下小姐吧。姑且不论你的爸爸,为什么会认得那位小姐呢?」 「是他介绍给我认识的。其实昨天的晚餐前,我在洗手间撞见爸爸。当时有跟她说了一句话。」 「原来如此,所以你在吃烧肉的时候才会有点发呆啊。」 我拿出还收在钱包里的凑小姐名片给海看,她就以理解的态度点了点头。 「……抱歉,没有跟你说。」 「好吧,毕竟那个时候夕也在场,这也没办法……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算是撞见有点麻烦的场面呢。」 「……嗯。」 如果他们两人和昨天一样穿着西装,凑小姐称呼爸爸为「部长」,也许我会正常地与他们打招呼,还会把身旁的海介绍给他们认识。 然而现在的我完全不想这么做。 我与海在有点距离的地方压低身体不让他们发现,看着他们聊得起劲的模样。 即使不穿西装,如果拿着资料或是平板电脑之类的东西,也许可能还在工作,但是现在两人都两手空空。 而且凑小姐还抱住爸爸的手臂。 这个瞬间,我觉得胸口一阵恶心。 「……感觉他们好像很要好。」 「是啊……不,这是没什么关系啦。」 虽然从我这边只看得见凑小姐的表情,但是她被街上金碧辉煌的灯饰照亮的脸上,显得非常开心。 是因为和爸爸说话吗?和昨天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判若两人,露出柔和的微笑。 那个样子简直── 「海,趁着他们没发现,我们赶快上电车吧。」 「真树……这样好吗?」 「嗯,现在才现身只会让他们困扰。而且我们的时间也还没结束。」 虽然觉得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但是爸爸和凑小姐有所私交也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 爸爸和妈妈离婚已经过了一年。 爸爸的工作能力很强,外表也很年轻,即使立刻找到新对象也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 身为孩子虽然觉得心情复杂,但是既然已经正式离婚,无论爸爸和凑小姐做什么都和我们无关。 ……没错,毫无关系。 「唔!真树,抱歉──」 「咦?噗……」 一个人说服自己的我,忽然间被海一把拥进怀里。 因为这个关系,我的脸正好被海柔软的胸部夹住。 「海、海……?」 「嘘,不要动……他们两个都要走过来这边了。」 「咦……」 看来是在我思考之时,没察觉他们两人的动向。侧目发现他们似乎弄错出口,正朝着我们这边走回来。 多亏有海牢牢抱住我,即使被他们看见也多半认不出是我。这是刚买的衣服,加上发型也有好好梳理,如果是现在,应该怎么看都只会觉得是随处可见的高中生情侣。 「真树,你可能会有点不好呼吸,不过得再忍耐一下。」 我保持沉默,在海的怀里轻轻点头回应。 把脸埋在喜欢的女生胸前,原本应该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因为那两个人的关系,让我几乎完全没有心情感受这件事。 希望他们就此一无所知地走过去──我衷心如此期盼,把身体靠在海的身上。 「真树,把脸遮起来。」 看起来感情很好的两人走过我们身旁。 「啊,前原先生,那边……」 「嗯?啊啊,是高中生情侣吗?挺青春的嘛。」 「是啊……可是,这个,总觉得有点不检点……」 多半是看见躲在暗处相拥的我们吧,爸爸他们似乎拿我们当成话题。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而且大人不要拿小孩子当话题好吗。」 海一边加强力道抱紧我,一边悄悄抱怨那两个人。 海应该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和我相拥,所以才会愤愤不平,这种心情我很能体会。 「……抱歉,海。」 「为什么真树要道歉?真树没有做错任何事,有错的绝对是……」 「不,爸爸和凑小姐也没有错。只是时机有点不巧。」 如果不是昨天在洗手间碰巧遇见爸爸。 如果我们唱KTV时没有延长,依照原订时间回家。 所以会变成这样单纯只是运气不好。 不是任何人的错。应该。 「……回去吧,海。要是太晚空伯母也会担心。」 「既然真树这么说……可是你真的没事吗?看到爸爸那样不会觉得大受打击吗?」 「心情确实会很复杂……可是这也表示爸爸很有精神,所以是件好事。毕竟我原本也担心他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寂寞。」 「是吗?可是,如果有什么事要好好跟我商量喔。解决……我大概是帮不上忙,但是至少可以陪你聊聊。」 「知道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与海确定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立刻搭上电车赶路回家。 早上从出发前就很要好地打打闹闹,还第一次唱KTV,成功积累新的回忆,却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了这种差错,让我觉得很遗憾。 之后我遵守与空伯母的约定,把海送回朝凪家,郑重婉拒空伯母找我一起吃晚饭的邀约后,这才回到自己家。 「好累……洗澡……明天再洗也行吧。」 大概是因为遇到爸爸,疲劳一口气涌现,让我觉得眼皮好重。 身体有点黏腻感觉满不舒服的,不过今天可能还是赶快睡觉比较好。 「咦?电灯亮着,而且……还有菸味。」 打开门锁走进玄关,发现似乎是妈妈已经回家,客厅发出灯光与电视的声音。 我一走进去,在客厅喝咖啡抽菸的妈妈走过来迎接我。 「回来啦,真树……啊,抱歉。我又──」 「我说了不用在意,你平常也可以抽……妈妈,你很累吗?」 「嗯~久违的年底行程,说吃紧也很吃紧,可是……不过严格来说是工作以外的事稍微有一点啦。」 妈妈平常即使工作到很晚才回家,依然显得活力充沛,但是自从这个月起,表情却显得没有活力。之前在家几乎不抽的菸也是,而且觉得她的黑眼圈似乎变深了一些。 「对了,今天怎么样?跟小海的约会还顺利吗?」 「还好吧……去看电影,唱KTV……我觉得有顺利培养感情。」 「是吗?那么圣诞节也要照这个样子好好加油喔。啊,就算是圣诞夜,也千万不要忘了套子──」 「再说下去我就要把你赶到阳台去,可以吗?」 妈妈只有这个地方还是一样爱管闲事,所以放着不管多半也会好起来吧。 在这之前,只要由我这个家人支持她就好。 「──啊,对了真树。虽然在你这么累的时候提起很不好意思,可是……下周五你有什么事吗?我是说晚上。」 「那天是期末考第一天,所以没有什么安排。真要说来大概就是念书吧。」 我们打算在那之前要举办读书会,但是周五与下周的周一、周二都是考试期间,所以我与海都没有任何安排。 「果然是考试啊……我从之前就这么说,但是那个人就是不听,还说只有这天有空。」 「那个人是……」 我只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妈妈会在我面前这么称呼的对象只有一个。 「虽然对你过意不去,但是他说想在下周五见面……你爸爸说的。」 「……是喔。」 我也想过差不多是时候,但是万万没料到会选在这个时间点。 ──────────────────────── 3.一家人的风景 关于我和爸爸的会面,是爸爸妈妈离婚时就决定的事项。 在我高中毕业之前,虽然也要看爸爸是否方便,但是我们会以一个月一次的频率见面,一起吃饭,或是聊聊近况。 最近由于爸爸工作忙碌所以暂时没见面,但在这之前都会按照当初的决议见面。学校的事……虽然不会提起,但是除此之外的事都会好好聊聊。 虽说他们离婚了,但是我并不讨厌爸爸,而且因为每次都能去一些感觉很贵的餐厅吃饭,所以有些期待。 ……直到今天遇到那件事为止。 「平常都是他配合我们的日子,可是……他说如果这天不行,下一次就得等到明年。我们说好暂时保留,等到问过你的意见再决定……那么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毕竟爸爸也有好好给钱,多亏了他我们的生活才能过得有点余力。」 虽然我不知道爸爸每个月会付多少钱,但是用来购买现在身上这套衣服的零用钱里,除了妈妈的月薪以外,应该也包含爸爸给的扶养费。 所以我也希望尽可能不要拒绝。 「……唉,妈妈。」 「什么事?」 我在想凑小姐的事。 妈妈知道凑小姐这个人吗?凑小姐是主任,所以至少应该在爸爸手下工作了几年。但是今天这件事让我有了一个疑问。 他们两人的交情是从离婚以后才开始的,还是离婚前就有呢? 如果是前者我当然没有意见。应该说没有权利有意见。如果是那样,只能说你们请便。 但若是有什么差错,其实是后者的话。 如果妈妈当时不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爸爸说话呢? 「──真树,真树?」 「啊!……妈妈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很差,是约会累了吗?」 「啊啊……是啊,嗯,可能吧。今天心浮气躁一大早就醒了,而且还去唱KTV。」 「是吗?那就赶快吃饭洗澡睡觉吧。啊,可是睡觉之前要好好跟小海联络喔。谢谢她跟你约会。后续应对是很重要的。」 「我、我知道啦。真的很啰唆耶。」 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我拼命忍了下来。 当然了,要说我不想询问妈妈关于凑小姐的事是骗人的。可是就算问了,事到如今也于事无补,搞不好可能会让好不容易谈妥的事节外生枝。 怎么想都觉得不妙。 「……那么明天还要早起,我先睡了。晚安。」 「嗯,晚安……啊,对了妈妈,我有个问题想问。」 「什么?」 「……你还喜欢爸爸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妈妈准备走向房间的动作当场停住。 「……为什么?」 为什么事到如今问这种问题?妈妈的表情是这么说的。 「……抱、抱歉。我好久没见到爸爸,所以问了奇怪的问题……忘了吧。」 「不,没事。全都是我们不好。什么都不说就跟我离开的真树一点错也没有。」 如此说道的妈妈走回客厅,慢慢点起放在桌上的香菸。 那个侧脸看起来很寂寞。 「是不是还喜欢爸爸,是吗……嗯~也对……虽然发生了很多事还闹到离婚,可是我觉得心里多半还留着喜欢他的心情。虽然的确有过不想看到他的脸的时期,可是例如相簿里放了我们和真树一起拍的照片,我说什么也舍不得丢掉,所以一起带来了。」 「原来有相簿啊。」 「嗯。再怎么说也是花了十五年,不,从真树出生前就开始拍,所以大概更久吧……毕竟我们曾经结婚一起生活,也留下满满开心的回忆……要看照片吗?」 「嗯,我想看。」 从妈妈房里衣橱拿出来的旧相簿。 翻开来一看,里面有我刚出生起的照片。 从刚出生没多久开始,到第一次七五三、幼稚园运动会、全家旅行、幼稚园毕业典礼、国小入学典礼──从我刚出生到七八岁时为主,即使我没有印象,还是拍了很多张照片。 「这个时候的我还挺爱哭的……虽然完全不记得了。」 「呵呵,对啊。小时候的真树光是被家人以外的人抱,就会哇哇大哭。像是拍纪念照的时候,也会马上躲到我的后面,所以想好好拍你的脸,只能趁你没有注意相机的时候。」 妈妈说得没错,我一个人的照片里,眼睛看相机的情形极端稀少。婴儿时期还有几张,但是到了幼稚园开始会感到害羞之后就完全没有了。 根据自己的记忆,我认知的自己是个安分的家伙,看样子是我的误会。 「妈妈,这个可以借我一下吗?」 「可以啊。而且也是没多想就带来了,结果直到现在就一直放在衣橱里。该不会是小海要你给她看吧?」 「……差不多吧。」 我答应过有照片要带去,所以我会照办,但是像婴儿时期的全裸照片,还是先拿掉吧。就算感情再怎么要好,要拿这种照片给海和天海同学这样的女生看,也太令人难为情了。 只是拿掉照片的痕迹很明显,所以多半会被眼尖的海追问吧。 「总之相簿就给你了,你拿去用吧。那么我差不多要睡了……晚安,真树。」 「嗯,晚安。菸灰缸我会清理。」 「是喔。谢了。」 妈妈熄灭只剩烟蒂的香菸后,返回自己的房间。 「……果然问不出口啊。」 我摸着爸爸、妈妈,还有我一起拍的照片,不禁喃喃自语。 我和妈妈离开那个家,两个人一起生活正好过了一年。 无论我还是妈妈,都总算逐渐习惯现在的生活。妈妈在工作方面过得很充实,我也渐渐和海、天海同学、望等人建立新的人际关系。 我不想把趋于平稳的这种生活再度搞得一团乱。 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愿。 正因为如此,关于今天的事我要保密并且忘掉。 因为无论是对妈妈还是对我来说,这么做想必都是最好的。 跟海约会的那个假日结束的周一。 我立刻搞砸了。 要说搞砸了什么,答案是相簿。 周六和妈妈一起看时,就已经掌握有哪些从婴儿时期到二、三岁时代的照片不能见人(主要是指下半身),所以我本来打算在上学之前拿掉这些照片。然而── 「哇啊,好可爱。真树也有过这种时代啊~」 「是啊,有啊。当时总是喊着『马麻,马麻』跟在我后面,有够爱撒娇的。」 「嘻嘻,好像可以想像。」 ……偏偏在这个时候,海来接我一起上学。 当然了,那些照片一张都没动。 也就是说,万事休矣。完了。我嫁不出去了。 「啊,早啊真树,感觉今天会是很棒的一天。」 「是吗?我倒是从一大早就心情很差。」 「是吗?啊,照片上看起来很可爱喔,真树的小──」 「绝对不要再说了。」 又多了一个话柄。而且特别令人难为情。 「哎呀,有什么关系。反正迟早有一天小海也会看到现在的真树──」 「喂,你这个做母亲的。」 如果没被看到那几页还有办法应付,但是为时已晚。 「不用担心啦,那些我已经确实拿起来了,绝对不会让夕看到。」 「喔~?……那么这些照片现在在哪里?」 「咦?我的包包里。真咲伯母同意了。」 「不要以这么自然的动作打算拿走。还有妈妈也不要答应。」 于是我把反抗的海挤开,从她的包包里拿回我的照片,并且立刻放进房间里能上锁的书桌抽屉里。 亏我好不容易利用周日消除疲劳……虽然有部分原因是出在没有趁早应对的我身上。 对海或是他人的事会很在意,但是对于自己的事会嫌麻烦,这是我的坏习惯。 「啊,我差不多该去上班了。小海,真树就麻烦你了。」 「好的,真树小弟就包在我身上吧。」 「说什么小弟啊。」 「我去上班了,真树小弟。要乖喔?」 「你不要每句话都有反应……唉。」 这一周才刚开始,就为了应付妈妈和海消耗了大量体力,而且周五就要开始期末考。 总而言之,现在应该专注在学生本分所在的课业上。 就在这个时候,玄关传来妈妈的声音。 「真树,抱歉!我把香菸跟打火机忘在桌上了,可以帮我拿一下吗?黄色盒装那个。」 「啊,嗯──」 这是妈妈平常抽的牌子,但是她最近似乎抽得挺凶,总觉得减少的速度快得异常。 她已经是成年人,不抽就撑不下去这种心情我也能够体会,但是身为儿子还是希望她能更加注意一下健康。 「是这个吧,来。」 「谢啦──还有,有一件事我要说在前面。」 妈妈先确认我的身后没有别人,这才对我说道: 「──不可以对小海说太多家里的事喔。」 「……不用担心,我知道的。」 虽说我信任海,妈妈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和爸爸的事是我们家的事。 我虽然也曾想过找她商量。 可是这时最好还是优先考虑妈妈的心情。 而且我也不想把海牵连到无谓的纷扰里。 「谢了,真树。妈妈爱你喔。」 妈妈从我手中接过香菸,边说边轻轻拥抱我。 平常的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虽然没有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但是果然不对劲。 「那么妈妈去努力上班了。」 「嗯,慢走。」 我目送妈妈离开,回到海正在等着我的客厅,结果一股冰冷的空气抚过我的脸颊。 「啊,真树抱歉,我是想帮室内通个风。」 「不,没事。的确是有点菸味。妈妈抽的牌子味道有点特别。」 「真是的,真树这么说感觉像是你也在抽耶。倒是真咲伯母出了什么事吗?」 一来到家里就闻到平常没有的浓烈菸味,会这么想也很自然吧。 「谁知道。不过妈妈有时候挺随兴的,与其乱问,不如放着别管就会自己恢复。」 利用久违的通风排出二手菸后,我和海开始享用一如往常的早餐。 今天早餐是松饼。我是直接吃,海则是加了满满的枫糖浆和奶油。只要有海在,就会帮忙消耗平常不太会减少的食材,所以就算是当成整理冰箱也很感谢。 我们都是喝牛奶。 「我说啊,海。」 「唔咕唔咕?」 「你先吞下去再说。」 「嗯……好了,什么事?」 「是关于这周的周五。」 「喔。从这天开始考试,不过我们要怎么办?吃个晚饭顺便一起念书──」 「……我要跟爸爸见面。」 「咦──」 从早上就一直心情很好的海,表情顿时僵硬。 上周才遇到那件事,紧接着又要见面,海难免也会担心吧。 「……真树,这样不要紧吗?」 由于我们面对面坐着,伸手也碰不到,所以海轻轻用指尖触碰我的指尖。 「还好吧,老样子了。就只是一起吃个饭。」 「他和那个部下的事呢?」 「我打算还是问问看。毕竟维持现状实在太不舒服。」 我认为既然是爸爸,和凑小姐之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会面当天多半会成为弄清楚这件事的夜晚。 「所以在这之前我也得好好念书才行。何时要办读书会有着落了吗?」 「大小姐吩咐『请每天举办』……这次的考试范围很大,她似乎很慌张。而且就我看来也很不妙。」 「知道了。那就马上从今天开始吧。如果到时候有空,考试前一天也会办。」 「好耶。那么我会跟夕也说一声。」 关于准备考试这件事,我是打算找望,但是要不要一起就看天海同学吧。 难得这周会很忙。虽然有很多不安或麻烦事要做,但还是一件一件依照顺序来吧。 放学后的读书会决定在我家举办。 由于不是玩耍,当初本来打算在放学后的校内进行,像是教室或是图书室之类的。然而从放学到全体离校的时间很短,没有太多时间念书,加上图书室已经有很多人,所以被迫变更地点。 ·离学校最近。 ·还是温暖的地方比较好。 考虑到这两点,还是决定到我家。也有人提议去家庭餐厅,但是这样会变成我没办法静下心来,所以被我驳回。 「唉嘿嘿,好久没来真树家了~」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请别放在心上。」 「为什么是海摆出一家之主的模样?虽然是满乱的没错。」 我打开家门的锁,匆匆整理玄关。我平常穿的鞋子基本上只有一双,但是妈妈并非如此,所以这些鞋子很占位子。 「请进。」 「打扰了~咦?闻起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是香菸吗?」 「是啊。真树真是坏孩子。」 「咦咦?香、香菸要等成年才可以抽喔?不可以这样。」 「不,我没抽。天海同学也不用勉强陪海开玩笑。」 「嘿嘿,被看穿了。」 天海同学稍微吐出舌头。今天是读书会,但是因为是来我家,她很期待「一样东西」,因此情绪非常亢奋。 「真树同学,顺便问一下今天的点心是?」 「今天早上煎了松饼,材料还有剩,所以我打算用这些材料煎松饼。」 「喔,好耶!那就马上……嗯咕!」 「唔呵呵,在那之前要先念书喔~每次都在及格边缘偶尔还得补课的大小姐。就算这里是真树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好、好的……」 天海同学被海拎着前往客厅。 由于有从之前便大肆活跃的暖桌,今天我们打算在暖桌上摊开教科书。今天把重点放在第一天要考的科目。至于其他科目只会把预测必考的部分看一遍。 「……我说啊,真树。原来你是这么厉害的家伙啊。我真的好尊敬你。」 「是、是吗?我就姑且当成是赞美我吧。」 最后走进客厅的另一个人则显得感慨万千,但是我们接下来还要一起念书,现在就这个样子会让人担心能不能撑到最后。 就是这样,今天的读书会成员共有四个人。 我、海、天海同学,以及最后一个是望。 「你找我来我是很开心……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这个,像我这种人跑来打扰。」 「嗯~……既然天海同学都答应了,没什么关系吧?」 今天的读书会离望之前的告白没过几天,原本依照计画是以我与海全程教导天海同学功课的方式进行。 至于望,我本来打算跟他约明天。 「那就大家一起念书吧!」 只是听闻事情原委的天海同学都这么说了,也就形成这个罕见的组合。 当然了,我并非特意让事情这样发展,所以无论我、海,还是望都有些不知所措。 为防万一,海私下询问天海同学,但是她的回答依然没变。 要说这样很有天海同学的作风,确实也是没错啦。 「总之今天不是过来玩的,所以要专心念书……也许有点难,总之我们先努力吧。」 「好、好喔。我也不想补修啊。」 眼前我请三个人把脚放到暖桌下方,我则是去准备饮料、休息时间的点心,以及天海同学要的松饼。 「呼哈~暖桌果然很棒……咕~」 「夕,不要一来就睡觉。你要是敢睡我可是会真的揍你。」 「呃……我、我会努力的,教官。」 至于暖桌谁坐哪个位置,考虑到我主要负责望,海主要负责天海同学…… (天海) (关) 【暖桌】 (朝凪) (前原) 就决定这么安排座位。 「对了,朝凪的考试成绩大概怎么样?我知道你的头脑很好啦。」 「状况好的时候是个位数,最差也是保持在十几名。」 「好厉害啊。那么升上二年级后我肯定和朝凪不同班吧。真树呢?」 「我大概都在五十名上下。」 姑且不论最前面的升学班,听说二年级重新分班时大多是根据考试排名,将前半段与后半段分成两班。 如果升上二年级也能跟海同班的话,我会很开心……然而要达成这个目标,我在课业方面就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距离升上二年级还有大约四个月。 连熟人都没有的时候根本不在乎分班,然而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我很能体会看到新的分班表时,几家欢乐几家愁的那种心情。 能跟喜欢的人或要好的朋友同一班,任谁都会比较高兴。 「呜~我讨厌念书……可是,我更讨厌跟海不同班……」 「那就得好好努力,至少要能挤进前半段。来,别抱怨了,手动起来。」 「好~」 我们决定一小时后再休息,四个人一起念书准备考试。 我擅长文科,所以以英语与古文等科目为中心。 海擅长理科,则是以数学与化学等科目为中心。我们两人通力合作,为所有科目都不擅长的天海同学与望拟定因应之道。 「我说真树,这几页似乎也在范围里,不过这边跳过也行吧。」 「习题这几页比较难的部分,是给追求八十分以上的人做的,没有念熟的话很难拿到分数。与其这样,不如去念能确实拿到六十分的范围。」 如果不习惯把所有题目都完美解答的话时间也会不够,检查的时间更是不够,疏忽造成的失误也会增加,一点好处也没有。我认为与其这样,不如干脆完全不花时间在困难的题目上面,转而确实拿到分数,在时间的运用方面比较明智。 「唉唉,真树同学,这边这句要怎么翻译?」 「啊,嗯。这边啊──」 我为了给天海同学建议,正要稍微探出上半身的瞬间。 ──握。 放在暖桌里的那只手被人轻轻一握。 「嗯?真树同学怎么了?」 「唔……啊啊,抱歉,没事。」 天海同学的两只手都放在暖桌上,所以偷握我的手的犯人当然是海。 「关,这边的(2)的算式第二段的计算错了。你要看清楚括弧的位置。」 「嗯?啊,真的。抱歉。」 海正在帮望确认他的数学,视线却有一瞬间看向我。 ──戳戳。 海藏在暖桌底下的手频频触碰我的手指。 ……看来她想要情侣牵手。 而且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她多半是想悄悄地握,不让天海同学和望知道。 「…………」 「…………」 我与海在摊开教科书面有难色的两人旁边,在暖桌底下十指交握。 总感觉心跳加速。 以前我们也有过几次情侣牵手,但是像这样在朋友身旁偷偷做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如果只是牵手,过去我们也都光明正大地牵,所以不成问题,但像这样躲起来偷偷进行,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不,的确是不可告人。今天的目的不是跟海玩闹,而是念书。不可以被甜美的气氛带着走。 「海、海,差不多要一小时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插图012) 「……这样好吗?」 「好、好啊。」 「呵呵,知道了。那么我也来帮忙。」 海放开手,若无其事走向厨房。 要和两人一起念书,还得好好陪着海……为什么感觉只有我得应付三个人呢?这样有点没道理。 经过吃点心休息的悠哉时光之后,我们继续努力念书。 尽管补给糖分加上暖桌的舒适带来睡意,但是至少一定要念的范围还没念完,所以只能让他们多努力一下。 尤其是几乎一个人就把我用剩下的材料煎的松饼轻松解决的天海同学。 「嗯……海~我已经想睡觉了……」 「是吗?那么要不要赏你一下提提神啊?」 「喔喔……我、我会努力的海老师!」 「很好。」 天海同学似乎是看见海用力握紧的拳头而清醒过来,再度面向教科书。 如果实在很想睡,我想过干脆让她小睡一下,但是根据海的说法,天海同学一旦睡着,至少要两三个小时才会醒来。 爱睡的孩子长得快……我就不说是哪里了。 总之,虽然搞成斯巴达式教育实在于心不忍,不过这时还是交给好朋友海去处理吧。 望说要少吃甜食,所以只喝咖啡。听说今年秋天经常忍不住吃太多,大大超过最佳体重,所以要从今年冬天起开始减重。 望笑着要我别在意,但是天海同学在他身旁大啖加了满满冰淇淋的松饼,只有这个时候看起来不像天使,而是魔鬼。 望也喜欢吃甜食,最喜欢冰淇淋。想必十分煎熬吧。 题外话,我的松饼也放了一点冰淇淋。 「啊,真树,你的嘴角沾到了。」 「咦?真的假的?哪里?右边?左边?」 「我的右边,所以是左边吧。」 「这边?」 「嗯,再过去一点。」 「呃……这样呢?」 「还剩一点点……真拿你没办法,嘴巴过来。」 「嗯。」 如此说道的海伸手从我的嘴唇抹去剩下的一点冰淇淋,顺手送进自己嘴里。 「嗯……这样就好了。」 「谢、谢谢……」 「不客气。真是的,真树好像小孩子。」 「不,今天只是刚好。」 「好好好。」 我明明嘴巴不大却又吃得狼吞虎咽,所以像是吃披萨或汉堡这种需要张大嘴巴的东西时,偶尔会遇到这种情形。 因此只要像这样沾到什么东西,海发现之后就会多管闲事。 虽然是常有的事── 今天不是只有两个人,而是四个人。 也就是说,其他两人在一旁看着我们卿卿我我的样子。 「海?真树同学?」 「你们差不多已经在交往了……所以,该怎么说,那是没有关系啦。」 「「──这种事麻烦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做好吗?」」 「「……对不起。」」 就是这样,天海同学与望同时向我们提出忠告。 「看,都是因为真树太邋遢,害我们被骂了。」 「不,追根究柢是因为你的举动……」 「啊,嘴巴虽然这么说,内心其实很开心吧~我碰到你的嘴唇的时候,看你整张脸都红了耶?」 「那是……你、你想太多了。」 「就爱逞强~真树这样真的很可爱耶。」 「「……咳!」」 两人带着责怪意思的咳嗽声让我们回过神来,默默低头。 在一定程度里还可以当成令人莞尔的光景,但是过火就会让人傻眼。 无论是在多要好的人面前,也该学会有所节制才行。 即使被当成笨蛋情侣,还是想避免变成让人觉得不耐烦的那种。 「不过海和真树同学的这种关系好好喔~……看到你们这么要好的样子,我也会想要个男朋友了。」 「既然这么想,夕也交个男朋友不就好了?只要你有那个打算,不管想要怎么样的人都是任君挑选吧?」 「嗯~可是完全没有会让我这么想的人耶。我也不是对男生没兴趣。为什么呢?」 「唔……!」 天海同学的发言,让望暗自受到伤害。 天海同学应该也不是有意做出这种发言,但是对望来说简直像是二次被甩。 之后两名恋爱地位处于金字塔绝对顶端的美少女开始这也不是那也不对开始聊起恋爱,我则是在一旁安慰垂头丧气的望。 「唉~要是也有个像真树同学这样的男生陪我就好了。个性又好,像这样一起玩的时候还会做点心给我吃。」 「夕还是正常找个条件好体力也好的对象吧?不然谁也跟不上你的活力。」 「会吗?可是要说条件好体力也好的对象……啊啊,就是像海这种人吗!那么只要海分身就能解决了吧!」 「谁办得到啊!这个笨蛋还摆出一脸『我想到好主意了!』的得意表情。」 就近听着她们的谈话,我想如果和天海同学交往应该会很开心,但是她的情绪一直这么兴奋,所以看着一路上陪她的海就觉得肯定很辛苦。 从条件来看,望多半跟得上天海同学的情绪,然而并不太符合天海同学的喜好……就是这点令人难受。 「你们差不多聊够了,继续念书吧。进度还没念完呢。」 「嗯。夕,接下来念古文。」 「呜~以前的日文好难~惹人怜爱兮~」 「好好好。」 之后为了让注意力快撑不住的天海同学能够维持动力,我在教学方式上下点工夫,有时还借用海的爱之鞭(弹额头),总算成功消化今天的所有进度。 包括休息时间在内,大约花了三个小时。虽然自己没有念多少,不过光是指导别人就有充分的复习效果,而且和海合作也得以解决之前认知错误的地方,所以我认为这段时间过得很有意义。 虽然要念的范围还很大所以不能大意,但是照这样子下去,天海同学与望这对不及格搭档,这次多半能够勉强避免不及格。 「真树同学,今天谢谢你教我功课!点心也很好吃!」 「抱歉啊,真树……还有朝凪。多亏了你们,我渐渐觉得自己应该有办法过关了。」 「一定要避免不及格喔,关同学。我们一起努力吧!」 「是、是啊。天海同学也要努力,别让自己不及格了。」 我们在玄关目送露出充实表情的天海同学与望离开。读书会开始时彼此的气氛还有些尴尬,但是一起念书的过程中开始会讲上几句话。 虽然如果他又会错意,想必又会被甩就是了。 天海同学的距离感果然有点怪。 「海,东西没忘吗?」 「大概。不过就算忘了反正还会再来,所以不要紧。」 接着是今天最努力的海。不愧是有着学年顶尖的成绩,很擅长教人,处在教人立场的我也学到很多。 虽然在暖桌下方一直对我动手动脚这点还是没变……不过我并不讨厌黏人的这一面。 「那么明天见。」 「嗯……唉,真树,可以再一下吗?」 「嗯。」 「──抱歉,背借我一下。」 临别之际,海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海,怎么了?」 「……真的很对不起。突然做出这种事,我是个麻烦的女生这点自己也知道,可是就是有点不安。」 「不安?……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是刚才夕不是说了吗……想要真树同学。」 「啊啊,那个啊……」 当事人天海同学多半是无心的,而且我原本也以为海只是当个玩笑听过就算了,看样子她的内心还是有些动摇。 「我说啊。」 海抱住我的手臂更加用力。 「……我讨厌这样。纱那绘和茉奈佳……那两人当时还好。可是──」 「如果是我的话你会承受不了?」 「嗯……如果真树被人抢走,我绝对会无法振作。多半会变得没办法见任何人。」 「海……」 海在天海同学面前完全不会表现出这种态度,但是在和我独处时,就会像只幼犬一样微微颤抖。 海和天海同学重修旧好,乍看之下是恢复原状,其实内心还是一直在与不安战斗。在她的心中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正因为如此,我也想尽可能帮助海。 「海,可以先放开我吗?」 「不要。」 「算我求你。」 「可是,我现在的脸不能见人。」 「我不会在意的。而且海的哭脸我也看多了。」 「……真树是笨蛋。」 海的嘴巴虽然这么说,还是放松力道,所以我维持这个姿势转身面向海,变成与她轻轻相拥。 「海。」 「……嗯。」 「没事的。我只会看着海。」 「嗯……对不起喔,我就是这么难搞。」 「没关系。这种地方我也觉得可爱。」 「……真是的、真是的。竟然说这样的我可爱,真树真是不知死活。」 「……海也一样吧。竟然说这样的我可爱。」 「呵呵,的确也是。」 再不出去多半会被走在前面的两人担心,但是现在的我不管这些,就算他们为之傻眼也无所谓。 如今的我想把眼前这名女孩子放在第一顺位。 「嘿嘿,谢啦,真树。多亏有你,我稍微冷静一点了。」 「那就好……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送你回家。」 「我不能这么依赖你啦……你不用担心,就算是在夕面前,以后也会表现得好像一如往常……可是。」 「可是?」 「我还想再这样一会儿……可以吗?」 「……那是没关系。」 「谢啦……嘿嘿~……」 「怎、怎么了?」 「没什么~」 直到海冷静下来为止,我们彷佛是在确认彼此一般紧紧相拥。 我送海到其他两人等待的大楼入口时,天海同学和望果然都露出「真受不了这对笨蛋情侣」的模样。 期待的日子迟迟不来,不希望到来的日子转瞬即至。 周五是考试的日子。以及跟爸爸的会面日。 当然了,我指的不是考试。对于功课还算好的我而言,是少数可以早点回家的好日子。 以前的我也不讨厌和爸爸的会面日。毕竟我本来就喜欢爸爸,那个总是为了这个家努力的高大帅气背影,牢牢烙印在我幼年的记忆中。 早上起床一看,妈妈已经手忙脚乱地进行早上的准备。 「早啊,妈妈。慢走。」 「我出门了。真树,今天不好意思勉强你答应。」 「就说没关系了。下午七点,离车站有点距离的那间家庭餐厅。我会尽量多点些贵的东西的。」 「呵呵,就这么办……啊,本周的晚餐钱先放在这里。」 「今天爸爸会出钱,所以不用了。」 「可是你本来打算和小海一起度过吧?为了向她表示歉意,就用在圣诞夜那天吧。」 好吧,既然是这样,我就心怀感谢地收下吧。 天海同学也打算参加,所以应该能够用来补贴餐费。 「香菸的量又增加了……」 就在我对烟灰缸的菸蒂数目感到在意之时,放在暖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海发来的讯息。 『(朝凪) 抱歉。』 『(朝凪) 我正在夕的家里帮她晨间恶补。』 『(前原) 知道了。那么今天学校见。』 『(朝凪) 嗯。』 『(朝凪) 真树,倒是你今天真的不要紧吗?』 『(朝凪) 我可能有点保护过度,但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 『(前原) 没事的,不用担心。就只是在家庭餐厅吃顿饭。』 『(朝凪) 那我还是陪到最后吧。是有点贵的那里对吧?点最贵的A5黑毛和牛菲力牛排加炸明虾组合,白饭特大碗,甜点就选超奢华草莓芭菲。』 『(前原) 原来如此。那我就这么点。』 『(朝凪) 可恶。』 『(朝凪) 好羡慕可以吃免钱~』 『(前原) 结束后我会联络你。海就盯着天海同学吧。』 『(朝凪) 嗯,我会的。』 『(前原) 谢谢你担心我,海。』 『(朝凪) 嗯。』 『(朝凪) 去吧。』 得到海的激励,前往学校迎来期末考第一天。 实际考过就知道,多亏我们有好好念书,除了我比较不拿手的数学以外,都能够好好加以解答。只是话说回来,数学多半也会有八十分以上。 至于天海同学与望,因为我与海的猜题正确,他们都显得很开心。部分科目也许考得到平均分数。 我们这么努力,真希望所有人都能获得好成绩。 顺利结束第一天,本来可以喘一口气,但是我的考验才正要开始。 在家准备第二天以后的科目打发时间后,我准时前往爸爸指定的见面地点。 最近我时常和海与天海同学一起走,所以已经很久不曾独自来到这个地方。 我每次会面都是穿制服。穿便服也无所谓,但是既然有「会面日」这个名目,心里就会觉得穿着正式一点比较好。爸爸也是每次都穿西装,所以我也算是配合他。 在入口等了一会儿,大约一分钟后,爸爸搭乘的公司车辆开进停车场。驾驶座上坐着看似部下的人,不过不是凑小姐。 爸爸对着部下说了几句话,下车朝我走来。 「抱歉,真树。我迟到了一会儿。」 「没关系,我也是一分钟前才来。爸爸该不会是工作到一半吧?」 「差不多吧。本来快要走了,却被找去谈一件推不掉的事。位子我已经订了,赶快进去吧。别担心,我有安排可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 我们走进店里,被带到最里面的座位。或许是建筑物构造的需要,有根柱子很突出,所以只有这张桌子与其他座位有所间隔。我也想问凑小姐的事,这样比较不会让别人听到我们说话,对我来说也比较方便。 「我肚子也饿了,先点个餐再说吧。真树要点什么?」 「A5黑毛和牛菲力牛排加炸明虾组合,白饭特大碗,甜点是超奢华草莓芭菲。」 「喔喔,你点得挺豪迈的。之前都还那么客气。」 「因为好久不见了。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不,你肯多吃一点我也很开心。好,那我也久违地大吃一顿吧。」 爸爸点了沙朗牛排套餐,在餐点送上来之前,先在饮料吧和汤吧准备必要的东西。 「上周见面时我也有这种感觉,真树真的长大了。」 「是指体重吧。」 「这样就好。五个月前见到你的时候有点太瘦了,肚子要多点肉才好。只要接下来好好锻炼身体,而且你又处在成长期,体格很快就会变得高大。」 「这是什么有如棒球社的体格强健法。」 然而很有爸爸的风格。爸爸在我面前不会露出阴沉或沮丧的表情。是一如往常的爸爸。 即使如此,还是有些地方确实改变了。 不管怎么说,在进入正题之前,我们决定先好好享受餐点。 这顿饭的金额能让高中生努力存下的零用钱转眼间灰飞湮灭,味道确实非常棒。 肉在咬下的瞬间便溢出肉汁,吃得出来和平常吃的肉不同等级。搭配的大只炸明虾也很弹牙,白饭也非常好吃。 好吃到让我心想等到有闲钱,要找海一起来吃。 「……爸爸,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吃到只剩甜点时,我决定切入正题。 和我之前询问妈妈同个问题。 「爸爸还喜欢妈妈吗?」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就只是有点在意──」 「不,虽然还不确定,但是我想我已经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 爸爸回答得很干脆。 即使偶尔会在难以判断时犹豫,然而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干脆到让人觉得痛快的地步。爸爸和妈妈不一样,这种地方依然没变。 目前看来是这样。 「一直以来她身为妻子、身为母亲都很努力,所以我当然尊敬她这个人。这点直到现在都没变,但是如果说能不能一起生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么如果跟我呢?」 「如果只有真树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是我的儿子,而且在协商时真树要由谁照顾这件事,也是一直僵持到最后……这件事要保密就是了。」 也就是说,无论爸爸还是妈妈都想扶养我。 他们喜欢我、在乎我这点一直没变,但是即使如此,爸爸和妈妈还是选择离婚。 两人的心意就是离得这么远吧。 这就是原因吗? 「爸爸不再喜欢妈妈……是因为凑小姐吗?」 我下定决心切入正题。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但是立刻恢复原来的表情长叹一口气。 「……看来上次果然被你看到了。」 「唔!原来爸爸注意到了?」 「哈哈,那还用说。不管怎么变更发型服装,你可是我的宝贝儿子啊。不要小看做父亲的……那个女孩子是你的朋友?」 「嗯,算吧。前阵子认识的。」 爸爸之所以视而不见,多半是顾虑到凑小姐与海吧。 看来是我小看爸爸了。 「我的事姑且不论,爸爸和凑小姐是什么关系?看你们勾着手臂,似乎感情挺好的样子,这个……」 「你该不会怀疑我出轨吧?我发誓我们像那样在工作以外的时间也见面,是在和妈妈离婚一阵子以后的事。在这之前我只把她当成优秀的部下……不过对方大概不这么想吧。」 根据爸爸的说法,两人愈走愈近,是从离婚后一个月左右开始。爸爸虽然并未大肆宣扬离婚的事,但是凑小姐似乎碰巧看见提交给公司总务部的扶养关系文件,之后爸爸接受凑小姐的告白,历经一番曲折发展到现在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我和妈妈都已经无能为力。 「爸爸喜欢凑小姐吗?」 「毕竟她在我手下做事,也很能体谅我的辛苦啊。在很多地方都多亏有她帮忙。」 「爸爸喜欢凑小姐吧?」 「……你可以当成是这样。」 「爸爸不喜欢她吗?」 「……嗯,该怎么说,喜欢吧。」 爸爸说得不干不脆。 明白说出喜欢凑小姐,对妈妈已经没有眷恋就好了。 我也不打算任性要求爸爸和妈妈破镜重圆。 我只是想知道看见的事情真相──想知道爸爸真正的心意。 现在的爸爸不是我所知道的平常那个爸爸。 爸爸绝对有所隐瞒。 不是隐瞒凑小姐的事。那么到底隐瞒了什么? 「真树。」 「什么事?」 「上次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了……你的手很粗糙。睡前记得要涂护手霜。」 「咦?」 「──抱歉,我还想多陪你一会儿,但是部下差不多要来接我,所以我要走了。再见了,真树。」 「等……等一下,爸爸,我的话还没说完──」 爸爸急忙起身,接着就在我起身想要挽留的瞬间…… ──啥!等等,你在说什么啊!真的太扯了! 巨大的音量回荡在整间店里。 「唔!什么情形……?」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顾客都看向说话的人。 看向这名随性穿着我就读的城东高中制服的女生……应该说。 看向我也很熟的同班同学。 「新田同学……?」 「咦?……呃,委、委员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独自坐在桌边的少女,正是同班的新田同学。 虽然得看点什么而定,但这间家庭餐厅的菜单基本上都很贵,姑且不论午餐,晚餐时段应该几乎没有学生会来消费。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撞见新田同学。 「真树,是你的朋友吗?」 「啊,嗯。该说是朋友吗?就是同班同学。」 就座的只有新田同学,看起来不像有其他人,所以我想大概真的只是巧合吧。 「新田同学怎么了吗?突然喊得那么大声。」 「啊,没有……就是有点不妙……这个,该说是钱包方面吗?」 「该不会是没钱吧?」 「……啊~呃~……是的。」 新田同学目光游移了一会儿后,终于认命似的点点头。 桌上是饮料、轻食,以及甜点等等。在这个时段每一样餐点随便都超过一千圆,所以简单计算一下就要三千多圆。 「……其实我和男朋友约好了。他说晚点会到要我先吃个饭,还说他会出钱。然后刚刚打了电话过来。」 「说他来不了,当然也不会出钱吧。」 「嗯……简单来说就是『我和我的真爱约好了,所以对不起喔』那种情形……」 「啊啊……」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记得她说过校庆时有人向她告白。想必就是这个人吧。 这样听起来应该是脚踏两条船……不,搞不好不只两条。 我忽然想起之前新田同学说起当时的情形,有些炫耀的表情……不过不管怎么说,真是难为她了。 「然后呢,说到这里要特别提起……就是我直到刚刚都忘了手头只有一千出头……可是以为他会请客,点餐时便得意忘形。」 「这样啊……」 没有钱却点了餐,结帐时付不出钱就会变成吃霸王餐。虽然相信口头约定的新田同学也有错,但是她会大吼大叫的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你有跟父母联络了吗?」 「有啊……可是我的爸妈都在工作,虽然打了电话,但是他们还没接。」 「不然还有其他可以找的人吗……像是朋友。」 「我会问问……不过委员长,你有那种可以拜托对方帮我付钱的朋友吗?」 「……抱歉,没有。」 如果我拜托海,她多半会在傻眼之余还是先帮我垫,但是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形,不然实在做不出这么难堪的事。 「……你还差多少?」 「咦?啊,呃,大概两千圆左右……这个,这位叔叔是……」 「我是他的父亲,名叫前原树。儿子平时承蒙你照顾了。」 「委员……啊,前……前原同学的……哪里,您客气了。」 爸爸似乎也在一旁听说了这个情形,手上拿着万圆钞票。 「爸爸,难道你要付吗?」 「若是这么放着不管,会变成吃霸王餐吧?如果是别人当然管不着,不过既然是儿子的同班同学,加以无视的话也会觉得不太舒服。」 的确,如果认为新田同学是自作自受而置之不理,搞不好会闹到上警察局。 这样一来也有可能会受到校方处罚。 毕竟已经听说状况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帮忙。可是── 「可、可是这样未免太给前原伯父添麻烦了。」 「既然这样,就暂且当成是我代垫,钱日后再还给儿子就好。虽然即使你不还,我也不打算催讨就是了。」 「嗯……嗯~……」 新田同学朝我瞥了一眼。 看来新田同学还有具备一定的常识,正在烦恼是否接受爸爸的好意。 「新田同学,再怎么烦恼钱包也不会变出钱来,这个时候还是乖乖接受比较好。我想这对店家也比较好。」 「对喔,不,确实是这样……说到这个,爸妈说过今天很忙……看样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联络上。」 站在店家的立场,不管是谁付钱,只要有钱就好。起初靠近过来的店员似乎也察觉事情快要谈妥,只是站在远处观望。 「……那么就请您帮我代垫。那个,真的很不好意思。」 「无所谓的。那就和我们一起结帐──」 爸爸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正要举手呼叫店员之时。 「不了,新田同学的份由我来付。麻烦爸爸只付我的份就好。」 我抓住爸爸的手腕如此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增加这点金额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你应该也没有这么多钱吧?」 「妈妈还是有给我今天的饭钱,只要加上这个部分还是付得出来的。我也没有什么马上要用到钱的事,既然这样,请她之后再还我完全没问题……这样新田同学也能接受吧?」 「嗯~……不管怎么说,我都会还钱给委员长,所以对我来说无论是谁出的都无所谓就是了……」 「那就这么办。」 我立刻按钮叫来店员,为新田同学这桌结帐。 由于有上周约会剩下的钱,以及今天妈妈给的,如果只是支付差额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本来打算购买圣诞节材料的预算会减少,但是这部分只要花点心思就能解决。 「真树,你……」 「新田同学是『我的朋友』,所以由我来付……爸爸已经像是『外人』了,所以不需要这么费心。」 虽说是有血缘的父亲,但是从去年起就没有和爸爸一起生活。 刚才的对话让我几乎可以确信。 爸爸已经不打算和妈妈破镜重圆。 留在相簿里的照片拍到的那些光景一去不复返。 既然这样,如今我的家人只有妈妈一个。 我虽然很感谢爸爸,但是爸爸已经有凑小姐这个新对象,只要和她建立新家庭就好。 如果新的家庭里一直留有我和妈妈的影子,相信凑小姐也不会太好受。 「我们走吧,新田同学。」 「可以吗?你的爸爸好像有点僵在原地。」 「呃……总而言之,希望你能够体谅。」 「也是啦,听到之前的谈话,隐约可以掌握状况。」 相对的,我也会无视新田同学的状况。至于钱等她方便的时候再还就好。 「爸爸,最后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喜欢凑小姐吗?」 「……」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爸爸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并且开口: 「……真树总有一天会懂的。」 「……如果这就是爸爸的回答,那我知道了。再见。」 于是我像要逃离爸爸身边一般,和新田同学一起离开家庭餐厅。 我一直都很喜欢爸爸。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变得和爸爸一样。 可是这一天临别之际看到的爸爸,却比我至今见过的任何大人都没出息,都要逊。 我头也不回和爸爸分开,为了回家快步走向车站。 新田同学也跟在身后,但是如今的我没有心情在意后头。 「……唉,委员长。」 「什么事?」 「我们去一趟便利商店吧。毕竟天气好冷,我想喝个咖啡。而且刚刚那样一搞,我就忘记喝了。」 「这是要我请客吧?」 「不用担心,这笔钱我一样也会如数奉还。」 「真是的……只喝咖啡喔。」 「多谢招待。」 好吧,我现在的心情也不想立刻回家,喝个咖啡应该无所谓吧。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是和新田同学一起喝。 于是我们稍微变更回家的路线,决定在附近的便利商店温暖身体。 我帮自己和新田同学各买了一杯咖啡,走向坐在内用区的新田同学。 「来。」 「谢啦──咦?委员长买了肉包?」 「嗯。明明已经吃过饭了,就是觉得想吃……要吗?」 「那我也要。我只吃了一点,肚子饿了。」 「我倒是觉得你吃了不少……算了,没关系。」 买是无所谓,但是肚子还很饱,所以我直接交给新田同学。 ……这是怎么回事?打从刚才我就一直理不清思绪。 「啊~那种偏贵的家庭餐厅虽然不错,不过还是习惯的这种地方比较自在。」 新田同学大口咬下我给她的肉包,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之后叹了一口气。 她在回家途中应该时常和朋友像这样闲聊吧。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高中女生那样吗? 「我……连这种地方都是第一次来,所以不太自在。」 「啊啊,这么说来委员长在和朝凪要好以前都是一个人嘛。记得你说以前都没朋友?」 「算吧……因为爸爸工作上的需要经常转学,而且我又是这种个性。我觉得反正很快又要转去别的学校,不交朋友也无所谓。而且又很麻烦。」 「啊啊~国小时班上也有这样的孩子。小时候会觉得『为什么不交朋友?』,不过毕竟有各种苦衷啊。」 「……喔。」 「啥?怎么样?我刚刚说的话里,有什么值得吃惊的点吗?」 「不……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我是第一次像这样和新田同学说话,而且根据她的说法,感觉她果然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平常她在班上都会认同别人的意见,察言观色不做多余的事,所以现在更显得新鲜。 「我说啊~话说在前面,我接触其他人的经验可比你多多了。当然看在别人眼里,可能会觉得我随波逐流,但我就是这样确保自己的一席之地活到今天。意思就是因为『嫌麻烦』这种无药可救的理由变成边缘人的家伙少瞧不起我。懂吗?」 「这样啊……抱歉,让你感到不舒服。」 「知道就好。那么这次由你请客……」 「肉包可以请你,不过咖啡钱可要还我。加上家庭餐厅的钱是三千一百圆。」 「就说我知道啦。真是的,委员长小气……呜呜,好想去打工,可是我家爸妈都在,所以学校不会批准……而且又不能造假。」 记得学生手册上有这么一行规定,说是「除非特殊情形,原则上禁止打工」。 所谓的特殊情形写得比较含糊,说穿了就是指像我这种单亲家庭。 「虽然不该在这种地方问,不过……你的父母感情好吗?」 「应该不差吧?虽然他们聚在一起时,东西飞来飞去的频率挺高的。」 「这样叫感情好吗?」 「当然还是会吵架啦。可是差不多都会在当天和好,然后晚上就会发现他们在房间里搞得床在摇人在叫。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叹气。」 「不用连这种情报都说出来。」 不过看样子感情应该很好。 我的爸爸和妈妈……就我的记忆范围里应该没有这种情形。 「……我家那两个吵起来可凶了,有如烈火一般大吼大叫。偶尔甚至会吵过头导致附近的人因为担心跑来察看。我有个姊姊,她会察觉即将开吵的气氛,时常躲进房间避难。」 新田同学察言观色的本事,多半就是从这种地方培养出来的吧。 话说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就会跟着倒楣。 「一家人只要一起生活,不管怎么做都会累积不耐烦。像是姊姊和我不念书,或是工作太忙,这个月的生活费快要没有着落等等,虽然不是直接对彼此不满,但是只要有一点导火线,愤怒的矛头就会全部指向对方。和好后的爸爸妈妈是这么说的。」 虽然我想只要新田同学好好念书,就可以尽量减少爆发的风险,但是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念书,而且也能体会她的心情,所以就不提了。 新田同学又喝了一口咖啡,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 「我家多半属于特殊情形吧,不过多亏这样,再怎么说还是过得挺顺利的。我想就是因为他们会把想说的话都痛痛快快说出来,所以才能让脑子冷静下来和好。」 「嗯。我觉得新田同学说得没错。虽然多半确实是很怪。」 可是这也是他们的做法,既然顺利,那我觉得这样也好。 我们家……也许就是没有这种沟通方式,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呢,我还挺能够看得出来。知道这是处于『集气』阶段,还是已经到了爆炸前一刻。光是看脸就知道。」 「……那么关于我爸爸也是吗?」 「嗯。这么说委员长的亲人确实不太好……不过他的表情是我目前见过的情形当中,最不妙的那一种。」 「会吗?我倒觉得不是那种即将爆炸的气氛。」 「这么说也没错。委员长的爸爸严格来说,比较像未爆弹吧。完全错过爆炸的时机,让人觉得已经无计可施。」 「想要解决只能交给拆弹小组是吗?」 「应该是吧。总不能用爆破的方式处理未爆弹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 只是话说回来,这已经不是我或妈妈能够解决的问题。 如果真要爆炸,希望能在不对我们造成困扰的地方爆炸。 「你爸爸的事无所谓啦……不妙的是委员长你喔。」 「咦?我吗?」 「对。虽然委员长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但是你也有点快要变成未爆弹喽。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啦。」 「我……快要变得像爸爸那样……」 我看着自己映在便利商店落地窗上的脸。 一如往常不起眼的模样。但是我倒是觉得比起孤伶伶一个人时好多了。 「好吧,如果有什么事可要好好请妈妈或是朝凪帮你开导一下。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发疯的。」 「你这个说法……也是啦,你大概是在为我担心,所以我明白了。」 「就是这么回事。因为委员长状况不好,就会连带让海和阿夕的气氛也变差。先不说你,她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咖啡和肉包,谢啦。」 「啊,嗯。再见。」 「嗯。」 新田同学说完话便挥挥手,走出便利商店。 直到刚才还因为差点变成吃霸王餐而担心害怕,但是似乎是对我说了想说的话而觉得畅快,逐渐变小的背影显得脚步轻盈。 她的个性真的很不得了。 「她的意思应该是要我适度发泄避免爆炸……」 脑中闪过当时妈妈以正经的表情对我说的话。 ──不可以对小海说太多家里的事喔。 我的本意是如果可以,会想找海商量。但是又不希望把她牵连到无谓的麻烦里。再加上也想尊重妈妈的想法。这三者相互抗衡。 新田同学说得简单,但是这对我来说相当困难。 这天晚上我作了梦。 地点是我住到国中三年级冬天的家中客厅。四个大人的视线看向穿着制服的我身上。 爸爸和妈妈面对面坐着,他们身旁各自坐着一名身穿西装的陌生人。脸上彷佛笼罩着雾气,看不清楚。 『孩子由我照顾。我身为母亲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我来照顾。从收入来看这样对孩子比较好。』 『你只有钱吧?接下来可是重要的时期,你打算让孩子孤伶伶的吗?』 『我才要说你,接下来可是重要的时期,你打算让孩子在金钱方面吃苦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爸妈无视于傻傻站在桌边的我,互相争吵。 顺便把话说在前面,我的脑中没有这段记忆。和离婚有关的协商全都是在各自找的律师事务所等自家以外的地方进行,我从来没有同席。 所以无论是我现在看到的景象,还是双亲的争吵,都只是我的梦里擅自出现的幻影。 我想原因多半是听到爸爸说起以前没告诉我的协商情形。为什么偏偏在这种讨厌的时机……不,正因为是这样的时机吧。 『这孩子没有我就──』 『不,没有我就──』 梦中的爸妈双方似乎都想扶养我,不打算退让。双方甚至不惜在赡养费、财产分割、养育费等离婚相关的协商上让步,拼命想要我的扶养权。 『我比较好。』『我才好。』──我只是看着他们的争吵始终是平行线。 『『那么真树想要选谁?』』 结果爸妈同时问我。 「我……没有,那个。」 『是妈妈吧。』 『是爸爸吧?』 「唔……呃。」 梦中的我被两人的魄力压制,根本没办法回答。 应该说,我实在无法选择。 即使爸妈形同陌路,我还是继承爸妈双方基因生下来的小孩。 体贴的妈妈,帅气的爸爸。 两个人都让我很自豪,我都好喜欢。 没办法只选一边。我不想选。 然而爸妈要离婚。 我至今看过爸妈起争执的状况很多次了。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装睡,看到爸妈以冰冷的口气争吵。 到了协商阶段,还多了很多我不认识的大人。 虽说是小孩,但是我也长到一定的岁数。我知道就算耍任性也绝对无法推翻这件事。 『真树!』 『真树。』 「爸爸,妈妈,我……」 我看看爸爸的脸,又看看妈妈的脸,接着看其他盯着我的众人的脸。 「……我听从大家的决定。因为我跟哪一边都没关系。」 跟哪边都没关系。 我明明不是想说这种话。 但是只能挤出这句话。 「──哈……!」 到了这里,我总算从梦里醒来。 这多半是恶梦吧。我的身体发热,心脏怦怦跳,甚至满身是汗。 我冷静下来,慢慢重复几次深呼吸,让乱了套的身心逐渐镇定。 「呼、呼……」 虽然觉得这个梦很长,但是放在枕边的手机时钟显示现在已过晚上零点。 我在车站和新田同学道别,回到家后一整天的疲劳就顿时涌向全身,换过衣服便直接睡着了。 记得当时是二十二点多。只过了两个小时不到。 就在这时,我发现手机萤幕显示着通知未接来电的图示。 【23:01 朝凪海】 【23:10 朝凪海】 【23:22 朝凪海】 【23:30 朝凪海】 【23:39 朝凪海】 【23:55 朝凪海】 「啊,糟糕……」 看到海几乎每隔十分钟打来一次的来电纪录,这才回过神来。 由于发生了很多事,加上我已经很累了,这才想起忘记和海联络。我明明答应回到家要跟她说一声。 我战战兢兢地试着送出讯息。 『(前原) 抱歉,海。』 『(前原) 你醒着吗?』 ──嘟~! 「喔哇!」 我送出讯息的瞬间,手机立刻开始震动。 震动的强度明明和平常一样,我却莫名觉得手机像是在生气。 海一定在生气吧。 「那、那个……」 『……笨蛋。』 「抱歉。我回家后马上就睡着了,没能尽快跟你联络……真的很对不起。」 『好吧,既然你有好好跟我联络,所以没什么关系……不过真的睡着了?该不会其实跟你的爸爸出了什么事?』 「这点不用担心。我老实不客气地让爸爸请我吃了很贵的餐点,还问了他和凑小姐的事,该问的我都问了。」 只是话说回来,要说我是否听到想听的答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我在能说的范围里,把爸爸和凑小姐的状况都说给海听。 包括他和凑小姐在离婚之后才开始交往。现在的她是以部下与交往对象这两种立场,于公于私两方面支持爸爸。 由于他们是这样的关系,搞不好已经在我们以前居住的家中开始新生活。 『这样啊。不过也算是不出所料吧。而且如果是出轨,我实在不觉得真咲伯母会对这点坐视不理。』 关于这点我也同意。正因为爸爸在离婚前都是一板一眼,妈妈才会还有眷恋。否则妈妈多半也会把爸爸的事断得干干净净,甚至不准他与我会面。 「总而言之,我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因为我也不想要两个人把事情闹大,给爸妈增添更多麻烦。」 『是啊。虽然站在我的立场,还会想对真树的爸爸抱怨一下啦。』 「这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第一次约会时没能说出口,但是原本最重要的日子就是圣诞节,这个计画并未改变。 所以一定不会有问题。 「那么时间也晚了,联络就到此完毕。晚安,海。」 『嗯。晚安,真树。睡觉要盖暖一点喔。』 「嗯,我会的。」 结束通话后把手机放回原位,我倒在床上。 「……这样就好,一定是的。」 我用家居服的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再次有了这个想法。 爸妈之间已经结束了。今天爸爸的反应固然令人挂心,即使如此也不可能重修旧好。 所以我只要想着自己的事就好。 现在的我,身边随时有海陪伴。有这个把我放在第一顺位考量,关心我到了让我过意不去的人。当然了,天海同学、望,以及新田同学应该也是这样。 往后我只要专心让自己和这些人开心度日就好。 「没事的……我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如此心想的我再度躺回床上,但是先前作的梦一次又一次浮现脑中。到头来,这一天以及随后的假日,我都没能睡好。 「……唔~」 假日结束,迎来期末考第二天的早晨。 坦白说,身体状况说不上好。尽管为了确保充足的睡眠时间而提早上床,但是最后还是到了深夜三、四点才睡着。 尽管处于明明有睡意却迟迟睡不着的状况,但是早已决定的考试会平等地降临到每个人身上,所以这时得打起精神努力才行。 「……呼~」 将冰冷的水往脸上泼,用双手拍打脸颊提振精神。 虽然觉得眼睛深处还留有疲劳,不过等到考试开始之后,应该会忘掉这些疲劳吧。 「早啊,真树。」 「早啊,妈妈。今天挺悠哉的嘛。甚至还做了早餐。」 离开盥洗间回到客厅一看,发现母亲不知道何时已经起床,站在厨房准备早餐。平常的这时她都是用牛奶把一片吐司塞进嘴里,然后手忙脚乱冲出家门。 「毕竟最近都把家事交给真树,偶尔也要表现一下妈妈该有的样子。来,煮好了。」 白饭、豆腐、海带芽味噌汤、高汤煎蛋卷。而且是平常那种带着淡淡甜香的煎蛋卷,不过教导我怎么做的人就是妈妈。 我立刻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因为很久没吃,感觉比平常更好吃。 「怎么样?久违的妈妈的味道。」 「……还不错吧。」 「是吗?太好了。」 我们两人面对面坐着,把白饭送进嘴里。 虽然最近海常来家里,但是能像这样和妈妈两个人坐在餐桌旁,还是觉得很开心。 说得贪心一点,真希望至少只有早上都能这样,但是我很清楚工作也很重要,所以这部分得由我分担才行。 而且我也绝对不讨厌工作的妈妈。 「……唉,真树。」 「嗯?」 「妈妈决定暂时请个长假。」 「咦?」 饭后的我正在收拾,在阳台抽着饭后一根菸的妈妈如此说道。 坦白说,我吓了一跳。 昨天明明是周日依然跑去上班,毫无休假便迎来新的一周,即使嘴巴抱怨也不请假的工作狂妈妈,突然发出停职宣言。 「你说请假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很认真。我才不会用这种事骗真树。」 「长假要休多久?」 「总之先请两、三个月。接下来要怎么做还在评估。」 「搞坏身体了吗?」 「不,我还很健康……不过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搞坏身体,所以想重新评估工作方式。啊,还有就是被说要少抽点菸。」 好吧,如果把现在的生活环境说给医师听,无论谁都会这么说,多半还会给些建议吧。 可是,说穿了这都是妈妈回归工作时早已知道的事,她会突然改变主意吗? 不对,其实是隐瞒自己得了某种重病……虽然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怎么想都不觉得妈妈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日常生活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提得很突然,所以公司方面也没有好脸色……好吧,就是这样,家事暂时由我来做。对不起喔,真树。之前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会,我不觉得做家事有什么辛苦,所以不算麻烦……」 既然妈妈愿意做,那我也无所谓,不过我担心的是钱。 如果请假两、三个月,这段期间的薪水就会减少很多──生活费也会变得捉襟见肘,这点就连还是小孩子的我也能轻易想像。 「啊,当然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积蓄,只是稍微请个假而已根本不受影响。像是和小海约会需要用钱时,都可以随时跟我说。」 「……真的吗?该不会早上起来发现妈妈已经连夜潜逃……」 「不会不会。真树看太多电视了。」 我想爸爸在离婚时应该付了不少钱,但就算是这样,今后还是要省着点花吧。 我果然也该去找个打工吗? 「好了,今天难得来把房间做个澈底的大扫除吧。真树,如果有色情书刊不想被我看到,记得好好放在上锁的抽屉里喔。」 「才、才没有那种东西。」 坦白说不是没有,但是最近在网路上大多能找到,所以我想应该不会发生妈妈期待的那种情形。 之后我们真的久违地两个人一起悠哉地待到上学时间。妈妈明明在奋力打扫,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比平常更没有精神。 之后我虽然感觉身体状况不太好,仍然勉强撑过了第二天与第三天的期末考,时间来到放学后。 我决定把妈妈的事告诉海。 「……这样啊。也是啦,就算在我看来,也觉得真咲伯母过度努力到了异常的程度,所以我觉得能像这样好好休息,的确是件好事……可是这么一来,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吧。」 到头来,这点是个问题。 妈妈能够远离工作好好休养身体,的确可喜可贺。 然而要是有妈妈在看,就很难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又懒洋洋了。 像是直接把披萨盒放在地毯上边吃边玩游戏,或是躺着滚来滚去,随意吃着零食看漫画……虽然好歹在海回家后我都会打扫,但是周五的我与海就是过着这么懒散的时间。 妈妈当然准许我们「像平常那样就好」然而即使是这样,海也不是那么没常识的女生,不会因此光明正大地把我家当成自己家。 「这么说来,这周要怎么办?要像平常一样在我家玩?还是改变一下计画,做点别的事情呢?」 「嗯~……我觉得这样也行……嗯?啊,等等。妈妈打电话给我……喂?什么?」 海和空伯母讲电话时,我继续思索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随着我们的感情愈来愈好,最近周末的大部分时间变成两个人悄悄腻在一起。这本来就是海因为国中时代以来的问题,精神方面承受不住想要放松一下,才会开始的事。 尤其是上周到这周都在准备考试,又有爸爸的事,给海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我也想尽可能慰劳她。 如果能够有个地方让海不用顾虑任何人,悠悠哉哉就好了。 「啊~……好吧,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安排……那我现在问问看。好,那先这样。」 「……你们好像讲了很多,出了什么事吗?」 「不,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真树,关于这个周五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家母亲大人这么吩咐。」 「咦。」 「……然后,嗯,接下来才是正题。」 海以过意不去的表情说下去: 「……听说这一天我家父亲大人也会回来。」 「不要。」 我反射性便脱口而出。 「不准说不要……你也知道妈妈已经把你的事跟爸爸说了吧?爸爸说他想好好看看你的模样。」 「不……」 「不准说不要。」 就是这样,能够轻松将我眼前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让人瞬间清醒的大事就这么定在圣诞节前夕。 和海的父亲大地伯父见面……虽然我早想到总有这么一天,但是搞不好在担心家里的那些事之前,应该先担心自己的小命。 「啊,这样啊,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海一家人久违地享受天伦之乐,这种场合找了真树同学过去……请节哀。」 翌日的午休时间,天海同学听我与海提起周五的事之后,说了这么几句话。 遇到这种状况,照理来说天海同学的反应应该是── 「啊~!好好喔好好喔!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吃饭!」 然而就这次而言,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羡慕。 这可是只要有海的地方就会不顾一切跟过去的「那个」天海同学。 因此在这个时间点,就可以知道这下相当不妙。 「好~真树,现在就开始练习下跪磕头吧。只要你诚心诚意道歉,表示令千金的事你非常过意不去,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要了你的小命。」 「不,我什么都没做……眼前是不是先把额头抵着地板比较好啊?」 「是啊,这样比较有真心诚意的感觉。」 「喂~那边的两个笨蛋,回神喔。」 我和在我身旁听闻情形的望大谈怎么下跪磕头,看着我们两人的海傻眼开口: 「只是在家里吃个饭,才不会变成那样好吗?我家爸爸虽然在家不太说话,但是也没这么可怕……夕少说些有的没的恐吓真树。」 「我又没说大地伯父可怕。」 「也对。你怕的是我们家的陆嘛。」 「陆?啊、啊啊,是海的哥哥吗?有这个人吗?」 「不要从记忆里抹除。」 明明和海是好朋友,但是天海同学却对陆哥做出这样的反应。 大地伯父在家,当然就表示陆哥也会一起。所以我个人对他也挺好奇。 「海,为什么天海同学那么害怕陆哥呢?」 「老哥其实很喜欢夕的样子,只有在她来的时候会变得形迹可疑,还很恶心。虽然平常只是个不太踏出房间的无业游民。」 「无业这点是还好,不对,还是不太好……你说会变得恶心,例如呢?」 「像是无意义朝着夕匍匐前进,或是用四只脚走路。」 「我本来想尽可能帮他说话,然而却办不到。」 根据以前听到的情报,陆哥以前和大地伯父一样是自卫官,所以匍匐前进也许是当时留下来的技能,但是用四只脚走路就有点莫名其妙。 这样一想,便能体会天海同学为什么会害怕。 「可是就算扣掉这些,我还是好羡慕真树啊。这周在朝凪家,然后下周一起去圣诞派对对吧?像我可是跟我姊一起啊。她说我如果一个人没事做就来打杂。这谁受得了啊。」 「我没说要参加,所以去不了派对……倒是你说姊姊──她也就读我们高中吗?」 「嗯?喔喔,对啊。关智绪,现在的学生会长……咦,我没提过姊姊吗?记得自我介绍的时候稍微提过一下。虽然当时她好像是副会长啦。」 我、海、天海同学交换了一下视线,但是当然没有当时的记忆。 「好过分啊。尤其是真树,校庆那时是由我姊姊代表颁发纪念品给你的。」 「……哎呀,当时我很紧张,对于长相也很模糊。」 名字当然有听过,但是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当时我就心想她的姓和望一样,真没想到竟然是姊弟。 「那么把话题拉回来,真树不参加派对吗?」 「不参加啊。如果是现在……还会考虑一下。」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种在班上属于「让人捉摸不清的人」就算了,现在有海还有天海同学,所以我想去了应该也不会被孤立,还能玩得挺开心的。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去找姊姊,拜托她看看能不能让真树也参加。」 「咦?办得到吗?」 「谁知道。可是参加人数应该相当多,所以搞不好会有人取消。」 的确,策划这次派对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而身为学生会代表的学生会长正是望的姊姊,所以只要拜托她,的确会觉得也许有办法安排。 「而且,与其让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平常那个全部都有女朋友的团体里,跟真树一起也比较轻松……其他两个人觉得呢?」 「这个嘛,我和夕当天大概都会在发呆,所以如果能和真树一起,我觉得这样也没有问题。夕呢?」 「我也无所谓。反正很闲,而且和学生会长一起就表示需要帮忙一些幕后的工作吧?我没做过这种事,所以感觉好像很有意思。」 两人都没有异议,所以我们立刻前往学生会长所在的学生会室。 「──望,你为什么就是……」 学生会长在一个人待起来有点太大的学生会室里静静享用午餐,听完弟弟的请求之后,伸手按压太阳穴。 二年级的关智绪学姊。我还是第一次好好观察她的模样,她和弟弟望一样个子很高,绑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很好认。 尽管现在因为望的请求导致表情有些扭曲,依然眉目清秀,非常漂亮──身后的海用力捏了我的侧腹,所以就此打住。 「我知道突然这么拜托很不好意思。那么有可能吗?还是没办法?」 「……的确有收到几个人说要取消的联络,人数方面没有问题。」 「喔,不错嘛。那就马上把真树的名字加进去──好痛!」 「就叫你听我说话,这个傻瓜。」 只看两人的互动,关家给人「能干的姊姊」搭配「淘气的弟弟」的感觉。 根据望的说法,她是个「把弟弟当成奴隶一样使唤的魔鬼」……不过关于这点学生会长多半也有话要说,所以对此先行保留。 「你是前原同学吗?首先,谢谢你和我弟弟当朋友。身为姊姊,我也很担心弟弟的交友关系,所以有像你这种正经的友人,我很开心。」 「哪里……比起这个,我更想说对不起。派对都快开始了,这才突然说想参加,给你添麻烦了。」 「是啊,的确。本来想参加而付钱的人取消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们也有所准备,基本上不会同意新增参加者。」 以这种派对来说,都会事先制作名册,并且请参加者携带邀请函。这是为了避免外人擅自混进来。 就算是这几间学校的学生,也打算付钱,而且事先和身为负责人的学生会长提过,但是既然有其他高中参加,现在要重做名册也很困难。 「真的假的?那我就要被贴上『说了大话但是只能和姊姊共度圣诞节的男人』这个标签,面对今后的人生──啊!」 「就叫你先听我说完……我还没有拒绝。」 「也就是说……」 「对。这次是我们学生会成员也有人缺席。因为是幕后人员,不能参加派对里的游戏,但是可以在休息时间享用餐点。」 也就是说,我可以有条件参加了。 「……非常谢谢你,会长。」 「这是在我的权限内能够自行决定的极限了……对不起,做出这种像是突然把工作塞给你的事。」 「哪里。光是能够参加就很好了。」 这样一来,圣诞节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和海在一起。 这点真的让我很开心。 「太好了,海。」 「……你在说什么?」 无论海还是天海同学似乎都会盛装打扮,所以这点也很令人期待。只不过我特别期待的对象是海。 「那么事不宜迟,我马上说明当天要请你们做的事,你们可以先坐下吗?」 「好的,会长。」 「好好好。」 「好~!来,海也坐下吧!」 「等等,我知道啦……」 虽然要做的事很多,当天会很忙,但是相对的也会确实得到更多乐趣,而且这样比较能让我别想太多,所以应该算是好事吧。 圣诞节……但愿可以顺利度过。 为什么不希望来到的一天以下省略。 以有如光速的速度迎来周五放学后,我先和海道别回到家里,在自己的房里进行出门的准备。 「海是说随便穿就好……不过该穿哪一件衣服呢?」 海也说她会穿室内服等我,所以我穿平常的运动服大概也行,不过……还是直接把约会时那套衣服穿过去?不,那似乎又太拼了。 多方烦恼的结果,决定只把牛仔裤换成约会时的那件,剩下就穿灰色连帽T恤和黑色羽绒外套。鞋子穿最近新买的运动鞋应该就行了吧。 「对不起,今天我家儿子……哪里哪里,你们尽管狠狠教训他也没关系。」 我正在换衣服,就听到妈妈用应对外人的声调说话。讲电话的对象多半是空伯母吧。 而且明明只是去吃顿晚餐,到底要教训什么? 「好的,那就请多多关照了。好的,好的,再见。」 「……不用每件事都打电话也行吧。」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还是先说一下。而且我也想久违地和空太太说说话。」 妈妈讲电话时的语气很开朗,但是挂了电话又变回最近不太有精神的模样。客厅的菸灰缸里,积着有如小山的菸蒂。 「唉,妈妈。」 「什么事?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要在小海家过夜,记得确实联络──」 「……果然是爸爸对你说了什么吧?」 妈妈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你在说什么?你爸爸跟我的联络和平常一样──」 「妈妈。」 「……不是的,那个──」 「果然是这样吧。」 妈妈没有打算提起,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问,结果还是忍耐不住。 话说自从我在周末见了爸爸,她就立刻说要请假,所以即使不问也能轻易想像。 「……嗯。因为被你爸爸拆穿了。就是现在的工作。然后我就被骂了。当然了,我也有所自觉。」 之后我听妈妈稍微说了一些,似乎是妈妈隐瞒爸爸,没有把现在忙得要死的出版社工作告诉他,结果遭到爸爸质问,说她带给儿子不该有的负担是什么意思。 至于为什么会被拆穿,原因就是我因为冬天洗碗之类的家务,变得粗糙的手。 这么说来,就想起上周即将道别时,爸爸曾经针对怎么护理手给予建议。该说爸爸果然不简单吗?连这种小地方都看得很清楚。 「不过这也轮不到爸爸多嘴吧……要不然我们也没办法生活。」 「……」 然而妈妈低头不语。 这让我猜到了。 「妈妈,难道不是这样吗?」 「……嗯。对不起喔,真树。其实爸爸每个月都有给我们钱,足够让我即使不去工作也能正常生活。」 「那么现在的生活费,全都是出自妈妈的薪水吗?」 「嗯。爸爸给的钱我全都没动。我这是在赌气,想证明即使没有那些钱,照顾自己和真树的生活这点事还难不倒我。而且工作的时候又能忘记那些多余的事。」 然而爸爸凑巧在车站大楼遇见我,还有上周的会面日对我的情形起了疑心,于是质问母亲,以不客气的语气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这正好是上个周末发生的事。也就是说爸爸在和我道别后,立刻和妈妈联络。 关于详细情形,妈妈以「因为说的话不是太好听」为由含糊其词,但是这下多半带给妈妈相当大的打击。据说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请假。 「对不起喔,真树。之前都因为我们的私事把你耍得团团转,让你感到寂寞了。可是以后不要紧了。虽然没办法三个人一起生活,可是妈妈会陪在真树身边的。」 「……妈妈觉得这样好吗?」 「嗯。虽然工作也很开心,可是还是真树最重要。如果因为工作而失去真树,那就本末倒置了。」 如此说道的妈妈露出无力的笑容。 竟然要请假不去做喜欢的工作,所以上次放假应该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苦思许久吧。 可是,我可以因此把这当成妈妈的选择吗? 「……工作时的妈妈我也喜欢。」 「呵呵,谢谢。那么等到真树大学毕业和小海结婚后,妈妈要不要再去工作呢?啊,还是高中毕业就来个学生结婚?我完全没问题喔。」 即使妈妈同意,朝凪家多半不会答应吧。一旦做出这种事,那可不是被教训一顿就可以了事的。 倒是关于我和海结婚这件事,在妈妈心中似乎已经确定。 我们现在姑且还不是男女朋友。 「好啦,家里的事先说到这里,赶快去吧。啊,这个是我从职场收到的点心礼盒,这也送给空太太吧。」 「嗯。我知道了……可是。」 「没关系的。好了,快点。要不然就赶不上约好的时间了。」 「啊啊……好、好啦,真是的。那我出门了。」 事情还没谈完就被赶出家门,就这么结束话题真的好吗? 总而言之,我觉得今天晚上会很漫长。 由于最近时常送海回家,前往朝凪家的路已经很熟悉,不过上次踏进朝凪家里是海在我家过夜的翌日登门拜访时,所以这是第二次。 「他们说今天很冷,所以吃火锅。真树,你没有什么不敢吃的东西吧?」 「啊,嗯。没有。」 「这样啊。那我的胡萝卜就交给你了。」 「原来你有喔。我不会叫你喜欢吃,不过我想还是吃一点比较好。」 我和在自家附近等我的海会合,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走进朝凪家大门。 「啊,你先进去吧,门没锁。」 背后传来海关门的声音。这么一来便无法回头了。 「打、打扰了……」 一走进玄关,便看见穿着围裙的空伯母出来迎接。 「哎呀,欢迎你,真树同学。今天不好意思喔,让你特地过来一趟。」 「哪里,我才不好意思……这个是妈妈要我转交的。只是一点心意。」 「哎呀,谢谢你。来来来,进来吧。」 在走进家门的时间点,该怎么说,总觉得空气,或者是气氛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朝玄关一看,有双大概有我的运动鞋一·五倍大的鞋子。这双鞋子看起来穿很久了,但是完全没沾上泥土,擦得亮晶晶的。多半是大地伯父的鞋子吧。鞋子保养得很好,光看鞋子就知道他的个性。 也就是说,他离我只有几步之遥。 「真树,你还好吗?看你一脸心脏随时都会停止的表情。」 「我、我没……呜噗。还好。」 我做个小小的深呼吸,勉强咽下紧张的情绪,这才走向客厅。 总之得先打招呼才行。只要利用一开始的招呼留下好印象,应该暂时不会被瞪吧。 「打扰了。这个,我──」 「──唔。」 「嗯!啊噗!」 然而我正要打招呼时,突然有东西挡住我的视野。 因为是用力撞了上去,我当场坐倒在地。 「等等……真树,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会痛?」 「啊,嗯。我只是吓了一跳,跌得有点夸张。」 我拉着海朝我伸出的手站起来,只见眼前有个个子很高的人。 穿着家居服的年轻男子……这个人多半就是海的哥哥陆。 「等等,老哥,既然知道有人回来,就不要在这时从客厅走出来好吗?」 「啥?上个洗手间的自由总该有吧,这个笨蛋。」 「啥?洗手间?你不是才刚去过吗?还有不要叫我笨蛋。」 「……我喝太多咖啡了啦,笨蛋。」 陆哥朝我瞄了一眼,便走过我的身旁前往洗手间。 「那、那个,我是前原。你好。」 「……啊啊,嗯。」 他只是轻轻点头,但是从他身上感觉不到那种「竟敢对我的妹妹……」的戒心。不过根据刚才的对话,兄妹间的感情似乎不是太好,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吧。 「那孩子真是的……啊,孩子的爸,我带他过来了。」 「啊啊,难得你过来,先坐那里吧。」 「好。真树同学,你可以先坐对面吗?」 我听从空伯母的吩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你好,前原同学。我是海的父亲大地。」 「伯、伯父好。我、我叫前原真树。」 与大地伯父面对面的瞬间,今天最强烈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好大。整体来说都很大。 说是人如其名也许很失礼,不过这就是我对大地伯父的第一印象。 当然了,以前海也拿过全家福的照片给我看,所以我早有一定程度的觉悟,但是透过手机画面和在现实当中实际看到,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前原同学,首先谢谢你在有很多事要忙的年底,特地过来一趟……还有,我家女儿的事也是。」 「哪、哪里……我才是受到海……啊,不是。」 「你就用平常的称呼没关系。女儿也已经是高中生了,既然是男女合班,有要好的异性同班同学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看得出来是个彬彬有礼的人,或许是因为个性认真,正经八百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双眼直直盯着我,眨都不眨一下。 可以感受到强烈的压力。 说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不知是否恰当。 「真是的,你那么大的个子还一脸正经,会吓到真树同学好吗?来吧,表情肌肉放松一点,笑一个。来~」 「唔……孩、孩子的妈,你在客人面前做什么──」 「哎呀,有什么关系。毕竟以后我们和真树同学多半还会有很多往来。你也没那么多机会见到他,所以得趁现在打好关系才行。」 「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可是这种事总有个顺序──」 「海~我要让这个脑袋像石头一样顽固的大叔搞清楚状况,可以帮我一下吗?」 「好~」 「唔……你、你们两个快住手……!」 「唔呵呵,不行。海,我们上。」 「遵命。」 如此说道的两人开始按摩大地伯父的脸……应该说是乱揉一通。 大地伯父虽然做出像是要挥开两人的动作,基本上还是任由朝凪家的两名女性摆布。 感觉隐约可以了解朝凪家如此和睦的理由。 搞不好看在旁人眼里,我与海也是这个样子? 「前原同学……不好意思,麻烦你也说她们两句──」 「不行喔,老公。不是前原同学,而是真树同学,对吧?」 「真、真树同学……拜托……」 看到三人的互动,我确实理解朝凪家的权力关系。 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体贴,很好说话的模样让我有了误会。 朝凪家的权力顺位是「第一(空伯母)并列第二(海、大地伯父)第四(陆哥)」。 「呃……空伯母、海,那个,大地伯父好像很困扰,而且我也会像平常一样说话,希望你们可以高抬贵手……」 「是吗?那么海可以停手了。」 「好好好。」 海一副真是受不了的模样退开,大地伯父总算得以解脱。 「咳、咳。真树同学,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不过我家差不多就是这样。」 「呵呵,就是啊。很有意思吧?」 「是、是啊。」 总之,空伯母能够中意我真是太好了。多半是第一次见面时我有好好反省过夜的事,让空伯母对我的印象变好吧。 「妈妈,闹剧差不多演到这里,我们也该开饭了吧。我肚子饿了。」 「是啊,爸爸和真树同学也顺利见面,就这么做吧。老公,你叫一下上完洗手间就躲回房间的哥哥。」 「啊啊,嗯。」 这么说来我才想起来,陆哥去洗手间也已经过了大约十分钟,但是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虽然我也知道是因为有我这个外人,让他待得很不自在。 于是大地伯父按下客厅里的电话机按钮。 「──陆,下来。」 『……是。』 只是静静的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攻陷陆哥。 ……感觉大地伯父果然很可怕的人,莫非只有我吗? 过了几秒钟,陆哥便回到客厅,于是朝凪家再加上我的晚餐就此开始。 本来担心会不会紧张得难以下咽,但是刚煮好的火锅冒出的热气与香气,让我的食欲完全复活,所以我认为人类的身体真的很了不起。 至于座位,考虑到空间,决定在平时海与空伯母坐的那边多加一张椅子。大地伯父和陆同学的体格都很高大,所以这样是无所谓。 「──妈妈。」 「嗯?海怎么了?」 「为什么真树坐在『这个位置』?」 我终究是前来叨扰的客人,所以坐在餐桌角落就好,但是却在不知不觉间被空伯母与海夹在中间。 「咦?他可是久违的客人,得好好招待他才行啊。」 「我、我自然会招待──」 「那我岂不是没办法跟真树同学玩了吗?海,妈妈觉得独占这种行为太狡猾喽~?」 「果然这才是目的吗?」 看来我会坐在这个位置,是出自空伯母的要求。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上次过来这里打扰时,海就坐在我与空伯母中间。 「可是平常实在没有太多机会照顾这个年纪的男生。陆明明叛逆期来得很快,却又很晚才结束,现在一开口就把我当成老人。这方面真树同学就很有礼貌又很可爱,让我忍不住想要多多关照他。」 既然如此,就觉得可以理解海为什么会中意我。空伯母与海的个性姑且不论,至少外表十分相似,搞不好她们对男性的喜好也有共通之处。 至少绝不是以貌取人。 「孩子的妈,海。」 「你看,爸爸都说话了,你就别再计较了。不用担心,『啊~』喂食真树同学的工作会让给海的。」 「这、这种事……真是的,妈妈是笨蛋。」 脸红的海气噗噗地咬下眼前的肉,然而倒是不忘不时将昂贵的食材先夹到我的盘子上。面对这种状况,我的个性无论如何都会显得客气,所以她的顾虑让我非常开心。 「啊,对了。唉,真树,吃完饭后要不要玩游戏?我们平常在真树家里玩的那个,我买了系列最新作。」 「咦?真的假的?要玩,我想玩。那个系列都很贵,我一直买不太下手。」 「好,那么饭后就来对决……所以啦,老哥,我们要借用你的房间。」 「游戏是我的,还有不要若无其事踏进哥哥的私人空间。你跟朋友待在里面时,我要去哪里才好?」 「咦?就业服务处?」 「这个时间早就关了!」 「我知道。可是找工作这种事用电脑也行吧。对吧,爸爸?」 海把话题扯到大地伯父身上,陆哥不禁抖了一下,全身僵硬。 「陆。」 「是。」 「周一一定要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即使是这种乍看之下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对话,但却不可思议有种和乐融融的气氛,多半是因为四个人形成很好的平衡吧。大地伯父的外表严肃,却又有着温和的一面。空伯母脸上随时挂着笑容。陆哥意外正经。再加上能干的海会观察他们的情形,巧妙维持平衡。 因此虽然各有怨言,四个人还是开心地围在餐桌旁边。 我觉得这样很好。心情也变得温暖。 然而就在如此思考的同时,一段记忆闪过脑中── 「真是的。对不起喔,真树。难得你过来一趟,老是让你听这些无聊的话题──」 谈话告一段落的海转头看向我,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嗯?海?怎么了吗?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不,还问我有没有……真树,你该不会没发现吧?」 「咦──?」 这个瞬间,一颗透明的水珠滴落桌面。 这时我才总算察觉自己正在流泪。 前原家三个人还开开心心在一起的儿时回忆,清楚地浮现脑中。 ※※ 儿时开心的回忆一个个浮现又消失。 「妈妈,今天吃什么?好香。」 「嗯~吃什么呢?真树,你猜猜看?」 「嗯~……汉堡排?」 「喔,答对了。为了奖励你,给你刚煮好的糖煮胡萝卜。」 「嗯~讨厌胡萝卜~」 「不可以这样,真树是男生,不可以挑食,全部都要吃。」 「我回来了。你们两个,我回来喽。」 「啊,爸爸!你回来了!」 「是啊,爸爸回来了。今天真树乖不乖啊?」 「嗯。」 「老公,不可以被他骗了。这孩子刚刚还说不想吃胡萝卜。」 「喔,是这样吗~?那就不能算乖啊~」 「……那我吃。」 「喔,真树好棒,好乖。」 「呵呵,真树真的很喜欢爸爸。来,正好煮好了,一起吃吧。」 「嗯!」 ……这个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 有点唠叨的妈妈,不曾让我看过生气模样的体贴爸爸。 然而在那之后过了几年,看见这种光景的机会逐渐减少。 「爸爸好晚喔。」 「对啊。他有说今天一定会回家。」 「……妈,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开动吧。再等下去一定会等到深夜。」 「也对。难得今天我努力下厨……」 起初大概每周一次,后来变成两次、三次,最后则是每天,前原家的餐桌上基本上少了一个人。 爸爸起初也会为这件事道歉,但是等到每天都这么晚回家便不再道歉了。 餐桌只有两个人的情形持续了一阵子,随着我长大,变成对话渐渐减少。之后伴随爸爸在公司步步高升,调任的机会也为之增加,随之而来的转学让我交不到朋友,是我无法融入校园生活而烦恼的时期。 「妈妈,我说啊……」 「怎么了?莫非在学校出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其实我正是因为「什么事都没有」而烦恼,但是我又不敢在几乎没有谈话的沉重气氛下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我知道,妈妈也同样为了与爸爸的事而烦恼。 即使餐桌旁边坐着两个人,但是这个时候感觉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把两个人区隔开来。 接着等到双亲离婚后── 『(妈妈) 上班会迟到,你一个人吃吧。』 餐桌旁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 当我发觉自己在哭的瞬间,我澈底理解了。 到头来,对于过往的天伦之乐留有最多眷恋的人是我。 听从大家的决定?怎么可能。 我在梦中好多次想说,到头来还是说不出口的话语。 「我不要你们离婚。我要你们和好,三个人再一起和乐融融。」 为了爸爸。 为了妈妈。 为了日后平静的生活。 从双亲离婚到现在,我只不过是在一直找借口掩饰自己的真心话。 脑中浮现我想再见一次的儿时光景──多半就是我重新体认这个光景再也不会回到我面前的后悔,让我流下眼泪。 我羡慕海的家庭。 可是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想着这种事,让我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这个,对不起。我,为什么……我明明不想这样。」 然而即使流泪,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么差的时机呢?我立刻用袖子擦了几下脸,但是泪腺始终不听使唤,反而更加势不可遏地哭了出来。 「真树同学……」 「哎呀哎呀……」 「喂、喂。」 事出突然,使得大地伯父、空伯母、陆哥都大感不解。 是啦,之前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一起和乐用餐,但我却突然流下眼泪,所以他们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吧。 海似乎察觉到是怎么回事,但是也不知道该对我说些什么。 「真树,这个,总之先用手帕擦一下……」 「谢、谢谢……对不起,海,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好让脑袋冷静。」 「啊,真树……!」 我从海手上接过手帕,挥开海打算制止的手便冲出朝凪家客厅,穿上鞋子跑到外面。 外面当然很冷,强风阵阵。 连我自己都觉得到底在搞什么。我的行动毫无意义。而且不是直接回家,就只是逃到屋外,只会让大家为难。 「啊啊真是够了,我在搞什么……亏大家对我这么好,我却擅自为了别的事情哭了起来,让他们为难……!」 我明明想与海变成男女朋友,非得让她看到我像样的地方不可,却在她的家人面前突然眼泪流个不停。 好难为情。 好没出息。 好逊。 好恶心。 简直像个小孩子。 我已经是高中生了,却是个没救的撒娇鬼。 「……真树,等等……!」 「海……」 这个声音让我回头,只见穿着单薄居家服的海追了出来。她多半和我一样,不听空伯母和大地伯父的制止,就这么冲了出来。 「你穿得这么单薄……我等一下就回去,海先待在家里!」 「啰唆,真树笨蛋!笨蛋真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个性吗?看到重要的朋友露出那种表情,我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唔……总、总之现在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啰唆,你别再跑了,乖乖束手就擒!」 虽说男女有别,但是我们的身高几乎一样,运动神经又是海好上许多,而且体力也是她比较好。 因此后续发展再明白也不过。 「呼……抓、抓到了。」 「呜……」 大概在距离朝凪家三十公尺的地方,海的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腕。 随着海用力一拉,我和海四目相对。 「……笨蛋。真是的,看你哭成什么样子。」 「……抱歉。」 「没关系……来吧,过来这边。」 「呜──」 如此说道的海将我拥进怀里。 或许是因为穿得单薄,海胸部的柔软与温暖,以及怦咚怦咚跳得很快的心跳声,都让我感受得比平常更清楚。 「……海,我好难为情。做出这种像是小孩子的事。」 「就算是高中生,我们不也还是不能抽菸也不能喝酒的小孩子吗?既然这样,就算像这样向别人撒娇,应该勉强可以得到允许吧。」 我的脸多半因为眼泪和鼻涕搞得很难看,但是海不顾是否会弄脏衣服,紧紧抱住我,说什么也不放手。 海的身体散发一如往常的淡淡甜香──这让我激动的内心逐渐恢复平静。 「现在没有别人,没有任何人会看不起真树。所以现在什么都别想,尽管对我撒娇撒个够吧。」 「……抱歉。」 「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吧?」 「嗯……谢谢你,海。」 「嗯。」 在那之后,我将一切都委身于海。 直到因为突然奔跑而受到惊吓的心脏镇定下来。 直到莫名其妙流眼泪,变得一团乱的思绪恢复清晰。 我就像个幼小的孩子,只是委身在海的温暖当中。 当我找回平静之后,考虑到穿得这么单薄,一直待在寒冷的外面实在不妥,于是决定先回朝凪家。 我对着因为担心出来迎接的三人为先前的事致歉,接着前往海位于二楼的房间。 「真树,进来吧。虽然有点乱,但是我想这里应该可以单独说话。」 「……打、打扰了。」 虽然她说有点乱,其实只有桌上的文具和化妆品有点乱,比起我的房间衣服、漫画随手扔在地上的情形要好得多了。 而且理所当然有股好闻的香气。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我依然抱着这样的念头。 该说无药可救还是怎么回事呢? 「真树,过来这边。」 「……嗯。」 我就像受到吸引一般,和先前一样投向海的怀里。 虽然海说过「今天就不用跟我客气了」……但是我想到之后还是得向大地伯父他们郑重道歉才行。 然而,我已经有多少年不曾像这样向谁撒娇了呢?至少已经久远到只留下一些很模糊的记忆。 「你果然一直为了父母的事情烦恼吧。」 「……嗯。虽然在我的心中,应该已经想开了。」 我暗自在心中为了打破跟妈妈的约定而道歉,还是将一切告诉海。 包括离婚当时的情形、上次会面日和爸爸的交谈,还有偶遇新田同学的事也说了。 海只有在新田同学登场时露出尴尬的表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抚摸我的头,静静听我说话。 「……这样啊。真树,你很努力了。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进了十二月后发生的事情真是让人目不暇给呢。圣诞节、关那个呆子的事、考试的事,还有下周派对的幕后工作,以前都不知道的凑小姐,父母的争吵……发生这么多事,就连我也会被搞得晕头转向。」 「虽然觉得其中有一半是自作自受……」 「也许是吧。不过也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样勉强自己,真树才不用继续忍耐下去。如果一直勉强还在容许范围里,真树就会一直不对任何人提起,独自忍耐下去吧?」 「……大概。」 我多半会压抑自己真正的心意,怀着总是有点不舒坦的心情活下去吧。 然后就像新田同学给的忠告那样,变得有如爸爸那种失去爆炸机会的未爆弹。 虽然这次并未演变成这样,我像个撒娇鬼一样向海撒娇。 「总之,现在的你什么都不用想,尽管向我撒娇吧。之后的事就等好好睡一觉,吃过饭填饱肚子,充分恢复精神之后再来考虑就好。你最近不太好睡吧?」 「嗯。可是我觉得如果是现在,感觉马上就能睡着。」 「是吗?那么今天你可以直接睡到早上。虽然得要过夜,不过这些事我和妈妈会想办法处理。」 「……嗯。」 既然海都这么说了,今天的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关于变成在这里过夜这一点,就等明天确实恢复精神和冷静之后,再向朝凪家的各位致歉了。 我和望只有稍微练一下的下跪磕头,说不定真的会派上用场。 ……我渐渐有了能够去思考这种玩笑的余力。 「那么晚安……谢谢你,海。」 「嗯,晚安。真树。」 ──真树,我一直都………………喔。 听着耳边温柔的轻声细语── ……就这样迎来早上。 在喜欢的女孩子床上。 被喜欢的女孩子拥在怀里,像个小孩子对她撒娇。 从上周到昨天一直过着睡不好的日子,所以已经很久没像这样熟睡了。 途中完全没有醒来,回过神来已经是早上。 这是理想的睡眠,关于这点可以当成是好事。 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我搞砸了。 「……哟。」 「哟……」 醒来只见海平静微笑的脸庞近在眼前。 她和昨天一样,用温柔的动作轻轻拨弄我的头发。 「海,现在几点?」 「嗯?嗯~……八点多。还好今天放假。虽然即使要上学,我也不打算叫醒你。」 「既然你先醒来,可以先下床也没关系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一动真树就会醒来。不过我也是大概一小时前才醒,而且看着真树的睡脸,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所以没事。」 (插图013) 「这样真的没事吗?」 她也许是第一个可以被我的睡脸偷走这么多时间的人。 「那么我要问了,你觉得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 「在我的胸口撒娇睡着的感想。」 「……好直接啊。」 「唉嘿嘿。感觉现在大概可以问……然后呢?」 「……非说不可吗?」 「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想也可以不用说,不过你肯说的话我会很开心。」 「这样啊。」 「嗯。」 虽然有半天维持同样的状态,我却事到如今才感觉到难为情的情绪涌上来,但是既然海想听我的感想。 「……真树满脸通红耶?事到如今才在脸红?」 「你、你很啰唆耶。因为我昨天有点缺乏冷静,没办法正常判断。」 「好好好。那么请说感想。」 「……先说好了,如果你笑我,我会不开心。」 我把视线从海脸上移开才低声说道: 「软、软软的。」 「然后?」 「暖暖的。」 「嗯。」 「香、香香的……该怎么说,不对。」 我的脸因为羞耻瞬间变得好烫。 虽然是海希望我说,但是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 ……我是笨蛋。一定是还没摆脱昨天的动摇。 「这么说来,很适合好好睡一觉了。既然这样就不枉我借给你了。」 「……你不笑我吗?」 「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有事没事就笑你,然后说上一周左右喔?」 「别、别这样。」 我还以为她会说我很色还是什么的,但是从昨天晚上起,海就一直很体贴。 应该说太体贴了。 我的丑态视情况而定,也有可能遭到轻蔑,或是让人再也不想理我,但是每当遇到这种状况,海都会紧紧抱住我,抚摸我的头安慰我。 「……海,你做得太多了。我根本没能为海做什么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的事。」 「没那回事。真树为我做了很多。」 海立刻摇头接着说道: 「真树也许没发现,但是自从我们成为朋友到现在,已经有好多次都是真树的体贴拯救了我喔?我为了和夕的关系烦恼时,也是因为真树一直陪在我身边,才有勇气和夕和好。才不用变得孤伶伶一个人。因为真树这样对我,所以我也这样对你……只是如此而已。」 也就是说,在海心中是认为两不相欠,然而就算是这样,对于还只是「朋友」的男生做到这个地步,未免有点过头了。 「……我们彼此都不太会节制呢。真是没用。」 「呵呵,是啊。不管是我还是真树,对待彼此都是全力让对方依赖的作风。」 我对海好一分,海就会以两分还我,然后我用三分回报──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没有还清的一天吧。 然而,我们也许就是适合这样。 因为我们早已不再只是普通的「朋友」。 「……海,我还可以继续撒娇吗?还有时间吗?」 「呵呵。真树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也好,你都好好说出感想了,我就再听你一个要求当成回礼。什么事啊?」 「……我想说的是,KISS。」 因为两人独处的甜蜜气氛推了一把,我下定决心说出口。 这次轮到海脸红了。 「我说啊,上个月我回答告白的那个早上,你还记得吗?你亲我脸颊的时候。」 「嗯。那次……坦白说难为情到我也忘不了。」 嘴唇就等我们正式交往再说……当时海是这么说的。 依照原本的计画,这件事我打算等到圣诞夜那天再说。这次由我好好告白,与海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 然而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认为现在就是好时机。 我想对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海表达感谢。 想和她变得更加更加要好。 为此,我得再踏出一步才行。 「海……不好意思,一早起来这么突然。可是,我现在想亲。」 「……我想也是。感觉你很想亲的样子。昨天明明还像小动物,现在眼神却很饥渴。」 「会、会吗?如果是的话,我很抱歉。」 「不会。我才要说对不起,以前的我总是这么暧昧不清……经过昨天和今天,我也下定决心了。我随时都可以。」 「……谢谢你,海。」 「嘿嘿……那么在那之前,我们先起来吧。」 「是啊。」 紧贴的两人先是拉开距离,在床上面对面跪坐。 「海。」 「嗯……」 海回应我的呼唤,静静闭上眼睛,朝着我稍微噘起嘴唇。 接下来只等我靠过去,叠合彼此的嘴唇。 「那、那么我要过去了。」 「嗯、嗯……」 我把手放在海的肩上,将自己的脸缓缓靠近海通红的脸。 起床时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心跳,如今却在耳朵深处激烈鼓噪。 为了不碰到奇怪的地方,我的视线紧盯海小小的嘴唇。 「海,我对你──」 「嗯──」 我与海用嘴唇感受彼此的呼吸,就这么── 「──海,真树同学?你们两个一大早在做什么啊?」 「「唔……!」」 就在嘴唇即将接触之际,空伯母的声音传进我们的耳里。 我维持原本的动作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往朝凪家的一家之主,只见身披围裙的空伯母面带笑容站在那里。 「空、空伯母……」 「妈、妈妈……!等等,要……敲门……」 「咦?你问我敲门了吗?当然敲喽?早餐都做好了,而且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想得叫你们起床才行。敲了好多次。」 看来无论是海还是我,都把太多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态,完全没听见敲门声。 所以觉得不对劲的空伯母朝房间里一看,发现自己的女儿与朋友(男性),一大早就准备要搞事。 「……海,真树同学?」 「「……是、是。」」 「吃过早餐之后,我们来谈谈吧?」 「「……是。」」 看来我们的吻还得再等上一阵子。 我与海来到客厅,在训话之前先吃早餐。 以昨天因为那阵混乱而没吃完的食材煮的味噌汤为主,再加上白饭、高汤煎蛋卷。朝凪家的高汤煎蛋卷似乎是受到大地伯父的喜好影响,味道比我家的更重,滋味很浓郁,是专门用来配饭的。 「真树同学,看你昨天没吃什么,既然今天有精神了,可以多吃一点喔?还有,海也是一样。」 「是、是的。那我开动了。」 「嗯、嗯。」 我与海都按照空伯母的吩咐大吃一顿,连作为餐后甜点的水果拼盘也全部吃下去了。当然都很好吃。 饭后,我们被空伯母温和地训斥一顿。 虽然被骂的人主要是海,看来她昨天和我一起睡时,是空伯母以「只能一起睡,不做其他事」的条件说服大地伯父,然后也跟我妈妈联络,得到她的许可。 原本应该是这样,结果早上想来叫醒我们时却发现──就是这么回事。 「海,既然如此早点跟我说就好了。」 「哎呀~心想如果只是『啾』一下,应该不会被拆穿……而且,那个,我也想……和真树……对吧?」 「这、这样啊?」 「嗯、嗯。」 「你们两个~?」 「「非常抱歉。」」 被带到客厅隔壁的和室跪坐挨骂的我们以同样的姿势,朝着面前的空伯母低头道歉。 她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笑眯眯,不过似乎还在生气,紧盯着我们不放。 感觉好可怕。 「好,这样很好……啊,我不是说不可以接吻喔。只是要搞清楚时机和场合。」 「就是啊。不然那个……说不定会愈演愈烈。」 有可能不只是接吻,而是趁势就这么发生关系。 「呵呵,是啊。不然就会像我们那个时候一样,搞得很麻烦──」 「嗯?『我们』?……妈妈,此话怎么说?」 海的视线看向眼前的空伯母,以及在客厅悠哉休息的大地伯父。 「该不会妈妈也有过这种时代……?」 「……嗯,算吧。」 空伯母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的视线当然是看向大地伯父。 「呃……没错没错,当时正好是高中三年级吧,爸爸到我老家玩的时候,因为双亲正好不在家,所以──」 「──孩子的妈,我怎么感觉流弹飞过来我这里了?」 「哎呀会吗?你多心了吧?」 先不管空伯母的含糊其辞,看来朝凪家夫妻也曾经在类似的情形当中发生过意外。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两人的年龄都是四十多岁,陆哥的年龄则是二十五岁……这让人觉得似乎隐约可以知道发生什么事。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对真树同学是『要慎选地方』。对海则是『要好好遵守约定』,还有『不要让自己随波逐流』、『不要太淘气』、『上了高三要好好专心准备考试』、『差不多该学烹饪了』,还有『在我还有体力的时候──」 「不不不,只有对我的要求也太多了。而且第三项以后也不急着现在说。」 然而这也证明空伯母就是这么关心我们。 考虑到往后的事,我和空伯母也必须一步步打好关系才行,所以我替海铭记在心。 空伯母的话就说到这里。正当我因为可以喘一口气而放心时。 「──真树同学,我们两个人谈谈吧?」 「噫──」 我把刚要放松的一口气硬是吞了回去。 「不用那么害怕。只是闲聊几句。」 「该、该不会其实是名叫『闲聊』的拳头……」 「不会的。如果你想要,也不是不能给你。」 「麻烦普通的就好。」 我被大地伯父带往朝凪家的庭院。海表示想起还有别的话要说,继续跟空伯母讨论。 我们两人在微微吹起的冷风当中坐在屋檐下,大地伯父开口: 「昨天晚上,我听内人和小女提起一些事。」 「……昨天,这个,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乱了方寸。」 「没关系的。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大人,面对这些事时精神都会受不了。虽然是高中生,却还是小孩子,而且还是像你这样纤细又体贴的孩子,要一个人忍受这些应该很辛苦……真树同学,你很努力。」 「唔……是。」 大地伯父把粗犷的大手放到我的头上。他的体贴深深渗入我的胸口,让我差点哭出来,不过还是咬紧嘴唇忍了下来,避免在这个时候露出太没出息的模样。 大地伯父继续说道: 「我也没有立场说得太自以为是。但是话说回来,我认为你太努力了。关于离婚这件事,你平等为双亲考虑这点没什么不对,但是因此完全压抑自己的心情就不好了。如果过度忍耐,终有一天内心会爆炸的。现在的你应该能够体会。」 「……是。」 我昨天的眼泪就是个好例子。多亏有海陪伴在身边,才得以避免最坏的情形,但是如果没有海,说不定现在的我已经变得有如行尸走肉。 「这个……可是假如我说出任性的话,爸妈也不会因此就和好,对吧?与其事到如今才来哭喊一些无济于事的话,让爸妈感到为难……」 「的确。你说得没错,什么都不会改变。能靠小孩子一句话就和好的,只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夫妻争吵。就是因为早就过了这个阶段才会离婚。」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不,这是有意义的。」 「咦?」 「一边哭喊一边说出任性的话语,至少你的心情能够畅快。」 「啊──」 大地伯父的话莫名深入我的内心。 要透过自己的行动改变别人很困难,但是透过自己采取行动,就能确实改变自己。 大地伯父想说的,想必就是这个道理吧。 「时常有人说:『要考虑别人的心情。』这个想法也不坏,但是凡事过头了就是不好。到头来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所以你可以做些忠于自己心意的行动。」 「……不过依照这样的想法,在大地伯父的职场之类的地方,应该会很辛苦吧?」 「嗯,是这样没错。如果是民间企业也就罢了,我的职场绝对不允许任性。所以只能说是得视场合而定。」 「的确……当大人好麻烦啊。」 「嗯,是啊。所谓的社会就是麻烦的世界。不过这样的麻烦与蛮横等到高中或大学毕业之后再来体验就够了。」 所以现在的我可以更加任性。 大地伯父的话语,为我那脆弱的心灵带来勇气。 「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吧。虽然搞得好像是在插嘴别人的家务事,很像是训话,不过我希望往后也能和真树同学建立良好关系。因为这么一来,我在各方面也会变得轻松一点。坦白说,到了这个年纪还要陪内人和小女玩,实在有些辛苦。」 「……这点我能体会。」 多半只有我和大地伯父两人才懂。 海与空伯母就是这么活力充沛。 「小女相当任性又淘气,不过……真树同学,还请你今后也跟海好好相处。」 「是的。我才要请您往后也多多指教。」 我和大地伯父用力握手。 从昨晚到今天有突然的眼泪,有在海的房间过夜,之后还有接吻未遂与训话,让这次再度拜访朝凪家的行程变得过于充实,但也多亏了接触到朝凪家一家人的体贴,我才得以找回活力。 我对大地伯父、空伯母,还有海一次又一次地感谢(陆哥还在睡,所以请他们转达),然后以清爽的心情回到家里。 「我回来了。」 先前妈妈有传讯息,表示『我去买点东西。』所以早就知道家里没人,不过还是有种有话想说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请假没去上班,妈妈抽的香菸明显变多。 她似乎多少有顾虑到我,但是比起菸味,我更在意丢在垃圾桶里的黄色空盒数量。 「妈妈刚才在看相簿吗……?」 菸灰缸旁边是我们之前看的相簿,翻开某一页放在桌上。 照片上面是我们一家三口。 「……好怀念啊,这个。」 应该是我快上国小的那年圣诞节吧。 以小小的圣诞树为背景,我被爸妈两个人扛在肩上,双手珍惜地抱着圣诞礼物的盒子,满面笑容比出V字手势。 我也有过这样的时代。 至于我的心大概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对于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这件事深信不疑的少年,就这么留在原地,一步也没能前进。 然后爸爸与妈妈多半也是。 就像这本在这张照片之后一片空白的旧相簿。 「这张照片果然很棒……」 我抚摸着或许是因为保存状态不好而褪色的旧日风景,喃喃自语。 「好想回去啊……」 不知不觉间,泪水再次从眼眶滴落。 ……如果可以,真想再次回到这么幸福的时光。 从学校回来有妈妈在做饭,聊着今天的菜色或学校发生的事,聊着聊着爸爸就回来了,三个人一起围绕餐桌的生活。 然而,无论多么努力伸手,这样的生活都绝对不会再回来。 爸爸和妈妈离婚即将满一年。虽然只是短短一年,但也可以说是足以让彼此的心意渐行渐远的时间。 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对象,我和妈妈逐渐习惯现在的生活。 所以事到如今再说些什么,都已经太迟。 时钟的指针可以往回拨,但是一起度过的时间不会回来。 所以不要再像个小孩一样任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这样的想法我也能够理解。 然而这个瞬间,大地伯父给我的建议在耳边苏醒。 ──所以你可以做些忠于自己心意的行动。 「嗯,没错。我可以再任性一点。」 事到如今说什么任性的话也回不到从前。这点我很明白。 然而如果这么做可以整理自己的心情。 为了让自己停在幼年时期的心踏出新的一步。 「……嗯,我决定了。」 我用袖子用力擦去沾湿脸颊的泪水,阖上相簿。 马上就是圣诞夜。 把双亲离婚满一年的这一天当成段落,我要和重视我的人们一起踏出新的一步。 我立刻拿起手机,发讯息给朋友。 『──我有个请求。』 ──────────────────────── 4.最后的任性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第二学期的结业典礼顺利结束,终于就要迎来寒假。 寒假期间是年底年初的两周再多一点,比起暑假虽然较短,但有琳琅满目的活动。 可以在家悠哉度过,或是到处旅行,也可以和要好的朋友参加倒数活动等等,因此放学时刻换鞋子的门口,笼罩在欢欣的气氛当中。 当然了,我一直都是在家懒洋洋地迎接过年。最近虽然不讨厌上学,但在家里的暖桌像只猫一样缩起身体待上一整天,这个魅力还是令我无法抗拒。 本来我想立刻回家,钻进温暖的暖桌……但是我在校内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所以我、海、天海同学、望,四个人都待在学生会室。 为了准备今天举办的圣诞派对。 「──那么,今天终于是我们学生会策划的派对当天。要和外校合作,在会场因应各种状况,以及完成剩下的布置准备工作等等,还剩下很多事得在开场之前完成,还请大家再努力一下。」 我们高中的工作人员包含几名原本的学生会成员,以及各委员会派来的助手在内,共有二十人以上,比我想像中还要多。 还有男生所占的比例也是。 这当然是因为本次参加学校当中的那所女校。 「……我倒是不觉得贵族学校的可爱女生比例就会比较高……对吧,夕?」 「嗯~虽然家境富裕的学生也许比较多,可是我们也不知道高中部的情形……不知道高中部的学生会有哪些人呢?关于这点我也很期待!」 两名宝贵的前在校生不经意的对话,让在场几名男生停下动作。虽说他们多半别有居心,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活动,就没有机会认识外校,尤其是女校的学生,所以我不认为将一线希望寄托在这场活动上是什么坏事。 而且也是多亏如此,才得以召集到这么多人担任幕后工作。 能够接近女生的机率不是零……虽然无限趋近于零就是了。 「包括标上桌号的会场平面图,或是详细的时间流程表,都请看刚才发给各位的资料。还有,如果在会场遇到麻烦事,请一定要就近找我或是别校学生会长等负责人确认。」 我们四个人算是会长的助手,从会场受理报到到派对中的主持等一连串的过程,我们全部都会参与。 派对时间是下午六点到八点,大约两小时。多半会很忙吧。 我们确认要在开场前一个小时集合,然后先回家一趟。 我会直接穿着制服参加,所以和海或天海同学不一样,不需要特别为了参加派对而准备什么。 ……当然了,我有别的事要做。 「会长,可以打扰一下吗?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或者说有点事。」 我看准其他人都离开学生会室,只剩会长和我们的时机向她搭话。 「前原同学,怎么了?」 「这个……其实我希望在工作时间里,能让我离开会场一下子。」 学生会长瞬间挑动眉毛。 当天,而且到了这个时间才提出请求,我很清楚这么做会给她添麻烦。 「唔……该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差不多。大概十五分……不,如果这样还是太长,我想只要有十分钟就够了。」 「顺便问一下,这个时间可以调整吗?」 「……对不起,必须要是今天派对的时间才行。」 虽然也得看对方是否方便,但是我这边的情况也很重要。 必须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对我来说有着各种缘分的这一天才行。 「……我明白了。那就把这段时间当成你的休息时间,到时候跟我说一声。」 「谢谢会长。」 「顺便问一下,休息时间是四个人吗?」 「不,只有我和朝凪两个。」 我和天海同学与望已经有过事先商量,但是想到太多人同时离开会给会长添麻烦,所以只让海陪着我。 对于直到最后都奉陪我的任性要求的海,真的只有满心的感谢。 「是吗?那么望,今天一整天都要陪我工作。你没有休息时间。」 「呃……这是为了真树,所以我会做啦,可是圣诞夜却是跟姊姊一起……」 「哎呀?你可是和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姊姊在一起,应该要高兴啊。」 「啥啊?我们家有这种人吗……总觉得好像是个成天叫我念书写作业的魔鬼老太婆──喔咕!」 「望,你和姊姊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对不起了,三位。我们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可以请你们先回去吗?」 「真、真树……救、救命……」 我们三人对着被学生会长来上一记锁头的望双手合十,匆匆离开学生会室。 途中似乎听见远方传来哀号……只能祈祷望可以活着和我们再会吧。 「唉,海接下来要怎么办?」 「嗯~大概先回家吃个午餐,然后去夕家吧。今天我不打算盛装出席……不过好歹还是要打扮一下。」 「咦?好歹?我总觉得海自从知道真树同学也要参加派对后,就十分慌──嘎!」 海的铁爪功立刻招呼在天海同学头上。 「你在说什么啊,这个『这次考试有一科不及格还靠老师大发慈悲放你一马才只要交报告不用补修』的大小姐。」 「呜~明明让海帮我恶补了,真是对不起~!」 期末考差不多就是这样,以我为中心指导的文科都有取得平均分数,所以并未演变成平均得分不及格的凄惨结果。 所以只要在学年末多多努力就好。 如果只是这样,随时都能挽回。 「……海,这个,我想跟你说一下,今天我也很期待你的打扮。」 「哼~?好、好吧,既然真树这么说,我也不是不能隆重一点……啦。」 虽然因为我的任性,追加了要做的事,但是我并未忘记「告白」这个本来的目的。 然后以畅快的心情和海,以及重要的朋友们一起迎接新年。 「……那么我和夕先回家了……真树,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 「嗯。海只要在重头戏时陪在我身边就好。」 走出门口之前,我和海牵起彼此的手。 坦白说,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白费工夫这点我当然知道,也知道对旁人而言只会是困扰。 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为了和以往一直压抑的本意和解,这么做是绝对必要的。 「……真树同学。你的客人好像已经来了。」 「嗯,知道了。天海同学,海……之后会场见。」 我先让她们回去,然后晚一步走向有人在等我的校门口。 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跟她单独说话,但是这个人必须优先处理。 「对不起,找你来这种地方……凑小姐。」 「……不会。正好我也有话想和真树同学说。」 于是这辈子最长的圣诞夜就这么开始了。 真没想到前几天凑巧遇见时拿到凑小姐的名片,会在这种场面派上用场。 凑小姐似乎也没料到会接到我的电话,早上我在结业典礼开始前打电话过去时,她显得非常惊讶。 「呃……这里很冷,要不要先换个地方?」 「不会,不用客气。毕竟我得立刻回公司才行,而且在这里反而比较不会引人注目……我们边走边说吧。」 凑小姐说完话就转身迈出脚步,我也跟了上去。 「凑小姐,你现在有戴眼镜呢。」 「……因为现在的我是以凑京香『个人』的身分来谈事情。虽然这是平光眼镜。」 离我们高中最近的车站,走路大约十到十五分钟。由于没有太多时间,于是我不再闲聊,决定切入正题。 毕竟我也好奇凑小姐要跟我说什么。 「顺便问一下,爸爸的状况怎么样?」 「说是有不得不处理的事,不免有点慌张……话说回来,听到儿子说:『有关今后有要事商量。』任谁都会这样吧。」 我在打电话给凑小姐之前,也打了一通电话给爸爸。 当然了,一开始他以工作忙碌为由拒绝了我。 「高中毕业后,爸爸那边对于我进入大学之后的生活比较方便,所以我想能否借用爸爸的家当成生活据点,但因为与妈妈之间的事,让我很犹豫。」 听我这么一说,爸爸就说一定会空出时间给我。 从爸爸在家庭餐厅时的状况以及到目前为止听到的说法与情报来推测,认为爸爸很有可能还想着要和我一起生活,所以试着提起这件事。 虽然感到过意不去,不过这当然是我为了叫出爸爸所使用的手段。 见面地点就选在今天举办圣诞派对的会场。 当然了,我也拜托妈妈在同一个时间到场。 至于爸妈都不知道对方会过来同一个地方。 知道的只有我这个当事人,以及和我一起想出这个计画的海,还有天海同学与望这几个朋友。 「第一次见面时,我还以为你是个乖巧又有点怯懦的孩子……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平时差不多是那样。可是唯独这次,我想用自己的任性把大人耍得团团转。」 要把爸爸叫到会场,可能面临的阻碍就是多半会因为工作而和爸爸一起行动到他动身前为止的凑小姐。 「可是我们只见过一面,真亏凑小姐会答应呢。对于凑小姐来说,我明明就和陌生人差不了多少。」 「……喜欢的人状况不对劲,当然会担心。而且也会希望能尽到自己的力量。」 「……你真的很喜欢爸爸呢。」 「是啊……新人时代的我比起同期更不成材,他却不放弃这样的我,很有耐心地栽培我,是我的恩人。我认为他身为人、身为异性都非常迷人。」 果然如同我与海的感受,这个人对爸爸的心意是认真的。 凑小姐一定会跟踪爸爸──正因为我与海想到这一点,才打算事先跟凑小姐谈妥,避免届时受到无谓的妨碍。 然后听到凑小姐答应我时,我也隐约能够推测她想说的话。 「我就直接拜托你了……真树同学,等到高中毕业以后也没关系,可以请你回到树先生身边吗?」 如此说道的凑小姐朝着我深深鞠躬。 「……请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真树同学……他需要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个儿子。」 果然,凑小姐似乎也有点察觉爸爸的心意。 爸爸在家庭餐厅里显得不干不脆让我感到怀疑,但是爸爸多半不是那么喜欢凑小姐……不,也许抱有好意,即使如此,我感觉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她成为自己的新伴侣。 我都有这种感觉了,那么现在最能就近看着「前原树」的凑小姐应该有更深的感受。 「……树先生说起真树同学时真的很开心。说你虽然有点怕生但是头脑很好,个性很体贴,是他自豪的儿子……还用跟我在一起时绝对不会有的灿烂表情笑了。」 「……既然这样,你不会反而觉得我很碍事吗?如果我就这样一直赖在爸爸心中,不管过了多久,爸爸都不会转头看你。」 而且如果我真的和爸爸一起生活,那么凑小姐也有可能退回对爸爸而言「只是部下」的身分。 「……其实我是明白的。清楚像我这样的小姑娘,不管多么努力都丝毫无法填补树先生的寂寞。」 「凑小姐这样没关系吗?凑小姐……不是喜欢我爸爸,喜欢前原树吗?」 「当然。正因为喜欢他,才会这样拜托你。」 在不知不觉飘起细雪的寒冷天空,凑小姐再次深深鞠躬说道: 「拜托你了,真树同学。请你回树先生的家。」 她说得毫无窒碍,一清二楚。 「……凑小姐,你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多么任性吗?任性到根本不是我要做的事情能够比拟的。」 这种事成熟的大人根本不该说出口。 「我明白。我是说谎溜出职场,也没有取得上司树先生许可,而且多半对真咲小姐……对你妈妈也会造成困扰。 我愿意接受处罚,如果觉得我碍眼,今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也不出现在爸爸面前吗?」 「是的。我会辞去现在的工作……如果这样多少能帮助树先生。」 凑小姐直直盯着我,眼神当中没有丝毫动摇。 姑且不论她说的话对或错,这个人就是这么认真想把我送回爸爸身边。 凑小姐绝对不傻。既然不太开玩笑的爸爸说她很「优秀」,换做是在平常,想必能作出像样的判断吧。 然而凑小姐已经失去判断的理智,她就是这么喜欢……不,就是这么深爱爸爸。 遇上「喜欢」这种感情,就连大人都会变成这样。 ……果然太麻烦了。 「……总之凑小姐的心意我确实明白了。虽然只是明白。」 「果然是强人所难吧。」 「那还用说。我可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哭诉说动的老实小孩。」 然而我也不是全然不理解她的心情。 因为我也一样,如果换成是海在另一种状况受苦,那么哪怕多么无谋,我多半也会采取行动。 「……凑小姐,之后可以腾出时间吗?不对,不是能不能,是请你务必腾出时间。不然我不原谅你。」 「咦?好的,我会想办法……真树同学,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稍微多管闲事。」 我本来打算谈判得更加顺利,但是既然事已至此那也没有办法。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把我能做的事全都做一做吧。 不过眼前先从被海骂这点做起吧。 我和凑小姐谈完之后,前往举办派对的市民活动中心。 从中午开始下的雪,在我待在家里消磨时间时也在断断续续地下,会场周遭已经了盖上一层淡淡的白色雪妆。 根据照天气预报,到了晚上随着气温更进一步下降,雪也会变大。 「一说到白色圣诞节,以前的我都觉得只是单纯下雪,天气又冷路又会变滑,只是在找麻烦而已……」 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有雪云覆盖天空,尽管还是傍晚,街上已经很暗,灿烂的灯光比平常更早照亮街道。 路灯的橙色灯光,以及建筑物灯饰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的大片雪花反射这两种光的模样,不折不扣成了象征圣诞节的景象。 我以前只顾着脚下,但是像现在这样发呆仰望天空也不坏……才刚想到这里。 「唔!哇,啊哟哟──」 我似乎一脚踏到会滑的地方,出乎意料往前一滑。 这样下去会摔倒……就在我情急之下,从口袋里伸出手的瞬间。 「喔,这样手会扭伤,反而更危险。」 有个人一边开口,一边接住我即将往后倒的背。 「啊,对不起。我有点在发呆。」 「毕竟这附近很多人啊。这种日子积雪也会被踩踏扎实变成冰块,所以得小心一点。对吧,前原同学?」 「唔!原来是会长吗……不、不好意思。」 从身后抱住我的,是和我一样正要前往会场的学生会长。 被不认识的人搭救固然也很难为情,但是让认识的人伸出援手又更难为情了。 而且还是望的姊姊,所以多少必须客气一点,这点也很不妙。 明明很冷,我却感觉脸颊在发热。 「对、对了会长,你会不会太早来了?离工作人员的集合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以上。」 「已经开始布置会场了,所以我得去帮忙。不过前原同学才是太早来了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该说是有点心浮气躁吗──」 「是吗?说是顺便或许不太对,不过要不要和我一起帮忙布置啊?只要早点进入会场习惯气氛,也许多少可以放松一点。」 「说得也是。机会难得,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然了,我紧张的原因并非只有派对本身。 毕竟幕后工作这方面只要依照会长的吩咐就没有问题,而且海他们也会帮忙,所以我并不担心。 依照计画,我和大家会在现场集合,拜见为了圣诞节盛装打扮的海与天海同学这个乐趣还得再等一会儿才能实现。 我早一步进入会场,和会长一起准备受理报到的事宜。 根据会长的说法,参加人数大约在两百到三百人之间。 为了尽可能避免报到时的混乱,参加学校各自处理报到事宜。 「啊,对了。前原同学,这个还没有交给你吧?来。」 「这是工作人员的臂章吧。还有这个……」 聊胜于无的圣诞装扮。 「因为如果只有臂章,人这么多便不够显眼。这三份也先交给你,等朝凪同学、天海同学,还有我弟弟来了就让他们戴上。」 「好的。」 虽然圣诞帽散发淡淡的廉价感,但是这么一来立刻就能找到会长吧。会长的身高比其他女学生高一个头,而且外表也很醒目,很好辨认。 「对了,前原同学,可以跟你说一件事吗?」 「嗯?请说。」 「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叫我『会长』,我会很开心。我当然是现任学生会长,所以这么叫没有错,但是到了明年就会卸任了。」 一旦称呼固定为「会长」,即使以后不再担任会长也会让人很难改变称呼。站在当事人的立场,果然还是会觉得五味杂陈吗? 「呃……那么,智绪学姊……之类的?」 「对,就是这样……呵呵,不过竟然直呼名字,前原同学意外大胆呢。」 「咦?啊、啊啊,我觉得称呼姓的话有点不明确……毕竟还有望。」 「啊,说得也是。我完全忘了他。」 「学姊对弟弟的待遇会不会太过分了?」 起初我对智绪学姊的印象是既正经又严肃,但是在对话之后发现她意外好聊,而且也有挺俏皮的一面。 该严格的时候严格,可是有时候又很放松,很体贴。 说来对望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她多半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一面,才能带领学生会吧。 「那么以后我也用名字称呼你吧……真树同学,总之今天一起好好努力吧。」 「好……好的,请学姊多多指教。」 我和「智绪学姊」而非会长握个手,受理报到的事宜也准备妥当,会场附近的人潮也逐渐变多。 「真树,我们来了。」 「喂~真树同学~!」 首先出现的是望,以及天海同学。 望虽然有报名参加,却在智绪学姊的判断下被指派担任工作人员,所以和我一样穿着学校制服。 天海同学则穿着多半是为了派对准备的礼服。是偏淡的蓝色系,包括发色在内,我觉得都和天海同学很搭。 虽然天海同学穿什么大概都没有问题。 ──我说啊,那个女生也太漂亮了吧? ──好漂亮的金发。是外国人吗? 当然了,在第一次见到天海同学的外校学生间也掀起一阵骚动。 这些声音应该有传进天海同学耳里,但是和会长谈笑的天海同学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现。想来多半是已经习惯,不过真希望她能把这种精神力也分我一点。 「天海同学,海呢?」 「啊,嗯。她是和我一起来的,不过还待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啊,说人人到。喂~海~这边这边!」 晚了一步才现身的海小跑步靠了过来。 「夕,你又想对真树说些多余的话吧?」 「没有啊~对吧,真树同学?」 「啊啊,嗯。我什么都没听到……吧。」 虽然隐约可以想像,但是眼前还是当作没听见吧。 我先把臂章和帽子拿给他们,然后一起到受理报到的桌子就位。我们四个人负责我们高中的报到,智绪学姊则是去帮忙人数较少的其他学校。 「……我说啊,海。」 「什、什么事?」 「那个……这套礼服,你穿起来很好看。」 我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海的手,把感想告诉她。 她身穿黑色蕾丝的礼服,该说是露肩款吗(最近刚学到的),露出从脖子到肩膀的白嫩肌肤。 海虽然说没有约会那么用心打扮,即使如此对我来说也已经太过足够。 「你的语汇还是一样接近于零,这点要扣分。不过我就当作率真的感想收下吧。」 「嗯……我真的觉得很棒。」 「唔……知、知道了啦,禁止你再说。」 「了、了解。」 我与海发现身旁的天海同学面带窃笑投来看好戏的视线,立刻放手返回该做的工作。 我认为天海同学的装扮也很好看,但是会让我怦然心动的,还是只有在我身边脸颊微微泛红的海。 ……我也未免太喜欢海了吧? 开始报到之后,参加者陆续聚集到会场。 看看大厅里的面孔,几乎所有人都很习惯这个场合,每个人都是盛装打扮。 尽管其中也有像我这样的人,但是那些人差不多都是穿制服。 「一开始请大家先聚集在自己学校的桌子旁~!等到各校代表致词之后,就可以自由移动了~!」 各校学生遵从会长的引导,聚集在事先决定的位置。会场没有椅子,是采取站着用餐的形式,所以会让大家各自取用餐点。 我们继续接受报到,不过有本来应该只是来参加派对的海与天海同学帮忙,所以没有发生忙不过来之类的无谓问题。 「……喂,那个。」 我们正在为看似高年级生的来宾说明时,有个人轻轻戳了我的背。 「好的,有什么事……原来是新田同学。」 「……你好。」 原来是新田同学向我搭话。 看来她是一个人进入会场,总感觉有点垂头丧气。 「咦,新奈仔?怎么了吗?你不是说过要和男朋友一起来吗?」 「啊~嗯。本来应该是这样~……不过就在不久前,该怎么说,发生了很多事。」 我也不知道家庭餐厅那件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她这个样子来看,多半是就此分手了。 对方将她和另一个女生放到天枰上,所以如果没被选中就会变成这样。虽然也有可能是新田同学主动放弃对方。 天海同学似乎也从她的态度猜到几分。海则是因为听我说过所以知道一些,姑且还是作出感到遗憾的反应。 「就是这样,今天我也来帮忙你们。而且跟大家在一起,我也比较不会想东想西。」 「嗯,就这么办!人多工作起来会比较轻松,而且有新奈仔在,我也比较开心。大家觉得呢?」 「我没问题。」 「我也完全没问题,不过……真树,还是先问问姊姊吧。」 「嗯,也对。」 智绪学姊认为人数增加不会有问题,立刻同意了。 于是我们五个人暂时一起行动。 多了一个人,更加顺利完成报到工作之后,我们又去帮忙其他还很忙碌的高中。 「不过啊,人数比我的预料还多呢。果然有贵族学校参加就是不一样。」 望看着会场里的一个点喃喃开口。 由于派对尚未开始,本来希望大家能待在自己学校的桌子旁,但是与其他高中相比显得更小一点的桌子旁边,已经聚集了我们学校和外校的学生。 那群人正中央是大约二、三十名身穿白色制服外套的橘女子高中学生。 「啊~好怀念那套制服。我们以前也曾穿着上学呢~」 「嗯。还在校时不以为意,不过那个真的很显眼呢。」 根据海的说法,橘女子的参加人数比起其他学校显得很少,这是因为如果只算高中部,一到三年级合计也只有两百名左右的学生。 其中几乎都是从国小部开始就读的直升生,虽然也有开放外校学生入学,但是如果不是学业成绩特别优秀,或是体育、艺术方面的成绩极度优秀,似乎很难入学。 听到这些话,我有一个疑问。 「海,这个……我是觉得问这种问题不太好。」 「你是指夕吗?啊啊,关于这一点其实很单纯,因为夕的妈妈以前是演艺人员。虽然现在就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这样啊。」 这让我觉得有点说得通了。因为有很多这种人的小孩就读也是那个学校的特征。 天海同学说过自己家是「普通的一般家庭」,不过看样子妈妈果然有不简单的经历。 正在想事情的我傻傻看着那一桌的女生们,结果就在许多靠过去的外校男生当中,和两名女生对上视线。于是她们挤出人群,朝我们走来。 当然了,她们并不是在看我,而是我身边的两名女生。 「……小海,小夕,好久不见。」 「上次是校庆那时吧。」 「纱那、茉奈……」 正如同天海同学所说,这两个人是海与天海同学从国小就认识的朋友,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 「……你们该不会是有话要跟海说吧?」 「「…………」」 两人默默点头。 由于之前校庆时发生过那件事,她们多半是来郑重道歉,以及想要和好吧。 两人都很在意忍不住躲到我身后的海。 「……海,你要怎么做?」 「……」 即使天海同学发问,海依然低头不语。 考虑到海的心情,我认为她如果抗拒的话可以直接拒绝。相信她们也是对这此抱持觉悟才会过来的。 海还在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两人。虽说一度对她说谎,然而还是朋友时的那些开心记忆并不会就此消失。 要接受道歉然后和好,还是完全断绝往来呢? 海其实是个非常体贴的女生,她为了哪个选择烦恼自然不言而喻。 「……海,可以过来一下吗?」 「咦?啊,嗯。可是……」 「好了好了,跟我一起来……天海同学,我借一下海,你先跟她们聊聊。」 看见天海同学点头,我牵着海的手走向舞台旁边。这个空间主要是由幕后工作人员使用,不过现在距离派对开始还有一些时间,目前空无一人。 我确定没有任何人在听,于是向海问道: 「海,你莫非是想跟她们和好吧?」 「……嗯。其实我有点烦恼。」 大概是只有我们让海变得坦率,她点了点头。 「……自从国中部的毕业典礼以来,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当时是累积已久的情绪爆发,我一气之下做出了和她们绝交这种事。 可是,像这样和真树拉近关系,和夕也从头来过……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原本被愤怒压抑的回忆不由得满溢而出。」 果然海也有着眷恋。尽管因为谎言导致关系一度生变,但是看到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过来道歉,海应该也能充分了解她们并不是坏人。 搞不好会有人认为海的犹豫是「人太好」。 然而正是因为人太好,海才会是「朝凪海」这个女生。 我认为这样更像是海的风格。 如此心想的我,大概是比海更澈底的烂好人吧。 「对不起喔,真树。我很任性吧。对待真树也是,对待她们也是,一直不把话说明白,耍得你们团团转。」 「……这没什么。我们都是小孩子,还可以再任性一阵子。」 我想正是因为大地伯父与空伯母也这么认为,才会允许她突然改变升学计画。 既然海也有自觉这是任性,那就够了。 「海,这边。」 「嗯。」 这里是放有饮料的桌子,以及装着疑似宾果奖品的纸箱,我与海就躲在这些东西后面悄悄相拥。 果然和海在一起,心情就会很平静。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眼前这个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会有这样的感觉,自然涌出勇气。 「我希望海和她们和好。虽然我的爸爸和妈妈已经做不到,可是……想必你们还能够从头来过。」 即使和好,说不定又会受到谎言欺骗。 也可能人太好而适得其反,将来再次后悔。 即使如此,还是比等到知道已经回不去了再来后悔要好得多。 「……真树笨蛋。前不久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我的胸口撒娇,不知不觉间却变得这么帅气。」 「你的说法……好吧,晚点大概又会让你看到难堪的模样,所以想至少趁着现在耍帅比较好。」 刚才收到妈妈的讯息:『差不多要到会场了。』应该不用多久爸爸也会有联络。 「海,你先回去。我得去跟会长说一声要暂时离开。」 「真树……你一个人不要紧吗?」 「嗯。海跟她们和好再过来就可以了。」 「知道了。那么晚点见。」 我与海再度好好感受彼此的体温和气息之后,分别走往不同的方向。 对我来说最后一次的任性即将开始。 时间是下午六点整。智绪学姊作为这个企画的代表,在台上确定学生们差不多聚集到各桌之后便开始致词。 从感谢来宾参加派对开始,接着是慰劳为了迎接从一月起正式开始的应考季而努力冲刺的三年级生,之后是简单说明流程与注意事项。 为了避免致词太久破坏参加者的兴致,因此说得十分简短。有这么多人还有外校学生在场,真亏她可以一点都不紧张地完成任务。 「──那么各位,干杯!」 在智绪学姊的带领下,会场笼罩在欢欣的气氛里。 在此同时,我悄悄走到智绪学姊所在的舞台。 从舞台上看往海她们的方向。城东高中的桌子位在从我的视点看过去中央偏右──多亏戴着圣诞帽,立刻就能找到海和天海同学。 二取同学、北条同学两人与海之间,是露出灿烂笑容的天海同学,看样子应该谈得挺顺利的。 那才是那四个人本来该有的样子,所以能久违共度一段时间,想必她们都很开心。 确定海那边很顺利之后,走向致词完毕的智绪学姊。 「学姊,辛苦了。你的致词非常棒。」 「是吗?谢谢。只是话说回来,派对才刚开始,还不是感到累的时候……该不会找我有事吧?」 「是的。虽然才刚开始实在过意不去,但是我想暂时离开。」 「没关系。我会去帮忙处理尚未到场的人报到,接下来的一小时左右没有什么事要忙,只要在那之前回来找我就没问题。」 「谢谢学姊。」 有这么多的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也可以放心地耍任性了。 我把工作人员的臂章交给智绪学姊,比海早一步走出会场。 市民活动中心的玄关前方种着一棵大树……那里就是我和家人约好的地方。 「真树,这边。」 「妈妈。」 妈妈看见我从会场里走出来,于是朝着我挥手。她可能刚赶过来,呼吸还有些喘。 「真树,你溜出来真的没关系吗?派对明明才刚开始。」 「嗯。我有取得负责人的同意了。我才要对不起让妈妈特地过来一趟。」 「没事的,而且我现在没在上班,这点空还是有……那么找我过来这里,说要讨论重要的事是什么?」 「嗯,我打算接下来开始谈,不过妈妈再等一下……另一个人也差不多快联络了。」 「嗯?另一个人……?」 「啊,有联络了,我离开一下。」 我拿起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按下通话钮。 萤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凑京香」──这是今天中午我跟凑小姐正式交换的电话号码。 『你好,真树同学。我依照约定腾出时间了。』 「非常谢谢你。话说我爸爸呢?」 『当然也一起……我直接带他过去吗?』 「麻烦你了。」 我挂掉电话看往入口的方向,发现一如往常穿着西装的两人。 身旁的妈妈沿着我的视线看去,这个瞬间似乎就猜到我要说些什么。 「谢谢你过来,爸爸。还有抱歉我说了谎。」 「真树,还有……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装饰着圣诞灯饰的树木旁边,久违地聚集了前原家的三个人……不,我和妈妈一起生活,和爸爸也有定期见面,所以说得正确一点,应该是「爸爸和妈妈」久违了。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 两人只各说了一句话便撇开视线,沉默不语。即使会定期讲电话,不过这还是他们在离婚协议书上盖章之后第一次见面,所以多少还是会尴尬。 「爸爸,妈妈,你们不说些什么吗?我们一家人这么久没见面,你们就没有什么话想对对方说的吗?」 「就算你这么说……莫非你就是凑小姐?」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幸会,这位太太,我姓凑。」 「我是前原真咲。还有我已经不是前原太太了,这个人随便你怎么处置。」 「……不,我没有那种资格。」 「是吗……惹哭女人这点还是老样子呢。」 妈妈看到凑小姐的反应,静静瞪视爸爸。她脸上的表情和我在前年与去年看见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不会懂的。」 「你看,又是这样。你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扯开话题,逃避……来啊,要是生气的话,要是有话想说就试着反驳啊。」 「如果你想谩骂的话,那也随便你……真树,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很忙的,要先回去──」 「──不,请等一下,树先生。」 爸爸像是前几天的面会日那样转身就要离开,但是凑小姐立刻伸手过去。 「……放开我,凑。还有在这里要叫我部长。」 「不,我不放,也不叫。」 「凑!」 「您又打算这样逃避令郎……逃避真树同学吗?明明寂寞得不得了。」 「……!」 听到这句话,爸爸停下打算挥开凑小姐的动作。 「树先生,我拜托你,请你好好倾听真树同学说话……就算要逃避,听了以后再逃避应该也不迟。」 「原来如此,快到中午时你说的『有急事』就是这件事吗?说谎跷班……之后你可要作好心理准备。」 「没有问题。因为我和树先生不一样,我已经作好心理准备。」 「唔!你,这是……」 凑小姐从套装的内侧口袋取出写有「辞呈」的信封,已经十分足以表示她的决心。 凑小姐也是个很有胆识的人。 「……只有十分钟。」 「谢谢您……来吧,真树同学。」 「好。」 我在心中对为我安排这个场合的凑小姐道谢,站到爸爸与妈妈之间。 「爸爸,妈妈,可以牵你们的手吗?不对,我就是要牵。」 「咦?」 「啊、啊啊……」 我不理会不知所措的双亲,右手牵起爸爸的手,接着用左手牵起妈妈的手。 明明不是第一次感受到爸爸与妈妈手上的温暖,然而这些回忆只存在于相簿当中,在记忆里已经几乎荡然无存。 爸爸的手温暖了我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妈妈的手则像是我爱用的暖暖包那样有着可靠的温度。 双亲的手,两边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爸爸,妈妈,我想拜托你们和好。」 就是这样,我说出已经不可能实现的任性要求。 「不要再吵架了,我们回到过去那样嘛。我不要只跟着一个人。我们像以前那样三个人住在一起生活嘛。」 「……真树,你。」 「真树……」 我加重握手的力道继续说道: 「我会更努力的。不管是课业还是运动,虽然现在朋友还不是那么多,可是往后我也会好好和别人来往……所以。」 因为他们两个人更难受,更辛苦。 离婚的时候我虽然还是小孩子,却也在思考,也在痛苦,现在的我就那些压抑的情绪随着泪水一起发泄出来。 「我想和你们两个在一起。不是只有爸爸,或是只有妈妈。除非同时有爸爸和妈妈,不然我就不要……绝对不要。」 我很明白。明白事到如今才说这种任性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要看着他们为难的表情就能知道,我们早已过了可以这么解决的阶段。 可是要是不好好说出口,我就会一直走不出这件事。 在开心时的回忆里,独自一人时间停在原处的自己。 为了让这样的情形变成过去,未来能够和海,以及和这样的我好好相处的人们一起共创新的回忆。 为了踏出这一步。 就在这时,海正好来到我身边。 「真树!抱歉,我晚了一点!」 「海……不会的,没事。我正好说完。你呢?」 「我告诉她们下次敢再骗我,我就揍人了。」 「这样啊。」 能让事情有个好的结果自然再好也不过。海想必可以和她们再次和睦相处吧。 如果又发生了什么事而沮丧,我也只要好好支持她就好。 「……就是这样,我要说的话就到这里结束。对不起喔,爸爸,妈妈,事到如今才跟你们说这些。」 虽然只是把已经结束的事拿回来再说一次,但是多亏有说出口,我觉得心情舒畅许多。大地伯父教导我可以这么做,我想郑重向他致谢。 「啊,爸爸。关于今天电话里说的那件事,我可以现在回答你吗?」 「不,不用了……你以后也不会回到我身边吧?」 「嗯。」 我点点头,放开握住双亲的手,转而和近在身旁的女孩子十指交握。 「爸爸,我在这里有了喜欢的女生。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孤伶伶的,连交朋友的努力都不愿意付出,她却愿意和别扭的我要好,在我难受的时候也愿意陪我。」 这个女生的名字是朝凪海。 是我这辈子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同时也是第一次教导我什么是恋爱的女生。 「爸爸在工作方面也有很多难受的事,这点我在不久前听凑小姐说过,所以我知道。也知道爸爸有些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家人开口的难处,还是为了我和妈妈,一直独自努力……然而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想和她分开。」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 还是有所后悔。想着如果能让时光倒流就好,而且不是一次两次。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住海的手,抓住新的幸福,我不想让这些化为乌有。 「是吗……真树终于也遇到这样的好女生了吗?」 「嗯。我觉得她真的好到我配不上。」 「……你变了,真树。」 「嗯。只有改变一点点就是。」 如果是在三个月前,我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好吧,这大概表示我好不容易达到普通人的程度。 爸爸看到我的反应,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那么你可要好好努力,别变得像我一样。虽然也许不会再见面了,但是我会暗中祈祷你幸福。」 「谢谢……那么爸爸,工作加油。」 「嗯。既然已经留下书面证据,就得好好付钱才行。这就是大人辛苦的地方啊。」 就是这样,先前表情一直很严肃的爸爸第一次露出笑容。 对于爸爸来说,再也见不到我应该是很难受的选择,最后还是露出以前那种笑容。 我好开心。 尽管一时间差点讨厌爸爸,不过我似乎还是喜欢爸爸。 「唉,爸爸,妈妈。我最后有个请求,可以吗?」 「什么事?你已经像这样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还有什么主意吗?」 「嗯。我想用这棵树当背景,三个人一起拍照。」 活动中心里最醒目的这棵树上装饰着灯饰,再加上下个不停的雪,彷佛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作为拍照的背景再适合也不过。 在这个地方,三个人最后一起拍照,为前原家那本只记录到一半就停住的相簿补上最后一页。 这就是我与海一起想出来的「最后的任性」。 「真树都这么说了……你要怎么办?」 「都离婚了,事到如今才拍全家福照片也很难为情,不过……儿子几乎不曾说过任性的要求,我们就答应他吧。」 「呵呵,也对。」 这段对话瞬间让我觉得爸爸和妈妈变回原来的「夫妻」,然而想必是我的误会。 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 正因为这样,才非得把今天变成重新出发的一天不可。 「海,可以麻烦你拍照吗?」 「嗯。可是我不拿手这种事,所以想拜托帮手。」 「咦?帮手?」 「对对对。喂~大家~该你们出场了~」 「咦?」 海朝着附近的树丛喊话,就有三个人影冒了出来。 「呼~好冷啊~可是,总算轮到我出场了吧!」 「我没跟姊姊说过就跑出来了。真树,回去你可要陪我一起道歉。」 「……唉,我是不是很突兀啊?我真的可以待在这里吗?真的?」 来者是天海同学,望,以及新田同学三人。 原本以为只有海一个人,看样子她把所有人都带来了。 好吧,在这么冷的天气,让海一个人溜出来我也会担心,而且我也早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无所谓。 「所以呢,新奈。可以麻烦你拍照吗?你很拿手吧?」 「是我喔……我确实比别人更习惯拍照啦。不过校庆那时候就不说了,莫非我是被朝凪任意使唤吗?算了,我个人也欠了委员长和委员长的爸爸人情,所以是无所谓啦。」 于是我们把各自的手机交给新田同学,我站到双亲之间。 「爸爸,妈妈,最后要不要笑着拍张照?」 「……也对。」 「……是啊。虽然最后变成那样,不过整体来看还是挺开心的。」 「哈哈,什么啊……不过这样也很有妈妈的风格。」 「好的,那么三位,我要拍了……来~」 就是这样,最后的记录收在前原家三个人各自的手机里。 无论是我、妈妈,还是爸爸,脸上都挂着彷佛回到过去的欢喜笑容。 本来以为到了这里就算是结束。就在此时,头上戴着圣诞帽的天海同学活力充沛地举起手来蹦蹦跳跳。 「好好好~!接下来我也要拍~!唉,海,反正是顺便,我们也挤进去拍吧!」 「真不知道哪里顺便了……不过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应该也是很好的回忆吧。来吧,关也过去。」 「好啊。喂,机会难得,新田也来吧。」 「咦?事到如今我是无所谓,可是这样要由谁来拍……啊,那边那位大姊姊,可以麻烦你吗?」 「我明白了。小事一桩。」 新田同学把所有人的手机都交给凑小姐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这样一共有七个人。要好好把每个人都拍进去就得挤在一起,这样很累,可是也很开心,所以没问题吧。 「好的,那么我要拍了。呃,这个时候要喊什么……」 「这种时候,大姊姊爱喊什么都可以。你随意说些什么我们都会配合。」 「是吗?那么──」 一群高中生热闹的声音回荡在下雪的圣诞夜里。 如今已经把自己的心情做个了结,话虽如此,由于派对还会持续一阵子,所以我向爸妈道谢之后,和他们四人一起回到会场。 派对方面由于有智绪学姊继续确实指挥大家,所以并未发生什么大麻烦,顺利进行事先安排好的每一个节目。 像是意外难得的与外校学生交流,以及准备的奖品有点豪华的宾果大赛等等,虽然都是很老套的节目,但是参加者都很起劲,所以身为幕后人员再高兴不过。 热闹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到了晚上八点,派对宣告落幕。 「──好的,那么我们这部分的收拾工作已经结束,工作人员也可以解散了。各位同学,非常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忙。」 据说之后可以交给业者收拾,我们总算卸下幕后工作的任务,恢复自由。 有些学生提出「明年请务必举办」的意见,不过就近看着智绪学姊四处奔走,就会觉得下次不要当工作人员,而是想以来宾的身分参加。 「海,久等了。」 「嗯。收获如何?」 「大丰收。只要重新热过就可以吃了。」 如此说道的我提起双手的纸袋给她看。是今天的派对上端出来,没人碰过就这么剩下的餐点与饮料的一部分,经过智绪学姊的同意才收下。 包括圣诞节必备的炸鸡,以及其他菜肴的开胃菜拼盘,饮料有超市里几乎看不到的玻璃瓶装可乐等等,让我们彷佛小孩子一般大为兴奋。虽然我与海确实还是小孩子。 看样子即使没有特地追加餐点,预计在我家举办的续摊有这些就够吃了。 「……对了,海,其他人呢?好像都没看到。」 依照计画,这次临时参加我家全家福拍照的天海同学、望,还有新田同学也都会参加续摊,在我去拿这些餐点的同时,四个人应该会一起等我。 「啊……呃,夕和新奈说要两个人去KTV,关被会长找去便消失无踪。」 于是,只有海一个人在等我。 「这、这样啊。」 「嗯、嗯。」 他们的意思多半是「你们两位慢慢聊」,但是这样一来,装满两个大纸袋的餐点就得两个人吃完才行……算了,也罢。 「那……总之先去我家吧。」 「嗯、嗯……啊,在这之前,可以先去我家一趟吗?穿礼服好累,我想换上轻松一点的衣服。」 「知道了。那么顺便和空伯母打声招呼吧。」 就是这样,我们即将迎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圣诞夜。 有泪水,有欢笑,把感情全都发泄出来,最后还把朋友也拉进来拍下纪念照,但是这些终究只是暖场。 该进入重头戏了。 我为了再借一下海前往朝凪家,但是在玄关迎接我的人不是空伯母,而是她的哥哥陆。 他穿着与上次见面时相同的家居服,头发一样乱糟糟的。 这让我稍微有点放心。 「如果要找我妈,她刚才出门了。说是要和最近认识的朋友……好像啦,一起去喝酒。那个老太婆也不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兴奋。」 「啊……是这样吗?」 而且也有收到传话:「借一下真咲太太喔。」所以想必现在正和妈妈两个人在夜晚的街上到处晃到处喝吧。 妈妈二话不说便答应我的任性要求,即使是这样,这一天她应该也有各式各样的情感在心中翻腾,所以我也希望能让她好好发泄个痛快。 因为大人应该也需要时间整理心情。 爸爸那边也一样,他和凑小姐的关系应该也会从这一天开始,逐渐有所改变。 会解除现在的关系,变回只是上司和部下的往来呢? 还是爸爸会正视凑小姐的心意呢? 无论结果会是如何,这都不是我应该管的事。然而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希望能迎来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坏的结局。 即使经过很长的时间,希望我今天的所作所为,对双亲而言、对前原家而言都能成为美好的回忆。 「那么我有确实转达了,我要回房间了。」 「啊,好的。谢谢你特地过来告诉我,陆哥。」 「……还好啦,这点小事没什么。那边那个笨蛋就麻烦你了。」 陆哥虽然语气冷漠,但是我认为他也有符合朝凪家风格的体贴。只要能找到工作就更完美了。虽然目前不太有这样的迹象。 陆哥前脚刚走,换好衣服的海后脚就出来了。她穿着宽松的连帽T恤,底下则是长裙。这完全是居家服,然而这多半也表示我家对海来说,是个非常能够放松的地方吧。 这样让我十分开心。 「那么我们走吧。」 「嗯。」 非常自然地牵手的我与海离开朝凪家后,两人靠在一起走在一如往常的夜路上。 派对时应该还在下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从云间探出头的月亮淡淡照亮我们。 「海,你从刚才一直在看什么?」 「这个?是刚刚在派对会场大家一起拍的照片。要一起看吗?」 「嗯。」 我的手机里当然也有,但是现在的我想跟她把脸凑在一起,所以用海的手机来看照片拍得如何。 「……太好了。我有好好露出笑容。」 「嗯。这个真的很棒。这样的照片可以好好留在相簿里。」 海的手机里有前原家三个人的照片,以及加入海他们四个人一起拍的合照,无论哪张照片都有露出同样笑容的我。 以往的我不是那么喜欢拍照。我对自己感到自卑,所以羞于把难堪的模样暴露在别人眼前,而且一看到照片就会跟着想起当时的记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的身边有海。 我的脸──外表并不出众,也许有些人会看不起这种还留有几分生硬的笑容,但是她说非常棒。 既然她愿意这么说,我也不禁觉得再多留下一些纪录或许也不错。 「那个,海。」 「……什么?」 「我喜欢海。」 离开朝凪家走了一小段路,我把现在的心意确实传达给海。 以前海对我说「好喜欢」的时候就是在这附近,但是我并非特意挑选在这里。单纯只是碰巧,在我告白之时刚好走到这个地方。 「……这是指不只是朋友?」 「嗯。我希望能以男朋友的身分好好爱你。」 这是我在第一次约会时说不出口,结果拖到现在的话语。 当时的我既紧张心跳又快,但是现在已经好好沉淀下来,只觉得胸口一股温暖。 从握紧的手上明确传来海的温暖,我不想交给任何人。 海比任何人都让我更想珍惜。 我希望成为对海而言比谁都重要的存在。 经过今天发生的事,这个心意变得更加强烈。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随着我们交往的时间变长之后说不定会吵架,也说不定会有不想看到彼此的脸的时候……可是,即使是那样,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努力。」 为了让我们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一直维持照片里的那种笑容,也许只能这么做吧。如果往后也能一直维持这种平静又甜蜜的时间固然很好,但是我想,人生就是会发生各式各样的事情。 不只是我。大家都有自己的烦恼。有自己的辛苦。 无论是我、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还有爸妈也是。 「所以……海,我希望能够和你成为男女朋友。虽然我现在还是个爱哭,爱撒娇,靠不住的男生。即使如此,我还是会为了海努力。」 我牢牢握住海的手,把话说个清楚: 「海,谢谢你不管什么时候一直在乎我,看着我……我好喜欢你。」 「…………嗯。」 听到我的告白,海喃喃应了一声,微微点头。 这才发现海的眼眶已经湿了,声音也带着哭腔。 「海,你哭了。」 「呜……啰唆,笨蛋,笨蛋真树……被你那样告白,我当然会变成这样啊。而且真树自己明明也哭了。」 「是啦,毕竟我也是爱哭鬼……海,这边。」 「嗯。」 我把纸袋放到地上,将海拥进自己怀里。 「……真树,好暖和。」 「这样啊。那就好……呵呵。」 在我怀里啜泣的海看起来像个小孩子,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树好坏心。我抱你的时候都有忍住。」 「啊,你果然在忍耐啊……不是,我只是忍不住觉得我们果然很像。」 「就是啊。就像是撒娇鬼同盟。」 「那是什么啊。不过或许意外贴切。」 「对吧。我们真是合得来。」 我与海一边说笑,一边把脸凑近。 「海。」 「真树。」 「「──最喜欢你了。」」 于是我们从「朋友」变成「情人」。 (插图014) ──────────────────────── 终章 告白成功之后,接着按照约定完成嘴唇对嘴唇的吻,我与海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以悠闲的脚步前往我家所在的公寓。 打从刚才我就觉得脚步有点不踏实。终于从紧张之中获得解脱,以及成为了海的第一这件事,让我非常开心。 两人份的脚印踏在积了薄薄一层雪的路上。为了举办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餐会,我们回来前原家。 或许妈妈是为了我们着想,屋里的暖气没关,房间里很温暖,餐桌也已收拾干净。 「嗯?真树,桌上好像有纸条。」 「啊,嗯。多半是妈妈的留言……」 『碍事的人出门了,好好努力。妈妈。』 桌上留着这么一张便条。看来在我找她出去之时,她就已经留下这张纸条,这似乎也表示本来就和空伯母约好了。 「真是的,多管闲事。」 「呵呵。可是很有真咲伯母的风格。」 虽然我有依照她的指示好好努力,而且也得到最棒的结果,所以等到妈妈回家,我打算说声谢谢。 「好了,肚子也饿了,赶快来准备吧。」 「是啊。虽说是准备,也只是重新加热餐点啦。」 带回家的纸袋装得满满的,我把里面的餐点放到盘子上,就这么放进微波炉里。 我趁着加热时把玻璃杯与其他餐具,还有出门前就准备好的蛋糕放到暖桌上。 由于本来想着需要五人份的餐点,带回来的分量相当多。 「啊哈哈,感觉比想像中还多啊。这样好像是特大碗。」 「就是啊。干脆现在开始挑战能吃多少?」 「好耶。还要一起拍个影片,把我们倒在炸鸡前的模样传给夕他们,顺便说声:『都是你们害的~』」 「还要说是圣诞朝凪送来的圣诞礼物?」 「对对,吃剩的炸鸡十人份。」 我们一边说着言不及义的玩笑,一边以合作无间的动作将餐点俐落地排在桌上。 「那么,海。」 「嗯,真树。」 「「……圣诞快乐。」」 我们碰响拿回来的玻璃瓶装可乐,于是只有两个人的小小延长圣诞派对就此开始。 「好了,那么就来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慢解决炸鸡吧。」 「嗯。这是无所谓啦,可是。」 「嗯?可是什么?」 「不……就是我们现在坐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小啊。」 面对面坐的话比较不会太挤,然而现在海却依偎着我,坐在我身旁。 而且她的脚也放进暖桌里,所以我这边非常挤。 我帮海准备的座垫,孤零零地放在暖桌外面。 「这样比较方便看电视啊。我们的确是两个人挤在一个人的空间里,所以也许小了一点啦……对吧?」 海边说边用手挽着我的手臂,往我身上贴得更紧。 ……既然这样我坐过去吧。我当然不会说出这种不解风情的话。 「是、是喔。我以为海搞不好会觉得很挤,不过既然你说不要紧,那么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就好。」 「现在这样『就』好?」 「……不,现在这样『才』好。」 我努力不去意识难为情的感受,然而果然还是办不到。 我想跟海靠得更紧。 我想更加陪在海的身边,感受她的存在。 淡淡的洗发精甜香。 靠在我身上的胸部柔软触感。 透过滑嫩肌肤传来的体温。 「海,我说啊。」 「什么?」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海好可爱。」 看着海近在眼前的脸,我坦白说出感想。 ……好可爱。 又大又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形状漂亮的嘴唇。 一旦害羞立刻变红的脸颊与耳朵。 摸起来很滑润的黑发。 这一切都很可爱,很惹人怜惜。 「这样啊,好巧喔,其实我也在想着一样的事。」 「……这么说来,海果然也是?」 「嗯。」 海的眼睛直直望着我,脸颊微微泛红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也觉得真树现在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帅气。不久前还哭得眼睛都红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发型也被雪还有风弄乱。还、还有本来明明没有那么帅。」 「……最后那句话是多的。」 「嘻嘻,抱歉抱歉。可是即使如此,我却没办法把视线从真树脸上移开,想要更加黏在一起。想要真树更用力抱紧我。想要真树像刚刚那样一直看着我的眼睛……这个。」 「……想要我那么做,之类的?」 「……」 满脸通红的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好可爱。 这样的女生竟然是我的女朋友,简直像是在作梦。要是在这个时候醒来,发现「其实只是一场梦」,我大概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走出自己的房间吧。 「海,你可以捏一下我的脸颊吗?」 「咦?嗯,可以啊……来。」 海照着我的话去做,有点用力地捏了我的脸颊。 「怎么样?」 「……会痛。似乎不是梦。」 「那是当然啊。真拿你没办法……啊,可是我也检查一下吧。来,请。」 「我来捏吗?我是没关系。」 我按照她的要求,稍微出力捏了她柔嫩又光滑的脸颊。 「……痛。」 「是啊……等等,我们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啊?」 「也是。就是因为不吃东西尽是在做这种事,才会被大家说是『笨蛋情侣』。」 「……也许吧。」 不过,最常这么说我们的三个人现在都不在场,既然这样,我们这种没意义的互动再多一些也无妨吧。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朋友」,而是「男女朋友」。 「海……那个,可以吗?」 「……嗯,可以啊。」 于是我们和刚才一样紧紧相拥,相互渴求,嘴唇与嘴唇再度叠合。 在只有两个人的屋里的秘密之吻,带有淡淡的可乐甜香。 ──────────────────────── 后记 首先感谢各位读者拿起第二集。我是作者。 虽然距离第一集上市已经有点时间,但是能够像这样再度和各位打招呼,还是令我无比开心……话虽如此,在这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我想各位读者看到第二集的封面就会立刻发现,从这一集开始,负责插画的老师将由本作第一集担任插画的长部トム老师,变更为接任的日向あずり老师。 看到各位读者的感想,也能知道长部老师的插画评价更在小说内容之上。因此在系列作刚开始不久的这个时间点进行变更,我个人也觉得非常遗憾,而且当初编辑部找我讨论之后,坦白说我也非常烦恼。 关于变更的详细状况,我想还是不便多说,不过这是有着情非得已的理由,而且是在经过和长部老师以及编辑部好好商量过后才作出来的决定。所以这样的请求或许有点任性,还请各位读者能够继续给予支持与爱护。 那么,接下来是其他方面的宣传,如同之前已经公开的发表,关于《班上第二可爱》(招募简称中),漫画版将在《Alive+》开始连载。虽然可能有些读者已经读过,但是我和负责漫画版的尾野凛老师与Alive编辑部也都开过会,努力让漫画版也能呈现海与真树之间的美妙气氛,所以漫画版的《班上第二可爱》也请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无论是要让系列作得以长长久久,还是要实现漫画化或作品PV等企画,全都需要各位读者的支持。书籍、漫画版,以及网路版等等,整个系列我都会努力做好作者能做的事,如果可以与和各位读者一起带动整个气氛,那就太令人开心了。 透过本集的上市,让我体认到一本书的完成,都是多亏很多人的贡献。书籍版方面有Sneaker文库编辑部、责任编辑大人、日向あずり老师。漫画版则有尾野老师与Alive编辑部。PV有为海配音的石见舞菜香小姐与为真树配音的石谷春贵先生。然后还有所有相关人士,我要借此机会向各位表达郑重道谢。 还有长部トム老师。虽然只有第一集,还是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担任本作的插画。 ──────────────────────── 插图 ──────────────────────── 第三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圣诞夜那天,我与海正式成了男女朋友。 彼此的心意相通这点,早在以前的互动便能隐约知道,但是把自己的心意放进「喜欢」这么一句话时,内心还是有着「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的一抹不安。 所以在海听到我的表白,流着眼泪开心对我微笑时,我第一个感觉是放心。开心的心情也紧随而来就是了。 ──太好了。我以后也可以继续待在海身边啊。 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 「啊~吃得好饱好饱。胃里已经找不到半点缝隙了~」 「我也是……虽然很努力吃了,还是剩下一点点。」 「好吧,这些就留到明天以后吧。」 「也是。」 我们喝完玻璃杯里剩下的可乐,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椅背。 除了可乐、披萨与薯条等我们已经吃惯的垃圾食物,还加上派对剩下的鸡腿与开胃菜拼盘等等。我们只吃这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来填饱肚子。 然后身边是共享同样的时光,互相依偎的情人。 不是朋友,而是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的情人。 「……海。」 「……真树。」 我与海不约而同,轻轻拥抱彼此的身体。 换做是以往的我们,应该会玩玩游戏,看看电影或漫画,懒散耍废到海要回家的时间,然而现在的我们没有那种心情。 派对的幕后工作意外辛苦,又因为双亲的事,让我的感情来来去去十分忙乱,这些事情造成的疲劳当然是有的,不过最重要的理由很单纯,那就是想和眼前的她打情骂俏。 「嘻嘻,真树的肚子还是一样软绵绵的。」 「海自己才是……虽然想这么说,但是你的肚子根本抓不起来,无话可说。」 「毕竟我暗地里有在努力……话虽如此,其实体重稍微增加了一点,来,你摸摸看这边,上臂的地方。」 海卷起袖子,朝我伸出嫩白细致的手臂。 「……呃,可以吗?」 「可以啊。虽然会有点痒,如果只让真树摸就没关系。」 「这是……这个,因为我们,是男女朋友?」 「……就是这么回事。」 「那就不好意思了。」 在海伸出的上臂轻轻一捏,发现的确有股软绵绵的手感……感觉是这样。 肌肤摸起来非常柔滑,手臂虽细却意外很有肌肉……完全想不到任何缺点。 「……我不是很懂就是了。」 「真是的,真树的程度还不够啊。体重和赘肉的增加,对女生来说是很头痛的问题。顺便说一下『这种软绵绵的感觉我很喜欢』不算是个好答覆喔。这题考试会考。」 「哪里的考试啦……啊,当然不可以说『懂我大学』。」 「……呃~」 「被我说中了。」 现在的我多半考不到什么像样的分数,所以这方面希望可以慢慢学习。 要能说出让海满意的答案,多半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我们就这样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有比平常更多的肌肤之亲,度过两人独处的时间。 非常开心,非常幸福的时间。 「唉,真树。」 「嗯?」 「……已经是不得不出门的时间了吧。」 「……嗯。」 时间即将迎来凌晨零点。刚吃完晚了一点的晚餐时,还觉得夜晚才正要开始,不过漫长的圣诞夜也在不知不觉间,就要离开我们身边。 「……呜~」 海发出这样的声音,把脸埋进我的怀里撒娇。 不想回家。还想在喜欢的人身边多待一会儿。 即使事先和空伯母约好的门限时间一分一秒逼近,我与海却像是用锁炼把彼此的身体牢牢绑住,始终紧靠在一起。 肚子饱饱的,屋里又很暖和,身边还有心上人的温暖。 疲劳感、满腹感与幸福感,让我想就这样什么也不想,两个人一起入睡──如此一来,明天想必也能迎来很棒的早晨。 早上醒来身边就有海平静的笑容与温暖,笼罩在彼此的气味当中,心想从今天起就是寒假,所以两个人一起睡回笼觉睡过中午。 心想如果能够这样,那么该有多好。 「……海,差不多得回去了。」 「呜~……嗯。」 然而以前搞出过早上才回去那种事,所以不能这么做。今天虽然是一年没有几次的特殊日子之一,然而正是这种时候,更得好好遵守约定,赢回空伯母和妈妈的信赖才行。 「真树,抱抱。」 「精神年龄急速下降了吧……我是无所谓啦。」 「嘻嘻,谢啦。」 我维持拥抱的状态让海站起来,进行回家的准备。尽管桌上还有东西没有收拾,但是吃剩的食物都已经放进冰箱,所以这些等明天再收拾就好。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学生都在放寒假,所以多少邋遢一点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们一起走出玄关,手牵手搭电梯前往一楼大厅。 由于已经是深夜,外面的空气很冷,但是不知为何现在不觉得有那么冷。 「真树,今天送我到这里就好。」 「这样好吗?虽然这么晚了,我觉得不会有什么人……可是我还是担心。」 「没问题啦。如果遇到什么怪人我会马上逃走,也会小心车子回家。这次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既然这样……」 的确,即使有我陪同,脚力也肯定是海比较好,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没有我也无所谓── 「……呵呵,真是的,不要这么明显露出寂寞的表情。我不是讨厌跟真树一起回家,也不是嫌麻烦,只是正好想一个人回去。只有今天是特例。」 「只有今天……是指你要去别的地方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想在一个人的夜路细细品尝喜悦……就是,感受与心上人成了两情相悦的情人这回事。」 「……原来。」 如果是那样,我正好也有同样的想法。 现在因为是在海面前,在我最喜欢的人面前,所以想耍帅而假装平静,其实内心正在回味让我高兴得忍不住想跳起来的喜悦。 每次在一起都很开心,不在身边就会寂寞,即使让她看到难堪的模样,依然体贴地包容我,非常可爱又可靠,在我面前不时会爱撒娇到令人吃惊的女生。 和这样的海心意相通,成为男女朋友让我好开心。 压抑不住感情,独自在床上手舞足蹈,或是毫无意义地在原地蹦蹦跳跳──无论是我还是海,都需要一点这样的独处时间。 「知道了。那么今天就送你到这里。可是你要小心回家喔。」 「嗯,真树也是,好好泡个澡,温暖身体之后才睡喔。毕竟听说接下来会更冷。」 「了解。那就……明天见。」 「嗯。当然,后天、大后天也是。」 「……是啊。」 没错。正如我刚才所说,从明天起就是寒假,所以只要想见面每天都见得到。 一如往常的周五,因为有点事──从此不必每次都要找理由与海见面。 因为想见面,因为想听声音,因为寂寞。哪怕没什么重大的理由,频繁与海见面也完全没关系。 因为我和海已经是男女朋友。 最后,为了补充彼此的成分来撑到翌日,我们花了几分钟紧紧相拥,然后才各自回到自己家里。 「……嘿嘿。」 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瞬间,我的嘴角发出这样的笑声。 海成了我的女朋友──面对这个事实,我说什么也按捺不住嘴角上扬。 开心又害臊,让我的脑袋有点昏昏沉沉。 「既然海那么说了,之后就泡个澡,好好休息吧。」 刚才说了明天见,可得做好随时都能迎接她到来的准备才行。 我在浴缸里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独自度过二十四日(正确来说,日期已经变成二十五日)深夜的时间。 期盼明天也能和海一起度过开心的时间。 ……天亮了,迎来二十五日的圣诞节。 寒假第一天,解脱上学的麻烦,从今天起就要懒散度日──早上刚睁开眼睛时还这么想,然而事与愿违。 「──咦……?」 醒来之后立刻注意到异状。 起来的瞬间,首先感受到非比寻常的寒冷与关节疼痛。昨天我明明按照海的吩咐,泡完澡之后便钻进被窝,把自己包在海偶尔也会用的毯子和棉被里,盖得暖呼呼地睡觉。 「身……身体,好无力。」 我想先喝个水,于是走向厨房,但是只不过从床上起身走个几步,都显得相当吃力。 在这个时间点,我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我还先喝个水喘口气,再拖着身体拿起体温计,测量现在的体温。 虽然没有头痛、喉咙痛、咳嗽之类的症状,但是基本上不会错,多半是感冒了吧。 花了十秒钟左右量过体温,视野有些模糊的我凝神看向数位显示的数字。 【39.6】 「……哇啊。」 看来昨天我在浴缸里会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并不只是因为开心,似乎还包括我的身体发出「生病了,赶快吃药睡觉」的信号。 ──────────────────────── 1.和「情人」的年底年初 总之我生病了,这下子得静养才行,于是我吃了家里常备的退烧药,花了点时间慢慢回到床上躺下。 「……不过话说回来,能撑到昨天已经算是很好了吧。」 我在茫茫然的思绪里,依序回想进入十二月以后的情形,才意识到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多得不是以往所能相比。 导火线多半是双亲的事。我为这件事烦恼之余,也注意过着身为学生的正常生活,此外也很努力经营与海的情人关系,以及与天海同学、望、新田同学等人的来往。 无论精神层面,还是被精神面拉着走的身体层面,都有很重的负担。所以到了昨天一切都告一段落,先前紧绷的紧张情绪断了线,一直以来累积的一切才会一口气涌现吧。 如果从长远的人生观点来看,每件事想必都是好的回忆,尤其是认识和双亲一起拍照的大家,对我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缘分,然而在这一个月内,还是发生了太多事。 只要是平常不习惯这种事的人,拼命对抗如此浪潮,无论是谁都会变成这样。 至于昨晚多半和空伯母喝了好几摊的妈妈。 『从今天开始回归职场(啾♡)』 留下这么一张纸条便活力充沛地上班去了。关于我今天的体温已经发过讯息通知,至于妈妈几时会回家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食物和饮料等方面的储备,由于事先为了昨天的派对买了很多,暂时应该没问题……如果这样的状态持续两三天,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不管怎么说,如果症状能趁早减轻就好了。 「啊,对了。也得跟海联络一声才行──」 跟妈妈报告过后,我也立刻发了讯息给海。 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约好寒假几乎每天都要见面,不过这下得另外找机会了。 暂时见不到海固然让我非常寂寞,但是如果是因为感冒而发烧,当然不能传染给我的宝贝女友海。 总而言之,我只能缩进被窝忍耐,等待体力恢复。 『(前原) 海,抱歉。』 『(朝凪) 早啊,真树。』 『(朝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前原) 关于昨天的约定,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说是否改天。』 『(朝凪) 该不会是感冒之类的吧?』 『(前原) 嗯,就是这样。』 『(前原) 大概三十九·六度吧,量出来的数字。』 『(朝凪) t』 『(前原) 海?』 『(朝凪) 抱歉,我手滑了一下。』 『(朝凪) 不是,我的意思是好高啊。』 『(朝凪) 一定很难受吧,我马上过去。』 『(前原) 咦,不,这──』 早在非得联络海不可的时间点上,我就料到多半会变成这样,但是从字面上看来,她似乎比我预料的更加动摇。 ……果然不该直说发高烧吗? 让她操了不必要的心。 『(前原) 不行啦。你的心意让我很高兴,但是这样说不定会传染给你。』 『(朝凪) 可是真树,你现在是一个人吧?我听妈妈说真咲伯母从今天起回归职场,这样你没办法静养,而且也去不了医院。』 『(朝凪) 我话先说在前面,这一带走路能到的距离可没有医院。』 『(前原) 唔。』 因为我们居住的地区还挺乡下的,要前往周末假日仍有门诊的综合内科那类医院,就非得搭车或是大众交通工具不可。 因此我本来打算先吃家里的药,等症状稍微稳定一点再去医院。 『(朝凪) 我懂真树的心情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朝凪) 可是年底年初也有很多医院休息,所以不能这么悠哉,因为病情也可能在这段期间恶化。』 『(朝凪) 所以我还是马上过去找你。』 『(朝凪) 然后马上带你去医院。』 『(前原) ……唔。』 她都说成这样,我也只能举白旗了。 毕竟在应对病情这方面,想来还是听海的话比较正确,而且长年住在这里的朝凪家,应该也会知道比较好的医院吧。 虽然不想给海添麻烦,但硬要逞强也不太好。 换成是我站在海的立场,也会觉得哪怕传染感冒,仍然希望待在重要的人身边,让对方安心。 『(前原) ……抱歉,海。』 『(前原) 我又依赖海了。』 『(朝凪) 没关系的。都来到这一步了,我会负责照顾真树,直到你好起来为止。』 『(朝凪) 就当作是之前的售后服务。』 『(前原) 那、那就承蒙你照顾了。』 先前我就在海的房间里,让她安抚我直到早上,这次还麻烦她特地来我家照顾我。 ……想让她看到我帅气的一面,多半还得等上好一阵子。 拜托她照顾的十几分钟后,似乎准备就绪的海来电。 「……是。」 『唔……真树,你还好吗?』 「还好……我想这么说,不过也许有点难受。」 『真是的,真树果然在逞强。这样反而更让我担心,所以这种时候要乖乖跟我报告,知道吗?』 「了解……」 『呵呵,很好。』 海多半是听到我说话的声音后稍微放心了,电话另一头说话的声调很平静。 虽然传讯息也可以确认状况,不过这时也许还是好好让她听见我的声音比较好。 『我现在在大楼玄关,马上过去。』 「知道了。那我马上开门──」 『啊,不行不行。真树就这样继续躺在床上休息,不可以乱动。』 「咦?可是……」 『没问题没问题。钥匙我有。』 「咦……?」 她有钥匙? 我家的?为什么? 搞不太懂的我正陷入混乱时,结果正如海所说,玄关传来开锁的喀啦声响。 随后立刻有两张脸探出来看向我的房间。 「嘻嘻,真树,早安。」 「哎呀呀,你看上去很难受呢。应该还在发烧吧。」 「海……连空伯母都来了。」 「早啊,真树同学。我陪女儿来多管闲事了。」 海以及她的母亲空伯母两个人来照顾我了。 的确让人觉得很可靠,但是真没想到空伯母会过来。 「真树,我们马上去医院看医生吧。妈妈说会开车载我们。健保卡有放在钱包里吧?」 「嗯,大概……在这之前,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我家的大门钥匙正在海的手上闪耀光芒。 前原家的钥匙有三把。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妈妈那里,另一把应该是作为万一有人弄丢钥匙的备用品,保管在妈妈的房间里才对……难道。 「该不会妈妈给的钥匙吧?」 「嗯。昨天妈妈跟真咲伯母去喝酒的时候。是这样吧?」 「是啊。她说『以后小犬要多劳烦关照了』表示要给海。起初我觉得不太好,不过既然是女儿的宝贝男朋友,那就无所谓吧。」 「果然……」 既然是做事牢靠的海和空伯母,应该值得信任,而且比起由生活层面有点随兴的妈妈管理,我确实觉得这样要好得多了。 根据她们的说法,目前平常是由空伯母管理,必要时再交给海。 ……主要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真树同学,衣服不用换,唯独上半身要穿暖一点。海,把椅子上的羽绒衣拿过来。」 「好~」 我在空伯母的指挥下俐落完成准备,借由两人的搀扶上了朝凪家的车,一路开往朝凪家平时会去的医院。 根据她们的说法,距离医院开车大约二十分钟。附近没有车站,往医院方向的公车一小时只有一班。看来果然还是海的选择比较正确。 体温也比早上量的时候高了一些。 「妈妈,今天可是载着客人,而且还是病人,千万要安全驾驶喔。」 「哎呀,我随时都是安全驾驶吧?不可以在真树同学面前讲这种容易令人误会的话喔。呵呵。」 「…………」 坐在驾驶座上的空伯母,脸上的笑容让我不禁觉得很可怕。 『(前原) 海。』 『(朝凪) 不,我的意思是──』 『(朝凪) 妈妈平常不要紧的。平常就有在开车,而且驾驶技术也好。』 『(朝凪) 可是,这个,就是有时候会开得太快,或是遇到驾驶礼仪不好的车就显得不太妙。』 『(前原) 像是个性会有点改变?』 『(朝凪) 嗯。有点像是显露本性。』 『(前原) 知道了。那么我会安分一点。』 我和海为了避免被空伯母听见,改用打字聊天,并且牢牢系上后座的安全带。 光是承蒙让她开车载我就已经很感谢了,所以不打算多说什么……不过眼前还是暗自祈祷能够平安抵达吧。 「──嗯。是感冒吧。由于有发烧,喉咙似乎也有点肿,打个点滴来退烧以及抑制喉咙发炎。然后会开药,回家之后就请做好保暖好好休养。」 也许因为是不上不下的上午时段,我们平安无事顺利抵达医院。经过医师看诊后,躺在病床上打了三十分钟左右的点滴。据说依照验血的结果,也许还得再来一趟,但是目前只要安静休养就没问题。 「真树,这边。」 一离开病房,海立刻靠过来扶我。老实说,多亏经过治疗,稍微活动一下不成问题,不过海就是这么关心我的身体,所以我也乖乖把身体靠到她身上。 「真树同学,感觉怎么样?」 「还得看检查结果,不过医师说多半只是普通感冒,而且也没有其他明显症状。据说只要过个三天应该就会退烧了。」 「这样啊,太好了……」 空伯母似乎也很担心我,我的报告让她松了一口气。 虽说是女儿的男友,但是我对空伯母来说明明只是外人……她却愿意为我做这么多,让我真的只有满心的感谢。 「刚才我已经先和真咲太太联络。你就别在意答谢之类的事,先好好休息吧。」 「好的,谢谢伯母。」 「呵呵,不客气。好了,药也拿到了,我们赶快回家吧。」 我请空伯母代垫医药费,再次搭她的车回家。 去程由于身体状况不佳,车内气氛也很紧绷,不过现在无论海还是空伯母都和乐融融。 「唉,海,还好真树同学没什么大事呢。」 「唔!为、为什么这时候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啊?」 「哎呀,你忘了吗?一大早就脸色大变,大喊『真树不好了真树不好了』叫醒我。而且刚才在候诊室也一直心浮气躁。」 「啊!……那是,有、有什么办法嘛……」 如此说道的海红着脸低下头,依然握住坐在身旁的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 「直到昨天都很有精神,早上起来就发高烧,说话有气无力,见面看起来也很难受……难得,这个,我们成了……男、男女朋友,不禁觉得如果就此变得见不到面怎么办。」 「海……」 海对外显得很可靠,其实比谁都要胆小,都爱操心,所以看到我难受喘气的模样,不由得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对不起喔,海。明明没什么大不了,却让你担心了。」 「……真树笨蛋。下次再自己乱生病,我一定、一定不会原谅你。」 「生病都是这么突然吧……」 话说回来,往后必须更加避免太过操劳,这不是为了谁,而是自己得好好照顾自己。 因为我希望海随时都能安心在我身旁欢笑。 之后海也一下子「来,喝水,要好好摄取水分」一下子「有没有流汗?我帮你擦」照顾得无微不至,连驾驶座上的空伯母都不由得苦笑,一路开回朝凪家。 听说陆哥还是一样待在家里,不过大地伯父因为工作,年底年初这阵子不会回家。 「海,我现在要去采买,真树同学就麻烦你喽。客房的和室里有给客人用的棉被,你就让他躺在那里……不可以带进你的房间喔?」 「真是的,我才不会呢。真树,别管妈妈说什么,来,进来进来。」 「啊,好的,打扰……不对。」 「嗯?什么?怎么了?」 「不,我才想问怎么了。」 回程的景色和去程完全不一样,觉得奇怪的我下车一看,发现这里不是自家门前,而是朝凪家的门口。 我一直以为是要先送海回朝凪家,然后才载我回家……但是空伯母立刻独自外出采买,只留下我和海两个人。 「那个,海。」 「什么事?」 「我接下来必须静养几天才行。」 「嗯,是啊。要好好吃饭,也要吃药,做好保暖,好好睡个够。」 「所以我得回家了。」 「不行。」 「为什么?」 拜访朝凪家是无所谓,但是我现在感冒了,总觉得不是作客的时候。 「……我说啊,看样子该不会是要我待在朝凪家直到病好为止吧?」 「我们有好好征求真咲伯母的同意喔?虽然是我们提议这么做的。」 「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 我暂且走到一旁与妈妈联络。平时打电话也经常没发现,但是今天立刻接了电话。 『喂~真树?你还好吗?』 「不好──倒是关于外宿的事。」 『啊啊,这件事啊。我话先说在前面,起初我也委婉拒绝喽?我说虽然工作忙碌,但是还能照顾孩子……虽然结果还是输给了小海的说词。』 「这样啊。海是怎么说的?」 『不能告诉你……不过我想到至少比起工作累瘫的我,由做事牢靠的小海来照顾,对真树来说也比较安全也比较放心吧。啊,还是你想让妈妈照顾?要久违地跟妈妈撒娇也完全没问题喔?』 「这……绝对不要。」 『哎呀,真可惜。』 我不由得想起妈妈疼爱我的模样,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寒气。 先不说对海撒娇,上了高中还找妈妈撒娇,我的心理还是会有所抗拒。 『总之我有空也会去看你,你就不要逞强,乖乖在小海家里接受人家的照顾吧。之后的事我会跟空太太沟通。』 「既然这样……好吧,我知道了。」 「呵呵,谢谢……对不起喔,真树,有这样的妈妈。』 「没什么啦。那我挂电话了。」 『哎呀,好冷淡。』 既然事情已经谈完,于是我匆匆挂掉电话,走向海的身边。 「欢迎回来。那么走吧。」 「嗯……抱歉,我们母子俩给你们添麻烦了。」 「真是的,又是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的确要照料真树的生活起居是很费事,可是如果就这样放着你一个人,我会更加担心。姑且问一下,你现在这种身体状况能做饭吗?洗衣服呢?打扫呢?能准备泡澡吗?」 「这……是有困难。」 即使洗衣和打扫可以让妈妈晚点再做,不过问题还是在于吃饭。 所谓的静养并非只是躺在床上,也包括即使吃得少也要好好摄取营养,以及维持不至于有碍健康的生活作息,所以依照我现在的生活环境与健康状态来看,确实有相当的困难。 关于这点已经再明白不过,所以空伯母与海才会做出这样的结论,认为在朝凪家看护我比较好吧。 「真树应该是在担心又给我们添麻烦,可是我们都带你去医院了,那就让我们好好照顾到病好吧。不管对我来说,还是对妈妈来说,真树都已经不再只是『认识的人』了。」 「唔……」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难以反驳。 因为我曾在之前的餐会上诉说过烦恼,所以不只是海,包括大地伯父与空伯母他们,整个朝凪家都渐渐接纳了我。早上才回家的那次,他们也确实追究我与海的任性,并且原谅我们,大地伯父甚至聆听我在家庭方面的烦恼,给了我建议。 他们简直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 ……然而,即使如此,要我依赖海与空伯母的体贴,还是会有些许的迟疑。 「真树,你该不会还在想什么麻烦的事吧?」 「……果然看得出来吗?」 「那当然。毕竟我是真树的女朋友……好啦,过来吧?」 如此说道的海不在意旁人目光,把我拥进怀里。 就像那天晚上,安抚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我那样。 ……海果然很狡猾。 既然被她这样对待,我根本不会客气或顾虑,转眼间就会吐露真心话。 「我才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直到上了高中都还很窝囊,因为一点小事就会生病,老是给人添麻烦。」 即使现在还好,也许有一天会受不了。 有人说我是懂得为他人着想的善良孩子。当然了,这也是我少数的优点之一,但那终究只是其中一面,背后潜藏着只是「不想被讨厌」的想法。 「……不好意思。我似乎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由得变得容易负面思考。」 「呵呵,好像是呢。真树你喔,真让人拿你没办法。」 海嘴巴虽然这么说,依然继续轻轻摸我的头。 不想被讨厌,但是想撒娇。想撒娇,但是不想被讨厌。海的举动,就像是全盘接受我这些麻烦的情绪。 「总而言之,现在你就好好让我们看护,好好摄取营养和睡觉。等精神和身体都稳定下来,到时候我会再一一听你说的。」 「……嗯,谢谢你,海。那么这几天打扰了。」 「好的。欢迎你来,真树。」 就这样,我决定暂且将一切都交给海,在作为客房的和室里软绵绵的被窝里躺下,接受海与空伯母的看护。 我在朝凪家的养病生活就此开始。 我要在朝凪家叨扰到病情相对稳定为止,关于这点还没关系,但我有几件挂心的事。 首先是换洗衣物。根据医院的医师所说,要等完全退烧多半需要两、三天,所以这段期间我会待在这里接受看病。 这样一来,当然不能一直穿现在的睡衣度日。现在已经流了相当多的汗,很不舒服,如果情况允许,我想立刻换上别的衣服,但是我只穿着这套衣服就被带去医院,所以现状就是只能忍耐。 晚点再请空伯母或海帮我回去拿,虽然也有这个选项,然而……感觉太过粗枝大叶,但又不能请她们特地帮我买新的── 我正想着这种事时,海从和室纸门后方探出头来。 「真树,换洗的内衣裤和居家服帮你拿过来了,所以在妈妈回来前,至少把衣服换一换吧。差不多要吃午饭了,你吃得下吗?」 「没什么食欲……倒是你拿来的换洗衣物是谁的?」 「嗯?啊,这是老哥的。他虽然长得高但是很瘦,所以尺寸意外地小。当然我有好好清洁,你可以放心。」 「陆哥的……总之谢了,海。」 我接过来检查尺寸,发现陆哥平常似乎是穿L号,既然这样应该没问题。我平常是穿M号,所以内衣裤可能会有点松,不过我只是躺在被窝里,所以光是能穿得整洁,就已经够感恩的了。 「真树,无力的情形还好吗?如果不方便换衣服,我来帮你吧?」 「这、这个我可以自己来啦。」 「……下半身也是?」 「下半身也是!话说下半身更应该自己换。」 「真的~?嘻嘻,开玩笑的啦开玩笑。对不起喔。那么我去准备冰枕那些东西,你就趁现在赶快换一换吧。」 大概是我待在视野所及的范围让她放心了些,只见海一如往常地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慢慢拉上纸门。 真是的,虽说不是什么重病,竟然开病人的玩笑……虽然我也不讨厌被海这样闹,或者该说挺喜欢的就是了。 我一边感谢提供换洗衣物的陆哥,一边趁海回来之前赶快换好衣服,之后便乖乖躺到被窝里。 以前根本想像不到自己会睡在别人家里,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待在朝凪家就很镇定。 ……是因为有海的气味吗? 「久等了……喔,乖乖躺下啦。有好好按照吩咐做,很棒。摸摸头当奖赏。」 「唔……真是的,一抓住机会就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虽然真树这么说,可是你确实还是小孩啊。虽然我也是啦……来,我要放枕头,头抬起来。」 下面垫着冰枕,额头放上拧干冷水的毛巾,从体外冷却因发烧而昏沉的脑袋。多亏在医院接受治疗,全身乏力和恶寒等症状几乎都已消退,不过体温仍然很高。 「我就在隔壁客厅,有什么状况,或是要我做什么就叫我吧。像是要上厕所还是要换衣服,什么都行。」 「嗯。谢了,海。」 「不客气。水放在这边……晚安,真树。」 海怜惜地摸摸我的脸颊后,慢慢站身走出房间。 「晚安,海。」 我听着隔壁传来的些微电视声响等环境音,慢慢闭上眼睛。 以前就算生病也是自己一个人,所以像这样发高烧昏睡时,有些不经意的瞬间会觉得不安,或是对安静的环境感到抗拒而浮躁。但是知道海待在身旁让我变得很放心。 「……总之先睡再说吧。」 要如何感谢与回报对海、空伯母,以及提供换洗衣物的陆哥这些事可以之后再想,现在该做的就是致力恢复健康。 然后又可以和海两个人在我家慵懒玩耍。 「……嘶,呼。」 我慢慢呼吸,渐渐沉淀意识。由于还在发烧,呼吸也很粗重,但是只要在医院拿的药渐渐生效,相信也会慢慢稳定下来。 然而就在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咚的一声轻响。 「嗯……?」 与先前的环境音不同的声响让我突然有了反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我把头缓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微微拉开的纸门缝隙,有着以担心的表情窥探我的可爱女友。 「海……?」 「啊!抱、抱歉。我担心你有没有好好睡……」 「这样啊。我没事,海也放轻松。」 「嗯、嗯。那就这样。」 海尴尬地笑了一下,回到原来的地方,但考虑到海爱操心又怕寂寞的个性,我隐约觉得她会再次窥看我的情形。 所以在纸门关上后,我试着就这么盯着看。 过了大约五分钟,海又慢慢探出头来。 「「…………」」 彼此的视线对个正着,无言的空气流过。 「……呃~」 「海,我说啊。」 「谁、谁叫我就是担心真树,有什么办法嘛!」 如此说道的海放弃抵抗,把用来擦汗的毛巾和运动饮料等东西抱在胁下进入房间。 我觉得不需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不过看来她一心想全程陪在旁边看护。 「我就是不想放着你不管嘛……真树这么难受,我没办法一个人悠悠哉哉。」 「可是,感冒,说不定会传染给你。」 「是这样没错……即使如此,不待在身边就是会觉得心浮气躁……」 她非常任性,但我对这一切都觉得可爱,实在很难拒绝。 「知道了。毕竟我要在这里承蒙你们照顾一阵子,就不可能完全避免这种情形……既然这样,就让海好好照顾我吧。」 「嗯,这样比较好。真树应该也觉得有我陪在身边比较开心,也会比较有精神,一定会更快痊愈。」 「这很难说吧……不过俗话说病由心生,搞不好真的是这样。」 医师诊断时也说过压力是原因之一,既然这样,我想应该也可以好好向海撒娇,让她疗愈我吧。 ……我对海真是百依百顺。 「呵呵,真树总算也能够理解……开玩笑的,谢谢你,真树。答应我的任性要求。」 「没有这种事。反而是你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我才想跟你道谢。而且坦白说,我本来真的有点无助。」 「那么为了怕寂寞的真树同学,今天就尽可能陪着你吧。」 「嗯,拜托你了。」 「嘻嘻。那就先来牵手吧?让你睡觉的时候也不寂寞。」 「……就这么做吧。」 我与海相互撒娇,十指交握。 「真树,你还在发烧呢。」 「嗯。所以我想要海的手帮我降温。」 「真树好爱撒娇喔。」 「哎……我想如果只在海面前这样,大概可以吧。」 「是啊。可以喔,现在你就尽管撒娇。真树待在这里的时候,我会把你宠个够。」 海依偎着在我身旁坐下,握住我的手,还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搞不好我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那么海,晚安。」 「嗯,这次真的晚安。」 我感受海留在我手上的体温,完全放下心来,睡得十分香甜。 因为海一直陪在身旁,我并未被发烧所苦,就这么睡到傍晚,途中一次都不曾醒来,就这么迎来夜晚。 「……好冰。」 伸手去拿放在额头上的毛巾,发现似乎才刚换过,湿毛巾还很冰。 我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坐起身来。意识比刚才入睡时清楚许多,可能是因为体温稍微降低了吧。 看了一下放在枕边的手机,时间是晚上九点。记得他们让我睡在这里时是早上十一点,算来睡了十个小时左右。 看来我真的睡得很熟。 「──啊,真树,你醒啦?对不起喔,我刚刚去泡过澡,所以稍微离开房间。」 穿着保暖衣的海从开着的纸门溜了进来。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 刚洗好的头发飘来洗发精的香气,让我暗自有些怦然心动。 「这样啊……咦,该不会在我大睡特睡的时候也一直陪在旁边吧?」 「嗯。虽然途中不时会离开去吃饭、上洗手间,不过基本上就和真树睡着前一样吧。」 如此说道的海靠近我的身边,用力握紧我的手,把另一只手轻轻贴上我的额头,确认我的体温。同时也用体温计检查正确的数值。 「……好,比白天降温很多了。真树肚子饿不饿?虽然已经有点晚了,还是得吃点东西才行。吃粥可以吗?」 「嗯。那我应该吃得下……呃,该不会是由海来煮吧?」 「那当然……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意见吗?嗯?」 「不,海愿意煮给我吃,我当然很高兴……可是那个,海似乎不太擅长烹饪。」 虽然不曾亲眼见证,但是听说如果放任不管,她就会从巧克力饼干的材料当中炼制出木炭(来自天海同学的情报),所以虽说只用了米与水,材料很单纯,还是不能过度大意。 「别担心,煮法我有请妈妈好好教我,而且如果觉得有危险,我会老实找妈妈帮忙。我也不希望为了满足我奇怪的自尊心,搞得真树无所适从。」 「是、是吗?那就好。」 既然会好好遵守空伯母的教导,即使由海来做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如果从头到尾都由她一个人做,那么也许还是先做好多少有点「锅巴」的觉悟。 至少难得有机会吃到女友亲手做的菜,我没有不吃这个选项。 就是这样,在海帮忙准备晚了一点的晚餐时,我先去上个洗手间。今天姑且不洗澡,只换衣服,但是明天以后就要用毛巾擦拭,如果身体恢复状况更佳,也许可以在浴缸泡澡。 女友家的浴缸……我究竟有没有办法悠哉泡澡呢? 「……不过这种事之后再来思考吧。现在先上厕所……」 我一边忍着涌现的尿意,出了客厅立刻伸手去握厕所门把的瞬间,门自己打开了。 应该说里头有人。 「──啊。」 「喔……」 不巧(不对,是很巧?)刚好遇见陆哥。今天他和以前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好好穿着居家服,不过乱糟糟的长发还是一样。 看似冷漠,其实体贴这点也一样。 「啊,陆哥,你好……」 「喔、喔。对了,情形我听妈妈说了……你在各方面也真惨啊。」 「不,在这之前,这个,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不,我是还好……倒是你要上厕所吧?」 「啊,是的。对不起。」 彼此交换了几句笨拙的对话,我对陆哥鞠个躬便进入厕所。 我会待在这里一阵子,所以会不会造成陆哥的困扰也是我担心的点之一……虽然他本人那样说,不过想必还是让他多费心了,所以得注意别制造太多困扰才行。 ──啊,老哥,我正在下厨所以不要靠近,我会分心。 ──真是的,我只是来拿饮料……啊!笨蛋,不要挥杓子……挥到我手上了啦。 ──你们两个,不要吵。 「……还是一样热闹啊。」 听着客厅传来亲子三人的对话,让我独自嘻嘻笑了几声。 心想但愿有朝一日,我也能自然融入那个圈子里。 等他们三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告一段落,确定听到陆哥一边念念有词抱怨妹妹一边走回房间的脚步声后,我这才悄悄回到客厅,等待海把她亲手做的料理端上来。 虽说是简单的餐点,我还是担心煮得如何,不过从客厅飘来的气味里没任何不对劲,看样子应该可以放心。 「──久等了,真树。我煮好了。」 「谢谢你,海。这是梅子粥吗?」 「嗯。我想白粥会不会太没味道,所以最后试着加进去看看。我多煮了一些,所以我们一起吃吧。」 单人小砂锅里装着浓稠的粥,正中央摆着红色梅干……滋味如何要等吃了才知道,不过看上去满好吃的。 「真树,来。」 我虽然想过多半会是这样,但海用小汤匙舀起粥,往我的嘴边送过来。 「我说,海同学──」 「啊,抱歉,我还没吹凉。呼,呼……来,请用。」 「不,我不是说这个。」 「来。」 「……唔。」 海笑眯眯地对我施加「让我喂你吃」的压力,空伯母则是从远处看着我们的互动。 这么无微不至让我既惶恐又难为情,但是我也无法反抗现在的两人,所以乖乖照办。 「啊……唔。」 「好,真树好棒。会不会烫?舌头不要紧吧?」 「嗯……啊,这个好吃。」 我最担心的味道部分没什么好挑剔的,就是好吃。有淡淡咸味的粥,和梅干温和的酸味融合得很完美,满嘴都是这股滋味。 今天从早上起就几乎只喝了饮料,所以肚子有点饿,感觉饥饿似乎也成了调味料。即使不考虑这点,我想这个味道也很让我满意。 虽然量有点多,这下子多半可以轻松吃完。 「是吗?嘻嘻,太好了。不过有妈妈全程陪同,实在不能说是我一个人煮的。」 「不过海也是从头努力到最后吧?既然这样,就是海亲手做的料理。」 「这样啊。说得也是……要再来一口吗?」 「嗯,拜托你了。」 「嗯,请用。」 然后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让海慢慢喂我吃粥。 只是因为发高烧导致肠胃有点虚弱,稍微剩下一些,但以第一天来说,能吃这么多已经很够了吧。 ……当然了,明天以后不用她喂。 用完餐后乖乖吃了医院给的药,我要一觉睡到早上,致力于调养身体。生病时最重要的就是躺下来,不做多余的事。 「嗯,哟咻……哟咻。嗯,这样就好了。」 「海,你在做什么?」 「嗯~?有点事~」 饭后到睡前的这段时间,我傻傻看着和室天花板,海则在柜子里翻找东西。 (插图007) 我观察了一会儿,看到她拿出垫被、羽绒被与枕头,确实完成一人份的被窝。 「……该不会海也要睡在这里吧?」 「嗯。我答应你今天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既然这样当然也包括一起睡吧?啊,妈妈也说:『今天特别破例。』」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海都绝对不会退让。而且她马上钻进被窝里,所以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奈何不了活力充沛的海。 不怎么大的客房里,刚好放得下两人份的被窝。 「真树,我要关灯喽。」 「嗯,晚安。」 「晚安。」 海用遥控器关灯,室内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空伯母也已经回到二楼的寝室,所以现在只有我和海两个人待在一楼。 这样就是第二次和海一起睡,但无论上次还是今天,为什么都是这种身心至少有一边出问题的时候呢? 不过如果我很健康,那么我们要像这样一起睡的这件事,就会遭到空伯母驳回吧。 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睡前无论是想聊天还是玩闹,都有点困难。 「…………」 都说了晚安,我便乖乖闭上眼睛。但也因为之前睡了很久,整个人还很清醒,完全不困。平常遇到这种情形我会先起床,在下一波睡意来临前看看书,或是收听深夜广播,但是海就睡在身旁,所以不能这么做。 我在意海的情形,于是悄悄翻身过去。 我知道直到不久之前,她还在为了找出最好的位置,在被窝里动来动去,但不知道是否已经睡着,现在只能听见规律的呼吸声。 稍微睁开眼睛一看,只看见海面对着我闭上眼睛的睡脸。 再次觉得她的睡脸果然也很可爱。平常那种邋遢地嘴角流口水的表情固然很棒,但是像现在这种平静的睡脸,让我再次体认到海的容貌有多出众。 「……海。」 我用小得多半谁也听不见的音量,喃喃呼唤情人的名字。 我的身体不怎么健康,在繁忙的年末时节给她添麻烦了,但是她比任何人都担心我,重视我。 「海……我喜欢你。」 我悄悄地坦白说出心意。能交到像海这么可爱的女朋友,直到现在还是难以置信,更不敢相信我竟然能毫不迟疑地说出这种难为情的话语。 以往一直独自一人,把自己关在壳里避免和人交流的人,竟然只因为认识一个女生,心境就有了这么正向的改变。 ……恋爱真的是让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当然了,也有一部分比我想像中更单纯。 我试着慢慢朝海漂亮的睡脸伸手。 没有碰到海。 并非有什么邪念,但还是想尽量传达我的心意。 然而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脸颊的时候,慢慢把手缩回自己的被窝里。 「……还是明天再说吧。」 即使我突然触摸,海多半也不会生气,但是她睡得正香甜,要是吵醒她也会不好意思。尤其我从一大早就一直让海操心,所以至少得让她好好睡觉才行。 找海撒娇就等明天再说,我也赶快睡觉吧──我维持看着可爱女友的睡脸的姿势,正打算慢慢闭上眼睛。 「──不摸也没关系吗?」 「咦?」 这个瞬间,直到刚才应该已经入睡的海睁大眼睛。 坦白说,我有点吓一跳。 「海,这个,你该不会一直醒着吧?」 「……呵呵。」 看来是这样。这也表示她是在装睡……也就是说。 我想摸海的脸颊,以及刚才令人难为情的台词都被她听见了……感觉是,又好像不是。 「真树~」 「……什么事?」 「刚刚那句话,好想听你再说一次喔~?」 「呜……」 确定那句话被听得清清楚楚,让我的脸颊顿时变得火热。 就算我牵强辩解是发烧导致的,但照海的个性,肯定不会当成没发生过。 我喜欢海是真的,想要多多对她撒娇也是事实,然而这一切还是让我非常难为情。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你像刚刚那样悄悄对我说,不管妈妈还是老哥都不会知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 「对吧?所以求求你。只要你肯说,我的脸就随便你摸。」 「不,刚刚那个该怎么说,是深夜的情绪让我有那样的心情,可是现在已经──」 「对吧?所以求求你。只要你肯说,我的脸就随便你摸。」 「你是故障的喇叭吗?」 我心血来潮脱口而出的话语,海似乎非常受用,频频央求我再说一次。 既然她都这样拜托了,我觉得多少可以照办……但我明明是病人,大半夜的──不,应该说我和海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刚才都是稍微活动身体都很辛苦的状态,只有这种与海玩闹的时候,才会热中得忘掉其他事。 搞不好我与海都相当喜欢彼此。 旁人说我们是笨蛋情侣,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那么如果我说了,你会乖乖睡觉吗?」 「嗯,会的会的。然后明天也会活力充沛地好好照顾真树。」 「真拿你没办法……」 我把身体靠向一直催促我的海,轻碰海的脸颊。 我的身体还在发烫,海的体温让我觉得很舒服。 「真树,你还有点发烧呢。」 「嗯。所以真不好意思,还要多麻烦你一阵子。」 「嗯,好啊。不管吃饭还是洗澡,全都包在我身上吧。」 「呃……洗澡就不用了。」 「咦~」 「咦~什么啊。」 我很想就这么聊到天亮,但要是再不睡觉,多半会影响到明天的状况,所以决定挑个合适的时机结束话题,将快要离题的对话拉回正题。 为了只让海听见,我把身体靠得更近,和先前一样,不感到难为情,率真地将感情化为话语传达出去。 「──海,我喜欢你。」 「……我也好喜欢真树。」 「「──晚安。」」 于是我们用手和脸颊感受彼此的存在,抱持平静的心情结束二十五日的圣诞节夜晚。 在朝凪家的疗养生活第二天。 我茫然地睁开眼睛一看,海的脸近在眼前。 「啊,醒了。」 「嗯……早啊,海。」 「早啊,真树。你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照这样看来,药好像挺有效的。」 海摸了我的脸颊与额头,放心似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为了确认量一下体温,发现现在是三十八度。尽管脸还在发热,身体依然感到乏力,但是至少活动身体这点似乎没问题。 「海,你该不会一直等到我醒来吧?」 「算吧……啊,可是只要发呆看着真树可爱的睡脸,一下子就过去了,而且也就一小时左右。」 「一小时……」 我感觉时间过了挺久的,不过现在只是早上八点,所以对海而言,是否就和稍微睡个回笼觉差不多呢? 换做是平常,睡上一小时的回笼觉肯定会迟到,但既然是寒假,就算一直发呆到傍晚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也是一样,现在觉得只要能够悠悠哉哉就好。 「我说啊,海。」 「嗯~?什么事啊?」 「那个,可以再……握手一下子吗?」 「……呵呵,可以啊。」 我在睡觉时也一直握着的手用了点力,海便一脸开心的表情用力回握。 晚上睡前有海陪伴,像这样迎来早晨时,她也在眼前等我醒来。 虽然身体依然不舒服,但我有点想再这样待一会儿。 之后我与海牵着手躺了三十分钟左右,心满意足了才前往客厅吃空伯母准备的早餐。 我因为感冒的关系,肠胃状况不是很好,所以和昨天一样吃粥,但是闻到烤得微焦的吐司传来奶油的香气,以及看到摆在餐桌上的水果后,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所以食欲也在逐渐恢复。 我吃了粥与少量容易消化的水果,再度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好好休养。 虽说回到暂时只能发呆看着房间天花板与灯的时间,但是今天海也一直在身旁陪着我,所以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正当我如此心想时,刚才为了换居家服而回房间的海探出头来。 ……还以非常过意不去的表情看着我。 「我说啊……真树,真的,很抱歉。」 「怎么了?以居家服来说还真时尚……」 「嗯……这个。」 以换居家服来说花了不少时间,而且穿上的衣服也非常惹人怜爱。然而理由就在海拿给我看的手机萤幕所显示的讯息。 『(天海) 海,今天就依照计画,十一点前在站前集合喔。由于新奈仔家里的关系,这是今年最后一次三个人一起出去玩。我们去买买东西,吃好吃的东西,玩个尽兴吧!』 「啊啊,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看见她穿得这么漂亮时我就已经猜到了,看来海今天已经和天海同学她们事先约好了。 无论我还是海,都因为彼此心意相通不由得冲昏头了。考虑到现实状况,不可能像这样每天约好见面。 毕竟要过上良好的生活,朋友关系也是必须珍惜的事物之一。 「不必在意我,别担心,尽管去吧。毕竟你们之前就约好了,放她们鸽子也不好。」 「嗯。所以我也想尽可能陪陪夕,可是……」 「可是还是会在意我,之类的?」 「……嗯。」 海点了点头。 「你的身体似乎比昨天好,这方面我当然不担心喔?可是我强迫你在我们家过夜,要你睡觉静养,却丢下你自己和朋友出去玩……这样还是会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本来应该是感冒倒下的我不好,平白让她多操心了,但海似乎很在意她半是强迫地让我在她家过夜这件事。 的确,如果把我当成朝凪家的「客人」看待,那她确实是丢下我出去做别的事,所以这样一想,就觉得能够理解海有所迟疑的理由。 「别担心,光是昨天一直照顾我就已经够让我感谢了,我不能再独占海啊……虽然如果可以,这个,我们毕竟才刚成为男女朋友,我也不是没有这种想法,而且坦白说,一想到今天也可以一直跟海一起,我就高兴得不得了。可是我还是不希望因为我的任性,让海不遵守约定。」 只要我拜托,想必海肯定愿意立刻联络她们,跟她们说明事情原委取消约定。而且只要说明情形,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也会谅解……应该说天海同学甚至会说出「你一定要以他为优先」这种话。 可是话虽如此,天海同学应该也很期待能和她最喜欢的好朋友海一起玩个尽兴。哪怕有理由,想必还是会非常遗憾。 我多半还会在朝凪家住上一两天,即使白天不在一起,等到傍晚海回家之后,便又可以在一起。晚餐、夜晚,还有睡前……照海的作风,今天晚上多半又会找理由把被窝铺在我身旁一起睡。因此多得是可以独处的时间。 可是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不是这样。关于她们两人家里的情形,我不知道的事还比较多,但她们同样有门禁,也有双亲与其他家人等着她们回去。多半还有全家一起出门等排不开的事情吧。 能和朋友见面的时间意外得少──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只要行程能够配合,希望她们能够珍惜这样的机会。 无论是对海,还是对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 「所以海就去玩个痛快吧。然后等你回家之后,在方便说的范围就好,我想听你说说今天的情形。」 「……嗯,知道了。既然真树这么说,我就久违地去尽情玩个痛快。还有圣诞夜的事我也想好好说清楚,跟她们道谢。」 这么说也是。 如果前天平常一起行动的五个人依照约定在我家开派对,那天晚上我们多半就会在意大家,不会形成甜蜜的气氛,至于表白以及表白后的吻,也有可能会拖到明年。 虽然在天海同学他们心中,我们已经被认定为笨蛋情侣,但是我们在圣诞夜那天晚上正式开始交往,所以得尽快向他们报告,并答谢他们的体贴才行。 「那么看时间差不多该出门了,我就出发了。真树,不可以因为我不在,就只顾着玩游戏喔。」 「你是我妈吗啊……嗯,我会按照海的吩咐,在你回家前都乖乖睡觉的。」 「也不可以上厕所喔?」 「这是哪门子的处罚啊。」 「嘻嘻。啊,如果身体不舒服,或发高烧很难受,别客气尽管联络我。我马上回来。」 「了解。那么慢走。」 「嗯,我出门了。」 海似乎是因为出门前能稍微跟我说笑而感到满足,踩着轻快的脚步前往和天海同学她们约好的地方。 我目送海离开,等再也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后,慢慢钻进被窝里。 我睡的被窝感觉相当舒服。根据海的说法,这个最近没有机会出场,一直放在柜子里。但是无论垫被还是羽绒被摸起来都很松软,简直像是刚晒过。 多半是空伯母会定期保养,随时维持干净好让客人使用吧。和前原家铺了之后万年不收的床大不相同。 我暗自下定决心,等到回家之后就要久违地挖出沉睡在衣橱里的棉被干燥机,接着听到两声轻敲和室纸门的声响。 「──真树同学,我想打扫和室,现在方便吗?」 「空伯母……啊,好的,请别客气。」 「呵呵,那就失礼了。」 空伯母先是等我回应,这才静静走进室内。她围着围裙戴着口罩,还套上橡胶手套,拿着窗户清洁剂……看起来全副武装,不过这才让我回想起来,现在正是大扫除的时期。 我偏偏在这个时候占用和室,让我感到更加过意不去。 她为了换气而开窗,用吸尘器吸过榻榻米,仔细擦拭和室的摆设,以及一旁小小的对开式木柜(多半是佛坛)。 「……真树同学,真的很谢谢你喔。」 「咦?」 「是指女儿的事。因为真的很久没看见女儿那样充满情绪的表情了。」 空伯母一边用清洁剂擦拭能看见庭院的大窗户,一边对我喃喃说起。 她背对我,所以我无法得知她的表情。但是擦得像镜子一样亮晶晶的透明玻璃窗上,映出了空伯母开心的表情。 「那孩子啊,小时候还挺顽皮的。会拖着朋友玩到深夜,因此被我或爸爸骂得大哭,还常和大了她足足十岁的哥哥吵架……虽然很让人头疼,不过还是很开心。啊,你知道吗?虽然现在几乎完全看不出来,但是她的额头发际有道有点大的伤痕。那是她小时候用力撞到桌角,当场喷血了。那时候真的差点被她吓死。」 「哈哈……原来海也有这样的时代啊。」 「就是啊……呃,对不起喔。你非得躺着不可,伯母却跟你说这么多话。」 「不会,比起单纯躺着,像这样听空伯母说话开心多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根据她的说法,海可以说是相当顽皮。 至于当时的我,根据我的记忆,都在玩游戏、看书,有时玩玩卡片,当时就已经开始显露室内派的迹象。 这么说来,我和海从小就是两个极端……至于国中时代的情形,就如同以前海所说的,到了现在则是活力充沛地跟我成为笨蛋情侣。 「海说起你的时候真的好可爱。光是在我们家稍稍提到就会露出开心的表情,而且如果拿你们感情好这件事亏她几句,又会满脸通红地生气,却又露出满开心的表情……这让我觉得,啊啊,海果然一直都是海。」 虽然在学校里几乎不展露这一面,但是本来的海是个表情与感情都很丰富的女生。 即使平常摆出成熟的态度,但是对于知心的人就会耍任性,寂寞时也会澈底对喜欢的人撒娇。是个独占欲很强,爱吃醋,其实比谁都要可爱的女孩子。 这就是朝凪海这个女生。 「所以啊,真树同学。虽然这是非常任性的请求,但我希望你以后也继续支持海。她不管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相对的遇到问题就会一个人无谓操心或烦恼。」 海看似坚强,其实意外脆弱,但是只要有人在身边好好支持她,就会将支持化为支柱,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现阶段海当成支柱依赖的,只有我这个男朋友一个人。 「好的,那是当然。虽然我跟她无论当朋友还是男女朋友,时间都还不长,然而就算是这样,这个,我自认为海着想的心意不输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胜过我们吗?」 「呃……对不起,这可能不免稍微比不上。我说得太起劲,有点夸大其词。」 虽然也许比不上亲子之情,但是作为朋友,作为情人,我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哪怕是和她的好朋友天海同学相比。 「呵呵,说得帅气一点又没关系,真树同学在奇怪的地方真老实呢。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无论海还是我们一家人,才会没办法放着你不管。」 「果然空伯母也是这么想吗?」 「是吧。你心地善良又率真,就是有些地方让人放不下心,让我们觉得必须照顾你才行。上次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我在反省了。」 尤其对于朝凪家的人来说,上次餐会我给他们添了很大的麻烦,所以我要支持海,精神方面也得变得更坚强才行。 ……还有,身体方面当然也是。不管肚子还是手臂,哪里都是软趴趴的。我虽然不算胖,但是体格实在太弱了。 「眼前先从治好这场感冒开始吧。」 「就是这么回事。好了,不用再陪伯母闲聊,你就好好接受照顾,赶快好起来吧。等你病好了之后,就去吃很多好吃的东西庆祝吧。这次可不要中途离席……对吧?」 「……是啊。」 不管是为了海,还是为了让就近看着海的人们安心。 感冒的确很不走运,不过若是要让我因为交到可爱得不得了的女朋友而浮躁的心绷紧一点,也许来得正好。 和室打扫完毕,换过新鲜的空气之后,接着只剩做好保暖,躺在被窝里。 根据刚才医院发到空伯母手机的联络内容,我的验血结果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必要再去看诊。也因为正值年底年初这个时节,院方多开了几天的药,所以在吃完药之前,相信身体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午餐决定继续是容易消化的食物,所以吃空伯母煮的乌龙面。她不是用市售的高汤粉,而是按部就班熬出来的高汤,调味也是少盐的清淡口味,对身体很好。 ……该说守护朝凪家餐桌的主妇真不是盖的吗?我自己也会烹饪,所以这种地方很有参考价值。 「真树同学,我拿来餐后甜点……啊,乌龙面已经吃光啦?」 「是。滋味非常温和,很好入口……谢谢招待。」 「见笑了。那么果冻和饭后的药先放在这里,吃完放着就好──等等,哎呀?」 空伯母收走餐具,接着准备今天的换洗衣物与生活起居用品,结果似乎听见什么声音,转头看向玄关,偏头表示纳闷。 「哎呀,那孩子明明说傍晚才会回来……」 「嗯?请问海回来了吗?」 「似乎是这样。还有似乎还带了客人回来。」 「这……」 接着玄关传来吵闹的说话声。 ──我、我回来了。 ──打扰了~哇~真的好久没来海的家了~啊,对了,真树同学待在哪个房间?该不会是在海的房间吧? ──咦?真的假的?才刚开始交往,就把男友带进自己房间过夜,没想到朝凪还挺肉食系的。 ──才、才不是!我只是和妈妈一起在客房照料他! 听声音可以知道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似乎也跟她一起回来。 空伯母似乎很识趣,笑了一下便早一步离开房间。前脚刚走,要好女生三人组后脚就从另一个入口踏进来。 「嘻嘻~真树同学,午安~听说你感冒了,所以过来探望你喽。来,这是补充水分的运动饮料,还有准备没有食欲吃的冻饮,还有擦汗的纸巾。冰棒已经先放在冰箱里,晚点一起吃吧?」 「真好笑,委员长真的一脸无力耶。看样子明天大概会很憔悴吧?」 「即使这样也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总之先说声午安,天海同学、新田同学。」 「嗯,两天没见了。」 「嗨~」 姑且不论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学,听起来新田同学也拜访过朝凪家几次,她把放在角落的桌子拉到我旁边,开始把为了我准备的各种物资放到桌上。 至于身为东道主的海则在我身旁看着两人叹气。 「海,那个,这是……」 「……到吃午饭为止,我们都很正常地在出游的地方玩得很开心。可是到了下一站的KTV,我频频留意手机,才会被她们逼问。我一直在等昨天真树验血的结果,可是过了中午妈妈还是迟迟没有联络,那个,我才会变得有点担心。」 因此才让两人注意到海的情形有异,让她招出我从昨天就接受朝凪家的照料,以及感冒发高烧昏睡等情形。 我与海正式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这件事则在之前就已经向她们报告。 「呵呵,我从早上见到时就觉得『海好像怪怪的?』结果海说她从昨天就一直陪在真树同学身边看护。海担心宝贝男友的模样真是有够可爱~对吧,新奈仔?」 「就是啊。平常跟我们一起吃午餐时都是大吃特吃,唯独今天一直没什么吃,而且还心不在焉。大概是觉得最~心爱的男生还在被窝里很难受,不能只有自己大吃大喝吧?小海,再怎么说也太有心了吧?」 「咕……你们看准现在有妈妈和真树看着就这样……」 「好了好了,有什么关系嘛海同学~啊,对了,难得他们两个都在,我们就多问问圣诞夜那天晚上的事吧?」 「阿夕,说得好。刚才海一直害羞没能问到的内幕,只要从委员长这个老实人嘴里问出来就好……对吧,委员长。」 「……这个嘛,还请高抬贵手。」 她们会这么兴奋,也是因为祝福我们交往,所以我也不排斥与她们好好聊聊。不过我好歹是病人,希望能在不勉强的范围内,而且针对发言内容逐一跟海确认再回答。 「海、小夕、小奈,聊天没关系,但要尽量小声一点喔。虽然我很喜欢热闹,但为了真树同学着想,得保持安静才行。」 「「好~」」 「……我知道啦。」 我请空伯母先叮咛她们一声,避免访问过于剧烈,然后取得两人的谅解才躺下来让她们发问。 本以为白天是独自一人,结果不知不觉间被窝旁边围绕着三个同班女生(其中一个是女友)。 「真树,别管那两个笨蛋,你尽管好好睡。」 「唔~海好过分~啊,真树同学会不会口渴?你也知道补充水分很重要。顺便问一下,你们昨天有没有一起睡?」 「委员长,前天你是怎么跟海表白的?话说你们做了吗?」 ……看来今后有必要一步步学会如何巧妙应付聚在一起的三个女生。 我一边这么如此心想,一边逃也似的钻进被窝里。 我在朝凪家的疗养生活,第一天与第二天过得无比忙乱,但是之后不再有客人,我得以跟海一起平静度过。 症状方面,第二天以后体温时高时低的状况持续了几天,不过整体来说是在逐渐下降。 「海,怎么样?」 「嗯~……等一下喔~……」 早上帮我量体温已经成了海每天的例行公事,不过看来终于可以在今天告一段落了。 多亏了海牺牲奉献的照顾,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健康。 当然了,感冒传染给海,换我照顾她……并未发生这种反过来的状况。 「嗯,好。体温和昨天晚上一样正常。看样子不用再吃药了,太好了。」 刚感冒时我为将近四十度的高烧所苦,所幸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症状,所以还不至于太难受。 只是真没想到竟然会待在朝凪家,接受他们的照顾足足一个星期。 本日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自从今年秋天和朝凪海这个女生成为朋友以来,时间转眼间匆匆流逝的这一年,眼看就要结束。 「唉,真树,这个,我有个请求,可以吗?」 「嗯?没问题啊,不过一大早的怎么了吗?」 「嗯,就是啊……」 如此说道的海静静闭上眼睛,噘起嘴唇。 我立刻理解海想要什么。 这一周来无论我还是海都一直在忍耐,如此一来这件事也终于解禁了。 「那么……呃,早啊,海。」 「嗯,早啊,真树。」 一大早还显得昏暗的房间里,我将海拥进怀里顺势吻了她。 自从我们成了男女朋友那天接吻以后,我们一直极力避免除了牵手以外的过度肌肤之亲,但是现在也已经可以不必在意。 「……噗哈。」 「呼……」 我们为了换气而稍微分开,等呼吸稳定之后又紧紧相拥,黏在一起。 因为我的健康管理太不到位迫使海一直忍耐,暂且保留的一周分打情骂俏,得在剩下的寒假里全都补回来才行。 ……下次要在我家。 我们当然会有所节制。 「──海,真树同学,好了吗?你们醒了吗?现在要开始准备新年用的麻糬,过来帮忙一下。」 「啊,好~妈妈在叫了,我们也差不多该起床了。真树会在我家待到新年参拜吧。」 「嗯。虽然得换便服所以必须回家一趟,今天也打算继续叨扰。」 我向空伯母为至今的照顾致上谢意,并且承诺在新年假期会和母亲一起过来拜年,然后与海一起捣麻糬。 我们负责在刚捣好的大块麻糬撒上防止沾黏的手粉,分成适当的大小。 「捣麻糬机……看这色泽感觉挺旧的,应该很久了吧?」 「是啊。这是我和外子结婚时妈妈买给我的,所以算来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吧。也差不多该买新的了,可是已经有感情了,实在舍不得丢。而且也还能用。」 机器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将蒸熟的糯米渐渐变成形状熟悉的物体。 「真树,虽然这样有点没规矩,但是我们吃一点刚捣好的麻糬吧。有黄豆粉和酱油,你要哪个?」 「那就选普通的黄豆粉。」 我们三个人一边将刚捣好的麻糬分成小块,一边各自拿了一块一口吃下。 热腾腾很能拉丝的麻糬搭配黄豆粉,再淋上甜甜的黑糖蜜,真的非常好吃。 「麻糬这种东西大概也只有这时会吃,可是我很期待每年的这个时候。该说是有种特别的感觉吗?」 「我也觉得可以体会。前原家(我家)没有机器也没有时间,所以都是直接用超市买的切块麻糬,虽然这样也很好吃……不过该说还是少了点滋味吗?」 味道方面无疑是工厂制作的产品比较好吃,但是亲自动手做的「经验」或「回忆」仍是至高无上的调味料。 第一次自己做的菜,和别人一起吃的回忆中的餐点……像这样和海一起吃的麻糬滋味,我想以后也会牢牢刻划在我的记忆之中。 「你们两个稍微吃一点就好,麻烦你们继续喽。因为还得分给婆家还有邻居,所以还有一份糯米还没捣。」 「好好好。」 「我明白了。」 于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就在白天捣麻糬,以及帮忙尚未完成的大扫除当中度过。途中我为了换衣服回家一趟,发现家里比朝凪家乱得多而心惊胆颤,不过这件事就不多说了。 无论我还是妈妈,都觉得打扫只要做到最低限度就好,不过一年说不定还是澈底打扫一下比较好。毕竟整洁不是坏事,而且无论对我还是妈妈来说,应该也可以顺便转换心情。 「──三个人都辛苦了。多亏大家这么努力,比平常更快打扫完毕。尤其是多亏了真树同学在场,海显得非常卖力。」 「这……我、我平常就是这样!……真树有什么意见吗?有想说的话我洗耳恭听喔。」 「不,我没有……」 关于这点我和海也是半斤八两,所以无话可说。 我受他们照顾足足一周之久,由于想尽可能报答,所以努力帮忙空伯母整理家务,但我会这么卖力,最喜欢的女朋友在看也是个很重要的理由。 「……啊,陆哥也辛苦了。」 「嗯……不过我几乎只打扫了自己的房间,所以没什么。」 由于是大扫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陆哥当然也被空伯母与海要求强制参加。 无论我还是陆哥基本上都很内向,因为个性的关系,打扫时不太会闲聊,但是我想一起打扫这件事应该没有导致气氛变差。 只是相对的,他与海比较像在互相发牢骚,所以真要说来,也许主要的互动方式是由我委婉地安抚海。 「好了,妈妈接下来得去拿预订的荞麦面和寿司才行。陆,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交给你照顾了。」 「拜托我有什么用……海,总之接下来交给你。」 「别扔给妹妹……好吧,我们会安分地玩游戏,你放心吧。倒是老哥,游戏借我一下,你暂时别回家。」 「不要若无其事占领我的房间。还有不要为了借游戏这点小事把老哥赶出家门。」 「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真树同学对不起喔,让你见笑了。」 「哪里,我也喜欢热闹,而且也已经习惯了。」 事情全部忙完之后,我们各自做自己的事打发时间。 边看傍晚电视播映的有点年代的动作片边聊天,或是久违地玩一下从陆哥房间里借来的游戏,还有看漫画。 ……再来就是久违地在海的房间玩闹。当然了,陆哥就在隔壁,所以不会闹得太夸张。 空伯母回来之后,除了因为工作不在家的大地伯父以外,我们四个人一起吃晚餐, 就这么度过热闹又开心的一年最后一天。 然后感觉很长其实很短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开始。 「新年恭喜,海。」 「新年恭喜,真树。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我希望无论是明年还是后年都要继续指教,不过先过好眼前的一年吧。 凡事不要太贪心,一步一步依照我们自己的步调前进就好。 我们在海的房间里互相拜年之后,紧接着两人的手机就告知收到讯息。 是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传来的。 (群组聊天 1) 『(天海) 海,真树同学,新奈仔,新年恭喜!』 『(天海) 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朝凪) 新年恭喜,夕。』 『(前原) 天海同学,新年恭喜。』 『(天海) 嘻嘻。新年恭喜请多关照~』 『(新奈) 大家新年恭喜。』 『(新奈) 对了,关于新年参拜的集合时间怎么定?我已经准备好了。』 『(天海) 我也是!今年我很卖力,还请妈妈帮我穿上振袖!海呢?』 『(新奈) 应该会穿吧?小海现在可是热恋中的少女状态。』 『(天海) 说得也是。那就约在一个小时后,在我们常去的神社停车场前方集合。』 『(朝凪) 你们听人说话好吗?』 『(前原) 海才正要换衣服,等换好再联络大家。』 『(天海) OK~』 『(新奈) OK~』 『(朝凪) 就叫你们听人说话。』 我们在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过来探病的那天建立的专用群组讨论之后的计画,然后各自回去准备。 只是穿便服的我没什么事要做,所以简单一下整理服装仪容,在客厅等待让空伯母帮忙穿振袖的海。 ──哎呀,上次穿的时候还挺大的……果然你也有在成长呢。身高是没问题,尤其是胸部那边……啊,你不要敲妈妈的头。 ──妈妈才是不要说这种像是大婶会说的话!也不想想真树就在隔壁…… ──哎呀,有什么不好?其他人也就算了,他可是正式交往的情人。海之前不也很疼爱真树同学吗?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那时候和现在,该怎么说,状况不一样…… 我觉得待在隔壁这点没问题,不过即使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问起,我也尽可能不要提到这件事吧。 我一边听着隔壁母女的嬉闹,一边看新年惯例播出的综艺节目,于是她们似乎换好衣服,空伯母率先来到客厅。 「久等了,真树同学。因为很久没穿所以花了点工夫,但是我觉得非常可爱……来,海,赶快让真树同学看看。」 「我、我知道啦……妈妈是笨蛋。」 海在空伯母的催促下,难为情地羞红着脸走到我面前。 「真树,这个……怎么样,呢?」 「呃……」 听说这件振袖是空伯母以前穿的,但是品质与设计都不显得老气。 布料的颜色是以明亮的蓝色为主,就如同她们的名字一般,是种既像天空又像大海的颜色,并在不至于妨碍这个颜色的程度,绣有色彩缤纷的花草树木。 而且不只是和服,发型也经过好好打理,平常及肩的头发绑在脑后,然后使用梅花造型的发簪扎好。 圣诞节是一身黑色礼服,整体造型颇为时尚,当时的我也不由得看得出神。然而这次身穿振袖的模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起来闪闪发光。 「非常好看。呃……很、很漂亮,海。我觉得蓝色真的很棒。」 「……是、是吗?那样,就好。」 「嗯。等等,你是不是在模仿我?」 「咦,是吗?我没那个打算,是不是被你传染了?」 「好吧,毕竟我们在一起好一阵子。」 「就是啊……嘻嘻。」 海大概是看到我的绝佳反应而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 「呵呵,青春果然好棒呢。」 感觉离我们很近的地方,有道彷佛在看好戏的视线。 这样很难为情,又觉得如果吐槽会被人取笑一番,所以先当作没看见。 「那就走吧,海。」 「嗯,真树,麻烦你护送了。」 「了解。我是第一次,所以也不太清楚……这样可以吗?」 「嗯。」 我从玄关伸出手,海也开心地露出腼腆的表情,轻轻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虽然我不知道这样合不合礼仪,既然海满意就好。 因为时间是深夜,我们也请空伯母一起陪我们去神社参拜。 虽然是在监护人空伯母同行的条件下,但我不曾在这种本来应该要睡觉的时间外出,所以有点兴奋,或者说静不下心来。 由于海就在身边,我没有表现在表情与态度上,但是内心就像个要去远足的小孩。虽然对我而言,真正的远足只是感到忧郁的活动。 「唉唉,真树平常新年参拜都许些什么样的愿望?……啊,我话先说在前面,平常没去所以没有许愿,应该没有……这回事吧?」 「没那么夸张……可是也许已经很久不曾像这样去新年参拜了。最后一次是小时候,连跟双亲去哪里旅行都不记得,当时去过一间神社。之后便搬到各个地方,所以……」 「这样啊。那么今年可得好好向神明大人许愿才行了。」 「太贪心总觉得会被嫌烦啊……不过只许愿又不用钱,既然这样,我就把想得到的愿望都许一下吧。」 一直以来我只祈求自己的健康之类的愿望,但是关于今年有太多各式各样的想法,坦白说还在犹豫该许什么愿才好。 自己、家人,还有去年第一次交到的朋友,以及随时陪在我身边的最重要的情人。 在参拜之前可得先想好要许什么愿望才行。 我和海两个人愣愣看着夜路浮现的橘色路灯,坐了十几分钟的车,来到集合地点的当地神社。听说这里主要是对祈求学业与生意兴隆很灵验,当我们抵达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神社显得颇为热闹。还有零星的摊贩,看起来就像是小型的庙会。 「唔!啊,你们两个,这边这边~!」 当我们下车之后,就发现可能正好在附近等我们的天海同学露出满面笑容蹦蹦跳跳,用力挥手。新田同学似乎是和天海同学一起来的,正待在她身旁。 「抱歉,夕,我多花了一点工夫准备。」 「不会,我们也才刚来。别说这些了,海真的好可爱!这该不会是伯母的吧?」 「嗯。虽然每年都会看到夕,不过今年还是一样好看。」 「嘻嘻,谢谢。今年我试着在饰品方面花了些心思。」 天海同学原地转了一圈,展现自己穿着振袖的模样。她是以略深的红色为基调,或许是考虑到要和漂亮的金发取得平衡,款式比海来得沉稳。 此外正如她本人所说,鞋子、发饰,还有装钱包与手机等贵重物品的小提袋等等,也都统一成和风款式,一切都让人感受到品味……虽然由我来说也许不太有说服力就是了。 另外这边我有点意外,没想到新田同学也好好穿上振袖。她穿的可能是租来的衣服,是整体设计很现代的绿色。 「真树同学觉得怎么样?我这样穿好看吗?」 「啊,嗯。跟平常一样,我觉得很好看,吧。」 「嘿嘿,谢啦……等等,依照你的说法,岂不是在说和平常穿的衣服没什么两样吗?亏我今天这么卖力打扮~」 「喂喂,委员长,就算只是初学者,你好歹也已经有女朋友了,对于这种事得多学着点才行。好吧,如果夸得太过火,紧紧贴在身边的女朋友多半会吃醋吧。对吧,朝凪同学?」 「我、我才不会在意这些事……」 海虽然说得老神在在,实际上却趁着四周昏暗,若无其事地用力捏我的侧腹,所以之后的发言可得多加留意。 只有对海可以夸遍全身上下每一处,还有像是可爱、漂亮之类装模作样又令人难为情的发言也只限定对海……至少现在就照这个计画进行吧。 四个人会合之后,为了原本说好的参拜通过鸟居,沿着通往神社的平缓坡道往上走。路旁有阶梯会比较快,但是除了我以外的三个人都穿着振袖,走阶梯比较危险,所以虽然会多花点时间,但我们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选择慢慢爬上去。 「海,这里有点高低差,你要小心。」 「嗯,谢谢。」 我牵着她的手,配合她的步伐用一样的速度行走。 平常大多是海牵我的手拉着我走,今天似乎完全委身于我,不时会看着我平静微笑,身后半步的地方传来感觉心情很好的脚步声。 想来多半也是靠了海的顾虑,但是一路来到这里,我都能够扮演好男朋友这个角色这点让我很开心。 「唔~……你们两个感觉都好开心,真好~唉唉新奈仔,我们也来试试看那个吧。新奈仔当护花使者,然后牵着我。」 「不,我好歹也穿着振袖……既然如此干脆找阿夕家的爸爸不就好了?他的人很好,应该愿意吧?」 「咦~爸爸吗~?那样好像变成是七五三……」 「这么说也是。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虽然不想,可是……」 「「……盯~」」 「……真树。」 「嗯,别担心。我明白的。」 觉得有点进入胡闹模式的两人看着我,不过我光是担任海的护花使者便已无暇他顾,所以决定要胡闹就让她们自己去闹。 我们四人就这样一边开玩笑一边慢慢爬上坡道,来到放有赛钱箱的本堂。时间已经过了一点,因为稍微错开了尖峰时间,所以并未等太久便轮到我们。 「咦?唉,海,这个时候是怎么来着了?先拍手,还是先鞠躬?」 「二鞠躬二拍手吧。先鞠躬两次,然后拍两次手,说出愿望,说完最后再一鞠躬。啊,在这之前要记得先丢赛钱喔。真树也没问题吧?」 「嗯。可是我平常没有在参拜,这种时候满有可能忘记就是了。」 「喔,原来委员长知道规矩啊。我明明每年都有参拜,可是每次都会忘记。」 「新奈,你要对传统再多点兴趣啊。」 于是我们四人同时扔了赛钱,静静地合掌。 虽然不知道除了我以外的三个人许了什么愿望,但是我希望今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好的一年。 「好,参拜也结束了,难得来这么一趟,我们最后就不免俗地抽个签再回去吧?这样大家都可以吗?」 「嗯。我也赞成海的意见~好,今年一定要抽到大吉。虽然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去年抽到什么!」 「哈哈,什么啊。不过我有种阿夕每年都抽到大吉的印象就是了。我不奢求什么,拜托至少恋爱运和金钱运要给我最棒的。」 「我总觉得这已经十分奢求了……」 我们各自拿了一百圆给贩卖护身符的巫女,然后抽签。 即使结果不理想,终究只是抽签,所以不必太在意,不过如果是大吉,大过年的心情就会很好,所以希望至少来个中吉。 「──喔喔。」 翻开的瞬间,我不由得发出惊呼。 ※※ ·第五首 大吉 万事如意,但为时不久,若习以为常而松懈,悲运将至。戒之慎之。 ※※ 「──啊,好厉害。真树是大吉耶。」 「嗯。虽然从内容来看,未必可以放心高兴啦。海呢?」 「我是中吉。不过内容和真树的差不多吧。」 凡事顺利,然而不能懈怠……差不多是这样的意思吧。 虽然文字内容满普通的,不过姑且还是记在心中的角落吧。 「好好喔~你们两个抽到的都很不错。我只是小吉~」 「……还好啦,抽签终究是抽签。阿夕,我们去把签绑在那边吧。听说那边还有甜酒可以喝。」 「喔,不错耶。刚过年就立刻暴饮暴食~」 看来新田同学抽到的运势相当差,只见她一脸不悦地把签牢牢绑在树枝上。只是话说回来,这终究只是抽签,所以希望她能喝个温热的甜酒,赶快忘记这件事吧。 「真树,她们两个先过去了,我们呢?」 「有什么事只要打电话就好,我们也自由逛逛吧?而且一路走到这里,有点饿了。」 「喔,不错耶。那么去吃入口前面的鸡蛋糕吧。只要多买一点,晚点可以分给大家。」 「嗯。虽然晚上吃甜食不太好,不过毕竟今天是元旦。」 「没错没错。新年就该吃好吃的东西吃个够,在家懒洋洋地待个够。至于体重……虽然会增加一点没错,不过只要等放完假再努力就好。」 「呵呵,也对。」 我与海先发讯息告知我们要分头行动,然后享受这段短暂的新年参拜约会。 从圣诞节那天成为男女朋友,到目前已经过了一周。 虽然谁也不知道我们以后的关系会怎么发展,但是我心想只要凡事好好努力,让我们可以一直维持像这样要好地相视而笑的关系就好。 功课、交流、仪容、运动,还有恋爱。 一切都是为了身旁这个可爱的女生。 「唉,真树。」 「嗯?」 「参拜的时候,你好像闭着眼睛好一阵子,你许了什么愿?」 「嗯?啊啊,呃……我许愿『希望照顾我的人们今年一整年都可以顺顺利利,健健康康』这样。」 「这样啊。那么跟我一样。」 「也是啦。毕竟凡事都是健康最重要。」 「对对对。直到不久前我都还在照顾某人,所以感触更深。」 「……惭愧。」 「就是啊……真树,不要让我太担心喔。」 「嗯,我会小心的。」 「……笨蛋。」 眼前先从自己的健康做起──我暗自立下目标,我与海新的一年就此开始。 ──────────────────────── 2.新学期与情人与朋友 约两周的寒假对学生来说,短得好像没有一样。在家悠哉看看电视,玩玩游戏,转眼间就过了年,元旦之后过个三天,整个社会很快就回归正常状态。 尤其我还把几乎整个年底的假期都花在疗养感冒,所以实质的假期只有元旦之后的将近一周。又因为在朝凪家疗养时,我几乎都在专心休养,因此在我刚回归时,等待我的是寒假前安排得满满,一堆又一堆的作业── 就是这样,总觉得我其实没有多少时间能够耍废。 「──好,这样作业就全部解决……了吧。做到最后一天总算弄完……会不会因为校方的失误,导致假期延长个三天呢?」 我靠着自己写完题目,确定没有其他遗漏之后,随手将自动铅笔往暖桌上一扔,顺势趴在桌上。 寒假明明比暑假短了一半以上,为什么老师若无其事地出了几乎同样分量的作业呢……甚至会让人想抱怨校方是否忘了怎么算帐。 「辛苦了。病才刚好就这么忙,你很努力喔。你好棒,真树。」 「嗯,我好努力。」 「是啊。来,疲惫的身体需要温热的饮料。」 「谢了。」 我从跑来帮忙做作业的海手中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虽然是平常喝的即溶咖啡,或许因为今天是海泡给我喝,总觉得比平常更香更好喝。 「抱歉啊,海。我找你来我家,本来应该由我来泡,却劳烦你了。还有打扫房间之类的事也让你帮忙了。」 「不会,打扫这点年底你也有帮过朝凪家。好吧,虽然关于咖啡我想收个服务费。」 「总觉得这句话前不久也有听过……呃,记得是要三千圆?」 「呵呵,这么说来确实有这回事。不过很遗憾的,你答错了。这次我想要的不是现金,而是别的东西~」 「也就是你要收取相应的代价吧……那是什么呢?」 「嗯。我想一起打游戏。」 「这又……不,我是很欢迎啦。」 原本以为她会要求其他的事物,但是海的请求以「请求」而言非常可爱。 我也是今天还没摸过游戏控制器,所以觉得这件事好办……话说我有打算之后邀她一起玩,所以海主动开口反而令我感谢。 只是游戏这点很正常,但是海的要求在接下来的部分有所不同。 「契约成立了吧。那么不好意思了……嘿!」 「嗯?」 海从我手上接过2P控制器后,并非坐到平常那张放在暖桌附近的沙发……而是把身体紧紧靠到仍然在暖桌里的我身上。 「真树稍微把脚张开一点。类似三角坐那样。」 「呃,这样。」 「嗯,对对对。再来就是我坐进那里……好了,这样就完成了。」 海把我的身体当成椅子,坐到我的两腿之间,撒娇似的靠在我身上。 「海,这样我会看不到画面。」 「从我的脸旁边探头不就可以了吗?你看,像这样把手绕到我肚子上靠着……对吧?这样既可以玩游戏,还可以尽情贴在一起,不管对我还是对真树来说,都是一举两得吧。」 「我是不否认啦……不过这个姿势,感觉好难为情。」 外表看起来就像是我从背后抱住海,彷佛某些老套的恋爱影集或电影会出现的情境。 而且操作起游戏也意外困难。 「别在意别在意,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试着玩玩看嘛。好不好,『求求你』嘛。」 「呜……既然都答应了,被你这么说我就不能拒绝……」 「嘿嘿。那就说定了。」 如果是对战,坐在后面的我会很不利,所以这次决定玩合作的游戏。 我在海的肚子前方握住控制器,得小心手别往上举才好。 「……真树好色。」 「我什么都还没做吧。」 「不不不,这是为了因应之后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导致真树的手碰到我的胸部,先说一句『好色』。」 「少胡说了。」 玩笑话就说到这里,我们决定玩游戏玩到得送海回朝凪家的时间为止。 「啊,真树,旗子被抢走了。」 「嗯,交给我。」 「喔,漂亮~消灭敌人就交给我,麻烦你争取时间。」 「好喔~」 因为海心血来潮的「请求」导致玩得有些僵硬,但是随着时间经过,我们似乎也渐渐互相习惯这个姿势,默契也变得不逊于平常。 而且用这个姿势玩,有种我们两个人变得一心同体的感觉,更加有两人合作的感觉。 「好啊!时间到,是我们获胜。这样我们又回归顶尖排名区了。」 (插图008) 「嗯。搞不好这个阵形意外行得通。」 「对吧,真树果然也是这么想吧?被这样抱着,就会觉得后面有真树会想办法,我就能比平常更大胆。而且低级失误也会减少。」 「搞得我忙得要命就是了。」 话说回来,海玩得比平常更好也是事实,所以即使没有她的「请求」以后偶尔试试看可能也不错。 虽然终究有个前提,就是我要能够保持理智。 今天我努力熬过去了,但也因为身体比平常贴得更紧,海的脖子传来甜美的香气,还有身体的柔软,以及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手上感受到胸部柔软的触感,让我微微有些动摇。 对此海并未说些什么,但相信她已经从背部清清楚楚感受到我的情形。 海预先说的那句「好色」确实对我发挥功效。 「好啦,时间也到了,游戏就玩到这里,我们回去吧。我送你。」 「那么『请求』也是到此为止?」 「也是。哪天有兴致再这么做,你就别任性了,要遵守和空伯母约定好的门禁。」 「……唔~」 海依依不舍地从我身上分开,以委屈的表情慢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算是一半开玩笑,一半撒娇吧。 「呃……不可以喔。」 「不不不,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不是要说还不想回家吗?所以我也先说一句『不行』。」 「笨蛋,不要学我啦~」 海抡起粉拳朝我打了几下,脸上则写着── 「还不想回家。」 「还想多待久一点。」 当然了,我的心情也一样,如果可以,我也想两个人一起尽情享受寒假的最后一天。 可是,我也要对自己说一句「不可以」。 即使成为男女朋友,接过吻,在她家接受照顾好一阵子,成了双方家长承认的情侣,该遵守的事项还是要遵守,交往要有所节制才行。 「……真树,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吧。」 「嗯,知道了。早餐怎么办?」 「……也想一起吃。」 「知道了。那么包括妈妈的分在内,我会准备三人份。」 好吧,在我面前会变得有如小孩子一样爱撒娇的海非常可爱,所以我总是得和自己心中的欲望对抗。 这也算是有着可爱女友的人辛苦之处……吗? 翌日。 刚放完假的新学期我通常都会忧郁得不得了,但是这次我还没有空感受这些,就迎来匆匆忙忙的早晨。 侧目看着妈妈急忙往来于房间与盥洗间的模样,久违地穿上制服衬衫后,朝着放在杯子里的即溶玉米浓汤注进热开水。 「呜,果然……今天一大早就要开会,却只剩三十分钟……真树抱歉,我得出门了。」 「妈妈,我很快做好了三明治,你在通勤途中吃吧。来。」 「喔,谢啦。小海,说来真过意不去,不过真树就麻烦你了。」 「好的。就算真树闹别扭,我也会把他拖到学校。」 「不,再怎么说还是会去学校……虽然有点懒。」 两人目送睡过头而冲去上班的妈妈,然后依照昨天的约定一起吃早餐。 两片吐司面包搭配简单的沙拉,还有炒蛋和玉米浓汤。 「海,今天天海同学她们怎么说?像平常那样在路上会合?」 「这个嘛?我事先联络过早上会在真树家……先问问看吧。」 海咬了一口抹上奶油和蜂蜜的吐司,然后在我们平常使用的聊天群组发送讯息。 『(朝凪) 夕,今天上学怎么办?要一起去吗?』 『(天海) 』 『(朝凪) 夕?喂~?』 『(天海) 海,现在几点?』 『(朝凪) 七点五十分,早上。新学期第一天。』 『(天海) 喔~』 『(天海) 海,救命。』 『(朝凪) 加油。』 『(天海) 呜哇~』 『(新奈) 今天就各自去吧。你们两个一起吧?』 『(前原) 对。』 就是这样,天海同学似乎也是新学期刚开学就搞砸,今天我和海两个人一起上学。关于这点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和寒假前有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我与海从「朋友」变成「男女朋友」。 「唉,真树。」 「嗯?」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嗯~」 所谓接下来要怎么办,是指要怎么应对其他人。 要像以前那样,对外始终表现像是「朋友」呢?又或者好好表现出我们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 我与海已经被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望认定为笨蛋情侣,但是面对班上其他同学也要这么做吗? 以往的我们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所以对外还是会莫名转移焦点或装傻,然而现在已经不是这样。 「……我认为可以光明正大。虽然旁人的声音会有点烦,可是我不是用这种半吊子的心意向海表白的。」 虽然不是特意要展现我们有多亲密,但是我没有必要,也不想无谓地偷偷摸摸。 而且我也不想让海这么做。 「真树这样好吗?要光明正大是很简单,可是意外会很麻烦喔?我个人是不在意,但是嫉妒你的人会变多。」 「没什么关系。虽然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原因被其他男生找麻烦啦。」 尤其海可是全学年最受欢迎的女生之一,从这个角度来看,嫉妒的视线与声音多半会比以前更多……不过这就等到时候再说。 「知道了。那我以后在班上也会表现出我是真树女友的态度。男生找我出去说话,就算是学长基本上也都无视,被其他人问起是不是在交往时,也会很干脆地承认。」 「嗯,麻烦你了。」 讨论过关于今后的做法,我们一口气吃完剩下的早餐,连餐后的咖啡也好好喝完,稍微休息一会儿便手牵手一起走出家门。 「……真树,今天也要尽可能一起喔。」 「嗯。不管是下课时间还是午休时间,都要一直在一起。」 走出自家大楼门口的瞬间,冬天的冷风朝我们吹来。但是只要与海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们如同早先说好的,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教室,只见已经先到的新田同学一如往常地跑过来。 「早啊~上次见到是新年参拜了,你们过得好吗?尤其是委员长。」 「还好,过得去。」 「早啊,新奈。夕有联络你吗?」 「还没。我想大概正在狂奔吧……嗯?」 新田同学似乎对我与海的举止感到好奇,视线移向我与海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唔,你们是这么打算的吧。」 「算吧,嗯。刚才我也跟海谈过……要干脆一点。」 「就是这么回事。真树,放好书包后今天过来我这边。」 「啊,好。」 我把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不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而是前往海的座位。 看到我的行动和平常不一样,其他同学似乎也猜到了,纷纷保持距离开始谈论。 大部分声音都表示「啊啊,果然吗?」但是校庆以来,我和海总是有些闪避,所以虽然不到震撼的程度,但是对于不太清楚情形的同学而言,似乎是多少有点惊讶地接受这件事。 「哟,欢迎。竟然是委员长过来这边,感觉好新鲜啊。啊,那个椅子空着,坐吧。」 「这真是……谢谢你的体贴。」 平常几乎不会离开靠近教室后方的座位,所以光是像这样围坐在海的座位旁,就觉得彷佛待在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位于教室窗边的最前排座位。海平常就是在这里念书,并且为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打圆场,有空时还会用手机跟我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呵呵,真树真是有够紧张的。」 「嗯……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完全静不下来。」 「呵呵。那么接下来得逐渐习惯才行呢。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啊?」 「不不不,这再怎么说也太……该说是难为情吗?」 「咦~?又不用跟我客气~」 海显然很享受跟我聊天的乐趣,班上同学则像是看到什么罕见的事物,十分吃惊。 以往的海虽然在班上不是绝对不笑,不过真要说来是负责吐槽的角色,她的笑几乎都是苦笑或傻眼的笑。 然而现在她却主动开起玩笑,露出俏皮的笑容──而且对象还是我这个同班男生,所以部分暗中对海有意思(状似)的男生见状,明显变得很沮丧。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是老实说,我不禁有点小小的优越感,感觉心情很好。 「──噗哈,总算赶上了!海,新奈仔,我睡回笼觉睡过头了,早安!」 「早啊,阿夕。话说你流太多汗,都有点冒烟了,真好笑。」 「早啊,夕。来,手帕。」 「嘻嘻,海,每次都很谢谢你。啊,今天真树同学也在啊。欢迎。」 「打扰了。虽然我是迎接的一方,说这种话总觉得不太对。」 「呵呵,听你这么一说也许真是这样。啊,真树同学,你坐的是我的位子,可以先让我放个书包吗?」 「咦?啊啊,抱歉,我没注意……」 「啊啊,你还不用让给我。相对的,我要坐这边。可以吧,海。嘿!」 「等等……夕,你是不是有点变重了?莫非新年吃太多了?」 「啊~啊~我听不见听不见~」 天海同学就这样非常自然地融入这个圈子,熟悉的群组成员到齐,只是周遭的同学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事。 ──不不不,这再怎么说也…… ──前原,这样太过火了…… 的确我也不是没想过,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回头了,所以我提醒自己要像海她们一样,尽可能不去在意。 班导进入教室,我暂时回到自己的座位,但是我们班有个(班导自己决定的)规矩,就是各学期开学时要换座位,所以之后还得换位子。 换座位的方法是以老师最喜欢的抽签方式进行。事先将数字随机分配到座位表上,然后每个人抽到的签上面的数字,就是自己的座位。 『(前原) 我这个位子在最后面,很不显眼,我是很中意啦。』 『(朝凪) 毕竟在那里可以不被任何人看见,一直看着我嘛。』 『(朝凪) 好色。』 『(前原) 不,我没有一直盯着看。』 『(朝凪) 那更是闷声大色狼。』 『(前原) ……我是不否认啦。』 我希望尽可能分到靠近海的座位,不过现在这个距离我也满喜欢的。 教室的一头到另一头,在这种得大声叫她才会回头的距离,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悄悄发讯息,无论我还是海都会暗自窃笑,偶尔四目相对又会尴尬地撇开目光……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做的事真是又酸又甜。 然而从这个距离开始的我与海,也在不知不觉间迅速接近,距离缩减到无论在家还是学校都会紧紧贴在一起的地步。 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好,接下来轮到前原同学。」 「好的。」 我在四个人当中率先抽签,把名字写在对应的地方。 我的新座位从现在靠走廊的座位,移到了另一头的靠窗倒数第二个位子。如果可以,最后面会比较开心,不过真要说来也不是多差的位子。 至少能像现在这样偷偷和海打字聊天,那就足够了。 『(朝凪) 真树抽到好位子了。』 『(前原) 嗯,还算不错吧。』 『(朝凪) 那我只要抽到你后面的位子就好了。』 『(朝凪) 上吧我的刚臂。』 『(前原) 也太特定了。再怎么说都太难了吧?』 『(朝凪) 不会,没事的。这个任务我办得到。虽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我在寒假期间打扫家里,还捡路上的垃圾,积了功德。』 『(前原) 这种想法就跟抽卡爆死的家伙一样,要不要紧啊?』 不过海这个想要中奖的玩笑姑且不论,只见海对于抽签显得比平常更乐在其中,从放在讲桌上的签堆里慢慢拿起一张。 她仔细对照了抽到的号码和座位表两三次。 然后朝我露出得意的表情。 接着将朝凪这两个字写在我身后座位的位置。 『(前原) 真的假的?』 『(朝凪) 真的。』 『(朝凪) 哎呀,坦白说我也吓了一跳。』 『(朝凪) 糟糕,这下子为此我得帮忙做家事才行。』 『(前原) 帮空伯母这件事本身不是坏事,这么做应该很好啦。』 『(前原) 但是目的太不正当了。』 只是话说回来,就像校庆当时也是这样,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时候,抽签才有意思,所以我就当成是一点小幸运吧。 总之不管其他人,既然有海坐在我正后方,那么我当然开心。 而且还没完。 「──啊,太棒了。又跟海很近。而且这次还在真树同学旁边。」 「──感觉在这方面我们有着不可思议的缘分啊。我又是在阿夕后面。」 「──原来如此,这个位置的确不坏……不坏啊……」 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都接连在围绕我与海的位置写上名字。 等到最终所有人的座位都确定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班上最醒目的团体包围。 『(前原) 天海同学她们,还有望也一起啊。』 『(朝凪) 真树。』 『(朝凪) 学年末要跟我一起努力喔?』 『(前原) ……我会努力。』 以往的读书会已经让我知道他们三人的成绩都不太妙(尤其是天海同学与望),所以为了让我们五个人可以一起升上二年级,我要跟海通力合作好好带他们念书。 ……而且我个人也有学年末必须好好努力的理由。 我已经达成与海成为男女朋友这个私人目标,接下来非得考虑学业不可。 在第二学期期末考结束的时间点,我的成绩在全学年当中大概排在第五十名左右。 分数不差,而且即使维持现状,妈妈多半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我希望学年末可以提升分数,让排名更加靠前。 具体来说,希望在下次的学年末考试考进前三十名,可以的话最好是前二十名。至于主要的理由,就在于二年级以后的分班制度。 所以换完座位后的午休时间,我立刻找海商量这件事。 「这样啊。这么说来也到了这个时期啊。而且坦白说,第三学期转眼间就会过去……夕,我们有过很长的交情,这段期间承蒙你照顾了。」 「呜哇~又还没确定要分开,说这种话太过分了~唉,新奈仔,分班真的是用成绩排名决定吗?有没有可能翻转?」 「应该没有吧~……表面上所有班级都是『普通』班,但是到了二年级以后,似乎都会有一班肯定是成绩排在最前面的学生,而且上的课也会有点不太一样。」 「好像是这样。老姊就在升学班,似乎为了兼顾学业和学生会活动搞得很辛苦。」 那个班级会把目标放在录取困难的大学,我个人是希望能在那个班级迎来二年级。 「啊啊~话说回来真是羡慕~如果我也像海一样,有个这么有心的男生愿意对我说:『因为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会努力念书。』校园生活一定也会更开心吧~唉唉,海,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其实你现在很开心吧?」 「呜……有、有什么关系吗?我们才刚开始交往……彼此都是第一次交男女朋友……」 天海同学抓准机会就展开捉弄攻击,让海红着脸可爱地反驳。 对此我们已经事先对大家招认,但我想进升学班的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海只要继续维持现在的成绩,多半会被分到升学班,至于我以后也想一直跟她待在同一间教室。 我目前没有明确的未来梦想。也因为就近看过爸爸这样的例子,对于上好大学,进大公司没什么向往,但是也不想因为没有目标而游手好闲,给妈妈带来无谓的负担。 只是即使是这样不上不下的我,也有了海这个重要的对象。 如果可以,学校毕业之后,我也希望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共度未来。我就是有了一个能让我自然而然这么想的重要女孩子。 这种恋爱思考简直有如国中生,而且刚刚才被大家取笑,就连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提升学业成绩本身并不是坏事。 随着成绩提高,将来也会有更多选择,所以这点没有问题。 「唉,倒是阿夕不交个男朋友吗?虽然你说委员长他们『好好喔』但是你现在也一直拒绝表白吧?」 「啊哈哈……真的是这样呢。我从去年一直就近看着他们,心里觉得很棒,所以也有好好试着寻找好对象就是了。」 「喔,真的吗?那么要不要跟我一起找呢?只要阿夕参加,我立刻就能安排机会……呃,关,你为什么在瞪我?」 「没、没有,我又没做什么……」 虽说已经被甩,不过望依然满心眷恋,内心想必五味杂陈。 去年也因为她与海之间还有疙瘩,多半还没有余力思考自己的事,但她确实很想撮合我与海,我也觉得时候到了,她可以不要再只为好友着想,同时也要为了自己着想。 然而天海同学过意不去地摇摇头,拒绝新田同学的提议。 「嗯~……虽然新奈仔这么说很令人感谢,可是我还要再自己考虑一阵子。也许只是现在没有头绪,说不定明天或后天就会出现适合的对象。」 「是吗?不过就算阿夕自己不去找,也会有人靠过来啊……虽然有很多害虫,分辨起来很辛苦。对吧,关同学?」 「就说不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啊、啊哈哈……不可以太欺负关同学喔。对不起,害得你为我费心了。」 「不,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也决定暂时专心致力于社团活动。你别放在心上。」 即使望说得很干脆,想必内心是在逞强吧。 单纯只是我与海进展得太过顺利,本来几乎所有的恋爱都是像他们一样。第一条件是对彼此有好感,而且还得在觉得「如果是这个人,也许可以交往看看」的时机有一方表达好感,这才总算「有可能」和这个人成为男女朋友……这样一想,像望这样持续相思也挺令人难受的。 关于我与海两人的感情,目前的确非常顺利……但如果把范围扩大到我们「五个人」的话,也许还留有不少教人尴尬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是否受到聊了这些恋爱话题的影响,新学期开始以后,男生向天海同学表白的次数增加了。 我和新田同学一如往常会去偷偷观望,便于因应突发状况,不过根据我们看到的情形,对象似乎主要是二、三年级的学长。 趁着升上三年级而忙于课业之前,又或者是为了毕业前不留下遗憾──每个人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是天海同学都以过意不去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加以拒绝。 「──呼,天海夕现在回来了。大家对不起喔。吃午饭时却还特地让大家等我。」 「辛苦了。虽然也许不该由我来说……不过该怎么说,真是辛苦你了。」 「就是说啊~先不论胡闹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挺认真的,所以我觉得这种时候必须好好回应才行……海~让我撒娇~」 「乖乖乖,你每天都很努力喔~」 海一边安抚像个小孩子扑到她怀里撒娇的天海同学,一边轻轻抚摸她的头。也因为校庆前有过疙瘩,两人直到不久之前都还拉开一点距离。但是到了年后,又能够看到以前那样和睦的光景。 不管怎么说,身为海的男朋友,看到她与好朋友天海同学过得开心,也让我放心了。 「不过啊,最近有勇无谋来挑战阿夕的家伙愈来愈多了。以前多少会分散一点,像是找朝凪,有时候是找我或其他受欢迎的女生,毕竟现在这些人几乎都有男朋友了~」 「新奈没有就是了。」 「这点不用说出来。」 寒假虽然比较短,但是各种节目琳琅满目,我想应该是足以改变人际关系的时间。 圣诞节、新年,过年之后不久又是情人节与白色情人节……应该会有人觉得与其一个人过,不如找个人一起过,所以会有人视为找对象的好时机,因此能够理解这样的举动。 话说回来,实际上我就是这样。以前的我明明对这类节目抱持否定的想法,结果自己意外与大家差不多。 「唉,海,我想问一下当成参考,现在你是怎么拒绝的?我知道你现在对真树同学一心一意,可是偶尔还是有人找你表白吧?」 「嗯。虽说我和真树正在交往,毕竟没有特别向别人炫耀,更没有到处去说。像是在换教室的路上,还有就是会很老套地收到信……不过就算有人找我,我也会冷淡应对,陌生人给我的信也是看都不看就扔了。」 没错。尽管我与海在迎来新学期后,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我们是一对情侣,然而似乎也有少数人不这么认为,不以为意地前来搭讪。 这些人会有这种举动,多半是拿我去和即使与天海同学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的海相比,瞧不起外表不起眼的我……但是他们没发现这点反而惹得海生气,就是令人遗憾之处了。 「这、这样啊……真不愧是海,真是干脆呢。」 「这个嘛……那个,毕竟我已经有真树了……对吧?」 「……在下惶恐。」 自从决定要光明正大公开以来,海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圆滑地与人往来,所以未来的我也必须改变,才能从这些事带来的影响下保护海。 不只是学业,其他方面也要好好成长,才能让别人把我当成「朝凪海的男朋友」。 「啊,唉,委员长,说到这个,关那家伙呢?中午他打算拿委员长当借口,想和我们三个人开心聊天吧……?」 「说什么打算……这得问望本人才知道,不过说到这个,他说要去合作社买午餐,可是还没回来。」 他在午休时间开始的同时就跑出教室,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路上遇到别的朋友耽误了吗……正当我如此心想时,教室的门刚好打开,望回来了。 「欢迎回来,望。」 「喔、喔,我回来啦。抱歉,我稍微晚了点。路上和棒球社的学长说几句话。」 「这样啊。你回来得比平常晚,我瞬间思考要不要去看看情形了。」 「哈哈,真树真爱操心。不过就算遇到什么事,我也会用平时的练习锻炼出来的身体反击就是了。」 望说得没错,他比其他学生壮了一圈,如果不是遇到非常离谱的状况,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需要担心的事吧。 隔着制服也看得出来无论手臂还是大腿,恐怕都有我的两倍粗。 即使不用到望这么强壮,还是希望至少能练出标准程度的肌肉。 「唔……」 我好恨这个即使和其他男生相比也明显软绵绵的手臂。 「喔?真树怎么啦,该不会是对训练有兴趣吧?如果你想锻炼身体,下次放假我们一起练吧。附近就有个好地方。」 「喔,这样啊。我最近稍微有做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之类的,可能真的有点兴趣……」 我瞄了海一眼,一直看着我们的海点头表示: 「嗯,没什么不好吧?我也有在做重训,不过如果要正式练习,多半还是平常就有锻炼的关比较清楚吧。」 「喔喔?以朝凪来说还挺宽容的嘛。我还以为你会说:『假日必须一直跟我在一起!』完全不遮掩独占欲,让委员长为难呢。」 「不,我又不是那么任性的女生……而且难得真树也交到男性友人,我希望他能好好珍惜这方面的往来。」 跟海在一起很开心,但是不可懈怠和其他人的互动。 尤其是望在我这个以女生居多(应该说几乎都是)的交友关系,更是唯一的同性朋友。 「那就说定了。等吃完饭后马上来决定计画吧。毕竟使用器材也需要事先预约。」 「了解。啊,晚点会邀请你加入我们四个人平时使用的群组,所以有什么事就在那边联络……大家没问题吧?」 「我可以。多了一个人可能会有点吵,不过毕竟是关。」 「既然真树同学这么说,我是无所谓。毕竟是关同学。」 「既然委员长想邀就邀吧。还有,毕竟是关。」 「不要拿我当梗好吗……真树,女生都欺负我。」 「哈哈……没办法,这里的权力结构就是这样。」 尽管迟了一些,望也加入了。这样一来,去年圣诞节和我一起拍全家福照片的人们也都连上线了。 ……这样或许多少能够帮望一把。 虽然不确定海她们是否察觉,但是看到望在离开教室前后相比,凌乱的领带和眼睛下方的一小块OK绷,我不禁如此心想。 寒假结束过了几天的周日,我独自来到与望约好的站前广场。正如同前几天的约定,我们决定到望常去的设施里请他教导我训练,顺便两个人出去玩一会儿。 我把平常不怎么骑的自行车停在一旁,等了几分钟。就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穿着便服的望来了。 他按了几声自行车铃,朝我露出阳光的笑容。 「哟,真树。我还以为提早来了,让你久等了吗?」 「不,我也才刚到。今天要麻烦你担任我的教练,还请手下留情。」 「喔,包在我身上。今天我会好好折磨你的肌肉。」 「我应该从昨天就一直请你手下留情了……」 海也是一样,包括天海同学在内,这些人遇到这种时候都是澈底的硬派作风。 不过既然是我自己的提议,我也打算尽力做到最后。 「对了真树,你这身便服挺好看的嘛。平常只看过你穿制服,感觉满意外的。」 「谢了。话虽如此也不是我挑的就是了。」 「原来如此。是朝凪吗?」 「嗯。她在我早上出门前先来了我家一趟。说我本来穿得太邋遢,那样不行,所以全身上下都换掉了。」 「顺便问一下,你之前是穿什么?」 「因为要运动,所以是整套运动服。然后外面套着平常穿的羽绒衣。」 「啊啊……那么交给她处理是对的。」 从头顶到脚趾,今天的这身行头都是由海包办(强制)。 这些全都是家里有的衣服,没有一件新的,但是只要组合得当,还是有办法变得时尚。至于全套运动服则放在自行车的篮子。 题外话,海为了补偿因为照顾我而泡汤的年底年初行程,于是和天海同学她们一起出去玩了。 因此今天是我和望一对一。 「那就先走吧。」 「嗯。从这里过去有点距离,不过就当顺便暖身。」 我们跨上自行车,前往目的地所在的市民体育馆。虽然要付使用费,但是望说能以相当便宜的价格用到丰富的训练器材,所以他在社团休息的日子,时常会和棒球社的人一起来。 「我说真树,平常假日你都在做什么?我想应该和朝凪做些笨蛋情侣的举动,我指的是除此之外。」 「我自认我们不是笨蛋情侣……不过不管海在不在,我做的事都差不多吧。就是听听音乐,打打游戏,看看书……」 「或是打飞机?」 「怎么突然提到很男性的话题……不过我也是男生,也是有这种情形啦。」 「就是啊。就算有女朋友,你们交往也还不到一个月……我顺便问一下当成参考,有什么推荐的吗?」 「咦?这个嘛,呃,我大概都是看这类……」 「喔,我懂。虽然只听过名字,不过这个人评价挺高的。」 「是吗……等等,我们一大早在说些什么啊?」 要是不在场的女生三人组听到肯定会避而远之,不过这也是男生之间才能聊的话题吧。 我与望无论体格、个性,还是兴趣嗜好都完全不一样,不过既然同为高中男生,就一定有个共通话题。虽然不太适合在别人面前谈论,但也因为这样才更有同伴意识。 我们两个人一边踩着踏板,一边聊起各式各样的话题。棒球、棒球以外望有兴趣的运动,聊过这些之后又聊起我常听的音乐类型、推荐的漫画等等──互相询问、诉说,了解对方,也让对方了解自己。 无论是喜欢的事,还是不擅长应付的事。 我希望和望的交情可以长长久久。 彼此的事情聊完,我看准还有一些空档,问起感到在意的事。 「……望,我们约好今天健身的那天,你跟别人出了点事吧?」 「嗯?啊啊,那件事啊……果然大家都莫名顾虑我吧。」 「嗯,其实──」 之后我询问海,发现果然不只是我,其他三人似乎也都察觉望的情形不对劲。似乎还瞬间确认想法,觉得他本人不想说的话就暂且不管。 我也是直到刚才都在烦恼应该怎么做,但是我想与其一个人烦恼,不如两个人一起烦恼。哪怕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负担应该也会变轻,所以尽管自觉是在多管闲事,还是决定问问看。 这样比较符合我的作风。 「这样啊……总之快到体育馆了,我们等到了再说吧。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说话,我也比较能够排遣情绪,比较好说话。」 「知道了,那就这么办。」 接下来好一会儿,我们两人默默踩着自行车,前往位于市民体育馆的付费健身房。使用费是三百圆,据说只要支付这笔费用,要在里面用上几小时都行。 从跑步机与健身车等连我也知道的必备器材,到看起来就很重的哑铃与杠铃,以及其他用来锻炼背肌和脚的器材,的确是个适合用来锻炼全身的地方。 所幸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太多人,所以若要一边健身,一边商量些小烦恼,应该是个刚刚好的地方。 我在置物柜前换上运动用的衣服,首先轻松拉拉筋。 ……这个「轻松」是以望的基准而言。 「真树,那就开始啦。来,哟。」 「唔……!嗯咕咕……望、望……这个,不行,不妙……我……我的脊椎在哀号。」 「嗯~果然如我所料,你的全身硬梆梆啊。玩游戏是没关系,不过偶尔还是得做点柔软体操……来,再努力一下~」 「啊嘎……」 我被望扛在背上伸展背肌,还做了股关节的柔软操、肩胛骨一带的拉筋等等……每次接受望的协助,都深刻体认自己平常有多么怠于运动。 为了避免身体突然用力导致无谓的受伤,这些都是必要的准备,然而光是这些准备就让我已经有点喘。 ……没想到一开始就露出这样的丑态,真不敢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好。差不多先这样吧。那么等到呼吸稳定下来,接下来是跑步机。」 「莫非那也算是暖身吗……?」 「是吧,嗯。平常我会就此开始重训,不过我想真树在这之前,大概还是先跑一跑会比较好。」 「……就是说啊~」 只是话说回来,如果我继续瘫软在这里,那就不是要不要听望说话的问题,所以我重新振作起来,走向跑步机。 然而因为是第一次,决定把速度调成望平常的一半。 「真树,如果受不了随时可以休息。」 「我、我没事。虽然身体僵硬,但是我从前一阵子就有在跑步,多少习惯了。」 染上感冒让我正视自己基础体力不足的问题,所以过了年之后,拜托海让我参加她的晨间跑步。 以往我不管做什么都是五分钟热度,但是总不能跟女朋友在一起还这样。 我一边跑一边回想自己的步调与呼吸的节奏,稳定跑下去。 就这样心无旁骛跑了十分钟左右,望朝我瞥了一眼,把速度调低到和我一样开始慢跑。 「其实是朋友……不,那种人已经不是朋友了……呃,就是我最近和班上那些家伙处得不太好。」 「……你是指不久前还经常在一起的运动性社团那些人吗?像是足球社还有篮球社,以我们高中来说,感觉他们满活泼的。」 「没错没错。不过我也是棒球社,所以是类似同属运动性社团的连带感,不知不觉就跟他们混在一起……虽然也因为我和天海同学的事,最近变得保持距离。」 那件事的原因固然出在望太过冲动,即使如此,也不构成他们可以嘲笑别人拿出勇气向意中人表白心意的理由。 之后我也尽可能无视那些人,但是我知道他们偶尔还是会在海或天海同学不在的时候嘲笑我,或是对女生当中比较好攀谈(看起来)的新田同学开玩笑,让她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那么上次的午休时间,你不是和棒球社的学长,而是和那些家伙起了冲突吗?」 「嗯。到了现在我只觉得自己做了幼稚的事,但是当时我有点怒上心头,忍不住揪住对方的衣服。只是手很重要,所以我没有动手打人。」 看来他的领带莫名凌乱还有OK绷,都是当时和对手拉扯所造成的结果。他说OK绷是因为当时被对方的指甲划到导致皮肤发红,情急之下先贴再说,其实那一下的力道很轻,现在已经没留下痕迹。 「……可以问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吗?」 「可以啊。那再把速度调低一点吧。」 望先把速度调到和慢跑差不多,然后慢慢说起当时的情形。 「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到他们说什么,不过是他们先来找碴的。说我『最近很不合群嘛』。他们明知那群人只有我没有女朋友,还在暗地里嘲笑我,我才会和他们保持距离。」 自从望对天海同学表白以后,就有意和这些人拉开距离,但是直到前几天,表面上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也就是说,原因多半还是出在迎接新学期后,教室里新形成的我们五人的小团体。 海以往对男生都是采取不痛不痒的应对,但在交到我这个男朋友后,便明确划分界线。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也逐渐像是效法她的方式对待男生,而我和望在这当中(看似)受到特别待遇,多半有人会看我们不顺眼吧。 「我被说些什么都无所谓。毕竟我之前装模作样乱说话都是事实,那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我觉得暂时这样也是无可奈何……可是他们对真树还有其他几个人都说得很难听……所以我才会──」 「……望。」 接下来我请望详细说明当时的状况,然而正如同我的想像,让人很不愉快。 「你拉拢前原跟那些女生拉近关系,真好啊。」 「也让我们参一脚嘛。」 「该不会是被天海同学甩了,接着就盯上朝凪了?」 ……诸如此类包括海在内的几个女生听了一定会很生气的台词,说个不停。 他们也和望有一定的交情,所以多半有些开玩笑取笑他的成分,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容跨越的界线。他们明显越过那条线,找望的碴。 真亏望只有揪住他们的衣服,我反倒想称赞他。 「我依然喜欢天海同学,这点我承认。毕竟即使发生过那种事,天海同学还是像以往一样对待我……而且比起单纯从远处看着那时候,现在的我知道天海同学是更好更棒的女生,所以反而比以前更喜欢她。」 「我能理解。天海同学不只人美,心也很美。」 「就是说啊。真树也许不知道,但是去年圣诞派对结束解散之后,除了你与朝凪以外的三个人在聊天,当时天海同学就一直在哭。她感动地说:『真树同学和爸爸妈妈开心地拍了照片,真是太好了。』」 「唔!原来是这样啊。」 当时还以为他们丢下我与海各自回家了,没想到我和海两个人走在夜路时,他们那边发生了这种事。 我对此觉得意外,但是关于天海同学的感想比较接近「真像是天海同学会做的事」。 能够为了别人流泪是她的优点之一。这点无论我还是海,当然都很清楚。 「然后我想到起初为了邀这样的天海同学参加派对,竟然想利用你……可是如今的我只是想跟你交朋友。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假日邀你一起锻炼。」 「还有希望天海同学也能跟我一样,确实变成『朋友』没错吧?」 「……哈哈,果然瞒不过你啊。」 「嗯。因为望其实不太会说谎。跟我一样。」 然而也可以说正是因为这样,尽管只是身在同一个小团体里,仍然能和天海同学继续当「朋友」。 相信天海同学也有好好看见望的优点。 「这个嘛,如果能和天海同学成为男女朋友,那当然很开心啊。可是即使没办法如愿,我也希望能以『朋友』身分跟她好好相处。大家一起在真树家开读书会,在学校聊些没营养的话题,轻松地吃饭……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很久没这样了。那些家伙满口都是上次联谊怎么样,那个女生怎么样,那间女校怎么样……都是这种话题。」 好不容易找到了感觉能够开心度日的容身之处,却被之前那些家伙跑来说难听的话,这对望而言只是在找麻烦吧。 「好吧,上次的情形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认真起来之后他们似乎也多少害怕了,我想只要是我还盯着他们的时候,应该不要紧。」 「这样啊。那么以后我们也可以一如往常光明正大了。」 「就是这么回事。好,忘掉那些烦人家伙无所谓的嫉妒,继续暖身暖身!再跑个三十分钟,好好流汗吧?之后稍微休息一下,接着先从哑铃开始。」 「……好。」 像这样把话说开,让望郁闷的心情多少有些舒缓是很高兴,不过明天还要上学,真希望训练方面他能尽量手下留情……但是看样子没这回事,这下就辛苦了。 明天肯定会肌肉酸痛。 从隔日放完假的周一起,望基本上都待在我们这个圈子。他忙着参加棒球社的活动,所以无论如何都会以那边为优先,但是加进了他这么一个人,让众人投向我们的好奇视线显著减少,感觉有很大的差别。 「你们几个早啊~呃,委员长果然不出我所料,已经动弹不得了。」 「早安,新田同学……啊,等等,不要戳那边,很痛,很痛啊。」 早上五个人当中最晚到校的新田同学戳了我的侧腹。昨天和望锻炼时太过逞强,果然早上一起床就感受到剧烈的肌肉酸痛。即使如此,包括海在内的每个人都来戳我的肚子,是否太坏心了呢?顺便说一下,坐在正后方的海现在也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戳。 根据望的说法「已经选择了轻松很多的训练菜单」让我想到原来还可以更上一层楼,不由得有些退缩。 顺道一提,今后我也打算定期和望一起锻炼。因此虽然有点担心,但我还是想努力。 「对了,新奈仔今天比平常晚来,怎么了吗?平常都是你等我们,今天突然发讯息说『你们先过去』让我很担心。」 「新奈,我看是你和前男友之间出了什么状况吧?」 「……嗯,就是你猜的那样。其实我们在路上遇见~他又缠着我邀我下次出去玩,让我花了一点时间拒绝。」 多半就是上个月我和爸爸吃饭时,在家庭餐厅撞见那件事的后续吧。 对方因为和别的女生有约(多半是约会)放了新田同学鸽子,对新田同学而言是被对方甩了,但是听起来这个人今天又跑来纠缠。 「这……好糟糕啊。」 「我的感想跟真树同学一样。那个人好过分。」 「烂透了。」 「像我这种人说这种话也不太对,不过也未免太没节操了。」 我们听闻这件事的反应五花八门,但是海和天海同学的反应格外严厉。 对方多半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但是做出这种恶劣行为,相信就算公开宣称自己是外貌协会的新田同学,也会对这个人打「×」吧。 「是啦,大家也这么认为吧。虽然他很帅,长相也对我胃口,但是个性……嗯~我也有在努力,但是实在不容易找到好对象啊。」 「就说新奈太在乎外表了。外表重要这点我能理解,可是也要多看看其他方面吧?」 海选了我当男朋友,所以说起这番话特别有说服力。 我自认为无论外表还是个性都没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包括这些想法在内海都喜欢我,让我觉得非常开心。 不要只看外表,内在也很重要……这点新田同学应该也懂,但是看起来相当不容易。 「这点我也知道啦~可是大家一开始不都很会伪装吗?而且愈是习惯这么做的人,就愈擅长掩盖本性……虽然有好的对象,但是这样的对象身边有满满的竞争对手,凭我这种程度很难插手。」 「会吗?我觉得新奈仔很可爱……唉,海也这么觉得吧?」 「咦?哎呀,这个嘛,嗯~……」 「不,我们是一伙的,这种时候朝凪也要说『可爱』啊。对我们来说,这不就像是种客套话吗?你们两个男生也是,要不然不管经过多久都不会有异性缘。」 「咦咦……」 先不说什么客套话,新田同学在班上显得很出众,在男生当中应该也很受欢迎,所以要说可爱的确是可爱没错……但是这种事没有绝对的指标,而是有着各自不同的主观,因此很难比较。 「总之就算再怎么着急,大概也只会有花花公子上钩,所以现在还是应该先培养看人的眼光吧。可是毕竟身边的人是委员长和关啊……」 「喂喂新田,你对我和真树有什么不满?我们可是班上的好学生和棒球社的未来王牌,到底有什么不满。」 「不就是除了学业以外都需要改进的土气男和单纯的棒球痴吗?先不说个别能力,在恋爱方面根本不行嘛。」 「唔!」 「哈哈……」 新田同学的发言虽然严格,但是我认为没什么不对。我只是受惠于运气和缘分,望则是一股脑儿猛冲被天海同学甩了。我们实在无从辩解。 「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话说委员长,今天放学后能不能空出点时间?我想之前跟你借的餐费也差不多该还了。」 「餐费……啊啊,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这与先前提到的事有关。我想起上个月和爸爸吃饭时凑巧撞见新田同学,于是先帮她垫了餐费。 金额并不大,而且我现在有爸妈给的压岁钱,所以钱包还算充裕,没有特别想要催债。但是新田同学多半觉得一直欠钱不还,心里不踏实吧。 拖得太久导致记忆模糊也不好,而且钱也不嫌多,所以就收下吧。 「海,今天就是这样,可以吗?」 「嗯。而且还是赶快让她还一还吧。趁着善变的新田同学改变心意之前。」 即使没有任何安排,我也时常和海一起玩,所以姑且还是问海一声。 天海同学面带窃笑看着我们……不过也没关系啦。 「知道了。那么放学后我在家等你,到时候你再拿钱过来……」 「啊,抱歉。过年买了太多东西,手上没有现金,可以让我用『这个』来还吗?」 (插图009) 新田同学拿出来的东西不是钱,而是几张大大写着「抵免一千圆」的餐券。 而且似乎是我们上次遇见的那间家庭餐厅所发行的。 「爸妈在商店街的新年抽奖抽到,然后就拿了几张。虽然不是钱,不过只要用这个请你吃饭就扯平了吧?」 「逻辑方面是没错,可是……也就是说我要和新田同学去吃饭吗?」 「好吧,确实会变成这样。虽然我超不想的。而且你看,这个餐券上面还写着不能转让给别人。」 我拿起餐券看向背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禁止让渡、转卖」。这个注意事项想来是为了防范转卖,如果只是个人交易应该不至于拆穿,然而毕竟有道德问题,所以形式上最好还是由原本的持有人新田同学请我吃饭吧。 然而这样又会产生别的问题。 「……不行。」 「我想也是啦。」 我尚未发问,海立刻给出「×」的答案。 虽说我和新田同学是朋友,海也知道当时的来龙去脉,但是我想世上应该没有哪个女生能爽快地让男朋友和其他女生吃饭。 尤其是海很爱吃醋,一旦闹出那种事,也许会有一阵子不肯跟我说话。 「既然这样,朝凪要不要一起来?我只要能把之前借的钱还给委员长就好,所以就算女朋友跟来也完全没问题。当然不会请朝凪就是了。」 「我我我~!虽然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既然这样我也想和新奈仔一起去吃饭~那间家庭餐厅就连午餐都很贵,所以妈妈也不会带我去。机会难得,我们大家一起去嘛,这样绝对比较开心。」 如果是这样,就只是地点换成比较贵的家庭餐厅,气氛多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这么一来也不会有人遭到排挤。 「新田同学,我姑且问一下,可以把我的三千圆均分给我、海、天海同学三个人吗?就当成是我用新田同学还我的三千圆请她们吃饭。」 「如果我要出的一样都是三千圆,之后就随便委员长分配喽。只不过这样只能点轻食或甜点,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要大吃特吃。」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除了因为社团无法参加的望以外的四个人,决定前往上个月去过的那个地方。 在那个圣诞夜以后,爸爸没有发来任何联络(当然也没有联络妈妈),所以我本来还以为已经不会再去那里。 ……不知道爸爸过得好不好。 放学后,我们和换上训练用球衣,一脸羡慕看着我们的望道别,绕路前往那间家庭餐厅。她们说因为很久没有像这样绕路,在家庭餐厅填饱肚子后想在附近买东西逛街。 我个人只想吃个点心赶快回家,但是这个意见遭到三个人反对,当场遭到否决。 于是我们久违搭上电车,听着坐在座位上的女生三人组谈话。 「唉唉,新奈仔,新年假期除了去神社参拜,你还去了哪里?我一直在家耍废,体重稍微增加了。」 「这点我也一样……嗯~我有跟老姊一起到处去跟亲戚们拜年啦。毕竟是每年的惯例,而且也得跟他们要压岁钱才行。阿夕今年没回伯母家吧?」 「嗯。最近爸爸不太能请假……啊,可是外婆他们说明年暑假说不定可以过来。还要跟舅舅舅妈一起。」 「唔?舅舅舅妈……也就是说阿夕该不会有同年代的表亲吧?像是长得跟夕很像,十分帅气的男生?唉,朝凪知道些什么吗?」 「新奈,我说你啊……很遗憾,夕的舅舅应该没有小孩……对吧?」 「嗯。如果追溯到外婆的兄弟姊妹,或是舅妈那边说不定会有,但是那么远的关系我也记不得。我在那边就会变回很怕生的样子,所以很难去问这些事。」 如今的天海同学是班上的开心果,但是处在没有海或新田同学陪伴的状况时,似乎还是会很害怕,不禁表现出认识海以前的那种安分举动。 只是话说回来,这种话也轮不到各方面都很怕生的我来说。 「既然是这样,委员长那边都没有吗?像是以前很要好但是后来疏远的青梅竹马,或是开玩笑说长大要结婚的女生。」 「到底在说什么啊,而且为什么限定女生……」 「真树,这是什么状况?有,还是没有?」 「还有不要连海也开始追究。」 原本在聊天海同学的亲戚,不知不觉间火星飞溅到我身上了,不过她们真的对我的过去感兴趣吗? 海有兴趣就算了,但是连天海同学也兴味盎然地期待我的回答。 「呃……无法回应各位的期待真是过意不去,不过我真的没有这样的对象。我家连父母都很少和亲戚来往,而且我也不曾在哪个地方待到有青梅竹马……应该说我以前真的不曾交过朋友。」 虽然或许有过亲切的同班同学,但是当时的我比现在更怕生,所以我想应该连那样的善意都忽略了。 正因为如此,对我来说,海有着怎么感谢也谢不完的恩情。 「喔~这样啊。真没意思~不过没有其他女生的影子,对女朋友来说比较安全安心?对吧,在男朋友身边露出由衷感到放心的表情的小海?」 「少别得意忘形了。」 「啊,对不起。抱歉,委员长救命。你的女朋友两眼发直,感觉好恐怖。」 「那也是新田同学害的,请你加油吧。」 要拿我们的感情开玩笑是可以,不过姑且不说我,海一旦超过极限就会真的生气,所以捉弄她的时候最好适可而止。 傍晚还不到下班的尖峰时间,电车几乎完全由我们包车。我们在最近的车站下车,迈步走向目的地。 「喔~最近我都没来这附近,现在变成这样啦?」 「就是啊。周围都是公寓,所以还挺清静的,而且又有漂亮的公园。就是风强了点。」 当时的我独自一人,心里又怀着各种疙瘩,所以不太有心情观看周遭的风景。不过现在和以前相比,我抬起视线,视野变得更加开阔。 「啊,记得委员长就是在那边的便利商店请我吃肉包和咖啡的。虽然都很便宜,滋味却还可以,我隐约记得。」 「喔~原来有这种事啊。他倒是没请过我呢。」 「回、回家路上我也会好好请海的。」 我一边为了没将当时的详情告诉海而道歉,一边在新田同学的带领下前往那间家庭餐厅。也因为时间比上次要早,店里几乎没有客人。从菜单看来,价格比较合理的午餐多半还可以点。 「难得来一趟,大家点几样分着吃吧。我点大盘炸薯条,真树同学和海就挑些看起来好吃的芭菲。当然也要点饮料吧。」 「她是这么说的。真树,你要点什么?」 「嗯~之前点的那个不错,不过新作也很难抉择啊……」 我们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看同一份菜单,指着各种餐点商量。 今天是四个人一起来,所以海不是坐在对面,而是坐在我旁边……然而即使只有我们两个人,说不定我也希望这样做。 (唉,真树?) (嗯?) 海的低语让我的耳朵好痒,于是我把脸转过去── ……啾。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正在专心挑选餐点,海就用跟我一起看的菜单遮住脸,悄悄往我的脸颊一吻。 (海……海,这样,这个,我会吓一跳……) (嘻嘻,可是你很开心吧?) (那当然……毕竟是女朋友亲我。) 由于有隔板和菜单,我想应该没被拆穿,但是在这种地方毫不避讳别人的目光打情骂俏固然令我开心,但也让我没办法镇定。 海偶尔会做出这种大胆的行为,所以我也要若无其事地因应……办得到吗? 看样子似乎尚未被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发现,所以我们根据海的选择,从季节限定商品和招牌商品里各点一种。光是这样就各花了一千圆,不过相对的内容很豪华,而且今天是新田同学请客,所以别在意价钱,好好享用吧。 我们叫来店员各自点餐之后,除了我以外的三个人先去洗手间。我从正好位于眼前的饮料吧准备每个人的咖啡,再来就是帮大家看管包包。 我在播放沉稳古典乐的店里愣愣看着周遭,目光忽然停在店内最里面的两人座。 那是上个月我和爸爸两个人来的时候的座位。 「那个时候还是说得太过火了……」 现在仍能鲜明地想起当时的情形,但是随着时间经过,冷静下来思考就觉得我也许对爸爸说得太过分了。 然后在圣诞夜那天,我说谎找爸爸出来,关于这件事我也还没能向他道歉。 依照爸爸的个性,多半已经不放在心上,但是如果有机会,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只是话说回来,既然那天晚上宣言也许不会再见面,所以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我在脑中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喝完第一杯咖啡,于是为了有点早的续杯而起身。 (插图010) 就在这个时候,店家的自动门打开,一对新的客人走进来。 ──嘻嘻~今天久违地可以和隼人同学一起玩,好开心喔~毕竟从上次圣诞节以来,就因为有事无法见面~ ──哎呀~抱歉抱歉。年底年初那阵子我跟家人去旅行,一直待在国外。其实我也很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家爸妈很在乎那种事。 「……什么嘛。好吧,怎么会有那种事。」 原本以为莫非真的这么凑巧,但是走进店里的是看起来和我们一样是高中生的两名男女,于是我立刻把视线拉回咖啡机。 搞不好会撞见为了吃迟来的午餐而走进店里的爸爸……当然没道理发生这么巧的事。 我往杯子里放了一个自行取用的方糖与大量奶精便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她们三人也正好从洗手间回来。 虽说是去洗手间,看样子更像是去整理来到这里的路上被强风吹乱的头发与服装。 至于我则是刚进入店里,海就用梳子帮我迅速整理,所以没有问题。 「真树久等了。还好吗?有什么事吗?」 「嗯,没事。只是无意间想起这个座位就是新田同学结不了帐而伤脑筋时的座位。」 「委员长,那种记忆就不用无意间想起了。赶快回座……位……」 如此说道的新田同学用下巴催促大家坐下的瞬间,目光停留在一个位置,动弹不得。 「嗯?新奈仔怎么了?你站在这里不动,店员和其他客人过不去会很为难的。」 「……那是我前男友。」 「咦?」 「窗边那对情侣的男生……就是跟我约好却放鸽子的家伙。」 「「「……」」」 ……该怎么说呢,那边倒是发生巧合了? 除了新田同学以外的三人立刻交换视线,决定先暂时观望,于是和新田同学一起躲着他们回到原来的位子。 「久等了。这是各位点的大盘炸薯条、当季水果满满芭菲,以及莓果多多&草莓芭菲……不好意思,各位客人?」 「啊,好的。不好意思,请放着就好。谢谢。」 正好我们点的餐点也送来了,所以我们趁着芭菲的冰淇淋还没融化,一边吃一边观察新田同学的前男友。 「喔~?我是听说过情形,不过就是他啊……的确是新奈会喜欢的长相和体型呢。虽然我不太喜欢那种类型。」 「嗯~该怎么说,就是有种装模作样的感觉。虽然女方似乎没怎么发现。」 「那家伙……今天早上才约我,没约到就立刻找别的女生吗……他的神经也太粗了。脑子都被○○支配了吗?那个臭○○──」 虽然很多地方(就当作)听不清楚,但是我可以体会新田同学会想开口咒骂的心情。 从隔板的缝隙窥探,发现对方整体形象显得脱俗。染成亮色系的头发,穿得松松垮垮的制服……身材方面也绝对不含糊,给人精壮的印象。 如果那个人刻意表现,的确会有很多人像新田同学那样受骗吧。 「那么新奈,你要怎么做?现在就杀过去用杯子里的水泼他吗?不,还是滚烫的咖啡比较好?」 「咦、咦~?做到那种程度,店里的人还有对方那个女生都会很困扰啦。新奈仔,拜托重新考虑好吗?」 「不不不,我这辈子从没做过那种事……而且这种事只要和外校男生出去玩就会经常遇到,这次倒是很庆幸能知道对方的本性。」 海看似镇静却充满敌意,天海同学看似关心却丝毫不担心男方。和激进派的两位相比,身为当事人的新田同学意外镇定。 多半就是在这种地方调适得很快,才有现在的新田同学吧。 「好了,别管那种家伙,进行原本的点心时间吧。啊,委员长,麻烦帮我再拿一杯咖啡,要苦的。」 「啊,那我也要红茶。」 「呃……那、那我也要一样的……开玩笑的,嘻嘻~」 「我不知不觉变成服务生了……不过反正就在眼前,是无所谓啦。」 于是我们把注意力拉回来自己的桌子,一起分享各自点的餐点。 「唔唔……我本来觉得为什么甜点要和大盘炸薯条一起点,但是意外地不能小看这个组合……」 「我懂。夕第一个点的时候,老实说我觉得『啥?你在搞什么?』但是甜咸搭配之后就让这个挺有分量的芭菲吃起来不会腻,这下吃得完。」 「呵呵,对吧~?我的『白饭配梅干』理论可不是盖的。这样就能不停吃甜的东西了。唉嘿!」 「阿夕想说的话我隐约~能够理解啦,不过要我把芭菲跟白饭相提并论,还是有点困难就是了。」 考虑到店家的气氛,于是我们压低音量,在常识范围里享受放学后的时光。 所幸那个男生也只顾着眼前的女生,似乎并未发现我们,所以希望可以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离开。 「呜~不上不下的分量反而让肚子愈来愈饿了……虽然想加点,但是有点太贵~……可是午餐菜单看起来好好吃……」 「夕,晚点还要吃晚餐,适可而止吧。还有如果因为好吃就大吃特吃,体重可就回不去喽。」 「唔呜呜……我好恨多出来的五百公克肉肉……」 外表看起来完全没变,但是女生对细微的变化很敏感,所以还是别乱说话比较好吧。 ……我完全没有回避的意图,但是由于先前喝了太多咖啡不禁想上厕所,于是就趁三个人聊减肥聊得很起劲的空档,去一趟洗手间。 我在厕所隔间里喘口气,慢慢排出积累的东西。 「真没想到会一个人陪三个女生到家庭餐厅啊……」 并非对她们有什么不满,也并未期望事情这么发展,但是我的交友男女比例十分偏颇这点是事实。 稍微发了一下呆,心想透过跟海的关系多半只会不断增加女性朋友……到底该怎么交到同性朋友呢? 「总之这也是今后的课题吧……也就是说学年末的考试得更努力才行了。」 我有着想和海待在同一班的私心,但是只要进入升学班,周遭的环境应该也会变得迥然不同,所以升上三年级的换班就是创造全新交友关系的绝佳良机。 不只是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这些透过海认识的朋友,我自己也要鼓起勇气,打进其他人的圈子里。 望的时候我就办到了,也顺利跟他成为朋友,所以这应该不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不可以只是等待。这点只要看身旁的海就知道。 今后的小目标已经决定,上完厕所全身舒爽的我打开门正要走出隔间。 「……啊。」 「咦?」 不巧那个男生就在洗手台前整理浏海。 「……吓我一跳,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原来还有别人喔。」 他看到镜子里的我,保持原本的姿势开口抱怨。 我不禁想反驳「不行吗?」但是对待这种人还是加以无视比较明智,所以我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态度,迅速洗个手就要离开── 「──我说啊。」 「……」 「喂喂,等一下啦。我在跟你说话,不要不理我啊。」 我不打算理会,正准备从他身旁走过时,肩膀被他冷不防伸出的手抓住。 看到他的手指被发蜡和厕所的水弄湿,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我勉强忍住咂嘴的冲动。 「……请问找我有事吗?」 「你跟新奈坐在一起吧?该不会是她的朋友之类的?」 「是这样没错。」 他的视线应该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来,不过似乎好好掌握了新田同学在场这件事。 眼前还有其他女生,注意力却不是放在她身上,而是注意别的女生,而且还是自己单方面抛弃的对象,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人无论对新田同学、对那个我不认识的女生,还是对我都很失礼。 「喔喔,表情不要那么凶啦。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才会叫住你。」 「不用了。那么我失陪了。」 「不不不,只要一下子,一下子就好,我只是想要问点事情。问完之后一辈子都不理我也行。」 「可以请你先放手吗?」 「啊啊,抱歉抱歉,我一时没注意。」 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和先前看着我的时候判若两人,满脸陪笑。 我不知道他想问什么问题才会假意讨好我,但是他带给我这辈子最顶级的不悦感受。 「……那是什么事?」 「嗯。老实说,新奈我已经无所谓了……」 如此说道的臭○○(新田同学的说法)露出笑眯眯的,不,是令人不舒服的冷笑。 「倒是新奈的朋友?那两个女生啊,她们有在跟谁交往吗?」 「 」 这已经是可以二话不说揍下去的状况吧?虽然我不会真的动手。 被他叫住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但是听到他问出这么意料之中的问题,让我已经超越生气,反而感到傻眼。 「……无聊。」 「咦?」 「我走了。」 我结束对话,快步走出厕所。 即将离开之际,被扔下的他似乎撂了句狠话,不过脑子被○○(同样是新田同学的说法)支配的家伙说的话,我根本无法理解。 由于我回来晚了,海她们立刻察觉到发生什么事。 「……新奈,我看还是咖啡比较好吧?」 「不,反而是果汁之类的也行吧?会留下污渍,而且又黏答答的。」 「那么我让女生去避难喔。」 「……不,慢着,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 总觉得她们的对话是以泼洒为前提,不过即使是水,一旦先动手就是我们不好,所以虽然没道理,还是得忍下靠力量解决的冲动,而且那样也会给店家添麻烦。 如果真的要动手就先离开这里,等到晚上才趁黑偷袭……不对,我们只会结完帐然后主动离开。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这么不巧……对不起喔,委员长。害你被怪人缠上。」 「还好啦,既然借的钱已经还了,这就回家吧。」 「是啊,这间店全年无休,餐券还有剩随时可以过来。」 「嗯。下次大家存够零用钱,一起来吃个饱吧。还有新奈仔一点错都没有,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我们点的餐点以及从饮料吧拿来的饮料全部解决,所以我们立刻叫来店员结帐。 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所以不免有些不过瘾,但是只要利用其他机会弥补就好。 「那么我去结帐,委员长你们先出去找个地方……我想想,就在停车场附近等我。因为我会花『一点点』时间。」 「了解。新奈,别太逞强了。」 「新奈仔,动手吧!」 虽然不知道结帐究竟需要努力什么,但是总之先依照新田同学的吩咐下了楼梯,在位于店家下方的停车场等待……先假装是这样再折回到店门口,观望新田同学的动向。 只见新田同学慢慢靠近开心谈话的高中生情侣。 男生表情痉挛。女生则是一头雾水。 男生意图辩解,对着新田同学不知道说些什么。 啊,这时新田同学把藏在身后的「某个物体」拿到男生眼前──看到这里的我们便依照约定,回到她指定的地方。 由于我们中途离开,所以完全猜不到新田同学对他做了什么。但是我们认为如果这样能让新田同学心情舒畅一点,应该就是好事吧。 过了一会儿,在各方面都「算完帐」的新田同学来了。 「新奈仔,怎么样?」 「嗯?没有怎么样啊。我只说了『如果你敢再招惹我的朋友,我也会用上至今的一切回敬你』而已。还有杯子里的水我自己一口气喝光了。」 「这样啊。那么我们回去吧。」 「嗯。可是在这之前,要不要去一下上次那间便利商店?虽然刚吃过东西,可是感觉肚子还空空的。所以呢,委员长,三人份的肉包套餐就麻烦了。」 「加上我自己是八百圆+税……是没关系啦。」 虽然觉得被她招待的金额到头来几乎全都抵销了,不过相对的在其他方面有确实还款,所以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家庭餐厅的甜点虽然很棒,但是总觉得路上经过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宜肉包和咖啡,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十分美味。 ──────────────────────── 3.满是第一次的日子 新学期开始后总是有些慌乱的周遭,到了一月底也变得稳定许多。 我和海还是一如往常,起初大家还觉得稀奇,但是变成每天的常态之后,也就成了班上熟悉的风景之一。 我也已经完全适应在新的座位展开的日常生活。 「哼哼~唉唉,海,转眼间就快二月了呢。」 「是啊。一年级也只剩一个月多一点。」 「真是的,海就是爱装傻~你说得也没错,可是说到二月就会想到那个吧?你想想,那个啊。」 「二月……啊啊,是啦,你说得对。嗯。」 从眼前的天海同学与海的对话听来,多半是在说情人节吧。和上个学期不同,第三学期没有期中考,所以这也是会让学生(主要是男生)心浮气躁的时期。 「说到这个,阿夕你们到去年为止的情人节是怎么做的?你们就读女校,所以是送友情巧克力吗?」 「嗯。放学后和要好的女生聚集起来一起做来吃,还会分给班上所有同学。其中也有人会带非常好吃的巧克力,所以我们还满期待的。只不过我们做的是木炭,所以只靠自己想办法吃完就是。」 「喔?怎么啦,好朋友?有意见的话我洗耳恭听喔?」 我一边想起海也曾经是「这样」一边思考当天的情形。 对以前的我而言,二月十四日只不过是外界发生的事情,但是今天有了海,所以肯定会参与其中吧。 共度圣诞节,新年也一起过……既然如此,情人节与一个月后的白色情人节也不可能会放过。 「先不说委员长和朝凪,我们要怎么办呢?记得十四日是周六,学校放假吧?」 「啊,听你这么一说……真的耶。」 我当然也事先查过,今年的情人节是假日。 我跟海无论假日还是平日都没有差别,但对于不是这样的人来说就差很多了吧。 证据就是坐在我前面的望格外在乎天海同学等人的谈话。 「……关,抱歉了。我们没有力气特地提前在平日送人情巧克力。」 「用、用不着啦。而且我好歹在控制糖分,不只是巧克力,目前甜食全部禁止。」 「这样啊。先不说全班同学,但是对于眼前的四个人,我是打算表达平常的感谢,好好送出巧克力的……不过既然不能吃就没办法了。」 「啥……!」 天海同学的发言让望惊讶地瞪大眼睛。 既然天海同学每年都会做友情巧克力分送,所以只要稍微想一下,应该不难想像望也列入对象之中……但是既然他说因为限制糖分没办法吃,也不能立刻收回这句话。 「望,就算你自己不能吃,我觉得也可以为了给智绪学姊或是家人收下啦。而且就算限制糖分,吃个一两口应该没关系吧。」 「……不、不对,不用了。把难得做好的巧克力送给别人,对做的人不好意思。」 我有自觉转得很硬,仍然试着帮他找下台阶,但是望似乎决定拒绝天海同学的巧克力。 哪怕是人情巧克力,天海同学终究只送给我们四个人,所以这是她明确承认属于朋友的证明,望收到想必也会很开心,内心肯定想要得不得了。 ……望在意外的地方也挺顽固的。 我决定让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洗手间的望独自静一静,之后就是当天的行程要怎么安排。 「海,这种事由我来问也不太对,不过……这个,当天要怎么办?根据你们的说法,好像要自己做巧克力。」 「嗯、嗯。去年无论我还是夕,都因为忙着准备考试没办法做,所以希望今年也可以和新奈三个人一起做。」 「呵呵,海,今年你可要超级努力,让真树同学吃到又甜又好吃的巧克力才行喔?」 「不,阿夕,这种时候反而要苦的吧?他们两个在一起本来就已经甜到蛀牙,要是连巧克力也是甜的,说不定胃会负担不了喔?」 「你们少啰唆……今年我一定要一个人做出像样的巧克力。真树,虽然日子还早,不过你就怀抱期待等我,知道吗?」 「嗯。那么下下周的周六我会在家里等海。」 海显得相当起劲,所以我或许应该做好觉悟,「等候时间」有可能会变成长期抗战。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第一次过像样的情人节,所以我会按照她的吩咐,满怀期待地等待收到,而且我觉得无论做得怎么样,都要夸奖海的努力。 要准备好特别甜的饮料。 「唉~好好喔~好好喔~真树同学跟海接下来有好多开心的事。首先就是情人节吧?然后下个月是白色情人节,再下个月不就是海的生日吗?事件琳琅满目嘛。」 「……嗯?」 我差点听漏了,但是总算勉强来得及。 二月是情人节,三月是白色情人节。 然后四月是海的生日…… 「我说啊……海同学?」 「啊~……说到这个,我也许忘了说最重要的事。」 我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女朋友,发现海似乎也忘记把生日告诉我,露出尴尬的表情。 「嗯。就像刚才夕所说的,我是四月出生的。四月三日白羊座AB型。真树呢?」 「我是八月六日,狮子座AB型……等等,这个不重要。」 我的生日还早,但是海已经近在两个月后。 情人节我只是收巧克力,而且关于白色情人节我也隐约有些想法,但若是生日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还有时间,而且也有想珍惜海的心意,但是我缺少一样东西。 「……唉,新田同学。我想新田同学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想问你。」 「怎么了?委员长竟然有事要我帮忙,挺稀奇的嘛。」 「就是──」 为了海的生日,无论如何都需要的东西。 那就是用来购买海的生日礼物所需的钱。 自从圣诞节之后,除了人际关系以外,我周遭的环境也有所改变。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前原家的财政。 在这之前,讲好到我十八岁为止爸爸都会付养育费。包括眼下的生活费、学费,以及其他各种开销,都有比当初说好的数字更多的金额汇到我名下的存摺(由妈妈管理)。但是根据妈妈的说法,在那之后他们讨论决定取消养育费,已经收下的钱也只保留上大学所需的最低限度费用,等到我高中毕业之后,包括现在爸爸已经汇过来的生活费在内,都要全部还给爸爸。 「我们的生活由我们自己想办法,所以希望爸爸不要再插嘴」对于妈妈的这个要求,听说爸爸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因此现在的前原家全靠妈妈的薪水支撑。 妈妈不分昼夜努力工作,所以坦白说,只要不是特别浪费,几乎不会压迫到生计,妈妈还说会维持我现在的零用钱制度。 「……可是即使现在不要紧,要是有什么万一……例如妈妈遇到意外或生病,真的没办法工作时,可能会有困难吧?所以我想到如果是用在自己的兴趣之类的钱,最好还是想办法自己赚。」 「所以你想趁现在打工?」 「……嗯,差不多是这样。」 「这种事情小孩子别在意」妈妈还是老样子,但是站在小孩的立场,只觉得五味杂陈。 「真树,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题,不用在意我喔。我只要能和真树在一起,约会地点选在哪里都无所谓,而且打扮也是只要花点心思……」 「海,谢谢你。可是我觉得钱果然很重要。」 我正在思考关于生日礼物的事。 我认为海说得没错,哪怕没有钱,只要多用点心思,而且如果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用心构思,相信这个过程本身也一定会变成开心的回忆。 然而这终究应该是在许多选择当中,用来把纪念日过得更开心的心思。倘若精神受到经济层面束缚导致没有闲情逸致,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会觉得拮据呢? ……当然了,这也是我第一次为她过生日,所以希望在挑选要送给海的礼物时,尽可能不要太在意预算,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 附带一提,妈妈给我的零用钱几乎全花在想跟海一起玩而买的游戏和漫画上,钱包里只剩下一成左右。 至于游戏内容当然非常满意,而且年初那阵子我也跟海玩这个游戏玩得很起劲,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肯定是买对了。 不过或许还是应该多留一点啊。 「这样啊……好吧,打工本身不是坏事,而且我觉得会是很好的经验,所以如果真树说要做,我也会支持……不过该怎么说,要不要紧啊?如果是高中生能做的打工,应该说能做的种类有限吗……对吧?」 「就是说啊。我也不曾打过工,所以不敢大言不惭,不过打工总让我有种印象,就是几乎都得应付客人……唉唉,真树同学,你现在跟不认识的人说话,没问题吗?」 「这个……我有打算努力啦。」 从偶尔放进信箱的广告传单来看,打工几乎都是以服务业为主,所以我也能明白海她们的担忧。 现在的我终究只是待在自己人的圈子里,所以才能正常说话,但处在其他情形时,我就会像只借来的猫一样安静。 职场众人的年龄层五花八门,客群也是从小到大都有……我面对这些完全陌生的人们,能不能好好沟通呢? 「顺便问一下,新田同学现在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 「我?我在距离这里一站的药妆店负责补货和收银台之类的工作。因为没什么客人,所以基本上很闲,但是偶尔遇到麻烦的客人可能会有点不耐烦吧。那里排班很自由,时薪也不差,而且一起值班的阿姨人又超好的,所以我觉得还不错啦。」 「喔……再问一下现在还有征人吗?」 「不知道耶。记得店门口还贴着征人的单子,可是毕竟店长很健忘啊……如果你有兴趣,我先帮你问问看吧?」 「嗯。那就拜托你了。」 「OK。店长现在正好在值班,我马上打电话问问看。」 我也可以自己去寻找并应征,但是比较想要有人帮忙介绍,而且从新田同学所说的情形听来,条件似乎也不差,所以作为第一次打工的地方应该颇为理想。 ……当然了,前提是对方还在征人,而且我在面试之后能得到录用。 「真树,要不要现在先练习一下面试?我家老哥(尼特)有买了没用的全新履历表,所以之后只要找个地方拍大头照就好。」 「啊,这样好像很有意思。那么我来演面试官喔。嘻嘻,前原同学,请问你到底是说了什么话,来向你身边这个很会照顾人的女朋友表白的呢?包括当时的情形在内,希望你详细告诉我。」 「什么工作才会问到这种问题啊……」 在新田同学打电话向打工的店询问时,为了打工所做的准备(主要是由海与天海同学主导)也在一步步进行。 虽说只是学生打工,但是需要考虑①看征人广告预约面试②好好写完履历表并带去接受面试③收到雇主的录用通知,这才总算能够在职场工作──这么一想,就觉得即使是一些看似简单的事,其实要做的事意外得多。 我看似懂得人情世故,其实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啊~好的,是。我的朋……不,是认识的人在找打工,我想是不是还在征人,所以打电话问问……好的,啊啊,是这样啊,我明白了。那么传单我下次上班时会撕掉。好的,那么辛苦了。」 ……也知道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听起来似乎没在征人?」 「据说是这样。听说直到前阵子都还在征,但是不久之前有新人进来。」 新田同学的电话讲到一半,声调就逐渐降低,让我早已察觉到事情没这么巧。 于是打工的问题暂时以触礁作收。 「真树,生日的事不用担心,打工之后慢慢找吧。钱当然也很重要,不过学生的本分毕竟是念书,而且真树也有『在学年末考试考进全学年靠前的排名』这个大前提的目标。」 「就是说啊,真树同学。海的生日到了明年、后年都还有,但是能和宝贝女友在同个班级度过的一年,就只有现在了。」 「……这么说也是。」 我不打算因为打工就疏忽学业,实际上现在也在努力,但是受到职场的情形影响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今年的生日就在现况允许之内尽可能去做,到了比较有余力的下一年,再把前一年的分一起算上,将对海感谢的心意和证明好好送给海就好。 成了男女朋友后的第一个生日固然重要,但也需要思考海希望我以哪方面为优先吧。 「……嗯,知道了。谢谢你,海。那么今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嗯,好啊。不过如果你之后找到条件很好的打工又顺利录取,也许我会改变心意就是了……然而就算不是这样,我只要真树在一旁为我庆祝就足够了。相对的,当天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这样啊。那就这么办。」 「嗯。嘻嘻,说定了。」 虽然还不知道下下个月海的生日会怎么过,但是我希望她能一直露出平静的笑容。 就像现在在我面前这样。 「……唉,阿夕,直到刚刚都是在说打工的事,但是他们到底让我们看了什么啊?咦?该不会是在挑衅我们吧?」 「啊哈哈,搞不好真是如此。毕竟我们没有能为我们的生日考虑这么多的男朋友嘛。」 「「……对不起。」」 虽说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但是不顾旁人感受尽情打情骂俏,似乎还是不太妥当。 看到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伤脑筋的表情,以及正好从厕所回来的望有点傻眼的模样,我的脸瞬间变红。 「……海,剩下的等到放学后再谈吧。而且今天正好是周五。」 「嗯、嗯。也对。毕竟今天会一起待到很晚。」 我与海结束先前提到的话题,专心上放学前的课。 放学后在天海同学等三人的数落之下,我们一起放学回家,在我家度过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的周五。 「真树,干了的衣服放这边喔。」 「嗯,谢谢。这边的打扫也快结束了,扫完后就来玩玩游戏,悠哉待到吃饭时间吧。」 「OK。那么我去泡咖啡,借用一下厨房喔。」 自从我们成了男女朋友后,就不再区分是星期几,有事没事就会到彼此的家里,但是只有周五,我们一直像以前那样度过。 两个人懒洋洋地窝在客厅的暖桌或沙发上玩游戏,肚子饿了就从放在家里的那间常叫的外送披萨店传单,看心情点个几样东西,边吃边看租来的DVD,或是玩家里现有的对战游戏,不时互相叫嚣。 虽然一起度过的时间变多,但是朝凪家的双亲同意我们可以像这样玩到很晚的日子,还是只有周五。所以这么一来,一个月只有四次或五次的这个时间,在我们已经成为男女朋友的现在,依然非常宝贵。 我已经先行打扫完毕,所以在暖桌里温暖变冷的手,海便很自然地凑到我身边。 我们还是「朋友」时多少有点在乎距离感,但是现在已经几乎是零距离。 「真树在看什么?这是我们常点的那间店的传单吗?」 「嗯。菜单似乎更新了,所以我想先看一下。」 这家披萨店似乎只在当地有几间分店,但是推出新菜单的频率媲美大型连锁店,价格又便宜,而且产品种类很多,很对我们的胃口,所以已经完全成为我们周末的良伴。 机会难得,我们决定吃吃看新的菜色,所以副餐挑了薯条、炸鸡、沙拉等一如往常的阵容,而在披萨方面冒险一下。这间店的新产品都还满有个性的,坦白说实在有好有坏,但是偶尔像这样尝试也很开心。 披萨火箭城东站前店──电视表示最近哪里的景气都不太好,但是身为常客,还是希望这家店努力撑下去。 「好了,要点的东西也大致决定了,配合时间打个电话……呃,海一直在看菜单,怎么了吗?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是,吃的完全没问题……可是有个地方有点在意。你看这里,在店家联络方式旁边的一小块。」 「呃,我看看……」 于是我定睛看向海所指示的地方。 「披萨火箭城东站前店 诚征工作人员」 ① 欢迎学生、兼职、自由业者。高中生可。 ② 排班可讨论。每周一天起,短时间亦可。 ③ 工作内容:店面清洁、服务顾客、备餐等。若有驾照也可安排外送。 ④ 时薪依能力而定。 ⑤ 职场气氛温馨。联络请洽店面。(负责人:榊) 「……这个。」 由于写在角落的一个小空间,所以我未能发现,不过这是不折不扣的征人。 虽然工作内容和时薪等非确认不可的项目很多,但是排班可以不影响学业,也接受高中生──因此我也满足条件。 平常都是以客人的立场打电话,要我为了不同的目的联络不禁感到有点退缩……不过这个似乎还不坏吧。 「海,我说啊。」 「嗯,趁点餐的时候顺便问问看就好了吧?毕竟明天和后天学校也放假,也可以趁这个期间准备需要的东西。」 既然确实获得海的许可,我立刻点餐,顺便和店家联络。 就是这样,周末结束后的周一。 由于是周五提起的打工话题后续发展,我决定把上周五的事说给其他几个朋友听,当成是跟他们商量。 「喔~那么今天放学后就要去面试啦?好快喔。」 「嗯。听说之前的短期兼职人员不干了,所以需要补人。」 我试着打电话过去,结果对方说还在征人,所以很干脆地预约面试时间。 由于征人还挺急的,对方说今日就面试,要我放学后立刻过去。因此今天我从一大早就很忙,要向校方提出打工申请,还要检查趁假日急忙写完的履历表。 「啊,这该不会就是真树同学的履历表吧?……呵呵,新奈仔你看,真树同学的大头照拍得好僵硬喔。」 「真的,真好笑。太过紧张搞得连嘴唇的形状都很奇怪耶?只不过是拍大头照,就像拍学生证的照片时那样正常拍不就好了?」 「这点我知道……不过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所以不由得紧张起来。」 确定面试的隔日,我在附近超市里那种拍一次几百圆的证件照机台拍照,表情紧张到看一眼就能明瞭。然而我已经重拍了两三次,选出看起来最好的一张。 拍失败的照片原本打算丢掉,但莫名全被海拿走了。说是以防万一先保管起来。 履历表则是跟海两个人边商量边写,内容有请空伯母还有妈妈两位检查,到了前一天还请她们帮我练习面试,然后得到她们各自的评价。 「(妈、空伯母) ……凡事都是经验,总之努力试试看吧。」 大概就像这样,练习之后感觉表现不太好。 「真树用不着担心,只要像练习时那样应答就好。只不过是学生的短期兼职,就算没录取也没关系。」 「就是啊。委员长要去应征的地方,看征人广告似乎挺通融的,但老姊也说过餐饮业偶尔会遇到那种进去之后才知道完全是黑心企业的地方。」 据说是店长的负责人在前两天联络时说过几句话,但是只听这几句话,老实说看不出内部是否正常。 因此只能盼望是好的工作环境。 「唔唔唔……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好厉害喔。新奈仔跟真树同学有打工,关同学有社团活动,海则是修新娘学分……和每天只是发呆度日的我大不相同。」 「会吗?我觉得那只是大家各自觉得有需要才这么做,夕没必要因为什么都没做就着急啦。至于你说到修新娘学分这件事,晚点再跟你好好『谈谈』。」 其实最近海开始向空伯母学习所有下厨相关的事,这点要对其他人保密,不过天海同学(尽管在海无言的压力下转过头)会这么想的心情我也能够体会。 相较于大家各自选择自己想做的事(姑且不论是不是真的必须做)而前进,会觉得只有自己被团体抛下,不由得感到焦虑。 哪怕那只是错觉,哪怕大家实际上都只想着眼前的事。 「那么这是个好机会,阿夕要不要也当成是累积社会经验,找个地方试着打工呢?可以正常在家庭餐厅当服务生,或是去女仆咖啡厅把钱从委员长这种阿宅手中骗走。」 「……新奈,不要把别人的好朋友带去做那种生意。」 「开玩笑的啦,开玩笑。而且我目前也没有那种管道~」 「女仆……天海同学,女仆装……」 「……望,你的心声连我这边都听见了。」 话说回来,如果是天海同学,总觉得想必会立刻成为店家招牌……不过有这么引人注目的外表,来搭讪的人肯定会比以往更多,多半会搞得很麻烦。 「啊哈哈……不过就算我说想打工,妈妈多半也不会答应就是了。毕竟她平常就说学生时代好好玩『也是』工作之一~」 「玩『也是』对吧,夕?不是『只有』或『才是』。」 「唔~这点我当然知道,海好坏心~」 也就是说天海家在经济方面还挺有余力的吧。 根据海的说法,天海同学的家「勉强算平民。意思是比一般家庭高很多」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勉强让她累积社会经验。 社会的蛮横等到变成大人再去体验就好──这是大地伯父说过的话,看来天海同学的双亲或许也有同样的想法。 ……只是若要实现这一点,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金钱,这就是最辛苦的地方。 时间来到放学后,我在四人的目送下前往店家接受打工面试。 今天的我不是顾客,而是来面试,所以得好好转换心态,不能露出平常打电话的态度。 「真树,你要好好应对喔。履历表之类的有没有忘记带?」 「嗯,没问题。海感觉好像我妈。」 「像真咲伯母那样吗?会吗……可、可是,因为我还是担心真树嘛。」 我和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以及望等人在教室道别,结果海还是要陪我走一段路。直到刚才那堂课为止都很紧张,心浮气躁无法镇定,然而现在已经完全切换状态。 我的表情随着时间接近渐渐僵硬。看到我的模样,海简直当成自己的事,比我还担心。 虽然不是这种时候应该想的事,但是她这样的一面也非常可爱。 「那么海,我去去就回。」 「嗯,慢走。今天我就先回家了,不过结束之后要跟我联络喔。」 「了解。」 我们牵着手一路走到岔路,然后在过了高架桥下方的路口分开。 我突然在意起她,回头只见海多半也同样在意我,看着我轻轻挥手的模样,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我跟海在这种地方真的很像。 「……好,那么就去看看吧。」 看着海的身影得到鼓励后,我久违地走向常去的外送披萨店,披萨火箭城东站前店。 我已经很久没过来店里,不过刚烤好的面团、起司,以及其他香料等等的气味交杂在一起,这间店特有的气氛还是和以前一样。 「啊,您好,欢迎光……咦?该不会是前原同学吧?又没有促销却跑来店里,还真是稀奇呢。」 「你……你好,平常承蒙照顾了。」 平常负责送餐到我家的熟面孔女性店员在收银台招呼我。 根据外送时配戴的名牌,记得她的名字是中田泳未吧?至于年龄大概比我们大一点,所以多半是大学生。 「这个,其实我今天不是来点餐,而是来面试的。为了打工……请问店长在吗?」 「嗯……啊啊,这么说来店长吩咐过『今天有面试,到时候麻烦你顾店了』喔。唉~店长~!要面试的新人来了,要怎么办~?」 中田小姐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走进厨房。 我拿着履历表站在原地等候,看似店长的健壮男性便从中田小姐消失的地方走出来。 「你好,幸会,前原同学。我是这里的店长榊。办公室已经整……准备好了,我们就在那边简单面试一下吧。」 「好的,麻烦您了。」 我先是鞠个躬,便在店长的带领下经过收银台与厨房,走进牌子上面写着「更衣室兼办公室」的房间。 「抱歉,最近有点忙,没怎么整理。请坐那边的椅子。」 「好的……」 例行业务一忙起来就会变成这样吗?大约一、两个榻榻米大的狭小空间里,放着用来处理事务工作的电脑、文件,装有备用制服和厨具的纸箱等等,挤得满满的,光是放我坐的椅子就已经没有地方落脚。 我想餐厅的办公室差不多都是这样,但是亲眼目睹还是觉得很不得了。 「那么可以先让我看一下履历表吗?」 「好的。这个……麻烦您了。」 「哪里。呃~你是常客,所以名字和高中就不用了……还是问问你应征的理由吧。啊,当然了,你老实回答就好。像是刚才招呼你的中田小姐就堂堂正正地宣告『为了玩乐所以想赚钱』。」 「啊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请店长看履历表,然后回答几个问题。 包括应征理由,以及如果获得录取会想如何排班等工作条件,到高中现在流行什么等闲聊都有。也因为店长和善的说话方式,让我不怎么紧张,尽管过程中有些结巴,但我还是能够好好应对。 这也全都是多亏了把难得的周末假期花在陪我练习的海。 之后我们也继续掺杂轻松的闲聊,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店长似乎觉得问得差不多了,点头说道: 「──好了,虽然有点超出预计的时间,但是这样面试就结束了。如果录用会在近日用电话联络。除此之外的情形会把履历表寄还给你,请你稍等一下喔。」 「好的,谢谢您。」 我再次深深鞠躬,和店长一起走出办公室,鼻子闻到正好出炉的披萨香气。那是中田小姐正在处理顾客点的餐。 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我。 「喔,辛苦了。话说面试怎么样?录取了?会录取吧?新的伙伴。唉唉店长,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 「不不不,我们才刚谈完,没办法这么快就做决定……啊,对了,前原同学,难得你过来,吃点我们的产品再走吧。这是计画下次推出的新产品,我也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而且你又是常客。」 「啊,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听从店长的吩咐来到店内的用餐区,品尝几款由中田小姐料理的(预定)新产品。 虽然似乎还是试作阶段,不过这家店还是老样子,非常有企图心。像是名为烤咖喱披萨,把包含米饭在内的所有食材都放到饼皮上的披萨。或是两个一般披萨中间夹了巨大汉堡排的汉堡披萨等等,「这些放到披萨上会很好吃吧?」诸如此类像是国小的小朋友才想得出来的菜色。 ……不过实际试吃的感想,却是「真的太好吃了」就是了。 我的味觉也很接近小孩子,所以没有办法。 「对了,前原同学在谈应征理由时,也多少提到钱的问题,但是坦白说,应该还有别的理由吧?说来失礼,关于家庭情形我也听你说过,不认为那是在说谎就是了。啊,当然了,这点不会影响录取与否,你放心吧。」 当时我举出我跟海想到的应征理由之一──「想尽可能减轻家计上的负担」然而还有个最重要的理由。 虽然店长要我老实说出来,但是真心话和场面话还是应该分开看待,这样一想,这个选择就非常令人烦恼。 「……呃。」 说声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应该是最保险的。 但是我总觉得这对特地为我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面试的店长过意不去。 「……是的。其实女朋友四月生日,所以我希望能自己赚到买礼物的钱……」 「喔喔,原来前原同学有女朋友啊。现在这时期肯定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吧。」 「这个嘛,是啊。非常。」 结果我还是说出最重要的理由。好吧,为了以学业为优先,我本来就希望排最少的班,所以多半已经被店长看穿了吧。 「原来……那可得努力工作才行了。」 「是啊。这辈子第一次工作,所以坦白说,我现在很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胜任。」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由得想看到她开心的表情。 看到我脸颊发热地如此回答,店长扬起嘴角。 「是吗是吗……哎呀~好青涩啊。明明不关我的事,听着听着都觉得害臊起来。」 「哪里,我才要说不好意思。本来不应该说这种事的。」 「哈哈,也许吧。不过我们店里包括这种事在内都挺自由的。对吧,中田小姐?」 「是啊~我和你们不同,没有配偶也没有男朋友,所以不太清楚就是了。只是店长也差不多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了吧。我现在要去送餐了。」 「好好好,知道了~」 于是店长重新穿好制服围裙,和中田小姐交接业务,处理供餐工作了。 也因为已经接近傍晚,店里有些忙,看起来挺辛苦的,即使如此,既然是中田小姐和店长,我发现自己会想和他们一起工作。 「……那么店长,还有中田小姐……今天承蒙两位照顾了。先不论是否录取,我还会像平常那样点餐的。」 「喔,谢谢惠顾。那么到时候再送去给你。」 「每周光顾真的非常感谢。我们店真的很少有常客,所以像是前原同学这样的客人十分宝贵。今后也要请你多多支持了。」 「好的,我才要请两位多多指教。」 于是我多次鞠躬行礼,并感谢他们让我试吃新产品,然后本日的任务就此告一段落。 接着就在当天,我正式确定被披萨火箭录取。 接到录取通知的几天后,今天终于是我第一天上班,所以放学后前往打工的店里。 关于排班,我请店长帮我排周五以外的平日一天,以及周六或周日再一天,每周合计两天。至于时薪只比地方规定的最低薪资好一点点,但是相对的,店长表示我的排班可以更加自由。 「呃……早、早安!」 「嗯,早啊,前原同学。从今天起就不只是顾客,还要请你以员工立场做出贡献了。来,这是我们店的制服。现在中田小姐正在换衣服,等她换完再去换吧。」 「我明白了。从今天起也请多多指教。」 我把装在袋子里的全新制服夹在腋下走到店的后方时,正好换完衣服的中田小姐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她有一头清爽的短发,身材苗条。看她送餐时不会特别想到,但是这么一看就觉得中田小姐也是相当漂亮的女性。 「唔!喔,你来啦,真树。从今天起我们暂时会一起排班,由我一步一步教你各种工作。我会很严格的,你可要有觉悟喔?」 「好、好的。请多多指教,中田小姐。」 「叫我泳未就好。难得我们以后要一起工作,放轻松一点。我以后也会像刚刚那样直呼你的名字。」 「呃,那么我叫你泳未学姊。」 「喔,听来不错嘛。那么以后就这么叫吧。来,现在就先快去换上制服。」 她往我的背轻轻一拍,于是我走进更衣室。我所使用的置物柜也已经确定,于是我将自己的书包和制服放进贴有「前原」名牌的柜子里,穿上店里的制服。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 穿上有新衣服气味的制服,戴上事先放在置物柜里的黑色帽子后,用房里的小穿衣镜检查自己的模样。 这一切的体验都是第一次,所以感觉很突兀,不过相信工作一阵子后,对于这些也会渐渐习惯。凡事都是经验。 「──久等了。再次请你多多指教,泳未学姊。」 「嗯。那就先从简单的事开始吧。」 于是在制作餐点与服务客人以前,她先教我打扫店里与补充食材等工作。 实际试着工作才会知道,即使是看似简单的工作,一旦要做得确实,就非得详细确认不可,辛苦的工作也很多。 保养油腻腻的厨具、除虫措施、处理垃圾等等,只是稍微做一点,时间就过去了。 这些工作几乎每天都要做,而且同时还要兼顾服务顾客、备餐、备料等工作,找出空闲时间去做……这个工作的确很辛苦。 「眼前要请真树做的工作,一开始的流程大概是这样吧。上班后要利用一开始的三十分钟大致完成店内的清洁工作。打扫完毕后趁着白天准备变少的食材,再来就是应对叫外卖的电话,还有要请你面对直接来店里的客人。起初光是打扫和备料多半就会忙不过来,不过等到习惯之后,包括备餐之类的在内就能一一兼顾。我之前也是这样。」 「……好的,我、我会努力。」 据说二月里泳未学姊都会和我一起排班,教导我各种事情,不过等到三月之后就会分开值班,所以我得牢记工作手册才行。 ……工作这回事真的很辛苦。 总之今天要我备料,所以我请泳未学姊教我如何使用备料用的厨具,并逐一完成一点一点交付的工作。 「泳未学姊,这个这样可以吗?」 「嗯。喔~我还以为高中生根本没好好握过菜刀,但是你的刀工满不错的。莫非平常就会自己下厨?」 「是的。因为家母平常很晚回家。」 「这样啊,真了不起~我回到家就完全不想动,每天都是吃现成的东西。唉唉,下次放假来我家做菜嘛~我会多给你点酬劳的~」 「啊哈哈……除了上班时间以外的事,不好意思恕我拒绝。」 「喔,怎么~这小子也不想想自己是学弟,这么嚣张~」 我似乎是泳未学姊在这间店里的第一个学弟,她很积极找我说话。 起初说话时还觉得她的个性友善……她很亲切地指导我,所以我只有满心的感谢,然而即使如此,总觉得她从刚才就有很多身体接触。 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大学生这样是否正常。 也许是我适合自己默默进行的工作,花了一个小时左右便完成备料,所以接下来就在中田小姐与店长旁边看着他们备餐。 「基本上店长有制作所有产品的制作说明,但忙碌的时候还要边看说明边做,就会应付不来,所以只能在制作过程当中学习。啊,别担心,就算出了点小失误,忘记放一些配料,只要放上满满的起司基本上都不会被发现。」 「中田小姐,这种事请挑我不在的时候讲……不过我偶尔也会这样就是了。前原同学,不可以被坏学姊影响喔。」 「是、是……」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俐落地制作顾客点的产品。披萨饼皮已经事先依照尺寸切好,把随客人点餐而不同的酱料和食材放上去,然后放进专门用来烤披萨的炉子里。烤的时候去做其他的副餐,并将刚做好的产品与明细交给负责外送的人。 「好,这样就可以了。我们店虽然菜色很多,但是畅销品项不是那么多。我想你可以先只挑主要产品记住,其他一边看说明一边记就好。」 「是啊。这样比全部死背要轻松,多半会比较好。」 等到下次上班再与中田小姐一起备餐,今天先专心记住厨房里的多种披萨酱料与食材。 由于哪个位置放有哪种食材都是固定的,就像番茄放在冰箱①的上面右边,罗勒则放在下面最左边……就像这样让头脑和身体习惯,以便于一接到点餐就能立刻动起来。 虽然我还不擅长和人相处,但不讨厌这种记忆类的工作,所以我一边盯着中田小姐与店长说明时所做的笔记,一边先从记住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开始。 「嗯~……因为无论如何时间方面都会受限,所以其实很犹豫要不要录取前原同学……应该说是录取高中生来打工……但是看来听从中田小姐的意见是正确的。」 「对吧~?真树虽然个性比较内向,但是使用菜刀很熟练,头脑也不差。还有最重要的是有女朋友。这点还是必须给予肯定。」 「为什么对有女朋友这件事这么信任……?」 虽然搞不懂泳未学姊的基准,但是看来坦白说明事实,确实在好的方面发挥效果。 尽管店长说过「不会影响录取与否」但也不能无视工作上予以肯定的中田小姐的意见。 社会基本上都很蛮横,但是偶尔也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一想,就觉得社会也并非只有不好的一面。 顾客打电话点的餐全部准备完毕,三个人一起休息一下。 ──叮咚。 通知有顾客上门的门铃响了。 「啊,客人来得真巧。真树,机会难得,你试着打收银机还有招呼客人吧。一开始由我来,你先在后面看着。」 「好、好的。」 我跟在泳未学姊身后,从厨房走向收银台。 「欢迎光临~请问是外带吗?」 「欢、欢迎光……咦?」 由于是第一次招呼客人,我紧张地来到收银台前,然而眼前是一群熟面孔。 「真树同学,嘻嘻,我们来了。」 「喔喔,委员长好好穿着制服在工作,感觉好好笑。」 「……哟。」 对我来说的第一批客人,竟然是海这几个平常就待在一起的女生三人组。 大家当然知道今天我要上班,所以我的确想过这种可能……虽然松了一口气没错,但也有种期望落空的感觉。 「喔?怎么啦怎么啦?这几个女生是真树在学校的朋友吗?」 「是的,她们三个和我同班……你们要来的话,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对不起喔,真树同学,我想过打扰你上班不太好,但是我们都很在意……对了,旁边这位是学姊吗?好漂亮的大姊姊喔。」 天海同学像是要捉弄我,面带笑容如此问道。 ……还有从刚才就一直眯着眼睛看过来的海好可怕。 「你们好~我姓中田,从今天起负责教导他。现在大学二年级,十九岁。顺便说一下,目前正在征男友。」 「咦,是这样吗?明明这么漂亮……啊,原来如此,委员长,是这么回事啊~说什么条件好,结果是为了这个吗?」 「不、不是,我确实早就认识中田小姐没错,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决定……」 「嗯?中田小姐?喂喂,真树,不是才要你叫我泳未吗?还是说你有亏心事呢~?」 「不,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觉得在客人面前,还是不要叫得太亲近……」 看到天海同学开始胡闹,新田同学还有敏锐的泳未学姊也都接连跟着起哄。 「笨蛋。」听到海这么喃喃说了一声,我莫名地感到心痛。 我明明没做错什么事。 「总之既然来了店里,请你们乖乖点餐。来,这是菜单。」 「谢谢──海,来吧,难得来了,我们就请真树同学帮我们烤吧。要选哪种?」 「真是的,大家都这么喜欢闹事……那么我要照烧鸡。」 「好的。我马上准备,请你们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稍等。」 我从三人手中收下餐点的费用,然后依照泳未学姊教导的流程结帐。虽然因为第一批客人是朋友导致气氛比较随兴,不过因此可以慢慢来的经验也很难能可贵。 「那么备餐就请店长教你吧,我和这几位闲聊……不是,我是说我来顾店。」 (插图011) 「闲聊也无所谓,顾店就麻烦了。」 虽然好奇她们究竟要聊些什么,总之现在要工作。机会难得,尤其是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我要让她们变成我累积经验的养分。 我先向店长说明情况,然后依照店长的指示制作餐点。 店里已有依照尺寸切好的饼皮,所以之后就照店长教的放上酱料、食材,以及起司等配料,放进烤炉去烤。 「前原同学,起司好像有点放太多了。这次就当成是招待她们,不过还是要留意点。」 「好、好的。」 平常我只负责吃所以没有发现,但是随时都要留意食材用量并精准到以公克为单位,或是让配料放得好看等等,需要思考的事情意外得多。 我请店长检查成果如何,确实获得认可之后,把披萨放到也会用来外送的那种已经很眼熟的纸盒里,再把她们点的饮料一起装进袋子里,再次来到收银台。 「久等了。这是您点的照烧鸡披萨中号,以及零卡可乐三杯。」 「喔,来了啊。那么我赶紧回去工作吧。真树,之后就交给你了。」 泳未学姊和三人各自道别后,很快便回到厨房了。 (真树,小海是个好女友耶,你可要珍惜喔。) 擦身而过之际,她把手轻轻放到我的肩上低声说道。 该说泳未学姊真有一套吗?她似乎已经跟海聊开了。 「……海,你跟泳未学姊说了什么?」 「嗯~要保密吧。真要说来就是女生之间的话题。」 「好吧,只要不是不好的事,那就没关系。」 我答应下班后立刻联络海,和外带的她们道别便立刻回到厨房。 「真树,洋葱有点不够了,麻烦追加备料。」 「好的,我明白了。」 「前原同学,不好意思要你一边备料一边处理,不过我这边的备餐也要麻烦你。你弄炸鸡、薯条这类只需要油炸的东西就好。」 「了解。」 时间快到傍晚六点,店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我平日的班是到晚上八点,所以接下来还得努力一下。 「累、累死我了。」 我在生意比意料中更好的披萨火箭打完工,独自快步走夜路回家。 似乎是因为一直绷紧神经工作到刚才,身体意外感觉有点热,对于二月呼啸的寒风也不怎么在意。 绷紧的神经放松之后,我现在满脑子只想躺在床上。 值班时间是十六点到二十点,大约四个小时,但疲劳程度不是在学校上一天的课所能相比的。 「虽然泳未学姊说过习惯就会变得轻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只要记住所有业务当中有哪些地方可以偷懒,多半迟早能够做得很流畅,但是我今天所做的终究只是工作当中的一部分,下次上班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学。 而且虽然今天没有遇到,但是迟早得应对讨人厌的客人,或是蛮横的客诉……所以多半还得等上好一阵子才能成为职场的战力。 『(前原) 海。』 『(朝凪) 喔。』 『(朝凪) 辛苦了。』 『(朝凪) 怎么样?』 『(前原) 好累好想睡。』 『(朝凪) 呵呵,这样啊。毕竟你今天很努力嘛。』 『(朝凪) 明天也要上学,赶快回家睡觉吧。』 『(前原) 就这么做。可是看样子总觉得会累得睡过头。』 『(朝凪) 不用担心。明天早上我去叫你起床。』 『(朝凪) 真是的,真树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爱撒娇。』 『(前原) 我们不是撒娇同盟吗?』 『(朝凪) 啊,这么说来也是,我们两个都是。』 跟海聊着聊着,总算感觉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今天不是周五,所以海的门限已经过了,但是像这样透过讯息聊上几句,我想找海撒娇的欲望就愈来愈强烈。 好想待在海身边,好好说些今天发生的事。 辛苦的事,意外耐人寻味的事,还有店长跟泳未学姊。 因为如果不趁今天说出来,一定又会说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之类的话耍帅。 现在就打电话给海吧──我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走进自家大楼的入口── 「──真树!」 「咦?」 海似乎正在等我回家,一看到我,就像花朵盛开一般笑逐颜开,跑来我的身边。 她似乎刚泡好澡,熟悉的洗发精甜香扑鼻而来。 「真树,欢迎回来。哇啊,你一脸很困的样子,还好吗?」 「勉强。不对,在这之前,为什么……」 「吓一跳了?嘻嘻,其实是我把真树打工的事告诉妈妈,她就叫我带这个给你。是要分给你的。你正要吃晚餐吧?」 海解开手拿的包包,就看到里面有好几个保鲜盒,装满了多半是空伯母做的菜。有鸡翅、炖萝卜、羊栖菜炊饭的饭团,还有沙拉等等,年底待在他们家时也曾经吃过,每一道都是我对空伯母说过「好吃」的菜色。菜还是热的,所以也不必用微波炉加热。 「……我要吃。」 「嗯。我来帮忙准备,真树趁这个时间去泡澡。毕竟你很努力,好像流了很多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今天门限时间不要紧吗?」 「也不是不要紧,不过至少今天就别在意了。你第一次工作,还做了不习惯做的事,想必一定很累,所以我想好好慰劳你。当然了,明天还要上学,所以不能过夜。」 「就算明天放假也不能过夜啦……」 话说回来,接下来多半能与海共度一小段时间,这点让我相当开心。 回家路上一直感受得到的疲劳,也多亏了海变得轻松一些。 只不过终究只是「感觉」轻松,当然还是得好好休息,不然又会像前阵子那样搞垮身体,所以我们不会顺便玩游戏。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不过我是别家的,由我讲这种话也满奇怪的。」 「这么说也是……呵呵。」 我与海边聊着这些话题边回到家里,海为我准备晚餐,我照海的吩咐先去泡澡。 在浴缸里放满水,然后脱掉衣服,随手拿起内衣一闻,觉得除了平时的汗味以外,感觉还有店里厨房的气味。这也是努力的证明吗?虽然会洗干净就是了。 「……呼。」 我在浴缸里泡到肩膀,重重呼出一口气。 白天一如往常上课,上完课后在打工的店里忙到晚上,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做最多事的一天了吧。 这让我重新对每天工作到很晚,而且有时候还加班到凌晨的妈妈感到尊敬。 ……以后可得对睡过头的妈妈再好一点。 「──真树,毛巾和换洗衣物放在洗衣机上面。」 「啊,嗯。谢谢你,海。」 「不客气。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慢慢泡完再出来。」 海踩着轻快的拖鞋声回到厨房。 「……这种感觉真不错。」 听着浴室毛玻璃另一头传来的声响,感觉心情变得非常安心。 如今的我不是一个人。有个人比谁都更把我放在心上,迎接我回来。 而且这个人是我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的女朋友,所以我真的好幸福。 我用沐浴乳仔细清洗全身,再用洗发精把有点长的头发好好洗干净。 「……说来我的头发也满长的。」 洗去洗发精的泡沫后,看了一下挡到眼睛的浏海。 若是在平时,这点长度没必要剪,但是考虑到打工的地方,多半还是早点去美容院比较好。只是我不喜欢被别人摸头发,所以若不是非去不可就不会去。 「──啊,好香。」 洗完澡之后换上海为我准备的睡衣,来到客厅一看,就看到海帮我准备的料理飘散美味的香气,迎接空腹的我。 「喔,看起来清爽多了。料理正好准备完毕,我们一起吃吧。」 「一起……你该不会还没吃就过来了吧?」 「嗯。啊,我有先吃一点,不过想到真树还在努力工作,就不想一个人先吃,所以吃得不多。不过刚才准备的时候,肚子变得愈来愈饿……嘻嘻。」 海做出摸肚子的动作,脸颊微微泛红,露出腼腆的态度。 我本来觉得保鲜盒的分量稍微多了一点,不过也许是空伯母事先考虑到我们两个人吃,所以多准备了一些。 证据就是刚好能放在两人份的盘子上。 「……这样啊。说得也是,我在海面前自己一个人吃也觉得有点寂寞,既然这样就一起吃吧。」 「嗯!」 海为我重新热过的料理再加上自己准备的速食味噌汤,我与海的简单晚餐就此开动。 跟海吃饭的时候几乎都是叫外送,所以在我家吃这样的料理,感觉相当新鲜。 「这个好好吃喔。」 「对吧。肉入口即化,又是用醋煮的,所以滋味也很清爽。」 「而且也很下饭。嗯,这个饭团也很好吃。」 「喔,是吗?其实这个炊饭是我做的。虽然说是我做的,其实只是帮忙切点材料,调味和最后一道工序都是交给妈妈,烹调也全部交给电子锅。啊,饭团真的是我捏的喔。」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只要好吃我都不在意。」 「就算你说饭团的形状不好看,我也不会生气喔?来,老老实实给个评价吧,不要逃避啊,喂。」 「呃~这个形状,感受得到,爱吧……当然滋味也是。」 「好的,不及格。」 「好痛!」 我尽可能不说谎地挤出这个评语,却被脸上彷佛戴着能剧面具一般,露出可怕笑容的海弹了额头。 我发誓这不是在嘲笑她,而且听到是海捏的之后,觉得更好吃了,这些都是事实。 即使交了女朋友,沟通果然还是很困难。 「真是的,别说傻话了,赶快吃吧。今天也得早点回家才行。」 「嗯,我今天也要早点睡觉。」 海说今天我不用像平常那样送她回家,所以吃完饭后只剩准备睡觉。 工作的疲劳,加上吃了好吃的料理填饱肚子,感觉马上就会睡着。 本来想见海一面聊聊天,也在吃饭时全都说了,今天已经没什么事要做。 「真树,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嗯。」 收拾好碗盘,为了让肚子休息一下,在暖桌里待了约三十分钟之后,我送准备回家的海来到大楼入口。 「真树,今天到这里就好。」 「……嗯。那么路上小心。」 走出门口,我们慢慢松开交握的手指。 我们每次都像这样,只要跟海在一起,就会忍不住想要「再一下下」。 想多待在一起一下,想多牵手一下,想聊些无关紧要的事说说笑笑。 想多感受一下最喜欢的人的体温,肌肤的柔软,还有气味。 太任性是不好的,这点我知道,可是。 「……海,这个,今天很谢谢你。多亏了你,我觉得明天又能好好努力。」 「呵呵,真树太夸张了。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也很开心。我才要谢谢你愿意依靠我,真树。」 我们最后再一次紧紧相拥,补充在明天早上之前都见不到所需的海成分。 因为海的关系让我变得很爱撒娇,不过也只有在海面前,这样想必没关系吧。 「……真树,下周就是情人节了。」 「话说已经来到这个时期……感觉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嗯。开心的时间真的转眼间就过去。」 正因为这样,我希望以后也能跟海一起开心度过不会后悔的日子。 ……虽然只有海亲手做的巧克力成果如何,让我稍微有点担心。 ──────────────────────── 4.两人甜甜蜜蜜的时间 学业与打工,就在处理眼前的事情时,情人节已经变得近在眼前。 今天是星期五,情人节是在放假的明天,不过似乎有些人还是会今天送,因此可以看到部分女生除了平常的书包以外,还提着设计得很漂亮的纸袋。 而且在我们这群平常一起上学的朋友当中也有。 「来,委员长。虽然是超市买的量贩包花生巧克力,不过你要的话就送你。」 「谢了。倒是新田同学,结果还是全班都送啊。」 「也是啦。我想在一起将近一年了,这点心意还是要表示一下。啊,不用在意,尽管回礼,麻烦送贵一点的。」 「知道了。那我也回送一片量贩包饼干。」 一直拿着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一拿到就剥开包装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牛奶的甜与巧克力特有的香气,在嘴里融化开来。 我已经很久没吃这种东西,不过偶尔吃一下就会觉得即使是便宜货,也挺好吃的。 「嘻嘻,我跟海的分会在明天和新奈仔三个人一起做,你们等着吧。我已经两年没做这种事了,所以好期待!对吧,海?」 「不、不用每次都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也知道……」 今天海一大早就来接我,所以我们一直在一起。但是从那个时候就格外在意电视的情人节特辑等资讯,显得心浮气躁,静不下心来。 「海,你该不会还没决定好要做什么吧?」 「嗯。做太难的东西多半不会顺利,所以我想做简单一点的……」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和真树同学共度情人节,还是希望他说好吃嘛。对吧,海?」 「是没错啦……不、不行吗?」 「不会,完全没问题。我反而觉得现在的海好可爱。对吧,真树同学也是这样想吧?」 「这个嘛……嗯。」 我个人不管收到什么样的巧克力都很开心,而且即使是比较简单的种类,只要是海为了我做的,我觉得都会吃得津津有味。 当然了,如果她努力做出费工的巧克力,这些也不会改变,我也会想在明天好好慰劳她额外付出的心力。 不管怎么说,我很期待明天。 翌日是周六,情人节当天。 我一大早就心浮气躁,等待海的联络。 正如前一天听说的,现在海正在天海同学家里,和包括新田同学在内的三个人制作大家一起吃的巧克力。 至于是三个人合做一个,还是各自做不同的巧克力,这点她们说要保密,所以我也不知道。但是莫名说好做出来的巧克力要在我家吃,所以至少得准备个饮料才行。 只是话说回来,也只是咖啡、红茶,还有以备不时之需的绿茶而已。奶精跟糖姑且也备妥整包新的。 就是这样,作为东道主的我该做的事,转眼间就做完了。 「……好闲。」 收拾过桌子和厨房,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着呆,打开手机的讯息APP,回看不久前才传的对话。 我固然喜欢面对面聊些不会留下记忆的话题,但是像这样回看留在APP纪录里的对话,我也很喜欢。 只是这么一看肯定会回想起当时开心的心情,所以只有像这样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能看,这算是个缺点。 『(朝凪) 早啊。』 『(前原) 早啊。』 『(前原) 现在才八点多,你们该不会已经开始准备了?』 『(朝凪) 嗯。我已经在夕的家了。』 『(朝凪) 依照计画,到了九点我们会去买不够的材料。』 『(前原) 这样啊。你们决定好要做什么了吗?』 『(朝凪) 嗯。昨天跟真树玩游戏时突然有了灵感。』 『(朝凪) 想说就做这个吧。』 『(前原) 昨天我们玩的可是恐怖游戏耶……因此激发灵感的选项到底是什么?』 『(朝凪) 与游戏无关啦。只是那个时候自然而然想到。』 『(朝凪) 对真树还要保密就是了。』 『(朝凪) 做好了我们就会带过去,你再等着看吧。』 『(前原) 要不要紧啊……』 『(前原) 那么我就准备热的饮料等你们。』 『(朝凪) 嗯。那麻烦帮我放满满的奶精跟糖。』 『(前原) ……明明是配巧克力?』 『(朝凪) 对,明明是配巧克力。』 『(朝凪) 我觉得中午前后就能过去,你再等一下喔。』 『(朝凪) 为了在打工和学业都很努力的真树,我会使出浑身解数制作。』 『(前原) 嗯,了解。』 最近市售的巧克力,也开始有可可含量较高,苦味较明显的种类,所以搞不好是打算做这类的巧克力。 我们虽是读高中的小孩子,偶尔还是想向这样装出成熟的模样。 「……嗯?」 我照照海的吩咐,引颈盼望她们到来时,突然收到一个人打来的电话。 【中田泳未】 我和学姊是在第一次上班时交换联络方式,不过这是她第一次打来。 记得泳未学姊今天从上午就有班,莫非是工作方面出了什么状况吗……如此心想的我立刻点下通话钮。 「你好。」 『喔,响一声就接了,很棒很棒。不愧是我的学弟。』 「因为手机正好在手边……对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嗯?没有啊。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闲着没事做就试着打电话给你……等等,不是不是,开玩笑,我开玩笑的,不要做出那种「这家伙是怎么样,好烦……」的无言反应。』 「真是的……不过我也正好没事,所以没关系啦。」 听说有文件要提交给负责运营的母公司,我成为新的兼职人员之后,栏位部分有些事项需要跟我确认。 我把住址和紧急联络人等资讯,告知代替忙碌的店长来电联络的泳未学姊。 『对了,今天是「那个日子」真树学弟该不会在和那个爱操心的可爱女友约会吧?』 「我是很想这么做,不过手头有点紧……而且薪水也要等到下个月才会发。」 记得打工的地方是在月底结算,下个月二十日给付(根据店长的说法),所以从二月开始工作的我,第一份薪水会在春假前几天拿到。 本来就是为了赚钱买海的礼物才会开始打工,所以没有问题,不过在这之前得靠所剩无几的压岁钱和零用钱撑过去。 「学姊,如果你有空,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嗯?什么什么?当然完全没问题。出生年月日、住址、三围,还有我只用来发生活上牢骚的上锁帐号,只要你想问都全部告诉你。』 「这些我就心领了。」 『咦~?真是的,真树还是那么正经~不过这一面也很可爱,所以我觉得不坏啦。那么你要问什么?』 「是。这个……学姊是怎么度过情人节的,这点让我有点好奇。」 我们才刚开始一起工作,我对泳未学姊还不太了解,不过她的外貌出众,个性又很开朗,应该比我们有更多各式各样的经验吧。 不管是情人节还是其他日子,这一天要怎么过都是当事人的自由,不过我还是想询问人生前辈的女性意见当成参考。 『我?嗯~是怎么过的呢……直到去年为止还算有这方面的缘分,所以每年都会做点东西给对方,或是去约会或吃饭,之后如果气氛不错也会上床就是了。』 「噗……!」 我本来就觉得她这个人挺开放的,但是没想到她说得这么明白,不免让我吃了一惊。 「学……学姊说得好直接啊。」 『哈哈,抱歉抱歉,我可能也说得太过火了。可是既然在交往,再怎么说都会有这样的机会,既然如此先做好心理准备也不吃亏吧?』 「这……确实是有道理啦。」 我们才交往不到两个月,我一直认为很久以后才需要思考这种事,不过既然我们是男女朋友,就很难预料未来会如何发展。 今天是情人节,下个月的白色情人节,再下个月又有海的生日,到时候气氛变得美妙,两个人闹着闹着变成泳未学姊所说的「气氛很好」那种情形也是不无可能。 现在的我还是只要跟海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但是逐渐习惯之后,应该迟早会变得想要更多,想追求更深的关系。 『不过到头来,要怎么做还是要看真树和小海啦……不过我认为一旦演变成那样的气氛时,男生还是要好好主动开口。至少这样女生就不用那么害羞。』 「……原来如此。」 我们平常玩闹时几乎都是海主动,海也显得很开心,但是遇到关键时刻,我应该好好加以表示,不要只让海一个人难为情是吗? 今天不只有海,还有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我想无论是我还是海都会自重,但是下个月以后就未必如此。所以我认为作为今后的心理建设,泳未学姊说的事很值得参考。 我只是一时起意问一下,但是跟她商量真的是找对人了。 『那么休息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我要回去了。如果做到一半肚子饿了,随时打电话过来,为了在变成大人的路上前进一步的学弟,我会特别免费帮你加各种料。』 「虽然听不太懂学姊在说什么,不过点餐的时候就再麻烦了。」 挂断泳未学姊打来的电话,倒在原本坐着的沙发上。 「可是,对喔……我们是男女朋友,也是会做那种事吧。」 总觉得以前只是隐约想到的事,经过刚才那段谈话之后,变得有了鲜明的轮廓。 虽然不是随时随地,但是我的确用有色的眼光看着海。这点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海既可爱身材又好,只会在我眼前露出毫无防备的模样,而且又时常与我有肌肤接触,所以身为男生,视线经常会忍不住看向比较危险的地方,而且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有些不可告人的妄想。 不知道海对于和我做这种事有什么想法呢? 是委身于气氛,或是决定某种程度的时机,抑或根本不排斥这种行为呢? 不,在那之前。 「现在的我很恶心啊……」 我向泳未学姊提起无谓的话题,所以是自作自受,但是独处的时间一长,就不禁会像自寻烦恼。 我似乎就是这么喜欢海。 「……只是话说回来,海好慢啊。」 我和泳未学姊聊过天,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结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然而完全没收到海的联络。 也许是她做的东西出乎意料费工,然而即使是这样,总觉得花费的时间未免太多。 一想到这里的瞬间,期待已久的门铃声响起。 我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按下通话钮,想从对讲机萤幕看看她的脸。 『啊,呀呵──真树同学。午安。』 『嗨。依照之前所说的,要分给大家的巧克力,我也带来给委员长了。』 「嗯,谢谢……呃,倒是现在只有你们吗?」 萤幕上出现戴着温暖呼呼羽毛帽的天海同学,以及用款式和平常不一样的发圈将头发绑在侧边的新田同学。 『嗯。其实本来打算跟海一起来……』 『她对要送委员长的成品感到不满意,所以叫我们先来。现在应该把材料拿回自己家里继续做了吧?』 「这样啊……好吧,你们先进来吧。」 详细情形等一下再听她们说,看来认真的海似乎无法跨越自己设下的门槛,正在苦战。 我立刻打开手机,试着发送讯息。 立刻有了回应。 『(前原) 海,你还好吗?』 『(朝凪) 该不会是夕跟新奈已经过去了吧?』 『(前原) 嗯。她们正要进来。』 『(前原) 你做了什么……啊,要等当场揭晓吧。』 『(朝凪) 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啦。』 『(朝凪) 总之你再等一下。』 『(前原) 这样啊。知道了。可是不要太逞强喔。』 『(朝凪) 嗯,不会的。』 『(朝凪) 你先跟夕她们一起等。我马上就去。』 『(前原) 了解,我等你。』 互动的感觉似乎没有问题,所以在海来之前,我们就拿天海同学她们带来的巧克力当成茶点,悠哉地消磨时间吧。 「打扰了~嘻嘻,不管是校庆那时候,还是期末考的读书会,我们还满常来真树同学家作客呢。」 「喔~这样啊。我倒是第一次来委员长家……嗯~收拾得挺整齐的。虽然东西多,但是不至于乱。」 天海同学直接走向暖桌,新田同学则是不客气地四处观察。我请她们进入客厅,端上准备好的饮料。 天海同学喝红茶,我和新田同学喝咖啡。天海同学最喜欢甜食了,所以无论茶点是什么,她都会往杯中加入一大堆糖和奶精。 「真树同学,在此祝你情人节快乐!来,如同我们的约定,这是今天我们三个人做的巧克力。」 「谢谢。呃……可以打开吗?」 「嗯!」 打开用包装纸折得很工整的纸袋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口大小的圆型巧克力。 记得这叫松露巧克力。表层洒上可可粉,一放进嘴里就能尝到可可些微的苦味,还有咬开的巧克力当中的甜美浓郁生巧克力,纷纷在舌头上融化。 「虽然几乎都是靠妈妈还有新奈仔她们帮忙做的……怎么样,好吃吗?」 「……嗯。我不太吃这种巧克力,但实际吃过就觉得好好吃啊。我常喝咖啡,所以觉得这和咖啡也很搭。」 「真的吗?太好了~我们是嚷嚷着好吃好吃,转眼间就吃掉了,可是不知道合不合真树同学的口味。新奈仔,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 「不会,虽然不甘愿,但是我每年都在做,所以已经莫名习惯做这些了。而且这也不像去百货公司买那些看起来很棒的成品那么花钱,感觉起来更加认真,收到的人也更开心,简直一石二鸟。今年我本来也打算送啦……那个○○真是……」 新田同学想到讨厌的事开始抱怨,于是先放着她不管,眼前还是先听天海同学说明不在场的海怎么了。 正如同她们所说,刚才吃的巧克力是她们三人合力(以新田同学为主)做的,所以海也参与在其中。 然后三个人吃过之后,海开始做另外送我的巧克力……于是变成现在这个状况。 「难得我们都在,所以我跟海表示要帮忙……可是她说:『只有这个我说什么也想一个人努力制作。』」 「对对对。朝凪一旦决定『这件事要这么做』就很少改变主意,或者该说就会很顽固。虽然自己似乎没发现,但是她的眼神完全就是恋爱中的少女。我和阿夕也觉得『啊,这下说不通』放弃说服她。」 刚才传讯息时海可能有所顾虑,我不太感受得到她有这么认真。不过搭配两人的说法,海似乎比想像中还有努力。 海对于这点非常顽固正是最好的铁证,证明对她而言这一天非常重要。至于我当然很开心,但同时也觉得「不像她的作风」。 自从交往之后,海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但是并未放着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等要好的朋友不管。像今天明明属于可以整天与我独处的状况,但是她没有这么做,也很珍惜和天海同学她们共度的时间。 正因为这样,海会对天海同学她们说「你们先过去」还拒绝她们的帮助,埋首于自己的巧克力,让我有种突兀的感觉。 然后让海这么做的原因,多半就是我。 这些念头在脑中转个不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掠过。 我想起不久与海传讯息时,她丢过来的这句话。 『(朝凪) 为了在打工和学业都很努力的真树,我会使出浑身解数制作。』 我觉得这句话隐约可以看见海的真心话。 「……奇怪?」 我希望她不要太努力,像平常那样轻松自在就好。海则是为了我试图全力以赴。 「嗯?真树同学怎么了?看你的表情好凝重……」 「啊,不是,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总觉得我们莫名有点落差。 像这样一个人思索就容易陷入负面思考,关于这点我有自觉,而且大多数的担忧几乎都以杞人忧天作收。 然而若是浮现一个可能性,就很难从脑中赶出去。 天海同学的说法是「现在的海是恋爱中的少女所以没办法」并不怎么担心,所以我也应该认同她们,或许不要想太多才是正确答案。 然而累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好。 因为我曾经就近看着这些小事积累到最后,变得走不下去的人们。 「──不然打个电话吧?」 「咦?」 我抬起头一看,看见新田同学以有点傻眼的表情如此说道。 「你不是在担心朝凪吗?既然担心就直说吧。手机就在那里。」 看样子我想装出没事的样子,不过动摇还是表现在脸上,立刻就被新田同学吐槽。 「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因为我们出门前也看了一下情形,似乎做得不顺利,十分烦恼。所以只要让海听见心上人的声音,她也会立刻打起精神。不然干脆直接去见海,我想海一定会很开心。」 「会吗……不过我确实是在担心,还是先打个电话吧。」 因为海不在场,我们三个人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太自在,于是我决定听从她们的建议打个电话看看。 比平常多响了几声,总算接通跟海的电话。 『──真树?怎么了?该不会是我还没过去,所以担心我吧?』 「算吧,嗯。对了,进度怎么样?顺利吗?」 『啊,嗯。虽然有点费工,不过差不多快好了,我想只要再一会儿就能带去给你。』 「快好了……这样啊。那就好……」 我看往正在听我们讲电话的两人,天海同学把手机画面秀给我看。 『(天海) 从上午一直是这样。然后重做了好多次。』 『(天海) ……我本来很犹豫要不要说。』 『(天海) 我听到她离开去上洗手间时,自言自语地说:「我也得努力才行。」』 看来海果然进入相当严重的顽固模式。 因为我在努力,所以她也要努力面对自己不擅长的事,证明她也能办到──这大概就是海的想法吧。 我知道海很努力,也尊敬这样的她,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不免担心她是否太过逞强。 『真树?你周围好安静,夕和新奈已经回家了吗?我是先跟她们说过,万一迟到的话就抱歉了……』 「不,她们正好不在旁边,听说还会再待一下。」 『这样啊。那我得赶快才行。而且也得向她们道歉。』 「嗯。」 海的声音没有什么不对劲……我虽然这么想,但是平常响一声就接的电话,这次花了更多时间才接,而且刚接起来还能听见她略微清了清嗓子,也许是在小心避免我太担心。 「我说啊,海。」 『嗯?什么事?』 「呃……」 这种时候该对海说些什么才好呢? 「加油。」 「我很期待。」 如果考虑海的心意,大概会说这些。 「不用逞强的。」 「就算不顺利,我也不会介意。」 如果要传达我听了天海同学说明情形后的心情,则要这么说。 「加油」和「不要逞强」──正因为同时说这两句话很矛盾,所以才会为难。 我想支持努力的海。 可是又不想看到海过于逞强,无谓把自己逼得太急。 海在电话另一头等待我的下一句话,我要如何才能传达我的心意呢? ──不然干脆直接去见海,我想海一定会很开心。 这时天海同学刚才说的这句话突然闪过脑中。 「海,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咦?』 回过神来,我已经任由冲动驱使说出这句话。 『现在?可是,我,现在,做巧克力……而且她们怎么办?』 「我会跟她们道歉,说巧克力已经吃完了,今天就此散会。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不好意思,这样可以吗?』 「「好啊~」」两人同时回答。 海似乎也听得到,可以听见她在电话另一头轻声发牢骚:『真是的……』 「抱歉,海。我知道这样会妨碍你做巧克力,但我还是想见海。」 『这、这个,非得现在不可吗?』 「……嗯,抱歉。因为我比你想像的更怕寂寞。」 我有自觉在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面前,不知羞耻地向女朋友提出任性的要求,感觉自己的脸颊逐渐发热。 可是如果在这时退缩,多半会搞得比现在更窝囊── 「海,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就过去打扰。」 『咦……等、等一下……啊,妈妈也说今天很忙──「我很闲喔~真树同学。机会难得,欢迎来玩──」妈、妈妈真是的。』 看来空伯母也在附近听着,这样一来海的借口就不管用了。 『真树笨蛋。』她用只有我听得到的音量喃喃说了这句话。 『……你要过来也行,但是要等到巧克力完成喔。』 「嗯,谢谢你,海。」 『不客气……那我等你。』 接着海迅速挂断电话。 海大概也在空伯母面前红了脸颊吧。 「这个,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事情就是这样,今天就这么解散,可以吗?」 「呵呵,可以啊~真是拿真树同学没办法~」 「我也已经没事了,就跟阿夕一起回家吧。啊,话先说在前面,下个月麻烦你喽?」 「……抱歉,我欠你们一次。」 上午是海,然后现在是我,她们今天被我们这对笨蛋情侣牵着走,却依然毫无厌烦的表情送我离开,真的都是好人。 接下来有好一阵子不管被她们两个怎么揶揄,都非得忍耐不可了。 讲完电话之后,我们立刻一起走出大楼。 「慢走。加油喔,真树同学!」 「委员长,要好好让她再次爱上你喔。」 「哈哈……好的,我会加油。」 我答应今天的事也会在下个月的白色情人节一并回礼,然后快步走向朝凪家。 我花了十分钟左右跑完徒步约二十分钟的路途,来到朝凪家一看,正好在庭院做园艺的空伯母出来迎接我。 「欢迎,真树同学。屋里都收拾好了,别客气,进去吧。」 「好的,打扰了。」 我先向空伯母简单道谢,然后走进朝凪家客厅。 飘来甜香气味的厨房里,围着围裙的海站在带有烤箱功能的微波炉前,多半正在等待巧克力完成。 「海。」 「欢迎,真树……那边的沙发空着,你先坐吧。饮料要喝什么?」 「我是跑过来的,感觉很热,那就喝水吧。」 「好。难得你过来了,我也休息一下吧。」 海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倒进透明的杯子里,然后朝我走来。 「海,那个……」 「别担心,我没生气。」 如此说道的海在我身旁坐下,就像平常在我家那样握着手,身体紧紧地靠过来。 「……对吧?」 「嗯。谢谢你答应我任性的要求,海。」 我是半强迫过来的,所以做好了觉悟,觉得她就算生气也不奇怪……但是海这个女生果然比我体贴多了。 「对不起喔,真树。起初我也没打算要努力到这个地步,可是……一旦开始动手做,就好像没办法放弃。」 「……已经可以问你在做什么了吗?」 「嗯。毕竟失败作都放到餐桌上了。理论上是法式巧克力蛋糕。」 「果然啊。」 虽然只是巧克力蛋糕,即使到处都找得到食谱,然而对于不擅长下厨的初学者海来说,这个题目可能有点困难。 看向桌上的残骸,有的是面糊没烤好导致变形,有的是部分烧焦,就算不至于不能吃,但是多半不适合给别人吃,或是味道不适合在情人节用来送人。 就连偶尔会做甜点的我,做蛋糕的成果也会有好有坏,因此很少做,所以若是海要一个人做,而且不靠天海同学等人与空伯母的帮忙,那么的确会经过这么多的试错过程。 「唉,真树,我现在做的事不像我的作风吧?」 「嗯,对啊。」 「啊哈哈,是吗。就是啊……明知道让夕和新奈感到为难,还是硬要逞强。对妈妈也很任性,从白天就一直占据厨房。」 时间差不多快到傍晚,所以空伯母大概也想开始准备晚餐了吧。 对于多半让大家感到担心这件事,海也有所自觉。 可是即使如此,想尽可能做出满意的巧克力送我这样的心意,还是压过其他一切。 只不过是情人节──根据情况也许有人会傻眼地这么认为,但是我想对海而言,她就是这么重视这一天。 只是已经很难继续任性的时间已然来临也是事实。 「……真树,就当我现在烤的是最后一个,烤好之后你愿意尝尝吗?」 「我是完全无所谓,可是……这样海可以接受吗?」 「嗯。我明明是初学者,却在一开始就想做到完美,这个念头本身就是错的,而且我也很清楚有时候必须妥协。」 海露出落寞的笑容这么说道。 难得努力到这个地步,想贯彻到最后。 可是又不想再让空伯母和我担心。 既然这是海的作风,她在最后冷静思考,得出这样的结论。 「……知道了。那么虽然晚了一点,不过我们来吃点心吧。海,我来帮忙。」 「嗯。谢谢你,真树。」 眼前我们先把摊满整张桌子的巧克力蛋糕残骸与剩余的材料收拾干净,把厨房交给准备晚餐的空伯母。 「真树,蛋糕要配什么?」 「有牛奶吗?咖啡也可以,但是喝太多不太好。」 「幼稚。」 「你这家伙。」 我们稍微闹了一下,享受两人的对话,接着听到告知烤好的计时器响起。 「……嗯~真树,这个怎么样?」 「可能……烧焦的部分有点明显吧,嗯。」 「就是说啊……不管时间还是分量都跟书上写的食谱一样就是了。」 可是闻起来还不差,而且也只有表层烧焦,只要去除那些部分应该还是可以美味享用。 由于是海为了我做的,我连焦的部分也会吃掉就是了。 「真树,呃……情、情人节快乐?」 「啊,嗯。那么我不客气了。」 吃了一口海切给我的蛋糕,入口的瞬间,巧克力的甜味就穿过鼻腔……这时苦味才从后面慢慢显现。 我是不怎么在意,但是也许有些人不太喜欢……我的感想大概就是这样吧。 跟我一起吃的海也是一开始笑逐颜开,不过似乎跟我有同样的感想,变得垂头丧气。 「……海,我喜欢这个。」 「嘻嘻,谢啦。可是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所以这大概是下次机会来临前的课题吧。」 「嗯。既然这样,我还会再奉陪的。」 今天也许不太顺利,但像这样累积经验提升技术,就是做甜点的乐趣所在,所以我认为只要有机会再努力就好。 没错,先隔一段时间,切换逼急了的思绪之后。 后来在空伯母的邀请下,我留下来一起吃晚餐。 今天朝凪家的菜单是咖喱,当然了,在空伯母身边学习烹饪的海,也从备料到途中的料理过程都帮了点忙。 虽然只是一点一滴的累积,但是海着实正在进步。 「……怎么样,好吃吗?」 「嗯。因为是咖喱嘛。」 「那要再来一碗吗?」 「……可以吗?」 「嘻嘻,好啊~……唉,妈妈,不要只顾看着我们,快点趁热吃。」 「呵呵,好~」 空伯母笑眯眯地观察我们的情形,我与海虽然在意她的视线,不过还是一如往常地享受晚餐时光。 我添了一碗饭,还顺便让海喂我吃……吃饱饭之后空伯母表示咖喱做太多了,让我带一些回家。 光是巧克力就已经够开心了,今天收到太多东西,让我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好,收拾工作也完成了,之后要怎么办?玩游戏?洗澡?还是虽然早了一点,干脆睡觉吧?」 「为什么会以过夜为前提……就算晚间已经晚了,我还是会回家啦。」 「哎呀,真树同学要回家吗?我已经在客房铺好棉被了。」 「你们母女都满心打算让我留下来过夜,这样不要紧吗……」 从客厅看往客房,的确已经铺好眼熟的棉被。 这种情形依照常理反而会有点迟疑,但是我有年底那阵子住了好几天,都很守规矩的实绩,所以看起来没有问题。 ……不过无论空伯母还是海都有点像在开玩笑,终究还是要我点头才算数。 而且今天在谈论过夜与否之前,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侧眼看着跟我待在一起,已经完全恢复活力的海,一边提出想拜托空伯母的事。 「空伯母,之后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 「嗯?可以啊,明天早餐的备料工作也已经完成,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要做点什么,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今天我想只由我们自己做……由我跟海继续刚才的作业。」 「唔!……真树,你的意思是──」 「嗯。我想冰箱里的材料不用完未免太可惜了。而且距离今天结束也还有点时间。」 虽然晚了一点,但是把我的真心话告诉海的时刻来了。 晚餐前我们吃了说好是最后一个的法式巧克力蛋糕,但海的表情实在不像就此满足。 虽然海说过当成下次机会来临前的课题,但在心情上应该很想在今天做个了结。 我不希望她太努力,太逞强。 可是我还是想支持努力的海。 在比谁都更靠近的地方。 「这只是我的任性,可是……海,我想要你最后再为我做一次巧克力。我想吃吃看。吃到不是妥协,而是海自己能够满意,能怀着自信送给我的巧克力。」 「既然真树这么坚持,我是无所谓……不过说不定成品会比刚刚更糟喔?毕竟吃完饭后,专注力明显松懈了。」 「就算像海说的那样,只要是海为我做的,我都会津津有味全部吃掉。虽然以甜点来说,分量也许多了点……不过只要之后再透过运动之类的方法调整就好。」 虽然回忆未必永远甜美,但是无论对我还是对海来说,这都是我们成为男女朋友的第一个情人节,所以希望至少最后不要是微苦微涩,而是能以甜蜜的一天作收。 「……所以,加油吧,海。今天的事我也会一起向天海同学还有新田同学道歉,之后也会一起听空伯母训话。」 不要逞强,但是要努力。 我知道这种说法有所矛盾。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太过自私。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希望至少待在海的身边陪她一起烦恼,对海和空伯母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今天跑到这里叨扰。 「哎呀哎呀,真树同学说了好青春的话呢……海,他都这么说了,你打算怎么做?顺便告诉你,妈妈都可以喔?」 「……这,这种事不用说也知道吧。」 真树笨蛋。海喃喃说了这句话便从沙发上起身,再度围上挂在餐椅上的围裙。 海用橡皮圈把头发绑在脑后,再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好,既然你都说成这样,我就把剩下的材料全部用掉,做一个大的。你会遵守约定好好收下我的心意吧?」 (插图012) 「嗯,谢谢你,海。真不愧是我的女朋友。」 「就是啊。真是拿你这个男朋友没办法。」 海虽然以受不了的模样开口,却又开心地放松脸颊,俐落地准备动手。 果然像这样为了别人而努力,神采奕奕的海我也非常喜欢。 「真树,不需要给我建议,你去悠哉看电视吧。当然妈妈也是。」 海把我和空伯母从厨房赶出去,然后翻开放在微波炉上的贴满标签的食谱,再次开始做起甜点。 「呃~记得这里要在钵里各放一点……嗯,好。」 像这样一步一步确认,就觉得海的动作有点乱,忍不住想给点建议,或是身体不由自主想要帮忙,但是我强行按捺冲动,看着海专注于打面糊的认真表情。 ……海,加油。 我在心中念念有词,同时和空伯母一起耐心等候。 「面糊要松软,不要太用力……好,大概就这样吧。」 海确实遵照食谱上面写的步骤,遵守分量,过程当中不胡乱改动地打好面糊。然后倒进事先买好的心形模具里,放进预热完毕的烤箱。 「──啊~肚子饿了……妈妈,虽然晚了一点,我也要吃晚饭……等等,海在那边搞什么啊?」 「抱歉老哥,我现在没空理你,你去那边跟真树还有妈妈一起聊天。」 「真是的,陆,不可以在海做正经事的时候打扰她啦。」 「对不起,陆哥,我来打扰了。我坐餐桌旁的椅子,不介意的话请坐这边。」 「嗯?喔、喔……」 陆哥因为在房间里午睡或玩游戏,所以晚餐时没有出现。我也和他聊了几句,打发制作的时间。 打面糊以及放进烤箱烘烤的时间,合计大约一个半小时。 海打开微波炉的瞬间,巧克力特有的甜香与热腾腾的水蒸气一起弥漫到整个客厅。 「……都有烤熟,表层看起来也不错……好,这样如何?」 我跟海一起检查烤好的成果,里面绵密外面酥松,也看不到明显烧焦的情形。 然后静置了一会儿稍微降温,再除去模具挤上奶油提升甜味……全部加起来花了相当多的时间,但是这样一来总算完成了。 由于是在晚餐后开始动手,已经来到可说是深夜的时间,但是确认时间还不到零点,所以情人节尚未结束。 「久等了,真树。这次真的是情人节快乐。」 「嗯,谢谢,谢谢你,海。接下来我要好好享用了。当然也会好好说出感想。」 我在空伯母与海的注视之下(陆哥吃完咖喱马上回房间了),叉子刺向放在盘子里的心形法式巧克力蛋糕,吃了一口。 「……真树,怎么样?好吃吗?」 「……」 为了说出像样的感想,我仔细地、慢慢地咀嚼,还先喝了另外准备的热牛奶,然后说出坦率的感想。 「……很好吃喔。非常甜,是我最喜欢的滋味。」 比起前一个苦味明显的蛋糕,这次反而有种吃牛奶巧克力的感觉。虽然没有食谱上写的那种微微留在舌头的所谓大人滋味的淡淡苦味,但是吃起来很顺口,里面的口感也不会太干或太扎实。 如果我做同一种蛋糕,这样的成品应该可以怀着「今天顺利完成了」的心情享用吧。 「真树同学,我也可以吃吗?」 「只有妈妈太狡猾了,真树,我也要!」 「嗯。我一个人吃未免太多了,所以大家分着吃吧。」 海与空伯母将剩下的切成二等分,各吃了一口。 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两人的表情已经表明蛋糕的水准。 「哎呀,很好吃嘛。」 「真的……之前明明一点都不顺利,彷佛那些事就像假的一样顺利完成了……」 外行人做甜点,就是即使忠实遵照分量和步骤去做仍然会失败,但是只要像这样持续努力,迟早会做出像样的成品。 并非因为我陪在身边为她加油,才会这么顺利。 而是因为她从早上就在尝试与错误之中摸索,即使失败也不放弃,这才能够办到。 「……谢谢你,真树。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是这样就算达成约定了吧?对吧?」 「嗯。海的心意好好传达给我了。谢谢你,海。」 「嗯……还好有再多努力一下。」 嘻嘻笑的海,眼睛淡淡泛着光芒。 今天一整天都为了我这么努力,我只有满满的感谢。 「不过因为我的任性,搞到好晚啊……空伯母对不起,我打扰到这么晚。」 「没关系。平常孩子的爸都因为工作不在家,有真树同学也比较不寂寞,而且热闹一点我跟海会比较开心。哪天想过来的话,随时都欢迎你。」 「好的。今天的事届时再好好答谢。」 虽是突然上门叨扰,但是她们仍然爽快答应,还请我吃晚饭(以及打包回家),最后甚至吃了甜点……暌违将近一个月的朝凪家待起来很开心,如果可以的确还想多待一会儿,但是时间已经来到深夜,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客房已经铺了棉被,不用实在过意不去,不过今天还是先回家── 「──不行。」 我正要起身走出客厅,海就从身后抱住我。 她正好把脸凑到我的脖子磨蹭撒娇,企图阻止我回家。 「这个,海同学?」 「…………」 「我差不多得回家了,你也知道,这个时间对有些人来说已经是睡觉时间了。」 「…………」 我任由海从后面抱住我,试图想要说服海,但是海不回答,手上的力道反而愈来愈强。 若要挣脱她的拥抱,多半会相当吃力。 「哎呀哎呀……我从年底那时就在想,海在真树同学面前,真的爱撒娇到让人吓一跳呢。感觉好像回到还是小学时那种任性的样子。」 「…………」 即使听到空伯母这么说,海仍然一句话也不反驳,只是紧紧黏着我不放。 我有一瞬间尝试拖着她走出家门,于是往前踏出一步,结果我一动海就跟了上来,所以与其说是不想要我离开朝凪家,不如说还想跟我在一起。 ……好可爱。 老实说我也想跟海在一起,如果没有任何限制的话,就这样把海带回家也完全无所谓,可是……在空伯母面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海,真树同学很伤脑筋喔?」 「……我知道,可是。」 即使手臂的力道渐渐放松,还是像只黏人的猫一样用脸在我身上各个地方磨蹭,总觉得撒娇度反而不断上升。 被海这样撒娇,我也很难挣脱她的拥抱。 追根究柢,会弄到这么晚也是因为我任性要求她亲手做巧克力,所以这个时候虽然明知失礼,还是拜托看看吧。 「……空伯母,不好意思。」 「好的,什么事~?」 「多次提出任性的要求真的很过意不去……是否可以让我多待一阵子呢?……具体来说是到明天早上。」 为了让空伯母准许我留下来过夜,我以恨不得下跪磕头的气势深深鞠躬。 我提的要求大概即使被骂也无可奈何,而且日后还得送礼致歉才行,但是我也想在海身边多待一会儿。 「哎呀哎呀,虽然你待在我家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你们两个真的是只要在一起就很教人伤脑筋呢……我当然信任你们,可是也不能说你们一起睡就一定不会犯错。」 之前在朝凪家受他们照顾时,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有心情也没有体力思考那种事。也因为那样,空伯母对于海全程照顾我这件事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恢复成健康的高中男生,对于这点不免会感到担心吧。 「如果是这样,今天我们会确实分房睡。即使睡到一半海过来找我,我也不会顺水推舟跟她一起睡。」 「我、我才不会做这种类似夜袭的情……虽、虽然也许会把被子铺在你旁边,然后只伸出手跟你牵手……啦。」 「海,这也不可以。」 「这、这种事我很清楚啦……真树笨蛋。坏心。」 海的嘴巴虽然这么说,还是一样黏着我,这让我觉得她好令人怜惜。 这一定就是大家说的「先爱上的人就输了」吧。 「……就是这样,拜托伯母。到了早上我就会马上回去,如果有必要,我也会联络妈妈解释情形。」 「我、我也要拜托妈妈。我还想再跟真树在一起。」 这次是两个人一起恳求。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我也只能立刻死心回家,但是如果得到许可,我想对空伯母还有对不在场的大地伯父证明,我能够好好遵守约定。 证明我跟海不只是笨蛋情侣,也能确实遵守应有的规矩。 「──总之你们先抬起头来。不用这样拜托,我自认理解你们是在认真交往。」 「这样的话──好痛!」 「噫……妈、妈妈,你没头没脑地做什么啦!」 闻言抬起头来的瞬间,就听到「砰!」的一声,额头正中央传来锐利的痛觉。 看往前方,只见刚弹过我和海的额头的空伯母。 这是正宗朝凪家直传(?)的弹额头。 「今天就破例答应你们。可是真树同学,还有海也是,今后如果想过夜,必须事先告知计画。这样一来我也会做好准备欢迎你。」 「……好的。谢谢伯母。」 姑且不论正在交往的海,对于空伯母而言,我终究只是「别人家的小孩」所以既然要让我过夜,就必须与身为监护人的妈妈讨论,确实得到她的允诺才行。 哪怕只是一晚,说得详细一点是只有到早上的短短几个小时,但是等到出了事再来应对,那便为时已晚。所以空伯母以成年人的立场面露难色,但还是考虑到今天是情人节这个情形,破例答应我们,对于这点我们必须心存感激才行。 有这么珍惜我的女朋友,还有从远处照看我们的大人。 我觉得自己真的遇到很多美好的缘分。 「好的。既然这么决定,已经很晚了,你们都赶快去洗澡。啊,当然不是一起洗,是分开洗喔?」 「唔!……哪、哪可能一起洗啦……那个……一起……可是还不是……吧。」 「嗯?海刚刚说了什么?妈妈怎么觉得你说了不能当作没听见的话?」 「唔~~!我、我没说。妈妈笨蛋。走开啦。」 「哎呀哎呀……何必那么害羞嘛~」 我也和空伯母一样有听到,所以应该不是幻听,但要是继续捉弄她,海就会气得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所以我决定站在海这边。 ──以后可能会「一起」洗,「可是还不是」那个时候……海才没有这么说。 总而言之就当成是这样吧。 睡衣之类的衣物就和去年年底时一样向陆哥借,由于我是客人,所以让我第一个洗。 上次使用朝凪家的浴室,是在年底受他们照顾时,但是即使在浴缸里泡到肩膀,还是有点静不下来。 浴室和浴缸都比我家大,空伯母给我的据说洗了会比较温暖的入浴剂散发的香气,加上镜子前整齐排放的洗发精、润发乳、香皂,还有各种状似护肤用品的产品,和我家那个只是随意放着洗发精与沐浴乳的空间明显不同。 我靠着浴缸怔怔看着天花板的灯,慢慢吐气。 「虽然靠着一股气势说出口,但是我的要求果然很没常识啊……」 如果再有一些时间,那么即使海进入撒娇模式,可能也还来得及安抚。但是之前做巧克力已经花了很多时间,所以即使能够说服她,多半也已经换日了吧……我个人是打算无论时间有多晚,只要对方叫我「回去」就要回去。然而一旦有了曾经过夜的实绩,也许空伯母很难做出深夜把我赶出门的决定。 她信赖我,还像这样给我特别待遇,令我非常开心,这让我不由自主依赖她……但是今后得避免再有这种情形。 只可以对海撒娇,只可以对海撒娇……可是不可以太过依赖她的体贴。以往对海撒娇的分,等到海向我撒娇时,也要好好接纳她的任性。 而且若要依赖其他家人的好意,得等到以后花更多时间加深信赖关系才行。 我用洗发精与香皂的泡泡洗去一整天的脏污,避免留下汗臭味,并且好好泡暖身体,以便晚点好好入睡。 过了十几分钟,为了让之后洗澡的人可以洗得舒畅,我把浴室整理过后前往客厅一看,发现今天预定使用的棉被高高隆起。 有人……应该说似乎是海钻进里面。 「……海,我洗好澡了。」 「嗯。啊,我已经帮你暖好被窝了。」 「这真是感谢……可是今天得乖乖在不同房间睡喔。」 「真是的,我知道啦。可是我想在睡前聊一下,所以在我洗完澡前不准睡喔。」 「知道了。可是如果我抵抗不了睡魔,睡着的话呢?」 「嗯~……我是不会勉强把你叫起来,可是不能聊天会让我很寂寞,所以也许会跟你一起睡喔。」 「那我会努力醒着。」 「麻烦你了。我洗澡还挺花时间的,你要努力醒着喔。」 「这么说来也是。顺便问一下,大概要洗多久?」 「嗯~一个小时?」 「晚安。」 「喂~」 明明还有说要最后洗的空伯母在等,我们还是忍不住在棉被上闹了起来。 即使知道应该自重,但是许久没有像这样过夜,即使到了睡前还能让喜欢的人陪在身边的状况果然很令人开心。 「……嘻嘻,真树跟我有一样的味道。」 「毕竟我用了你们家的洗发精啊……好了,差不多该去洗了,要不然会被在那里看着我们的空伯母骂。」 「好~」 趁着在客厅笑眯眯看着我们的空伯母笑容尚未变得可怕,我钻进被窝,海则是进入浴室洗澡。 「──真树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空伯母……啊,好的,请问是什么事呢?」 「我现在跟孩子的爸通电话,他说想跟你说话。」 「唔。」 空伯母这么一句话,就让我因为久违的过夜以及跟海打闹的轻松心情,转眼间被拉回了现实。 站在空伯母的立场,对大地伯父报告今天的事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我应该也早已做好觉悟才对。 ……透过电话要怎么下跪磕头呢? 毕竟不能让他等太久,于是我从空伯母手中接过手机,久违地与大地伯父对话。 『……喂?真树同学吗?』 「是的。」 『事情我听孩子的妈说了……这个嘛,我想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而且也不是不明白你们的心意。』 「……非常抱歉。」 和空伯母一样,大地伯父也好好地叮咛我,而我承诺今后会注意,以及下次大地伯父回家时要一起吃晚餐,于是今天过夜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我针对年底以来的近况向大地伯父报告。 包括学业、打工,以及正式与海交往。 就像我们第一次单独交谈那时一样,大地伯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听我说话,我也坦白说出自己的心意。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么回事,以后也要好好努力。你这么正经又一心一意,想必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我明白了……这个,谢谢伯父听我说话。」 『哪里,毕竟从上次以来,我也一直挂心你的事。总之听起来你过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当然了,我也希望你能管好你的活力,不让它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我会铭记在心。」 后来好不容易把电话还给空伯母,从紧张中得到解放后,便扑向柔软的枕头躺平。 好好体验过和喜欢的女生共度一天的快乐与艰辛,眼睛慢慢……没有闭上,而是耐心等待洗澡很花时间的海回来。 「说到这个,今天我从一大早就一直醒着……」 和女朋友共度的第一个情人节夜晚虽然甜蜜,但是最后实在好困。 既然情人节结束,转眼间必须回礼的白色情人节即将会来,所以在这之前,无论我还是海,都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确认。 作为一年总结的学年末考试──考试结果将在今天发表。 考试已经在二月底结束,各科皆已发还考卷,所以分数已经确定,之后就等着看贴在布告栏上的名次。 「考试名次这种东西,以前我都觉得只要还算前面就好……可是一旦有了目标,那么还是会紧张啊。」 「就是啊。我们能不能分在同一班,几乎全看今天的名次,所以……夕、新奈,还有关也是,这次真的要说以前的日子承蒙你们照顾了。」 「我不要~海,不要走~我也想跟海同一班~」 如此说道的天海同学扑过去抱住海,但是考虑到这次的考试结果,我们五个人分在不同班的可能性很高。 海还是一样考了高分,今年也肯定可以进入学年前十名。 至于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多亏已经成了惯例的读书会,全学科都没有不及格,也不曾接受课外辅导,确定顺利升上二年级。但是她们的平均分数低于学年平均,所以以前一直分在同一班的海与天海同学这对好朋友搭档,从四月起就会分在不同班级。 如今这个阶段,明年只有我有可能跟海同班。 「话说委员长,结果你考得怎么样?今天我们班的所有科目都发回来了,所以你已经知道平均分数了吧?」 「是啦……勉强算有九十分啦。」 平均九十分以上是我的史上最高纪录,从年初就脚踏实地努力念书,能够取得成果固然很好,但考虑到以往的数字,这样也只是总算有机会挤到三十名左右,所以还不能放心。 顺便说一下,这次海的平均分数超过九十五分,但是人外有人,想成为第一名有时候会需要考出将近满分的分数,所以我们高中的前段班比起其他升学校也不容小觑。 于是我们五个人走出教室准备确认名次,看来其他人似乎也很在意,布告栏前方已经有不少人了。 只有前五十名的名字会张贴在布告栏──有人因为没看到自己的名字而懊恼,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似的得意洋洋,也有人觉得与自己无关,不过看到前几名的分数还是发出感叹声,有着各式各样的反应。 「真树,你那边应该看不到吧?来,我把你举起来,你过来这边。」 「咦?不,已经放学了,不用那么急也无所……哇!」 「举高高~举高高~怎么样?这样要看哪里都很清楚吧?」 「的确是看得很清楚……」 我想趁着还不至于难为情的时候看到名次,赶快让他放我下来,于是在以斗大的字列印出来的排行榜上从右到左,从五十名开始依照顺序看去。 四十几名。平均分数低于九十分,因此初步确定我的排名会更前面。 三十几名。只要名字不出现在这里就算是达成目标,所以我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确认。 三十二名、三十一名、三十名。 「真树,名字。有你的名字吗?」 「不,没有。可是,总分几乎一样──」 然后是二十几名。 二十九名 加贺枫 二十八名 七野美玖 二十七名 前原真树 二十六名 ─── 「喔,有了。二十七名。」 总算找到我的名字。 尽管分数相当接近,但是我确实挤进原先定下的目标──三十名以内。 「啊,真的!好棒好棒。真树同学好厉害!」 「喔~委员长挺行的嘛。」 「喔喔……真树,太好了。毕竟即使是下课时间,你也一直很努力啊。」 「嗯,谢谢……可是,可不可以先放我下来。」 「啊,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我请望慢慢把我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郑重接受大家粗鲁的祝福。 望用力拍我的背,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则是摸我的头发──搔得我的发型比平常更乱,但是大家夸奖我时的笑容让我好开心。 等他们三个人告一段落后,海轻轻握住我的手。 「真树,成功了。总之这样就过了第一关。」 「嗯。虽然还不能保证,不过幸好有拿到上场的资格。」 我还顺便看了海的名次,结果是第五名。海也和我一样很努力,所以对此我也想在晚点好好为她庆祝。 今天是三月十三日,明天是白色情人节,但我说什么也想在今天回礼则另有理由。 确认过名次发表后,我和天海同学等人道别,带着海回自己家。白色情人节我打算像上个月海为我做的那样,同样亲手制作甜点当成回礼,所以材料已经事先买齐。 我牵着海的手进入大楼的电梯,就听到身后传来海的笑声。 「……嘻嘻。」 「笑、笑什么啦,海。听你在窃笑……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你最近拐我回家愈来愈熟练了~」 「这……都约了那么多次,理所当然会变得自然啊。」 确实考虑到以往的情形,也许海说得没错。 以往邀请海来玩时,多半都是说些「今天有空吗?」或是「昨天买了新游戏」之类的话,委婉表达我的意思,但是过了情人节便不一样了。 「走吧。」 「今天还想多点时间在一起。」 在海的面前,我变得能够像这样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意。 只不过这也是多亏了海。只要是由我提出的邀约,海基本不会拒绝,所以我才能够放心主动邀约。 虽然这种说法非常不妥,但是只有在面对我时,海是个非常好应付的女生。当然了,这也是她如此信赖我的证据,所以即使是两个人在我家独处,我也觉得有好好自制。 「……真树,我可以喔?」 「唔!咦……这是,这个,什么意思?」 「呵呵,你猜是什么意思呢?」 海把柔软的东西靠着我的手臂捉弄我。 也就是说像是胸部或大腿之类比较敏感的部分,让我碰一下也可以,然而对此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现在我们还是只有接吻,但是我当然想要更进一步。 已经像这样得到海的许可,而且不久之前才把脸埋在海的胸口度过一晚,所以只要不越线,也就没……不,说不定还是有问题。 「……总之这件事之后再说。」 「啊,逃避了。真树真没出息。」 「不,我有在思考。在应该表现的时候也会好好表现。」 「喔~既然你这么说,今天就先放过你。」 「多谢了。好啦,已经到了,准备好就来烤饼干吧。今天没有太多时间。」 「好~呵呵,嘿!」 「唔!……不、不要戳我的侧腹。」 回到家之后,一边在意着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对我动手动脚的海,一边立刻着手制作明天白色情人节要用的饼干。前阵子的情人节是海一个人为我努力,今天则是我跟海一起。 「海,你做可可饼干,麻烦依照分量进行。呃……你在那个碗里放一平匙。」 「好~……唉,真树,这个饼干不只是送给我,明天还会送给夕和新奈吧?」 「嗯。我是这么打算……要我另外特别制作给你吗?」 「啊,不用了。这样很费事,而且我也不打算这么任性……只是啊,我毕竟是女朋友,所以还是想要有点特别待遇。」 我本来打算送同样的饼干,但是站在海的角度,似乎希望我像她在情人节时那样,给她特别待遇。 应该也不是期待回礼,然而毕竟是男女朋友,会想要能够明确证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证据,这种心情也我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才会特地在前一天邀海过来。 「……别担心,海的分我会好好准备。可是这会花上一点时间,所以希望你先等到饼干烤好。」 「……嗯,知道了。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我会再等一下。」 把面团从圆形、方形、星星等各种小模具当中取出,就这么送进烤箱。 我们窝在沙发上等待饼干烤好,随着时间经过,刺激食欲的甜香味便弥漫整个客厅。 「真树,好香喔。」 「嗯……我从小时候就挺喜欢这个时间。不只是甜点,不管做什么都是。」 「你是说等待料理做好的时间吗?」 我点点头说道: 「小时候妈妈还在家里,所以时常帮我做饼干或蛋糕之类的点心。她常让我品尝刚烤好的点心,所以我很期待。」 当香气变浓就表示烤好了,所以我记得即使是在房间里玩游戏之类的时候,每当厨房传来香气,我就会跑到妈妈身边一起等待点心烤好。 「尤其是刚出炉的饼干,让我留下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平常的饼干我也很喜欢,但是刚出炉的饼干和变硬之后不一样,甜味和香气都更浓,放进嘴里的瞬间便入口即化,有种特别的感觉。」 「……该不会是为了这个,今天才会带我回家吧?」 「你这个说法……不过,嗯。这个饼干我也打算送给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可是我最喜欢的刚出炉状态,就得在刚烤好的时候才吃得到。」 包括回忆在内,我希望海知道我最喜欢的东西,而且如果可以,我希望和她一起品尝,共同分享这种心情。 这就是现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里,能够送给海的「特别」。 过不了多久饼干便烤好了,我从微波炉里取出烤盘,就看到烤得焦香,膨胀程度恰到好处,有着各种形状的饼干出现在我们面前。 每一种饼干都很香,看一眼就能知道非常成功。 「海,来,特别给你先吃一个。这个很烫,小心别烫伤。」 「啊,嗯……烫烫烫,虽然看起来好好吃,可是不先放凉一点,可能会拿不住。」 我们两个人就像丢沙包一样,把饼干放在手掌上滚来滚去来稍微弄凉,小心翼翼避免烫伤,咬上一口。 「……怎么样?」 「嗯,好吃。感觉就像是吃刚烤好的波萝面包外层。」 「是啊。好吧,波萝面包的外层本身就是饼干面糊,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要说这是特别也许有点不太够,但是我个人认为让她吃到刚出炉的饼干这么一点偏心,就是区分「女朋友」与「朋友」的差异。 我想相信在我身旁吃着可可饼干,吃得津津有味的海也是这么想。 吃太多的话会不够送给天海同学等人,所以我勉强忍耐,把放凉之后味道变得安定的饼干分装到三个袋子里。 这是要送给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以及海的。刚出炉的饼干让她现吃,经过好好包装的也要一个不少送给她。 因为是女朋友,总要有这点特别待遇。 ……当然不是只有这样,不过其他就留待隔日再说。 翌日的白色情人节早晨。我昨天烤好了饼干,准备送给上个月送我巧克力的三个人当成回礼,而我决定将这些饼干包装妥当。昨天我已经预先分成三份,但是只装在透明袋子里,这样就未免太没意思,所以决定花点心思包装。 我把家里现有的格纹包装纸裁切成合适的大小,折成袋子然后用细绳封口。 我已经决定好各色包装要送的对象,蓝色给海,红色给天海同学,绿色给新田同学。 虽然内容物一样,但是听说有所区分会显得比较郑重,给人的印象分数比较高(根据泳未学姊的说法),所以我依照新年参拜时的振袖颜色来分……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发现。 正当我在早晨安静的客厅里默默包装时,只看母亲的身影以缓慢的动作,慢慢从寝室走到客厅。 「──呼啊啊……哎呀,真树很早起嘛。受女生欢迎的男生真辛苦呢。」 「早啊,妈妈。别说这些了,我拜托你买的东西有帮我买吗?」 「自然地加以无视啊……啊,要我跑腿的那件事吧?不用担心,昨天我趁工作的休息时间去了一趟附近的百货公司,帮你买好了。」 妈妈从放在餐桌椅子上的公事包里拿出一个和我这种应付了事的包法完全不同,包装成白色情人节回礼的东西。 以内容来说并不便宜,光在这样我的钱包便有如风中残烛,但是我认为买对了。 约会费用、治装费,以及像这样的节日送礼等等……交往这种事一旦要过得有模有样,还是挺花钱的。 不过这些也都是只要心上人开心,就会觉得值得。 「……不过话说回来,一、二、三……真树,你该不会收到三个女生的巧克力吧?小海就算了,其他是圣诞节时跟我们一起拍照的女生吗?」 「嗯。我只是收到人情巧克力,所以也只准备一定程度的回礼……除了海以外。」 于是我把「这个东西」和饼干一起装进蓝色袋子。 我比任何人都把海视为特别的存在,这件事昨天也有好好跟她说过,不过还是希望透过礼物的形式,正式表现出她和其他人的明确差异。 如果这样能够让海放心,无论钱包变得多扁都只是小事。 「喔。既然明白,妈妈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可万万不能弄哭小海喔。」 「……嗯,我会尽可能努力不让这种事发生。」 虽然我不管做什么都还很不成熟,但是无论学业、运动,还是穿着打扮,我希望自己接下来都能一步步有所长进。 做好万全准备面对的白色情人节当天,早上班会前的教室里。 我、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望。 我等老样子的五个人到齐之后,把装在包包里的回礼放到桌子。 「我说啊,三位……方便打扰一下吗?」 海等三人发现我拿出来的蓝、红、绿三个袋子,一起看向我。 「啊,唉唉,真树同学,这该不会是巧克力的回礼?」 「嗯。虽然不是特别的东西,不过我还是烤了饼干。」 「哇啊,饼干!而且是真树同学亲手做的吧?我最喜欢真树同学做的点心了,所以其实还挺期待的~!」 天海同学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地嚷嚷,从我手中接过红色的袋子。先是朝袋子里一看,便率先拿出饼干吃了起来。 「唔唔……嗯,虽然没那么甜,但是非常好吃。唉,新奈仔你们也吃吃看。这个可可饼干超好吃的。」 「嗯,我看看……比店里卖的饼干还要软,一入口马上就散开了,不过这种没负担的口感可能也满不错的。委员长,你将来该不会打算当个家庭主夫吧?」 「不,没有那种计画啦……」 自从与海交往以来就时常被人这么说,女生三人组说话时似乎偶尔也会聊到,依照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的印象…… 我=家庭主夫 海=一家之主 似乎是这种感觉的家庭。 确实依照现阶段的能力而言,无论学业成绩还是运动能力都是海比较厉害,而我又能弥补海不擅长的各种家事,所以能够互补彼此不足的部分,我想应该是非常平衡的型态。但是老实说,我觉得这与我跟海期望的角色相反。 我努力工作,累了回家之后海就来迎接,体贴地疗愈我…… 「我说啊,海……」 「唔……我、我无所谓,只要真树想要,我哪一边都行……应该说如果可以,我也许希望能支持真树……啦。」 「咦?啊,不,不是那样。这个,回礼,也要给海……」 「咦……?」 海睁大眼睛接过蓝色的袋子后,想到自己会错意,瞬间羞红了脸。 天海同学立刻察觉好朋友的状况,面带极度明显的窃笑表情凑近海。 「哎呀呀?海,你从刚才的应对到底想像了什么呢?是回礼的内容吗?还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我要揍新奈。」 「不不不,为什么这个时候把矛头指向我……等等,就说真的不要对我的太阳穴使用铁爪功……」 侧眼看着她们三人又开始打打闹,突然想像与海的未来。 虽然也许还太过心急,不过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像大地伯父和空伯母,或者是小时候的爸妈那样,变成感情很好的伴侣……不,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加深身为男女朋友的感情。 「──话说回来,在这之前要不要赶快看一下礼物是什么?你可是女朋友,搞不好里面装着跟我们不一样的东西喔?」 「你是指惊喜之类的吗?我昨天和真树一起帮他烤了这个……你看,果然是我们昨天烤的饼干,还有糖果……咦?糖果?」 害羞的海稍微平静之后,听从新田同学的建议打开袋子,往里头一看便当场僵住。 「…………」 视线依序看向天海同学的袋子、新田同学的袋子,然后是自己的袋子,最后看着我。 「真树,我说啊。」 「嗯。」 「这个可以给大家看吗?」 「可以吧……我本来就没打算保密。」 没错。和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不一样,我特别在海的袋子里放了某家厂商的白色情人节特制糖果。 红色、橘色、紫色、黄色等等,有着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的糖果,一颗颗精美地装在袋子里面。 「我也是昨天查了才知道……据说白色情人节送的东西有各式各样的含意。例如饼干是『我们当朋友吧』,棉花糖是『我讨厌你』……我对于这些东西很生疏,所以没有多想就把饼干也送给了海。」 「所以你在查了之后觉得不安,才拜托真咲伯母买这个糖果吗?」 「算吧……啊,我本来就打算除了饼干以外,还要送别的东西给海,但是我想糖果的话应该还挺好懂的。」 附带一提,送糖果则是「我喜欢你」的意思,而且听说糖果的口味各有不同的含意。 这件事海固然知道,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应该也都知道,所以虽然时间有点赶,但我还是立刻联络妈妈,请她帮忙买。 「昨天我有跟海好好说过……可是我想也得在大家面前好好表示……表示朝凪海对我来说是比谁都要特别,都要重要的女生。」 「所以才特地选了看起来就很贵的糖果?」 「差不多就是这样。」 「……真树你喔……」 海虽然说得很傻眼,还是把装有糖果的袋子珍惜地抱在胸前,开心地笑逐颜开。 这下花了不少钱,但是既然能让海开心就好。 「真树……这个糖果有什么口味?」 「呃……草莓、橘子、葡萄……还有苹果、哈密瓜、柠檬吧。」 「……贪心。可是你就这么喜欢我吧?」 「嗯,是啊。」 我到底有多喜欢眼前的这个女生呢。 比起表白的时候,比起年底她全程照顾我的时候,比起情人节看着她努力做巧克力的侧脸那时,现在的我又更喜欢海了。 「……这个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所以今天放学后一起吃吧……就是,两个人。」 「嗯……那么放学后,可以再去我家吗?就是,我们两个。」 「…………」 海轻轻点头,回到我身后的座位。 她在之后的课一直戳我的背,真的很伤脑筋,可是。 『(朝凪) 又要拐我回家。』 『(朝凪) 真树笨蛋。』 『(朝凪) 好色。』 从她偷偷发给我的讯息看来应该是正常发挥,所以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顺带一提,在一旁被迫听着这些对话的三人都很傻眼。 眼看三月即将进入下旬,高中生活第一年马上就要宣告结束,对我而言期盼已久的一天终于到来。 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开始打工后的第一个发薪日。对于以前只跟爸妈拿过零用钱的我来说,这笔钱是我以自己的意思去工作,作为劳动报酬领到的钱,所以喜悦更上一层楼。 「前原同学,来,这是这个月的薪资明细。这个月形式上是试用期,所以金额少了点,不过我想下个月以后就没问题了。」 「好的,谢谢店长。」 我检查印有我的名字「前原真树」的薪资明细金额。上班时间比较少,一周只有两班,所以金额不算多。但是即使如此,若是要买海的生日礼物,这笔钱应该很够了。 关于打工费用,是请他们汇到妈妈事先为我准备的个人帐户。 第一次可以自由支配的存摺和提款卡……得好好保管在自己的书桌里,免得弄丢了。 走出办公室回到厨房一看,和正好送外卖回来的泳未学姊四目相对。 「早啊,真树。喔,终于等到期盼已久的第一份薪水吧。恭喜。为了祝贺,因为听错点餐所以炸太多的洋葱圈就送给你吧。」 「那是可以随便吃掉的吗……不过就当成是泳未学姊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今天是店长、我,还有泳未学姊三个人值班,不过我已经不用泳未学姊全程陪同,几乎所有工作都学会了。所以从这个月起,分开排班的情形也愈来愈多。 泳未学姊不只教导工作,我也时常找她商量功课或是男女交往之类的事,很受她的照顾,所以我真的只有满满的感谢。 「对了,真树同学的第一份薪水要用在哪里?全部上交给小海吗?」 「也不是上交,不过我打算买个像样的礼物没错啦。」 「喔~那么你打算买什么?既然生日就快到了,差不多该决定了吧?」 「……呃~」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要说还没决定吧?」 「……是的,其实就是这样。」 由于有了第一份薪水,买礼物的钱不再是问题,然而到底要拿这笔钱买什么,我到现在还没做出决定。 我想送像样的礼物,而且也对海这么说过,要她好好期待当天,但是究竟怎么样才算「像样」呢? 如果用手机调查或是看杂志,要多少选择都有。 流行饰品、包包、手表,还有去贵一点的餐厅吃饭……正确答案因人而异,所以选择保险一点的礼物也是个方法,但是在成为男女朋友之后,第一次女友生日送的礼物,这样挑选真的好吗? 无论花不花钱,只要是我认真选的礼物,相信海一定会都高兴吧。上次的白色情人节就是这样,她不是因为那是我几乎花光零用钱购买的名牌糖果高兴,而是因为那是我好好思索过后挑选的礼物。 重点不是花了多少钱,而是为了自己花多少「时间」思索……我觉得真要说来,海特别重视这一点。 「绝对不是没有选项。可是该怎么说,我就是拿不定主意吗?」 「哼哼,原来如此,好青春啊~我是只要之后可以变现,收到什么都很开心,但是看来小海不像是这种类型的女生……嗯,抱歉,这次似乎没办法给你什么建议。学弟啊,还请原谅没用的学姊。所以作为致歉,我听错点餐结果炸太多的薯条就──」 「不,我肚子很饱,所以就心领了。」 礼物我打算到了春假再去买,但是照这样看来,多半直到当天,甚至进入店里都会迟迟拿不定主意。 进入春假的隔日,我从上午就为了挑选要送给海的礼物,独自搭上电车来到市中心。 仔细想想,我已经很久不曾独自过来这个地方。当然了,之前也来过几次,但是来这个地方时几乎都有海陪伴,所以今天觉得格外无助。 虽然礼物我想一个人选,所以拜托海让我单独行动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我的衣服应该不奇怪吧……虽然没有人会看啦。」 浏海OK,春季的衣服也好好烫过,没什么绉折。 我在车站的厕所简单检查服装仪容,然后走出剪票口,前往有很多店的商业设施。 我已经很久没穿外出用的衣服,途中忍不住确认自己映在建筑物玻璃或路边停车的车窗玻璃上面的模样。我穿的衣服是去年跟海和天海同学去旧衣店请她们帮我挑的,所以应该不会土,不过总觉得所有者的脸和体型有点在扯后腿。 关于自己的容貌就当成今后的待改善事项,眼前还是先前往我在前几天用手机查到的服饰杂货铺。 这里是以女性用产品为主,而且价格相对比较合理,听说是附近学生们的爱店。 「好多人啊……」 我不由得吐露心声。 我避开人多半会变多的下午,特地挑选上午过来,但或许是因为春假刚开始,店里已经有许多客人。 当然了,几乎都是女性。虽然也有男性,但是身旁几乎都有看似女朋友的对象。眼前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一个男生单独挑选。 「欢迎光临~请问在找什么呢?」 「唔!……啊,没关系,我自己看就好。」 我匆匆走向角落,避开无声无息靠过来招呼的女性店员。对方想必会觉得我形迹可疑,但要我改掉这种被亲切店员突如其来的招呼便吓得逃走的习惯,多半还得花上好一阵子。 我和面带笑容游走于店里的店员拉开距离,决定先把显眼的商品都看过一遍再说。 「……嗯~」 慢慢拿起商品确认价格标签,然后偏着头放回原处。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两三次之后,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虽然早知道大概会是这样,但是果然有太多商品,让我很难判断到底哪个才好。 戒指或项炼之类的饰品,还有香水、化妆品等等……我本来想选些海平常使用也没问题的东西当成礼物,所以才会挑这间店,但是东西比我想像中更多,反倒让我感到混乱。 「挑选礼物实在太难了……」 配合预算选出最有可能让海开心的礼物──尽管本来就认为不简单,但是照这样看来,只会比我想像中更累。 要是我好好想过才挑选的礼物,海收了多半都会开心,然而太过自以为是也不太好。 ──唉,这个怎么样?很适合你嘛。 ──咦~会吗?不过既然小宽这么说,那就买下来吧。怎么样,好看吗? ──嗯,很棒。真的好可爱。不愧是我的沙织。 ──呀,小宽好讨厌。 一旁的情侣同样热中于买东西,对话声传进耳里。 先不管对话内容,两个人都显得非常开心。 我不禁感到后悔,心想果然应该跟海一起来,然而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回头,所以现在只能一个人想办法。 果然还是应该老实找店员商量吗──想到这里的瞬间,有人从背后轻拍我的肩膀。 「啊,好的──唔咕!」 在我回头的瞬间,有根又白又漂亮的手指戳刺我的脸颊。 眼前有个熟悉的女生面孔。 「嘻嘻~真树同学上当了~」 「唔!天、天海同学。」 「呵呵,午安~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真巧。真树同学该不会也是来挑选海的生日礼物吧?」 「啊,嗯。对了,天海同学也是吗?」 「嗯。虽然生日是下周,但是我家从明天起有事外出,在海的生日前都空不出时间。」 可能是看不下去我独自在不习惯的地方不自在的模样,听说正好为了同个目的来到这里的天海同学上前搭救。 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天海同学……我虽然瞬间如此心想,但是想到这间店的客群,她来这里帮海买生日礼物的可能性当然也很高,所以我改变想法,觉得巧归巧,但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今天的真树同学和平常不一样,穿得很像样呢。我从远处瞬间认不出是谁呢。」 「毕竟是来这种地方,还是要注意……天海同学今天也和平常不太一样就是了。」 「会吗?我的确满常挑选可爱类型的打扮,可是也挺喜欢像这种休闲打扮喔?像是时常跟海一起去逛旧衣店。」 今天的天海同学上面穿着牛仔外套,下面则是贴身长裤,鞋子是运动鞋,整体给人很休闲的印象。耳朵闪耀光芒的耳环以及手表等细节也很到位。 即使乍看之下是挺常见的打扮,但是穿在天海同学身上就不禁让人觉得很有型。 「话说今天没跟海在一起啊。男生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挺辛苦的吧?」 「嗯。我正在烦恼该怎么办……天海同学也是一个人吗?」 「不是,我和新奈仔一起来的。喂~新奈仔,这边这边。」 天海同学大声呼叫并且挥手,在稍远处寻找天海同学的新田同学发现我们便走了过来。 「早啊。真没想到委员长会出没在这么老套的地方……啊,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玩具和游戏的卖场在楼上喔?」 「不,是这里没错……你拿的那个该不会是拿来送人的吧?」 「这个?对啊。虽然是便宜的饰品,不过毕竟我们还是学生,这样就够了吧。而且就算送了很贵的礼物给朋友,多半只会让朋友为难。」 「这么说或许没错……」 新田同学手上这个贴着九百八十圆贴纸的商品,让我不由得觉得很有她的风格。像是选得非常随兴,却又不会太抢眼或太朴素,让人感受得到女孩子的品味。 相较之下,天海同学则是…… 「啊!唉~唉~你们看,这个有够可爱吧?虽然大了一点,但是毛茸茸的很舒服,也许很适合当礼物。」 大概是一眼就看上了吧,只见天海同学不知不觉间在离我们有点距离的地方抱着巨大熊布偶,显得心满意足。 即使被天海同学抱在怀里也不改不高兴的表情(那当然),却又让人感受到没办法讨厌的可爱,究竟适不适合当成礼物呢? (插图013) 还有牌子上的价格也满高的。 「委员长,说点感想吧。这种事是你的工作吧?」 「就算你这么说……」 姑且不论用手肘轻轻顶我的新田同学,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决定先问问看。 「天海同学要挑这个当礼物吗?你似乎挺凭直觉的。」 「嗯。海每次生日时都是这样,完全是选自己觉得『就是这个!』的东西。我也想过很多,像是要挑平常就能用的东西,或者是对方真心想要的东西,只不过最后还是要靠自己的直觉吧。」 「原来如此……可是这样偶尔不会失败吗?例如特地送了礼物,对方却露出尴尬的表情,或是不肯拿出来用。」 「当然也有这种情形啊。可是我认为比起对自己来说尴尬的选择,还不如自己觉得『这个好!』的东西,更能传达满满的心意。到头来,礼物这种东西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也就是说,送礼者的心意也很重要?」 「没错,就是这样!如果赠送的对象是好朋友或情人……是自己重视的人,那么更是如此!」 要选对方觉得好的东西,或是选择自己觉得好的东西。 我是前者,天海同学则是后者。但是听过她的说法,就觉得天海同学的想法也有道理。 大家都选这个,所以送礼一定要送这个──在网路上一查,可以看到一大堆这样的意见,还有人说送别的反而给人添麻烦。 然而参考这些意见送的礼物,就是自己该送的礼物吗……我想天海同学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怎么样呢?有没有给真树同学一些参考?」 「很难说……我还是不太确定,不过感觉比较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吗?那就好了。嘻嘻。」 虽然最终要选什么多半还是会有点犹豫,不过我隐约觉得能看见方向。 这就是所谓的说出外靠朋友吗? 「那么阿夕,你一直抱着这个布偶,意思是你要买吗?」 「咦?啊,嗯。虽然有各种尺寸,有更大的也有更小的,但还是这个抱起来最舒服,而且跟其他布偶相比也更可爱。」 「可爱吗……委员长,你对那个有什么看法?」 「还好吧,既然天海同学觉得可爱,那不就好了吗?」 这个熊布偶有着像是外国动画里会出现的那种虽然没好脸色,却又让人没办法讨厌的表情。我个人觉得有点难说,但是既然天海同学觉得「好」相信海也会干脆收下吧。 因为她们以往多半也是用这种方式和睦相处。 「那么委员长呢?」 「我还要再逛逛。你们别客气,尽管回去没关系。」 「是吗?那就这样。阿夕,我们走吧。」 「啊,嗯……那我们走了,真树同学。四月三日见。」 「嗯,再见。还有今天谢谢你的协助。」 「呵呵,哪天又需要帮助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喔?话说不管打电话还是发讯息都可以,偶尔也可以跟我联络喔?」 「啊,不,这有点……」 「咦~?为什么~?我们可是朋友,可以多发发讯息,聊聊天啊~还有也不用叫我『天海同学』,像海那样直接叫我『夕』就好了。」 「直呼名字……嗯,可能还是有点困难。」 距离缩短到那个地步,主要是来自班上男生(尤其是望)的压力就会变得很大,所以我希望今后也能和天海同学继续维持「朋友的朋友」这个距离继续往来。 而且如果我和别的女生变得要好,哪怕彼此没有这个意思,还是会觉得对海过意不去,而且如果对象是天海同学,那么更不用说。 「是吗?嗯~这样啊……总之这件事就下次再说。那就拜拜啦,真树同学。」 「拜拜,委员长。下周见。」 「嗯,再见。」 我和表示要逛其他楼层的天海同学等人道别,再次面对店里许多闪闪发光的商品。 原本计划中午就要回家,但是照这样看来,多半还会多花点时间。 尽管花了很多时间,我还是买了要送海的礼物,时间来到四月三日。 情人节、白色情人节,接着迎来海的十七岁生日。 进入春假过了大约一周。虽然还有点冷,但从窗帘缝隙射进来的早晨阳光已经令人觉得温暖。直到前几天都还是阴雨绵绵的天气,气温也低,不过到了今天则转为很有春天气息的和煦暖日。 可以说是最适合过生日的好天气吧。 「……嗯,没问题,有确实装进去。」 早上从床上醒来之后,立刻检查事先放进包包里的礼物。有我说是「要送女朋友」而请店员包装得很漂亮的小盒子,以及一张小卡片。 卡片当然是我自己写的,但是昨天我烦恼了很久,最后只在卡片写下「给海:一直以来很谢谢你」这种保险的话语。总觉得我平常说话还要更装模作样一点,但和两人独处时不同,礼物会被大家看到,所以我顾虑不要太显得像笨蛋情侣。 正在检查有没有忘记什么东西时,便收到海的联络。今天不是发讯息,而是打电话。 『早啊,真树。我刚刚发了地图给你,有收到吗?你跟我一起去,所以我想不会有问题,不过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嗯。倒是天海同学的家,原来离学校也不是太远啊。」 『是啊。也多亏这么近,目前她才能保持零迟到零缺席。国中时是搭电车上下学,所以她迟到的次数也不少,搞得人仰马翻。』 「海,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对吧。再多说几句。』 「嗯。海真的很棒,我好尊敬你。」 『不错嘛。再多崇拜我一些……开玩笑的,嘻嘻。』 听说为海庆祝生日这件事,几乎每年都在天海同学家举办,今年也将依照往年的惯例。起初我还以为一定是在朝凪家,但是听说天海同学家很适合办这种派对类型的聚会。 因此这也将是我第一次拜访天海家。 「海,顺便问一下,我要过去这件事,天海家的人……」 『嗯。绘里阿姨那边夕好像已经说了。夕大概和我一样第一次带男生回家,不过……还好啦,比起我家那个,绘里阿姨简直就像圣母,所以你放心──咦,妈妈,进房间要敲……啊,没有,这个,不是的。刚刚该怎么说,只是一时口误……』 海多半是说溜嘴而挨空伯母骂,这点暂且不管。 绘里是天海同学母亲的名字。听说她早年是模特儿,曾经上过地方电视台的节目,还算有点名气。 海说她非常体贴,不过今天还是得小心避免失礼才行。 『啊,喂?真树同学,我是空,今天我家的野丫头就拜托你喽?虽然我现在也会好好叮咛她就是了。』 「……那个,虽然海是为了掩饰害羞才说成那样,不过我认为空伯母也是非常棒,非常体贴的妈妈。该怎么说,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哎呀,谢谢你。虽然我知道是客套话,不过会这么说的人只有真树同学,所以我非常开心呢。不管是海还是陆,多说点贴心的话该有多好……对吧,小海?』 『噫……噫……』 虽然远方传来海喊着真树救命的声音,但是碍于现实我实在无能为力,所以努力朝电话另一头的空伯母帮海说了几句好话便静静挂断电话。 晚点见到海先安慰她吧。 之后我在上午先去朝凪家一趟,好好听海发牢骚,然后才与海一起前往天海同学正在等我们的天海家。 本日聚集在天海同学家的人,扣掉东道主天海同学以外,共有五个人。 首先是主宾海,以及身为跟班的我,还有就是新田同学,以及她们从国小就认识的朋友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自从圣诞派对以来就没有听海特别提起与她们之间的近况,不过照这样看来,目前似乎相处顺利。 不过这点姑且不管,问题在于这次的男女比例。 男生一对女生五(还要加上天海同学的妈妈)──考虑到我与海的交友关系,必然会变成这样,所以也是无可奈何,但是即使有海陪在身边,我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我问过唯一的男性友人望有没有事,但是他今天正好要去外地进行练习赛,也无法中途参加。到头来男生只有我一个。 说起今天的事时,望非常懊恼。但愿这不会对他今天的投球表现造成不好的影响……好吧,我相信他会化悔恨为动力,投出好表现。 「唉,真树。」 「嗯?」 「礼物就在那个包包里吗?」 「嗯。等到了那边再看吧……虽然不知道喜不喜欢,不过好歹我也是经过左思右想。」 「嗯。那我就再忍耐一会儿吧。」 于是我跟海十指紧紧交握,手牵手走在路上。途中海好几次抱住我的手臂,实在很难走,不过至少在她生日的今天就随她高兴吧。 而且我也不讨厌看着海幸福的表情。 我们比预定时间更早离开朝凪家,两个人一起花了很多时间,慢慢走完这段原本大约徒步十分钟的距离。 我们应该花了很多时间,但是一边跟海闲聊一边走,转眼间就到了天海同学家……这是为什么呢? 姑且不谈与海在一起时的时间流逝速度,现在重要的是刚抵达的天海同学家。 「……那个,海。」 「嗯?」 「天海同学的家,还挺大的,呢……」 「是吗?记得是我家的一·五倍……不,再大一点吗……大概有吧,可是勉强还算普通吧?之前我也有稍微提到就是了。」 原本以为天海家的大小和朝凪家差不多,所以看到这个与先前的想像大不相同的外观,让我吓了一跳。 虽然只是第一眼的印象,首先占地就很宽广。虽然建筑物只比朝凪家大一点,但是玄关前的车库以及庭院等等都十分宽阔。外观简直就像欧美风格的洋房。 要说是有钱人的家……似乎又不太像,不过我想应该花了不少钱。 ……原来如此,这样也许勉强还算普通。 「──汪,汪呜!」 「呼咦!有、有狗……?」 我看着天海家的外观发呆时,忽然发现身旁有只大狗。 多半是黄金猎犬吧,只不过事出突然,我忍不住发出怪声,然而它开心地摇着尾巴,看来并不是在警戒我。 「喔,洛基也午安。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有精神呢。」 名字似乎是叫洛基。虽然有着经典名作电影主角的名字,但是张大嘴巴用力呼吸,不停摇着尾巴的模样,又让我觉得有点傻气。 海摸了摸它的头感到满足之后,接着凑近我嗅个不停。 「呃……是要我摸你吗?」 「汪!」 「啊呜……!」 我又忍不住吓了一跳,但是它没有凶猛吼叫或咬人,所以先不提难以言喻的威压感,很快就能看出是只黏人的狗。 ……虽然看得出来。 「海、海……我,这个……」 「嗯?真树怎么啦?看你全身僵硬。」 「不,我,对狗有点,不对,是很怕……」 「是吗?明明这么可爱……对吧,洛基?」 「汪!」 「啊呜!」 它有着滑顺的毛以及毛茸茸的尾巴,还有可爱的大眼睛。相信有些人会觉得非常可爱,但是会怕就是会怕。 理由其实很单纯,我只有三、四岁时有一次去外公外婆家玩,被一只大狗追着跑了好久,最后还跌倒受伤,因此成了我的一点精神创伤。 虽说是怕狗……面对吉娃娃或巴哥这些小型犬又还好,但是遇到中、大型犬就会被迫想起当时的回忆,不禁感到害怕。 连玄关都还没踏进去,我已经对天海家有点阴影了。 「──啊!洛基这样不行。明明有第一次来的客人,你却直接扑上去……对不起喔,真树同学。我家狗狗很黏人,就是因为太喜欢人,玩耍的时候不知道轻重。」 「不会,没事。请不要放在心上。话说今天要打扰了。」 「夕,今天谢谢你特地安排。打扰了。」 「嗯!欢迎你们。正好其他人也都来了,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成,进来进来。」 天海同学以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迎接我们,我随着主角海在她的引领下走进门。 脱掉鞋子进入玄关,一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女性正好走出客厅过来迎接我们。 「哎呀,是新的客人呢。午安。」 想必她就是绘里伯母吧。眼睛和鼻子都和天海同学一模一样。当然了,包括体型与给人的感觉也是。 「午安,绘里阿姨。」 「欢迎,小海。生日快乐。今天我做了好多菜,别客气,尽管吃,待久一点喔。」 「好的,打扰了。可是每年都这样借用地方,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谢才好……还让阿姨特地为我下厨,还有其他东西要准备,麻烦您了。」 「没关系的。小海对我来说就像是亲生女儿……身边的男生莫非就是那位?」 「你好。我叫前原真树。」 我在海介绍之前就走上前去,低头鞠躬。第一次去朝凪家时也是这样,我就是会忍不住紧张。 「你好,午安,我是天海绘里。听夕说起小海的事时,最近都会一起提到你的名字,所以我也很好奇,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生。心想夕上了男女合校的学校一年,是不是总算对男生有了兴趣。」 「妈、妈妈真是的……!这个很难为情,不要说啦……」 「哎呀,有什么关系。毕竟他正如你说的一样,是个看起来非常体贴的男生。」 如此说道的绘里伯靠过来有如搜身一般,伸手在我的脸颊、手臂、大腿等处摸来摸去。 「嗯嗯,原来如此~……的确是很会照顾人的小海会喜欢的长相呢。虽然感觉有点靠不住,但是很率真专一,潜力的话……啊,不过体能方面也许还是多锻炼一下比较好……嗯,穿着打扮还不错,是受到小海的影响吗?」 「呃,那个……」 「等等,妈妈……对、对不起喔,真树同学。妈妈总是改不了以前工作养成的习惯,海第一次来时也是这样,面对第一次来家里的人都会像这样上上下下确认对方……妈妈,真树同学很为难,赶快放开他啦。」 「哎呀,对不起喔,喔呵呵。」 天海同学的母亲看似温和,其实也是很有个性的人。感觉生性非常开朗,所以有这样的人在家里,想必会很开心吧。当然了,多半也会像刚才的天海同学那样,偶尔觉得麻烦吧。 我接受过检查之后,跟海一起打开客厅的门── 「「「生日快乐!」」」 随着「啪!」的清脆声响,碎纸片纷纷洒落在我们头顶。 守在门边的新田同学、二取同学,以及北条同学三人拉响了拉炮。 接着天海同学也晚了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拉炮拉响。 「海,生日快乐。今年也能好好帮你庆祝,我真的很开心。」 「夕……嗯,我也是,真的很开心。」 想起两人去年校庆时的摩擦。只要有一个地方出差错,这场聚会就很有可能泡汤,所以对海与天海同学来说,想必都是感慨万千吧。 两人轻轻拥抱,眼中都泛着光芒。 「啊,真是的,你们两个好狡猾。」 「我也要,我们也要~」 「喔,什么什么?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我先掺一脚再说吧。」 接着旁观的三人也陆续扑向海与天海同学,五个人抱成一团。 真是令人莞尔的光景。 「等等……不要大家挤在一起……真拿你们没办法……」 「啊哈哈,好像在玩推推乐~」 海在傻眼苦笑之余,依然开心地露出洁白牙齿。天海同学则是在圈子中心,展露有如出向日葵的灿烂笑容。 由于我不好参与这个全是女生的圈子,只能在一旁看着五个人互动。不过像这样看着大家幸福的样子,感觉也挺不坏。 「好好好。来吧,感动戏码就到这里为止。大家帮忙把料理和饮料端到桌上。我肚子饿了,赶快开始吧。」 随着绘里伯母拍手一声令下,我们通力合作把餐具和大盘子搬到客厅的大桌上。 包括绘里伯母在内,合计有七人份,但总觉得准备的料理分量在这之上。让人怀疑到底哪里有在卖的巨大披萨、烤全鸡,还有四公升宝特瓶装的可乐和牛奶等等,光是搬这些就有点像是重量训练了。 「好,准备完成了吧。桌子已经摆不下了,所以冰箱里的蛋糕晚点再准备……大家先送礼物吧。来,从我先开始。虽然有点便宜所以不太好意思。」 「哇啊,好可爱的手表……阿姨……谢谢你每次都这么照顾我。」 「啊,妈妈好狡猾!海,我也要送!」 「好好好……呃,这是什么,也太大了吧,不过毛茸茸的抱起来好舒服。」 「嘿嘿,对吧~?这个超棒的~我看到的瞬间就觉得『一定要送这个!』喔。」 「嗯。感觉是有夕的风格的选择。谢了,夕。」 「嘻嘻。」 「那么接下来是我们。茉奈佳,麻烦你了。」 「好喔~」 就在她们两人拿出礼物之后,大家也一个接一个送出自己的礼物。新田同学是送前几天挑选的饰品,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两人则是送花束。 大家各自为了迎来生日的海所挑选的礼物。 海抱着许多礼物,露出非常幸福的笑容。 「那么海,我也……」 「啊,嗯……」 接着最后终于轮到我送礼物的时候,除了我与海以外的所有人都一起离开我身边。 「要来了。」 「嗯。」 「今天的主菜?」 「好好喔~」 接着还莫名挤在一起,对我们投以温暖的视线。 「……为什么大家都跟我们拉开那么远的距离?」 「咦?这个嘛,一想到接下来气氛会变得很认真,要是我们待在附近大概会碍事。对吧,阿夕?」 「嗯。如果我们待在视线范围里,两位可能会没办法专心。对吧,妈妈?」 「不,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玩就跟着做……那两个人这么夸张吗?」 「嗯。就是这样。他们一旦打开开关就很不得了。」 「……不,我只是要跟大家一样送礼物而已……」 的确,圣诞节、情人节,还有最近的白色情人节,每到这种和情侣有关的节日,我跟海就很容易进入两人世界。然而刚开始交往时姑且不论,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我们变得能够掌握这方面的气氛。 而且身在第一次拜访的别人家中,而且还有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这种几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在场,我们不可能像独处时那样。 「呵……呵呵。」 「……海,你为什么笑成那样?」 「嗯?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 然而海却看着我笑个不停。 总之虽然不知道大家到底在期待什么,但是我先完成该做的事吧。 今天这个日子海才是主角,我只要想着海就好。 「那……我真的要送了,海。」 「……嗯。」 「这是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用双手稳稳拿着提前从包包里拿出来的小盒子,递到海的面前。 「呃……生日快乐,海。还有谢谢你平常的照顾。」 「嗯,我才要谢谢你。这个,可以打开吗?」 「……请。」 海先把视线看向礼物上的手写卡片,低声说句:「笨蛋。」然后小心翼翼避免撕破,俐落地剥开包装的贴纸。 接着打开的盒子里面装有以金属加工制成的蓝色花朵饰品。 「这个蓝色的层次好漂亮……这该不会是发饰吧?」 「……嗯。店员表示可以在派对之类的场合时搭配礼服。」 前几天我一直烦恼到傍晚才选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我起初设想的那种平常用得到的物品。我送给海的礼物正好相反,一年未必用得上一次。 不像新田同学送的饰品那样,平常穿便服时可以拿来搭配。也不能像天海同学送的布偶那样,可以放在房间里当抱枕。 是那种搞不好会收在抽屉里,好几年都派不上用场的类型。 可是最后还是从诸多备选当中,决定送给海这个放在店面角落,将在不久之后遭到出清的饰品。 「这个,我知道以礼物来说不算是太好的选择。可是当我想像海戴上这个时,就觉得应该会很漂亮……」 看到她元旦时穿着振袖的样子,一直觉得海和蓝色非常搭。 随着光线的不同,时而清澈,时而暗得看不见底……就好像会随着时间与场合展现各种面貌的「海」。 「所以,这个……总之,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拖到傍晚才回家……唉,这个,现在可以戴戴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跟现在的衣服完全不搭就是了。」 「这个你要自己想像。真树很擅长这种事吧?」 「是没错啦。」 我先是想像海在圣诞派对的模样,等待海戴上发饰。 海看着盒子里附的说明书,好好将发饰戴在亮丽的黑发上,端正姿势转身面对我。 「呃……真树,怎么样?」 「……嗯。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蓝色花朵的发饰比我想像中的更搭海的黑发。发饰本身并不大,所以存在感比较低,不过我觉得有好好衬托出海的美。 「很、很漂亮喔……海。」 强烈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脸颊也愈来愈热。虽说只是送出礼物,但是总觉得到头来,还是在大家面前搞得像对笨蛋情侣。 然而既然海在等我的真心话,我就不想因为害羞而转移焦点。 「……嘿嘿,谢谢你,真树。这个,我会一直珍惜的。」 「是吗。听见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吧。」 看着跟我一样连耳朵都变得通红的海,忍不住如此心想。 ……我的女朋友果然很可爱。 「啊~……哎呀,这的确很不得了……夕,你平常都是看着他们秀恩爱吗?真亏你受得了呢~换成我是你的话,早就把他们一起送去哪个无人岛了。」 「啊哈哈……可是这证明他们就是这么要好。而且看到海幸福的样子,我也很开心。」 「唉,大家会不会觉得委员长和朝凪害得只有客厅变得很热啊?要不要开冷气?温度设个十六度之类的。」 「真、真没想到那个小海竟然这么……」 「哎呀呀。嗯,这就是所谓恋爱中的少女吗~」 我决定之后吃点料理和蛋糕撑过这场派对,但是海以外的其他女性又是揶揄又是追问的攻势完全停不下。 这种聚会虽说确实挺开心的,但是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所以希望赶快结束。 「我说啊,海。」 「什么事?」 「那个……不用再戴着了吧。」 「不要~我还要戴一会儿。」 「这样啊。既然这样……继续戴着也无所谓。」 「嗯……唉,真树。」 「嗯?」 「……这个,好看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想再听一次。」 「咦咦……不,可是你看,大家都在看……」 「再一次。」 「唔……」 她能中意固然很好,但是其余五个人都投来窃笑的视线。 不,可是今天是海的生日。 所以今天我打算依照之前的决定,尽可能地宠爱海。 「……我、我觉得很好看,很漂亮。」 「呵呵……谢谢你,真树。」 如此说道的海紧紧贴着我的手臂。 海这么高兴,我当然是再开心不过,但是再这样下去,我多半会难为情到在地上打滚。 ──────────────────────── 终章1 迈向新季节 顺利度过在天海家举办的海的生日会之后,我与海向众人道别,花了比过来时更多的时间,慢慢走在通往朝凪家的路上。 结果后来整场派对,海都一直黏着我。对于以前都没有朋友的我来说,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庆祝固然非常开心,但是难为情的感受更在其上,总觉得几乎整场派对我都红着脸。 这种事偶一为之还好,但是下次有这种机会时,希望务必两个人独处庆祝。 ……只是明明现场还有其他人,我们都这么笨蛋情侣,所以两人独处时如果不好好抱持自制心,多半有很多事会很不妙。 「真树,今天好开心喔。」 「嗯。是啦,虽然几乎同样难为情。」 「嘿嘿,的确是呢。可是这样一来,大家应该也知道我们是感情很好的情侣吧?」 「我是觉得有点太过头了。」 海的独占欲很强,同时也有爱吃醋的倾向,这是海可爱的一面,但是对于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这种第一次看我们相处的人而言,想必十分吃惊。 在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这些平常一起行动的成员面前确实都很正常。但是处于今天这样的场合,海还特意强调她跟我的关系,让我觉得有点稀奇。 「……海,我没事的。」 「咦?你、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我不会对其他女生动心……因为我和其他女生说话的时候,该怎么说,你的表情显得很不安。」 「唔……你、你怎么知道?」 「嗯,就是隐约有这种感觉。」 今天四周的女生比平常更多,所以和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也变多了,然而当时瞥见海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开心。 当然了,今天她是受大家祝贺的主角,而且还是在别人家庆祝,表面上依然表现很正常。但是例如抓我袖子的力道有时候会变强,或是大家瞩目的视线集中在别人身上时,就会有那么一瞬间鼓起脸颊,看在平常一直看着海的我眼里,还挺好懂的。 「因为……我就是不安嘛。」 「你说不安,指的是例如担心我会喜欢其他女生吗?」 「…………嗯。」 虽然我不会受海以外的女生吸引,但是海跟我一样个性正经,又容易陷入负面思考,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想到「万一」。 「唉,真树也许没有察觉,但是看着现在的我,你不觉得我有所改变了吗?」 「咦?改变……?」 我看向身旁的海。 和以往相比没什么两样,是个有着认真又清澈的眼眸,柔顺的黑发,找不到一处瑕疵的漂亮嫩白肌肤,我比谁都喜欢,也是最重要的女生。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虽然有点冷,但她穿着刚拿出来的春季外套,以及有点薄的及膝裙子。头发也是连发尾都很整齐,还喷上我们两人出门时常用的香水。 对此我是在今早拜访朝凪家时便察觉了,也确实询问过海,她说我答对了。 「唔,这样贴在一起果然不容易看出来吗……那么这样呢?」 如此说道的海放开我,在我身前不远的地方站直身体。 这么说来我已经很久不曾看过海这样站立的模样──虽然觉得比起以前的苗条体型,稍微丰满了一点,不过身材还是一样好。 「……等等?」 「真树,你总算发现了?」 「啊啊,嗯。我本来还以为可能是错觉。」 现在的海,和跟我变成男女朋友之前的海……还是一样漂亮又可爱,撇开这点不提,在我看来的确有唯一一点不一样。 「海……莫非是我长高了一点吧?」 「……嗯,答对了。虽然我也是在真树开始打工那阵子才隐约发现的。」 与以前的记忆相比,感觉海的身高似乎矮了一两公分──当然从年龄上来说,海的身高不可能缩水,这就表示我的身高变高了。 最近的我跟海随时黏在一起,因此很少这么客观地看着她,所以不容易察觉。但是仔细想想,就发现我确实成长了。 「真树对于自己的事还挺迟钝的,所以也许没察觉,但是你比自己想像中变得更帅喽?在班上也不再畏首畏尾,学业成绩也在进步,还会跟关一起锻炼身体,还有开始打工,发型也不再乱糟糟……其实你『最近不一样了』这件事,在班上也是热烈讨论的话题。夕和新奈就时常赞美你。」 「这样啊。原来有这回事。」 这段期间我满脑子只有「我好喜欢海」哪怕身高终究只是副产物,但是海所说的都是我为了心爱的女朋友而做的事。我一心一意只想着不希望因为自己不像样而让海被人看不起,或者是因此让海多虑。 然而即使我的注意力都放在海一个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周遭,但是身边像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等人也会好好看着我,改变以往的看法重新评价我的人似乎愈来愈多。 「像是今天也是,看到真树很正常地和纱那绘以及茉奈佳说话,我就莫名地害怕起来。以前的真树明明只属于我一个人,明知真树是为了我而努力,但是其他女生也发现『前原真树』这个很棒的男生……我就忍不住担心搞不好又会像以前那样,不知不觉间又只剩自己孤伶伶一个人。」 「你是指……像天海同学当时那样?」 「……嗯。啊哈哈,真是的,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明明相信真树不是会做那种事的男生,还是放不下以前不好的回忆。」 海露出无力的笑容,脸上不见刚才的开朗。 明明是自己抱持如此希望,但是不知不觉间却发生自己最害怕的事……海跟我很像,一旦想太多,思考就容易往负面方向靠拢,所以才会不由自主浮现国中时代的回忆吧。 经历过双亲不和与离婚的我也是如此,这种精神方面的创伤,不会只因为事情就此了结而轻易消失。必须花上更多时间,而且还未必能够缓解。 因此无论我怎么说「不用担心」,如果海不认为「不用担心」,我的鼓励也不过是暂时的精神安定剂。 然而即使如此,我再也不忍心放着海不管。所以── 「海,要不要稍微绕个路?我有个想去看看的地方。」 「那是没关系,不过……这附近有什么吗?」 「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平常只是从远处看,所以偶尔想就近观看。」 「嗯?既然真树这么坚持……」 我带着偏头感到纳闷的海,离开原本的路线,沿着住宅区的狭窄道路前往某个地方。 「……太好了。虽然有点谢了,仍有一半左右还开着花。」 「这里是──」 我们走到开阔处的瞬间,眼前是河滨。尽管直到昨天的天气都很差,河水的流速也有点快,但是过了一天之后似乎趋于稳定,平静流动的河水显得相对清澈。 然后稍远处种着整排的樱花树……就是我过来这里的目的。 「去年只是从大楼的窗户看过来,心想偶尔也要就近观看。而且由于树不多,所以人也很少。」 虽然有零星的人在跑步或带狗散步,但是没有人像是来赏花的。由于也没有人在看,所以应该可以悠悠哉哉。 「的确很漂亮,连我也觉得如果就这样回去有点可惜,所以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理由……可是我隐约觉得要对海表达我的谢意,就属这里最好……那里有长椅,我们坐下来吧。」 「嗯、嗯。」 我们两人并肩坐在樱花树旁为数不多的长椅。 说是赏花有点夸张,但是我认为已经足以感受到新季节的来临。 「……我啊,以前不太喜欢春天。虽然白天气候宜人,而且也不讨厌类似樱花这种平静的景色。」 「这样啊。该不会是因为要自我介绍吧?」 「嗯。说来不好意思,我觉得那对我来说既没有邂逅也没有别离,只是自己一个人出洋相。整体来说,也许是我最忧郁的时期。」 因为爸爸每次转调都是在工作年度的尾声,所以我每次都是以外来者的身分,在不认识任何人的环境度日。 当时我认为这是爸爸的工作需要,所以无计可施,但是我的个性本来就很内向,周遭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学生生活确实满难熬的。 接着一年过去,春天一如既往地来临。 「可是真要说来,我今年很期待春天。当然也会担心是否又搞得跟去年一样。」 「这个是因为……有我在吗?」 「嗯。当然了,没人能保证我们会分在同一班,而且也有可能和大家分开,所以说不定会在班上遭到孤立。」 即使如此,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并非孤伶伶一个人。 一旦发生什么事,有伙伴愿意陪我商量。觉得寂寞时,也有情人依偎在我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一个人──正是因为能够这么想,才会逐渐涌出足以面对不安的勇气。 「……海,我再次郑重谢谢你,愿意跟我当朋友,愿意喜欢我,愿意当我的女朋友。我能像这样一点一滴成长,都是多亏了海。」 视线有所提升,身高随着背脊挺直再度开始成长,以及过去的灰色景象开始有了色彩,全都是多亏了她。 「……所以说,海,只要你有任何一点不安,希望你随时跟我说。不用客气,别觉得对我不好意思。」 「可以吗?就算我坦白说,真树也不会讨厌我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可是个挺沉重的女生喔?动不动就会吃醋,又需要人陪。」 「可以啊。而且沉重也是你有多么喜欢我的证据……当然了,我也不会只是乖乖听话,也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了。」 「……那么,这种事也要说吗?」 如此说道的海用手机传讯息给我。 『(朝凪) 不要变得更帅了。要当我一个人的真树。』 『(朝凪) 不用去打工也没关系,省下时间陪我。』 『(朝凪) 我不要你跟中田小姐那么要好。』 看到这里便朝海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红着脸低下头,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只看这些会觉得她很沉重,而且想要束缚我,但是海也明白这样不好,所以绝对不会说出口,也不会逼我。 虽然撇开脸,海依然频频窥探我,让我觉得她这样非常少女,很惹人怜爱。 「海,过来。」 「……嗯。」 我张开双手,海迟疑了一会儿便扑过来,把脸埋进我怀里。 「不管谁说什么,真树都是属于我的……不管是体贴的一面,还是有点没出息的一面,全都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真树……」 「嗯。以后的我也会一直属于海。」 就像海为了我做的那些事,我也接受海的任性。 即使只是暂时的安慰,但我相信只要有无论出什么事都会有「我(真树)」在,有「海(我)」在的这种安心感,伤痕迟早不会再感到痛。 接下来好一会儿,我不理会周遭的景色,一直抚摸海柔顺的黑发。尽管感觉得到不时有路人看着我们,但是我现在心里只想着海,甚至没空觉得难为情。 天海同学、新田同学和望这些「朋友」也都是好人,当然都很重要。但是如果要我选,我无疑会选择「女朋友」海一个人。 「真树的气味果然让人放心……虽然现在有很多其他女生的气味,让我有点火大。」 「是这样吗……那么海尽管把自己的气味弄到我身上,到了大家都害怕的地步。我不在意喔。」 「你说得好体贴啊……听到你这么说,我会愈来愈回不了头的。」 「回不了头……例如什么情形?」 「首先,我会变成病娇。」 「一开始就是绝对不想要的变化。」 大概是心情稍微镇定,开始有些闲情逸致,海也不时开起玩笑。 依照海的个性,我想应该不至于变成像开玩笑说的那样……不过我希望以后也能好好珍惜她。 「……天色变暗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要是拖得太晚,空伯母也会担心吧。」 「嗯……真树,谢谢你安慰我。多亏了你,我完全放心了。」 「这样啊。那就好。」 「嗯。太好了。」 我们又稍微打情骂俏一会儿,这才从长椅上起身。这次我们走到回家的路上,准备把海送回朝凪家。 海的心情完全恢复了,途中还以撒娇的模样抱住我的手,这样果然很难走。但是相对的可以慢慢走,所以正合我意。 「唉,真树,有件事我还想再做一次,可以吗?」 「又要吗?不过既然海想做,我也会奉陪……这次要怎么做才好?」 「你跟刚才一样站着就好,之后交给我。」 「嗯?了解。」 于是海和先前一样,走到我身前不远的地方转身面对我。 因为我的身高变高了,所以有点落差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真树,稍微失礼一下。」 「咦?」 ──啾。 下个瞬间,海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吻在我的额头。 「……嗯,虽说身高变高了,但是距离我的希望还很远啊。」 (插图014) 「什么?怎么回事?」 「意思是说虽然喜欢我和真树现在这个视线高度,不过还是多少有些向往我需要踮脚才能KISS的高度。」 「我觉得身高应该没办法长这么多……不过以后我也会以这样的心情努力看看。」 「嗯。加油,真树。」 被心爱的女朋友这样加油打气,我也只能继续努力了。 往后的目标自然而然决定之后,我们又朝着新的季节踏出一步。 ──────────────────────── 终章2 梦想还未见过的初恋 招待今天生日的好朋友与其他几位朋友,十分开心的派对结束之后,我和妈妈开始收拾剩下的料理、饮料、装饰等等。 「嘿嘿,今天能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好开心啊。海的生日会每次都很开心,不过今年还多了真树同学,感觉更开心了。」 「是啊。他是第一个来我们家的男生,本来我还担心这样好不好。但是他很有礼貌,如果是他的话,你何时带回家都没关系。」 「呵呵,真是的,我不能做那种事啦。真树同学已经是海的男朋友,我要是太乱来会被海骂的。」 「就是啊~小海给我的印象还挺可靠的,所以先前听说她有男朋友的时候就很惊讶了,再看到她在前原同学面前那么害臊,老实说真的吓了一跳。」 「对吧。以前都不曾看过那么可爱又爱吃醋的海,所以我不禁心想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成那样啊。」 平常的海是个引领我和新奈仔的可靠领袖,但是看到她在真树同学面前的表情,就能明白之前应该是因为顾虑我们而在忍耐。 在真树同学座位后面随时展开黏人攻击的海。自己不在场时,当我或新奈仔和真树同学聊得很开心,就会明显鼓起脸颊,变得有点不高兴的海。 只要真树对此道歉,心情就会立刻变好,再度恶作剧般展开纠缠攻势,黏着他撒娇的海。真树有事不在便垂头丧气的海……看见海不为人知的方方面面,多得根本说不完。 老实说,一开始我很嫉妒真树同学。明明我跟海一直都是朋友,是好朋友,但是他在短短几个月内与海缩短距离,还在不知不觉间成为男女朋友。 要说我能够做些什么,顶多只有就近温暖地看着他们。 ……不过也多亏如此,才能找到捉弄海来观察她可爱之处的这种新乐趣。 「……不过小海的事暂且不提,这样一来就会好奇自己的女儿又是如何~……瞄。」 「咦?我?」 「那还用说。你们进入男女合班的学校,小海交到男朋友,这当然表示你可能也有相处融洽的男生……实际情形怎么样?有很多男生向你表白这点我有听说所以知道,但是这些人里面有没有适合的人选?」 「咦~?没有没有,才没有这种对象。的确有人是大家都说帅,也有人邀我去约会……如果只是玩得开心姑且不论,要是问我想不想跟他们做些男女朋友才会有的举动,那么我都不太有感觉。」 我觉得在海与真树同学公开交往之后,来约我或是突然找我表白的人变多了,但是说来失礼,无论哪个人都没有给我恋爱的感觉。 无论同班同学、学长、外校学生……无论认识不认识,哪怕对方对我表白。 「真伤脑筋。」 这都是我最先浮现的想法。 大部分的人都说:「先从朋友做起。」然而我从他们的眼神当中,感受到他们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并非「朋友」之间会有的事物,所以让我很害怕。 现在的我明明只求能够笑着开心度过每一天就够了。 「这样啊。过了那么久的女校生活,突然要你找个男朋友或是情人,也许相当不容易吧。可是夕属于那种用直觉选人的类型,『那一天』说不定就是明天喔。」 「会吗~?我多少也有在思考,所以应该不会那么快到来……而且我连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都不清楚。」 这是女生之间一定会聊到的话题,但是我没办法明确回答这个问题。 很受欢迎的运动性社团学长,电视、杂志或社群网站时常看到的偶像或演员。 我觉得他们很帅,也觉得他们努力的模样很棒。 可是那终究是觉得「好厉害!」这种属于称赞与尊敬之类的情感,和恋爱不一样。 我想自己还不曾明确体验「恋爱」这样的感情。只是讲上一句话就好开心,只是相互碰触就一整天都很雀跃……虽然只是从海和新奈仔那里听说,但是想必这种情形才是我所谓的「恋爱」吧。 「唉,妈妈。」 「什么事?」 「这个……我也会有吗?会有能让我像海那样,露出自己不知道一面的男生。」 「这种事根本不用问吧。你是我和爸爸相爱生下的孩子,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这样啊。嘿嘿,说得也是……那就好。」 幸好我快要升上高中二年级。 多半会被分在与海不同的班级,而且搞不好会跟其他朋友分开。 可是相对的,一定会有新的缘分等着我。新的同班同学,以及新入学的那些尚未谋面的学弟妹。 虽然多半不会只有好事,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期待几天后的开学典礼。 ──不知道今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但愿是个很好的人。 梦想着还未见过的初恋何时降临,我,天海夕的新季节即将开始。 ──────────────────────── 后记 首先感谢各位读者买下第三集。 因为有着各位读者支持的声音,才能像这样顺利地一集一集出版。除此之外,网路连载的漫画版也获得好评,似乎也因此让读者对小说产生兴趣,站在作者的立场,自然是再开心不过。还请各位读者今后也能够继续给予支持与爱护。 本集是从第二集发售以来时隔大约五个月的新刊,我在写着几乎都是全新内容的第三集原稿之余,久违地返乡一趟。我一直很期待能见到也有放在推特个人帐号大头贴的老家那只黑巴哥(公)。其实在我去年返乡时,它已经罹患颈椎椎间盘突出,造成后脚几乎不能动,只能用前脚爬行似的行走。 迎接它作为家庭成员以来已经过了十几年,年纪也大了,多半很难改善症状吧……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在久违重逢时尽管不像以前那么灵活,还是用自己的脚站起来迎接我。 虽然现在依然过着服用其他药物的生活,但是小时候就贪吃的习性还是老样子,一转眼间就吃完自己的分,在同样正在吃饭的我和家人身旁徘徊,想多分到一点食物的模样就和从前一样,让我忍不住想笑。我到现在还是会偶尔想起那件事,每次都能带给我活力。 由于至今仍看不到结束迹象的新冠病毒影响,我依然过着相当令人灰心丧气的日子,不过希望今后能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努力。 那么,我的近况就写到这里。虽然老套,在此还是要向促成本集发售的各方人士致谢。 从第二集起担任插画的日向あずり老师,以及Sneaker文库编辑部、责任编辑。漫画版则有尾野凛老师与Alive编辑部的各位,真的是靠着很多人的协助,《班上第二可爱》整个系列才得以成立。还请各位以后继续多多关照。 最后是各位读者,今年又来到寒冷的时期,还请充分留意身心健康,过个好年。 ──────────────────────── 插图 ──────────────────────── 第四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唉,海。」 「嗯~?怎么啦?」 「春假,今天就要结束了耶。」 「就是啊。明天起又要上学,没办法像今天这样赖床了。」 「……是不是会想再多休一天?」 「我懂。不过,即使真的多一天,等到了那天,我想我们一定还是会说一样的话。」 「……的确。」 迎来四月,翌日就是新学年的开始,我们一如往常,懒洋洋地待在暖桌旁。 都春天了还窝在暖桌──我明白这样很邋遢,而且也差不多该收起来了。但早上还很冷,而且有些日子的气温会降到个位数,所以无论我或海,都相当难以抗拒暖桌的魅力。 在温暖的暖桌里,和喜欢的对象肩并肩打盹半个小时,悠闲地一起度过──从开始放假后,几乎每天都享受着这种幸福,却要从明天起变回一贯的日常,就会觉得有些抗拒。 ……不过这种像小孩会说的任性发言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所以到了早上,我还是会赶紧换上制服去学校。 「先不说这个,真树,从明天起就是新学年,你都准备好了吗?像是要穿去的制服,还有仪容等等。应该说你的头发还有浏海变得太长了些,不会觉得碍事吗?」 「你指出的范围可真集中啊……的确我的头发是有些长了。」 「不剪吗?」 「嗯~……」 记得最后一次剪头发是在二月的时候──正好是即将开始打工前,所以算起来已经放任头发长了两个月左右。 打工时从头到尾戴着帽子,浏海也收在帽子里,所以泳未学姊和店长并未对此说过什么,但这样下去,多半会抵触到校规吧。 我们高中的校规对于女生相对宽松,但对男生就很严格。所以有必要维持在刚好不至于被警告的范围内。 「可是啊……说是变长,也只是多少会在意的程度,因为这样就特地去理发厅,总觉得有点提不起劲。」 「咦?为什么?」 「因为你看,只是去修剪一下头发而已,有点浪费。」 「你是指……钱吗?」 「……这,是啦。虽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理由。」 虽说理所当然,但在理发厅,无论他们帮我修剪多少头发,不都会一律收取指定的费用吗?撇除千圆理发等型态多少比较特殊的的店。一般的理发厅平均大概都落在三千圆到四千圆左右,这样一来就得与荷包商量了。 也因为开始打工,比起以前多少有钱可花,但工时短,而且同时也不拿妈妈给我的零用钱,所以一来一往之下,增加的金额大概也就几千圆吧。 而这几千圆,几乎都用在跟海玩乐所需花费的游戏钱、漫画钱,还有偶尔需要的约会费用──往往到发薪日的前几天就会见底。 当然作为海的男朋友,我清楚明白得尽量多留意服装仪容。 「相较于修剪的发量,支出的费用却不划算……是吗?该怎么说,这想法非常有真树的风格呢。」 「……对不起,我就是注重CP值。」 「真是的。不过真树是这样的男生,从至今的相处中我已经知道,而且也习惯了,所以没关系啦。那么其他理由是?」 「还有就是……单纯不太想被不认识的人碰我的头发吧。我想海也知道,我其实还挺怕痒的。」 或许是至今为止都对别人筑起高墙的影响,包括头发在内,脖子、腋下等敏感部位被碰触到时,我的身体就会过度反应。 如果是双亲或像海这样来往够久而相互知心,就会降到没问题的程度……但我和「常去的理发厅」这句话可说是完全无缘,所以偶尔忍耐去店里剪发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让店员很困扰,而且在某些店里还会被取笑……坦白说,我很怕去剪头发。 「原来如此,情况我大概懂了。可是,我还是私心觉得把头发打理好会比较好喔?我觉得那样也会比较帅气。」 「唔……」 「啊~啊~好想看喔~好想看我的男朋友帅得不像同一个人喔~那样我说不定就会更喜欢真树了喔~?」 被海,也就是我喜欢得不得了的女朋友这么一说,实在很难坚持下去。 我基本上很重视CP值,但这些想法在海的笑容与「好帅」这句话前就会相形失色。 ……我这个男生也太单纯了吧。 为了掌握现状,我看了看钱包。 五千圆钞一张,千圆钞两张──前几天为了买海的生日礼物花了不少钱,但倒也不是这样就把打工钱花光了,所以理发的钱大概还付得出来吧。 「海,如果不介意,可以介绍推荐的理发厅给我吗?」 「嗯,好啊。我知道有个地方最适合真树了。」 于是我紧急变更计画,决定在海的带领下去理头发。然而── 我在海的带领下来到对我们而言很熟悉的地方。 「──我说啊,海。」 「好的,什么事呢,这位客人?」 「这里就是最适合我的好去处?」 「嗯。」 「……这里是朝凪家没错吧?」 「对啊?你已经忘记女朋友家的外观了吗?」 「不,我没忘。」 停在车库的黑色厢型车与车子后方可以看见庭院里有个小小的家庭菜园,种着小番茄与其他各种蔬菜。 去年年底我生病时,就是在这里得到了无论怎么答谢都不够的照顾。 然而,为什么会在正准备去剪头发时来到这个地方呢? ……有种不好的预感。 「海,该不会,这个……」 「好的,一位客人~」 「啊,来硬的。」 就像是被我说中似的,海打断我的话,用力推着我的背,把我推进家里。 看样子接下来要在朝凪家剪头发。 「哎呀!真树同学,欢迎你来。理发的准备已经完成,等你做好心理准备,随时都可以开始。」 「为什么只是修剪浏海,就需要这么重大的觉悟……」 「呵呵,开玩笑的。我们在庭院剪,所以你只要把外套放在那边的沙发上就好。」 海在返家的途中就有先与人联络,看来这就是她的目的。 「呃,该不会是空伯母要帮我剪?」 「我也会帮忙的。妈妈平常有帮爸爸剪头发,已经很习惯了,而且也不是要剪短很多,所以我想应该没问题。以前我和老哥也偶尔会让妈妈剪。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么说来,多半是读小学以前吧。 下午温暖的阳光照进庭院草地上,空伯母拿着闪烁耀眼光芒的理发用剪刀,脸上虽然挂着平静的笑容,现在却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那么,如何?在我们家剪的话就不用花钱,而且由我们来剪,真树同学也可以安心交给我们吧?就算太痒而做出什么奇怪的反应,在我们家也没有问题。当然了,我们是外行人,所以还是担心有可能会剪得不好看。」 「说得也是。」 话说回来,海的提议也可以说已经尽可能听进了我的需求。 也想过事出突然,会不会给空伯母和海添麻烦,但从她们的样子看来,两人都很想动手,所以这点似乎不是问题。 「所以,如何?如果你现在要改变计画,我就带你去平常我剪头发的地方。」 「嗯~……那么机会难得,今天就麻烦两位了。毕竟只是稍微修剪,而且我本来就没那么在意发型。」 虽然也有可能失败,但到时候只要好好梳理加以掩饰就好了吧。虽然凭我一个人办不到,但我有海这个可靠的伙伴。 「那就这么说定了。妈妈,真树说可以。」 「嗡~」 「空伯母,只有现在可以请你不要用电动理发器的声音回答吗?」 「哎呀,对不起。我已经很久没有帮孩子的爸以外的人剪头发,所以有点开心。啊,这只是以防万一拿来的,所以你放心吧。」 还是现在就老实付钱请专业人士……想归想,但我已经被她们带到椅子上坐下,所以也只能死心了。 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我信任她们两人,应该不至于弄得很糟吧。 「那我要开始喽。」 「好的,麻烦空伯母了。还有海也是。」 「好,包在我身上。」 总算渐渐变得宜人的好天气下,朝凪家母女开始理发。 首先由空伯母察看我整个头部并慢慢用剪刀修剪。 也因为平时就帮大地伯父剪头发,空伯母修整发尾的动作很熟练。 海似乎是负责我容易敏感的脖子跟耳朵附近。 「真树,可能会有点痒,对不起喔。」 「嗯,没事。」 海一边听空伯母给的建议,一边小心翼翼地修剪我的头发。 她正好绕到我背后,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想必正以非常认真的表情在帮我剪发吧。 情人节的时候也是一样,这种时候的海,真的是个非常认真的女生。 也因为知道这些事,即使被海的手碰到脖子或耳朵,我也不会觉得痒。 ……话说回来,反而觉得有点舒服。 「海,不要一下子剪太多。要用梳子一点一点剪。」 「嗯……嗯,我知道。」 接下来好一阵子只听到剪刀声,以及海些微的呼吸声。理发就在这宁静的气氛下顺利进行。 就长度而言应该并未剪短太多,但整体上会觉得头轻了些。 「──好,大概就这样吧……嗯,虽然很久没剪,但应该剪得还不错吧?海呢?」 「唔~以第一次来说,可能算是剪得不错了吧。」 「……怎么最后冒出了个不能听过就算的消息。」 然而我看了看镜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所以就结果来说算是很好吧。 既然她们都帮我剪得这么好,除了「谢谢你们」以外,我也没话说。 只是从下次起就乖乖预约,也好好付钱理发吧。 「好了,真树同学的头发也剪完了,我差不多要准备张罗晚饭了。真树同学,难得你来,吃过饭再走吧,今天我们吃烧肉。」 「喔,妈妈这主意不错嘛。真树,在吃晚饭前,就在我房间玩游戏消磨时间吧。我现在就去老哥房间摸走……我是说借几款好玩的游戏。」 「……总之,别惹得陆哥生气。」 每次来朝凪家打扰,她们都像这样对我很好,所以没能做出像样的答谢,让我挺过意不去,不过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够好好报答。 尽管不知会是何时,但我和朝凪家的人们多半会长久来往下去。 「啊,对了……唉,真树。」 「嗯?」 「耳朵借我一下。」 我正瞪着镜子思考从明天起该如何整理发型,就感觉到海突然靠了过来。 刺激鼻腔的甜香与贴上来的身体那柔软触感,让我怦然心动。 「……什么事?」 「呵呵,就是有件事想偷偷跟你说。」 海抓准空伯母准备出门采买的空档,在我耳边说起悄悄话。 (──你很帅喔,真树。) 「…………」 「啊,你刚刚心跳加速了对吧?」 「没……没有啊,也没什么,啦……」 「咦~?你骗人你骗人,逞强不好喔~?你最怕被这样突袭,这点我早就看穿了。」 「……真是的,你好贼。」 「嘿嘿。谁教我是你的女朋友呢。」 随着以恋人相处的时光不断积累,总觉得我愈来愈被海骑到头上,不过像这样被她玩弄在手掌心的感觉,其实也不坏。 我的春假最后一天,就这样热闹地度过了。 ──────────────────────── 1.决定命运的分班 上一次能够用如此阳光的心情迎来新学年的早晨,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换做是直到去年的我,绝对不可能这样。随着显示在晨间资讯节目左上方的时间一分一秒接近上学时间,心情就会愈来愈排斥,看着每天星座占卜的结果(这种时候排名几乎也很低……),叹着气一个人孤伶伶地上学。 但过了一年,升上高中二年级的现在── 「真树,今天起又要去上学了,你还好吗?是不是在假装身体不舒服?」 「为什么前提是装病啦……今天是一年级生的入学典礼,又要重新分班,所以课只上到中午,没问题的。倒是妈妈今天也会晚回家吗?」 「是啊。我会赶在还能搭上最后一班电车前下班,不过我想应该会很晚回家。」 「这样啊。那我就先睡了,晚饭我会放在冰箱里。」 「了解。啊,我话先说在前头,不能因为没有妈妈盯着,你就天天带小海回家喔。」 「我、我知道啦,那部分我也打算恢复正常。好啦,比起这些你赶快出门吧,不然上班会迟到喔。」 「好~」 春假期间我几乎每天都跟海从早玩到晚,但对于学生本分的课业,我也没忘记。 因为跟女朋友在一起很开心,就疏忽了课业,导致成绩退步──一旦演变成这样,可就惨不忍睹。 好好跟海做些恋人间会做的事情,同时也要好好维持成绩,或是更加进步。这就是我当前的目标。 「──唉,真树。」 「什么事?什么东西忘了吗?」 「上学,开心吗?」 「咦?嗯~……算……算是开心,吧。」 「呵呵,是吗?那就好。啊,我刚刚才想到,香菸还留在暖桌上。抱歉,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结果还是有东西忘了嘛。」 我照妈妈说的把香菸盒和百圆打火机扔给她,然后一如往常地送她上班。 平常我不会特别留意,但这样一看,就觉得妈妈去上班的背影似乎充满活力。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换制服了吧。毕竟海也差不多要来接我了。」 穿上大约两周没穿的制服白衬衫,系上领带。 春假前没有特别注意,但现在觉得似乎比以前紧绷了些。放假期间也有尽量在运动,所以多半不是胖了……根据海的说法,我的身高似乎也比去年高了些,所以我应该也有确实在成长吧。 穿上才刚拿去洗过,留着些许外出服气味的制服外套,正准备两人份的咖啡时,海就照昨天说好的时间抵达了。 「哟。」 「哟。早啊,海。」 「嗯,早啊,真树。怎么,我还以为你的头发一定乱糟糟,还穿睡衣,没想到已经打理整齐了嘛。佩服佩服。」 「还好啦。毕竟春假除了打工的日子以外都过得很邋遢啊,实在不能一直这样。水已经烧开了,喝咖啡可以吗?」 「嗯。啊,现在是早上,所以我要满满的牛奶。」 「好喔。」 距离出发上学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我们是故意这样的。 送妈妈出门后,尽可能悠哉地度过两人独处的早晨──当新学期开学,我们就只剩周五可以玩到晚上,既然如此,那就有效活用早上上学前的时间,这是我们两人商量后的决定。 虽然因此必须比以前更早起,但既然能增加与海的相处时间,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一来,即使被分配到新班级,只要能和一年级时一样跟海同班,今天这一天就功德圆满了。 「海,但愿我们可以分在同一班啊。」 「就是啊。我几乎肯定会被分到升学班,虽然有觉悟和夕他们多半会分开……可是突然只剩自己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 只从过去定期考试的成绩来看,有可能跟海分在同一班的人只有我一个。靠着以我跟海为中心所举办的读书会,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这三个及格边缘人的成绩都得到了显著的改善,但仍是从后面数来比较快。 十一班是以考进不好考的私立、国公立大学为目标的升学班,名额约三十人──成绩在学年前五名的海肯定会分到那一班,但我的情形就难说了。 「没问题啦。现在真树有努力念书这点我最清楚。而且结果也已经以看得见的形式展现出来了,相信老师也一定会推荐你的。」 「是吗……不过即使分在不同班,也不是说白天都一直见不到面,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再多商量商量吧。」 「嗯。就我们两个人……对吧?」 「……嗯。」 就这样,我们一如往常地手牵着手,十指交握,珍惜着出发前的时间打情骂俏。 如果天海同学他们就在眼前听着我们的对话,想必会说:「你们被分在不同班刚好而已。」……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尽可能在相同的时间与空间中,感受彼此的存在。 总之,结果就待数十分钟后揭晓。 我们按时走出家门,一来到成了高中通学路的外环道大马路上,就看到比平常多的学生们已经列队向前走。 这些身穿我们高中纯白制服的人,多半就是准备参加入学典礼的新生吧。樱花花瓣纷纷飘落的道路,远比三年级生毕业后的那阵子还要热闹并充满了活力。 「──啊,海,还有真树同学。喂~你们两个~这边这边~」 「哟,笨蛋情侣,好久不见了。过得好吗?」 在我们两人你侬我侬的上学途中,遇到了似乎同样是一起上学的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即使身边有这么多闪闪发光的新生,天海同学的存在感依然出类拔萃。 ──喂,那个人有够漂亮又很可爱。是学姊吗? ──头发的金光好闪亮……眼睛也是蓝色,是外国人吗? ──我选这间学校也许选对了…… 大家似乎也都想着大同小异的事,像是新生的学生们(主要是男生)发出这些感叹。 「……阿夕,还是老样子啊。我看你又会忙上一阵子了?」 「啊哈哈……不过我在去年就习惯了。」 「夕,甩掉人的时候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行』就好,如果连这样都嫌麻烦,直接无视没问题的。」 「以拒绝为前提吗……」 看到和去年同样的情况,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只能苦笑。照这情形看来,多半好一阵子会有很多不会读空气的新生跑来表白而心碎。 我们还没见过有哪个能让天海同学动心的人。 「对了,阿夕不交个男朋友吗?只要像朝凪一样跟某人交往,我想应该可以省去一些麻烦。而且,你真的都没有在意的人?」 「嗯~我想想喔~……虽然有我觉得帅气的人,但又好像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好啦,比起这些我们赶快去学校吧?新的分班表应该已经贴出来了。」 「啊,阿夕,等等我……呜,想在新生里挖掘后起之秀,得等到入学典礼了吗?」 「……新奈,自重一点。」 我们四人离开正要参加入学典礼的青涩新生,前往校舍玄关。新的分班表已经贴出来,入口前已经被许多在校生挤得水泄不通。 在分班表上找到自己名字的人们,反应五花八门。有人得以和交情好的朋友同班而露出安心的表情,有女学生因为和要好的团体分开而显得有些沮丧,还有因为和在意的异性分在同一班而暗自握拳庆幸的男生。 换做是以前的我多半无法理解,但现在每一种心情我都能够明白。 「呜~感觉好紧张喔……天神啊,拜托让我跟海再被分到同一班,拜托拜托拜托~」 「我说啊,夕,神也有办不到的事情……所以呢,至今为止承蒙你的照顾了。」 「啊~!虽然我早有觉悟可能会这样,但是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啊~!」 「阿夕,你跟我还有可能一起。来,我们一起去看吧?」 「呜~……」 新田同学带着黏在海身上的天海同学,走向布告栏前方。 海与天海同学之前从国小、国中到高中一年级都一直同班,但看来这样的缘分,这次将无从延续了。 从抢先一步找到自己名字的两人表情看来,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似乎也被分在不同班。新田同学拼命安慰知道班上没有海与新田同学,变得十分沮丧的天海同学。 「……我们也去看看吧?」 「嗯……但愿可以分在同一班。」 「嗯,真的。」 等前面学生人数渐渐变少,我跟海继续手牵着手,走向只收成绩优异者的二年十一班分班表前方。 海几乎肯定会分在这一班,但我就很难说了。 我们照座号从上往下一一察看。由于是照五十音来排序,马上就找到海的名字。 一号 朝凪海 「……这算是不出所料吧。」 「总不可能太离谱啦。再来只要看到真树的名字就完美了……呃,前原真树,前原真树的名字在……」 我们小心翼翼地依序一个一个察看,以免疏漏。 二号、三号──一路看到十号。我姓前原(MA开头),所以如果有我的名字,应该会在后半部。 二十号……看到二十五号,还是没有出现我的名字。 「……三十号,渡边──这样好像就是全班了。」 「嗯,没看到真树的名字呢。」 「嗯。没看到呢。」 我们两人一个不漏地念出所有人的名字,结果「前原真树」的名字,并未记载在十一班的名单上。 很遗憾的,「二年级也跟海同班」这个身为二年级的第一个目标没能达成。 我和成绩学年排名前五名的海不一样,处在分界线边缘,所以当然早就抱持着可能会这样的觉悟……但实际发现自己的名字不在里头,难免还是会沮丧。 「真树,在沮丧之前,总之先找找自己的名字吧。而且也有可能是老师们弄错没把名字放进去。虽然如果是这样,那么老师们也让人挺火大的。」 「也……也是。呃,那我先看看隔壁班──」 于是我将视线转往隔壁班十班的名单,结果立刻找到了我的名字。 接着还找到了其他熟悉的名字。 二年十班(导师:八木泽美纪) 一号 天海 夕 …… …… …… 二十一号 前原 真树 「……嘿。」 「痛……我说海同学,可以问你为什么突然那个……捏我的肚子吗?」 「……没什么。就是想捏。」 「是、是这样吗?」 跟我分在不同班,为什么却和夕同班?──这一捏多半就是在为海这种率真的心情发声吧。虽然怎么想都是不可抗力,但我还是能够理解海抱持的这种不舒坦情绪,所以就让海对我的肚子为所欲为,好让她发泄一下。 不过会继续和天海同学同班,让我挺意外的。 察看完名单后,我们也和天海同学她们会合。 「新奈仔在七班,我是十班,海在十一班……我~不~要~海~我好寂寞喔~」 「真是的。你的心情我懂,不过你不要黏太紧了。因为我也跟真树不同班。」 「啊,说来的确是这样呢。我跟真树同学同班,所以还算好的……嘻嘻,海,这个,该怎么说,对不起喔?」 「你这家伙在找碴吗?」 「呀~海欺负我~」 天海同学和好朋友分开,起初还很沮丧,但她天生飞快的调适速度,已经让她找回平常活泼的笑容。 我也想稍微向她看齐这种正面思考。 ……还有点摆脱不了现实带给我的震撼。 「不过,朝凪和阿夕还是在隔壁班,寂寞的时候三不五时去见个面就好了吧?虽然我只能偶尔过去就是了。」 「咦~?难得都要找,新奈仔也来嘛~一定会很开心的~」 「坦白说我也想这样啦。可是如果太常顾着跑去别班,在自己班上就会格格不入,这方面得好好平衡才行。」 「呜……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我也和天海同学一样,只能同意新田同学的意见。 即使我、海,还有天海同学对这次的分班都各有话想说,新的班级却已经确定。 继续珍惜以往的关系也很好,但去适应新的环境与伙伴也很重要……吗? 这样一想,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可能也不是那么差。如果不像这样在物理上跟海分开,我想不管过了多久,很有可能都会继续过着什么都依赖海的校园生活。 即使没有海陪伴在身边,还是和其他同班同学好好交流,把日子过好──如果不这么做,那作为海的男朋友就太没出息了。 「不过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那也没有办法,所以我也会努力看看。虽然海不在身边很寂寞,但如果觉得寂寞了,随时都见得到。」 「……真树,你还好吗?我不在你会不会寂寞得哭出来?」 「不,再怎么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的确无法断言是挺没出息啦。不过我会尽量努力看看的。」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心情迎来新学年,所以搞不好会忍不住说丧气话,但到时候再等两人独处时让她安慰我就好。 因为我们在圣诞节的时候就已决定两人要如此行动。 「……所以呢,海同学?」 「什么?」 「如果你差不多愿意放开我,我会很开心啦。你看,我们就快走到新教室前面了。」 「……不要。再一下下。」 抱着我手臂不放的海非常可爱,但上课铃声也差不多要响了,所以非得分开。 还有用像是揶揄的眼神看着我们贼笑的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也让我无法忽视。 总之今天放学后要好好让海撒娇撒个够。 「不过今天的课只上到中午,上完课就我们几个一起去家庭餐厅吃个午餐吧。虽然也只是猜测,但大家应该也有很多话想说吧。」 「啊,这我也赞成!海跟真树同学也赞成吧?」 「我是无所谓……真树这样可以吗?」 「嗯。之后我也去邀邀看望。」 「「「…………」」」 「为什么你们三个都在这时候沉默了?」 到了二年级,女生们对待望还是很草率。在学校里明明应该远比我更有人望和人气。 「呃,毕竟是关啊。」 「嗯。毕竟是关,对吧,夕?」 「咦!不、不是啦,关同学我当然也没忘记喔……呃,记得关同学是五班?」 「不,望是四班。」 「……嘻嘻~」 「好友啊,不要傻笑蒙混。」 能够再次确定我们的关系即使上了二年级也仍然不变,确实令人放心……不过刚刚这段还是别跟望说吧。 虽然我们这群朋友分散在各班令人寂寞,但也差不多该把目光放到新同学们身上才行。 我和天海同学分到的新班级是二年十班,意外地有些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之所以说「似乎」,单纯是因为我几乎不记得同班同学的长相,所以我是看着天海同学身边的女生们开心地说:「我们又同班了!」进而做出这样的判断。 首先我得从记住同班同学的长相和名字做起啊。 放眼望去,班上的男生该说是比较文静吗?似乎没有一年级时班上那些有点顽皮的家伙。根据为了刚才那件事与望互传讯息所得到的情报,这些家伙几乎都被集中到望所在的四班,由外表凶悍,教保健体育的导师盯着。 相较之下,我的班级倒也还不坏吧。 「啊!嘿嘿,真树同学~这边这边~我们一起聊天吧~」 「……好、好的。」 忽然和天海同学对上眼,她面带笑容,用力朝我挥手。 这一瞬间,全班(主要还是男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喂,那家伙,为什么看起来跟天海同学那么要好? ──感觉不像是在交往,可是为什么会和那种家伙…… 我个人是对这个话题愈来愈厌烦,但对于第一次和我与天海同学同班的人们来说,大概会挺惊讶吧。 无论是天海同学的事,还是与女朋友海之间的关系,我都没打算说,所以我也一如往常把那些当成噪音忽视。 「──来来来,大家差不多该回座位了~第一次班会要开始了~」 对我来说已经是熟面孔的导师八木泽老师,在上课铃声响起时站到讲台上,二年级的课程终于要开始了。 分到了新的班级,无论是哪一班,最一开始要做的事情──没错,就是去年搞得我很惨的「那件事」。 「离入学典礼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所以我们就趁着这段时间,赶快让大家做完自我介绍吧。我每次都是抽签,但是这次没有时间,所以就照座号的顺序……天海同学,第一棒交给你了。」 「好的,包在我身上~」 自我介绍可以说是一年当中我最怕的事件也不为过,但这次只是简单说一下自己的名字与一些小小的抱负,所以应该不会弄得像去年那样出洋相吧。 「──所以接下来这一年,如果能跟大家好好相处,过得开开心心,我会很高兴的。所以呢,请大家随时都可以随意找我说话喔!」 天海同学以一如往常的状态自我介绍后,整间教室伴随着掌声,笼罩在和乐融融的气氛当中。 即使过去会多方帮天海同学打圆场的好朋友海不在,天海同学仍是平时的天海同学。 「好的,谢谢你喔。那么,接下来是二号的荒江同学──虽说如此……」 多亏了天海同学让自我介绍顺利开始……本来应该是这样,下一位要自我介绍的人原本应该坐在天海同学身后,但那个座位却空着没有人坐。 「不在呢。我没收到缺席通知……有没有人跟荒江同学比较熟的?」 「…………」 老师如此说道,但众人都只和班上同学面面相觑,没有人举手。 似乎也有几个人一年级时和那个人同班,但都歪头纳闷。 「也就是说她跷课?……真是的,我听主任提过,所以觉得有可能是这样,但真没想到第一天她就跷课啊。」 「咦?老师,我想发问。」 「天海同学请说。」 「谢谢老师。请问荒江同学有那么不良吗?」 「嗯~很难说……如果只看成绩单也不是那么差,应该说反而比学年平均要高得多。可是就生活态度来说,该怎么说……不是太好。」 看来这位同学在老师们之间,被当成某种问题儿童看待。 ──座号二号,荒江渚同学。 十班包括我在内的男生们,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女生方面似乎就不是这样了。 忽然想到如果海在场,多半已经露出苦涩的表情。 离在校生也有义务出席的入学典礼已经没剩多少时间,所以就先跳过荒江同学,继续自我介绍。 也因荒江同学的事多花了一些时间,自我介绍进行得更简短。很快进行到十号、二十号,连紧张的空暇都没有,转眼间就轮到二十一号的我。 「那么下一个是前原同学。」 「……是。」 我在老师的点名下起立,班上同学们的身体一齐转向我。 在此同时,心中猛然涌起先前并未感受到的一种无以言喻的紧张。 教室一片鸦雀无声,耳里只听到我心脏的跳动声。 「呃……那个。」 「前原同学?怎么啦?」 「啊,没有……」 ……不妙。该说些什么,我昨天就已经事先决定,甚至还跟海一起预演过,记忆却从脑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自己的名字,再来就是对新的同班同学说一句话──换算成时间只要短短十几秒就够的台词,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我是前原真树,请大家多多关照。」 「嗯~这自我介绍还真简单,你只说这些就好吗?」 「……呃。」 总之我挤出了名字,但当然不是只说这些就好。 我已决定迎来新学年要换个新气象,以新的心情度过学生生活。 要像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像望那样,积极而开心地过日子──为了对新的同班同学,更是对自己说,我和去年以前的「前原真树」不一样了。 然而空有心意,话语却迟迟说不出口。 「……可以的。对不起。」 「嗯。那就轮到下一位喔。」 或许是因为去年的情形,老师似乎也不勉强我。对此固然也有感谢的心情,却又觉得比去年更靠着老师的同情过关,没出息到了极点。 我不让任何人发现,静静叹了一口气,交棒给坐在后面的同学似的坐到椅子上。 就在这个瞬间,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 ……是海发的讯息。 趁众人的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的空档,悄悄在桌子底下察看内容。结果── 『(朝凪) 真树,加油。』 她只发了一句话。 「……那个,老师不好意思。」 我打断自我介绍的进行,朝老师举手。 「虽然这是问第二次了,怎么啦,前原同学?」 「关于自我介绍……不好意思,我有一句话忘了说。」 「原来如此……那么要重说吗?」 「麻烦老师了。」 「好。那么,等大家说完后,就请前原同学为这次的班会压轴。这样可以吗?」 「是。」 提了任性的要求,所以会这样也没办法。 这让我格外紧张,但不可思议的是脑子却很冷静。 即使没有陪伴在身边,我的女朋友仍然这么靠得住。 等所有人自我介绍完,天海同学、老师,还有其他同学都看着我。 说是要特地重讲,但我也没打算说什么大不了的话,或是能够让气氛变得和乐融融的有趣内容,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但只要请大家把这也当成自我介绍的一部分就好了吧。 就当是在让大家了解,前原真树就是这么麻烦的人。 「──那我重说一次。我是前原真树。接下来要开始在新的环境过日子,坦白说,我满心不安,可是……还是想要转变心情,在这个新班级一步步努力,所以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我这个人很怕生,可能很少会自己主动找大家说话就是了……还、还有,我喜欢看鲨鱼电影之类的片。」 我如此说完,一鞠躬坐回座位上,周遭就响起客套的掌声。 与带起的期待相比,我说的话没什么重点,但我个人觉得有说出想说的话,舒畅多了。 ……目前关于谈话技巧,就期待今后的成长。 「好的,谢谢前原同学。那么,时间正好也到了,我们赶快移动到体育馆吧。等典礼结束,今天就解散了,但从明天起就是正常上课,大家不要迟到喔。」 「咦~?美纪老师,这能不能通融一下,至少让我们放到周末?」 「天海同学,接下来一起努力学业吧?」 「当~!」 天海同学故意发出像是大受打击的声音,让班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和乐融融,到处都发出笑声。 当我和红了脸颊,嘻嘻一笑的天海同学对上眼时,她就为了只让我看到似的,若无其事地对我眨了眨一只眼睛。 (插图007) 到头来还是被担任开心果的天海同学帮助,但我原本就不是万能的人。 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最清楚。所以以后我也不会无谓逞强,就靠着朋友与熟人的帮助,一步一步向前进吧。 在那之后,守护进行顺利的一年级新生入学典礼的放学后。 我们这群平时都一起行动的朋友,依约定在附近的家庭餐厅吃午餐,并互相报告今天的状况。望的社团活动今天也休息,所以五个人久违地全员到齐。 因此我本以为我们会和平常一样,随意闲聊之余,悠哉地度过午餐时间。 但在众人之中,有唯一一个明显鼓起脸颊,显得很不高兴的可爱女生。 我说的就是海。 「……唔~」 「好了,海的心情我懂,不过你也差不多该平复心情了啦。来,我喂你吃薯条。」 「唔……真树,可乐也给我。」 「好好好。」 我先勉强安抚身旁闹别扭的海,然后才对不知道事情原委的新田同学跟望,说明她不高兴的理由。 原因就是入学典礼结束的放学后,海找上我们班导师八木泽老师,想问这次分班的来龙去脉时所发生的事情。 请问为何不把真树分到升学班?……海没问得这么直接,但她想要个能够接受的理由。 「就算是朝凪同学,这件事我也不能说啊……开玩笑的,我对内情也不是很清楚呢。因为是先决定十一班是升学班,之后再由我们老师讨论决定。详细的资料当然不能给你看,但就我大略看过的印象,我猜这次多半是把『一整年都在学业上努力的学生』排进去。不过我们高中,导师基本上有裁量权,所以基准还满不一致的……虽然这点我也觉得过意不去。」 八木泽老师处在教师的立场上,说法比较委婉。但她告诉我们,说穿了这次分班所考虑的,不只是学年末考试当中的排名,而是去年一整年所有定期考试的平均排名与成绩。 海的排名从入学时就一直维持在前十名,但我的成绩急遽上升,则是在跟海开始变得特别亲密的去年秋天至冬天那阵子──在这之前的成绩大概都在五十名~一百名之间来来去去,所以平均下来,就会被挤出升学班名额的前三十名。 尽管开始努力的时机晚了些很令人遗憾,然而跟海一起努力的时间并没有白费。 今年虽差了一步,力有未逮,但高中生活还剩下两年,为了于升三年级时雪耻,只要继续努力就好。 八木泽老师在可行范围内,好好向海解释清楚。对此无论是海还是我都能接受。 那么,如果要问为什么两人已经这样好好讨论过,海还是罕见地放不下的话…… 「──啊,该不会是校外教学之类的?记得我们高中的校外教学,按照惯例都是在一月或二月,所以……委员长,还有朝凪,这样猜对了吧?」 「答对了。」 「……唔~」 新田同学最先发现海之所以比平常更懊恼,是因为将在二年级第三学期所举办的校园生活中最后一个大活动──校外教学。 想在同个班级,而且分在同一组,旅行期间两个人一直开开心心,不时互相嬉闹,度过甜蜜的一刻──正因为海已经想到那么远,才会为了提升我的成绩,甚至比对自己的学业更加尽心尽力。 「你也知道,校外教学基本上不都是团体行动吗?虽然还是有自由时间,但到头来也还是小组行动,不能个人擅自行动。毕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就会给别人添很大的麻烦。」 当然,只要寻求众人协助,即使分处不同班,多半还是能够制造两人独处的情景。但要为了安排这种机会,向带队老师报告时说谎或隐瞒,还是让我觉得不妥。 不想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享受旅行的乐趣,比起分在不同班,还是同班比较好。 「咦?也就是说,不用想也知道,这次我跟海也得分开行动了?亏我们在小学部和国中部都一直在一起,玩得好开心耶。」 「夕,就是这么一回事。住的房间当然也会不一样,所以早上你得自己一个人努力起床才行了。」 「姆,姆呜~海,你到时候有没有可能会破例跑来叫醒我?」 「好友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吧?」 「说、说得也是啊~……」 天海同学发现这件事时的表情,渐渐变得跟海一样。 跟海分在不同班的这个问题,并不只有发生在我身上。 ……应该说,反而是她那边更严重。 不限校外教学,还牵扯到今后天海同学想必得一个人努力。无论学校活动,还是跟班上同学的相处──目前第一天是没问题,但不知道这样的情形是否会顺利持续一整年。 「不过校外教学这件事毕竟还久,就先不说……倒是新田同学,有件事你知道的话我想问你一下。」 「喔?委员长竟然找我说话,还真稀奇啊。打工那次以来的第一次?啊,该不会是被那个打工美女学姊霸凌?」 「不,泳未学姊跟平常一样很和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关于一位名叫荒江渚的人的事情。」 「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听见荒江同学的名字,猛然抬头看向我。 这件事也许轮不到我这个男生来操心,但座位离她很近的天海同学会在意这个问题,所以就想先问清楚,顺便作为向大家的报备。 尽管不知道她缺席的理由,但也不和老师联络,从新学年第一天就缺席,我自己是觉得不太好。 怎么想都感觉肯定有些问题。 「啊~荒江仔……原来她分在委员长你们班啊。美纪这下可被塞了个麻烦人物啊。」 「新奈仔,原来你认识荒江同学啊?该不会是朋友吧?」 「朋友……嗯~很难说……曾经一群人一起出去玩过,所以当时多少也聊过几句。差不多就是点头之交吧?前不久……是挺久以前的事了,我有她的照片,要看吗?」 「嗯,谢啦,新奈仔。」 照片可能是去年学校活动后的庆功宴上拍的,可以看到包括新田同学在内,几名女学生穿着制服,比出同样的V字手势。 「你们看,这边中央靠左,不是有唯一一个女生没比出V字手势还一脸正经吗?她就是荒江渚。」 包括新田同学在内,其他人在照片中都露出开朗的笑容,只有一位浅色头发的女生,顶着一张可以用扑克脸来形容的表情,她似乎就是让我们班导八木泽老师头痛的问题学生。 她并未打领带或领结,从半长头发的缝隙间露出的耳朵,戴着银色小耳环。 先不说小麦色的肌肤,妆似乎也化得很浓,不管怎么看,全身上下都违反校规。 容颜看来是眉清目秀……总之光看这张照片的话,我自己只觉得她带给人难以亲近的印象。 看向手机镜头的细长眼睛,也像是发出格外犀利的目光。 「哇啊,荒江同学是个好漂亮的女生喔。身高也比其他女生高,身材看起来也好好……新奈仔,荒江同学国中时代有练什么运动吗?」 「谁知道,几乎没有人跟荒江仔同一间国中,所以完全没消息……关,你知道些什么吗?她读东中的。」 「你问我我也没辙啊……如果是东中,棒球队的学长似乎就是了,但学妹的话应该没有一一去记。」 这也就表示还是只能等到明天以后她来上学再说。 听老师说她虽然习惯跷课,但成绩不是太差,所以很想相信她也有正经的一面……不过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生活态度明显恶劣的同学,所以还是先从远处观望比较保险吧。 「不过只要没事别去招惹,应该就没问题吧。她虽然不是没有交情好的朋友,但在行动方面就像一匹孤狼。正好就像去年的委员长那样。」 「我比起孤狼,更像是掉队的草食性动物吧。」 最理想的当然是全班同学都很明理,但既然有这么多人,也就有可能会遇到感性和自己有一百八十度差异的人。 和说不通的人尽量保持距离,踏进对方地盘的行为要压至最低限度──用大脑理解并实行这样的分寸,也是平稳度过校园生活所需的事。 「总之,得多小心这个姓荒江的人是吧。夕,我想你也懂,不可以第一次见面就把距离缩得太近。遇到这种自我意识似乎比较强的人,跟夕就会特别变得像是水跟油那样。」 「姆~这点我还是知道的啦。海喔,一直都太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就算没有海在,交朋友这点事情我也没问题的。」 「是吗?那,接下来每天早上我就不打电话叫你起床了喔。你得趁这个机会,什么事情都靠自己一个人努力才行。」 「这还不可以~!唉,真树同学~海欺负我~!」 「天海同学……这个,你加油。」 「啊~!大家,大家都好冷漠喔~!」 天海同学叹息似的这么一说,包括我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天海同学一样也笑了。 刚刚一连串的互动,是我们之间平常就会互开的玩笑。即使各自分在不同班级,目前海早上也还是会打电话叫天海同学起床,天海同学也不会觉得大家冷漠。 大家对彼此都有这样的信任,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开这种仅存于我们五人之间的玩笑,但也确实会有人与这样的「调调」不搭。 「不说这个了,海那边的状况还好吗?你只顾着担心我是很窝心没错,但是我也很担心海喔。」 「啊~说到这个,记得去年我们班上分到升学班的只有朝凪吧?该不会从第一天就被大家排挤?虽然是很夸张的偏见,但总觉得升学班的人很保守。」 「保守……你是说像一年级时那样,只跟自己要好的人来往,跟其他人就几乎都没什么互动?」 「对对,委员长,你以前明明都没朋友却很懂嘛。」 正因为除了偷偷观察人类以外,没什么别的事情做,才看得更清楚,但我认为这样的情形还挺常见。应该说,现在的我们也似乎是如此。 因为现阶段就已经够开心,够满足,也就没必要再改变些什么──如果升学班的人们几乎都是这么想,那么我们这几个人里唯一进升学班的海,可能会格格不入。 ……虽然海实在不会这样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晓我的这种担忧,海对天海同学她们的操心一笑置之。 「嘻嘻,大家似乎都在担心我,不过很不巧,今天虽然只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但大家都是些很合群的学生,我很快就跟大家熟起来了。我们班的女生比例又高,也没有像夕这样费事的家伙,所以很轻松。」 「咦~?怎么这样,都只有海自己去,太贼了啦~!我也要!我也想进升学班~!」 「那么接下来可得好好用功才行喔?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一点都没打算要降低成绩。真树,你说是吧?」 「……我也会努力。」 已经确定我接下来得更加用功,但看来我的担忧是杞人忧天,让我先放下了心。 只不过如果海以后会在现在的班上觉得孤独,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想让她撒娇撒个够,好好安慰她。 而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很快就到了。 大家在家庭餐厅一边闲聊一边吃完午餐后,我与海对天海同学他们三人道别,理所当然地转移阵地到前原家,就我们两个人继续玩。虽然今天不是周末或是什么假日,但我们都已经会为了可以互相打闹,努力空出早上的三十分钟这种宝贵的时间,所以当然不可能放过难得只上半天课的这种机会。 「真树,我肚子饿了,我们吃点东西吧。」 「才刚去过家庭餐厅……也对,我们也没有好好吃,所以我也觉得不够。那就吃个洋芋片吧?你要什么口味?」 「嗯~盐味海苔!」 「不错耶。那我去准备饮料,这边就交给你。」 「好喔~」 我打开客厅的电视,转到平常中午都在播放电影的电视频道。刚好这台在播早年卖座的动作片,正好适合吃着零食轻松看。 我喝一口加入满满砂糖和奶精的咖啡,松了一口气。 「呼~……都已经四月了,但天气还很冷啊。今天我只围了围巾来所以脚好冰。」 「毕竟下午还吹起了强风啊……那得赶快温暖一下才行。」 「就是说啊。为了不让好可爱好可爱的女朋友着凉,真树得负起责任让我暖呼呼的才行……嘿!」 「呜咿!」 海扑向我的瞬间,立刻把手伸进我的衬衫。 我喜欢被海滑嫩的肌肤抚摸的感觉,但被她这样出其不意,不免有些吓一跳。 「啊~真树的身体随时都好温暖喔。」 「喂,不要突然伸手进来啦……啊呼,等等,就叫你不要搔痒。」 「咿嘻嘻~真树差不多就是这一带最怕痒吧。可是这里最温暖,所以我就是停不下来呢~看我的,蹭蹭~」 「嗯……真是够了。」 被她以抚摸般的动作搔着从腋下到侧腹的地方,让我忍不住发出怪声,但我已经被她牢牢抱入怀中,所以根本无计可施。 这种情形下,会涌起一股想照样回敬的心情,但我硬是忍了下来。 虽说是男女朋友,但太不客气地摸女生敏感的肌肤,这实在是非避免不可……当然了,如果问我想不想抚摸她白嫩的肌肤,作为男朋友,我的答案自是不在话下。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贴在一起好一会儿,交换彼此的体温,从体内逐渐感到温暖。 靠暖气和暖桌取暖也很好,但对我来说,这样更能让心灵和身体都有种暖呼呼的感觉,所以我更喜欢。 「海,我们差不多该分开了吧?这个姿势没办法吃点心。」 「嗯~再一下。再一小时。」 「再怎么说也未免太久了吧……咖啡会凉掉喔。」 「嘻嘻,开玩笑的。不过,可能还想再这样五分钟吧。不行吗?」 「不会,是可以。」 「……谢啦。」 海从我的衬衫中迅速抽出手,接着把脸往我胸口磨蹭着撒娇。 她发牢骚给天海同学他们听了,本来应该多少痛快了些,但似乎还没能完全复活。 这表现出她对于没能和我分在同一班有多遗憾,所以作为男朋友,我很开心,可是……一直陷在这样的状态里也不好,也希望她差不多该找回活力了。 那么,我该怎么跟海开口呢? 「不过,校外教学啊……的确,如果能和海一起去逛各式各样的地方,应该会很棒吧。毕竟是我学生生活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校外教学。」 「第一次……?咦,真树,你该不会国中国小的时候都没参加?是因为没朋友,去了会无聊?」 「不,再怎么说也是学校活动,参加是会参加……虽然因为不巧遇到爸爸工作上的需要而搬家,又或者碰巧家里办丧事之类的情形,结果是没参加啦。啊,当然了,虽然我没朋友,觉得去了反正也会无聊也是事实。大概八成左右?」 「真树,这种情形一般是叫做『几乎全部』喔?你要记住喔?」 话说回来,看到班上同学聊着我所不知道的校外教学话题聊得很热络,而我打不进他们的圈子,只能独自在教室角落装睡。若是俯瞰当时的自己,还是觉得有点后悔。 ……旅行,旅行吗? 「……嗯?等等,这么说来──」 这个时候,我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真树,怎么了吗?」 「啊,没有,该说是想到了一些点子吗?」 「嗯?」 我突然这么说起,海也难免不可思议地歪头纳闷。 然而,如果是这个点子,海听了是不是也会起劲呢? 「──我说啊,海。」 「嗯。」 「我是想,跟我,就是……去、去旅行,怎么样。」 「咦?」 海听到我的提议,做出张大嘴巴的反应,但当她开始理解我这句话的意图,先前不怎么有精神的眼睛迅速恢复了光芒。 「唉,真树,你说的旅行,当然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没错吧?不找夕或新奈他们,就只有我跟真树。对吧?是这样吧?」 「算是吧,应该会这样。」 「不是毕业旅行之类的?」 「嗯,如果可以,希望在今年内……毕竟明年多半就不能这么悠哉了。」 「这样啊,说得也是。」 日程要在何时,去哪里,旅行的费用,最根本的问题是能不能得到双方家长的许可等等,这些因素全都尚未经过考虑,还只是理想而已,但有了这个点子,无论对海还是对我而言,都会增加对今年的期待吧? 「不过,这主意真好,我觉得非常好。和真树两个人去旅行……搞不好,会比对校外教学更期待。」 「这又不免说得太过头了……校外教学一定也会变成很棒的回忆。」 「就、就是说啊,我可能也太兴奋了点。」 然而,海比我意料中更开心,所以对我而言也是令人高兴的失算。能够看到海恨不得推倒我,充满活力的模样,我也稍微放下了心。 「要比较多天的连假,四月底就有黄金周,可是……这再怎么说也太赶了,所以我们就先偷偷进行,看暑假以后能不能成行吧。对爸妈还有天海同学他们,就先保密。」 「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对吧?」 我们顺着当下的气氛做了决定,但有这样的目标,对接下来的课业和打工,应该也会比较有干劲。 只有我们两人的旅行,最大的难关就是双方的家长会不会准许……但我觉得为此该做的,就是努力做好现在我们能做的事情。 因为想两个人去旅行,不受任何人打扰,尽情打情骂俏。如果知道我们是为了这种非常不纯正的理由而努力,双方家长和朋友们多半──不,是绝对会傻眼,不过我跟海就是这样一对情侣,所以也没办法。 「……我又再一次体认到,我们真的有事没事都很笨蛋情侣啊。」 「啊哈哈,就是啊。虽然学业成绩很好,但恋爱方面几乎都是笨蛋啊。」 然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么说着并露出满面笑容的海。 「啊,海,你牙齿沾到海苔了。」 「咦?哪……哪里哪里?讨厌啦,这样不是毁了我宝贵的笑容吗……真是的,真树笨蛋。坏心眼。我讨厌你。」 「你翻脸也未免翻得太快了吧。」 ……不过害羞脸红的海,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到头来,只要海有精神,我似乎怎样都好。 ──────────────────────── 2.荒江渚这名少女 迎来新学年,我跟海也有了一番新气象的翌日,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开始了。 早晨,我努力让还无法完全摆脱春假感觉的身体醒来,前往学校。 多亏总算渐渐变暖的春日暖阳,加上身边有着女朋友海,还有在上学途中会合的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等几位朋友在,让我勉强不至于心情郁闷。但这样一想,去年这个时候的我,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撑过假期的结束呢? 「新奈,那我们午休时间再见喽。」 「好喔~朝凪也是,你在升学班的课业大概很吃力,不过要加油喔。」 「真树,那我走了。偶尔也来我们班露个脸吧,我会欢迎你的。」 「嗯。这就到时候再说了。」 我们在楼梯口换上室内鞋后,跟要前往不同楼层的新田同学与望暂时道别。 由于空间上的安排,新田同学与望所在的班级,跟我与天海同学的十班,以及海分到的十一班,教室分在不同楼层,所以除了午休时间以外,多半没有机会去新田同学与望的班上打扰。 「啊,对了。真树,我话还是先说在前面,就算没有我盯着,也不可以太懒惰喔。不要被某人影响,上课中打瞌睡。」 「噗~都升上二年级了,我会正经醒着上课啦……除了数学、古文,还有物理跟伦理课以外。」 「天海同学,听说这种情形一般叫做『几乎全部』喔。」 我自己固然也要注意,但我也得更小心盯着天海同学。 即使海这么多加叮咛,不时还会弹她额头或轻轻戳她脑袋,但她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科目,往往都是一堂课上到后面就已经在打盹了。 附带一提,今天的课表……第一堂是英语所以还算好,第二堂是数学Ⅱ,第三堂是化学,第四堂是体育,午休时间过后的第五堂则是古文。 ……原来如此,这课表怎么想都觉得她很难撑过。 海也悄悄拜托我说:「夕还是要请你多关照。」然后我就跟在先走一步的天海同学身后,进了教室。 「好了,虽然我说接下来要积极和大家交流,不过……」 我是打算要遵照自我介绍时的宣言,以后要尽可能自己率先进行交流,但坐到自己座位上放眼望去,状况似乎并不乐观。 分到新的班级还只是第二天,但几乎所有小圈子都差不多已经固定下来。有的是一年级时同班的学生,再不然就是以前待同一个社团的成员。 整个班上,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就是天海同学……但天海同学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立刻被女生圈子的几个人围住,开心地互相寒暄。 ……一个男生要闯进那个圈子,我真有点办不到。虽然即使闯进去,天海同学会毫无问题会欢迎我,但周遭的女生们就不是这样了。 「咦!嘻嘻,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注意到我的视线,朝我微微挥手回应。我和唯一的男性朋友望分在不同班,她多半是在关心现阶段只能独自静静准备上课的我,但每次都有男生带着嫉妒的视线刺向我。 不过目前似乎还是安分点,等着一头热的冲劲冷静下来比较好。太心急而弄得白忙一场也没好事,而且往后多的是加深交流的机会。 直到去年我还是澈底没动力,连参加的意思都没有,在班上的角落化为空气,但从四月起,学校活动也说得上是琳琅满目。 『(前原) 海。』 『(朝凪) 咦?什么事?』 『(前原) 现在方便吗?』 『(朝凪) 好像不行又好像可以但还是不至于不会不是不好。』 『(前原) 喂。』 『(朝凪) 嘻嘻。』 『(朝凪) 可以的~』 当钟声响起,早上的班会开始,我利用自己座位靠后不容易引人瞩目的优势,跟海进行早上的对话。我们分在不同班,放眼望去,整间教室里都没有海的身影,坦白说让我很寂寞。但即使只是这样互传讯息,都能让我对海现在脸上有着什么表情瞭若指掌。 无论我还是海,应该都拼命在用手遮住嘴,免得被人发现嘴角上扬。 「──好的,今天的联络事项就是以上这些。那么,我们休息五分钟后,马上就开始上第一堂课……」 老师点完名,接着将自己的负责科目──英语的教科书放在讲台上的瞬间,门被人用力打开。 「…………」 有着微卷的亮色头发,制服穿得松垮的女同学默默走进教室。 也就是荒江渚本人。 「荒江同学。」 「是?啥事?」 「你是不是该对我和班上的同学说些什么?应该有吧?」 「啊~……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所以迟到了。」 她一瞬间抖了一下,接着将嘴唇拗成ㄟ字形后,朝老师微微鞠躬。 「是吗。可是既然会迟到,事先就要确实联络。昨天也是一样,如果什么联络都没收到,老师不免会担心。」 「昨天我也以为我联络了。但我发高烧,意识朦胧,似乎打到别的地方去了。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这样可以吗?」 「……没办法。既然知道,就赶快回位子上。靠窗最后面的位子。还有,制服的领带或领结要好好系上。」 「对不起,领带今天忘了。啊,领结也是。」 「…………从明天起,绝对不要忘记。」 「好,知道了~」 八木泽老师表情苦涩,荒江同学则彷佛只当耳边风,重重坐到昨天刚分配的位子上。 先前和乐融融的教室里,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我想包括我在内,几乎全班同学的意识都集中在荒江同学身上,但大家的脸都正对黑板,甚至显得不自然。 感觉她就是有着这么让人觉得难以亲近的氛围。 (插图008) 「那么我们回来翻开课本第三页……荒江同学,你可以为大家念吗?」 「我昨天请假,所以不只是英语,所有科目的教科书我都没有耶。」 「老师就是要你跟附近的同学借。就算没有教科书,老师还是要你好好上课。」 「……啊~是这么回事啊。」 荒江同学嘴角又微微一动。 ……我看了出来,那肯定是在咂嘴。还有,她绝对小声念了一句「烦」。 新学期第二天,就对好歹也是导师的人摆出这种叛逆的态度。 因为老师吩咐,荒江同学一副无奈的模样,视线往坐在自己周遭的人们身上扫过一圈,但当然了,运气不好坐在隔壁的同学们都不正眼看她。看在旁人眼里,也许会觉得大家这样的态度很冷漠,但即使我处在同样的立场,哪怕不至于坚决不借她看,但心中多半也会盼望别被她盯上。 荒江同学立刻感受到这个情形,小声叹了一口气。 「……老师,似乎没有人愿意借我看,我看还是找别人──」 「──有!」 然而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就看到天海同学一头漂亮的金发飘动,直直举起手。 这种时候,天海同学总是会做出很有「天海夕」风格的举动。 「老师,如果不介意,我的课本可以借给荒江同学看喔?虽然座位有点距离。」 「如果天海同学不介意……可是,这样天海同学会没有课本看。」 「我也会请附近的同学借我看,所以没问题……啊,我问都没问就自作主张了。」 ──不会的,别放在心上。 ──天海同学,跟我把桌子并在一起吧。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没关系。 彷佛在强调是天海同学就没关系,坐在她周围的女生们都立刻帮她缓颊。 考虑到天海同学平常的待人处事,大家对待她的反应当然会不同于对荒江同学,但我个人则有些五味杂陈。虽然这是荒江同学自己洒下的种子,但她今后在班上渐渐被孤立的可能性很高。 然而,荒江同学为什么在第一天上课,就做出这种事情呢? 任性妄为就会招致这样的结果,这种事情只要正常上学,应该都会知道。 例如和交情好的朋友分在不同班所以不能接受……不,到了这个时候,还为了这种像是国小生的理由而不满,找上老师做出类似抗议举动的,大概也就只有我跟海了。 ……哎呀,我们做出的事情也太难为情了吧。 虽然八木泽老师笑着原谅了我们,还以看好戏似的眼神,拍了拍我们两人的肩膀说:「你们真的好青春啊~」 「所以呢,来,荒江同学。在你的教科书拿齐以前,都可以暂时借你看喔?」 天海同学不因为对方难相处,就以不同于对其他同学的方式对待她,以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递出教科书。 「……谢了。」 荒江同学似乎无意再闹出更多麻烦,乖乖收下了天海同学递给她的英语教科书。 或许是天海同学的笑容实在太灿烂,直到最后,荒江同学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一次都不曾直视她。 结束许久没上而觉得特别漫长的上午课堂,总算等到午休时间。 我们依照早上的约定,和分在别班的海、新田同学与望会合后,来到老地方度过短暂的休憩。 至于聊些什么,还是会聊到今天早上第一堂课时的荒江同学。 也因为昨天从新田同学口中多少得到了情报,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到那么傻眼……但百闻不如一见这句话说得好,看了还是挺令人吃惊。 「哇,荒江仔,一开始就这么呛喔……我们班也挺吵的,真要说来还是比搞得鸦雀无声要好得多了。」 「唉,新奈仔,荒江同学她从一年级的时候就是那样吗?该怎么说呢,有种谁跟她对看到,她就都要扑上去咬的感觉。」 「嗯~听说是偶尔会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跷课,或是露骨地避开合不来的老师……但她之前有做到那个地步吗?」 荒江同学在第一堂课是那个样子,不过等到班导八木泽老师上的英文课结束后,就变得安分……应该说一直趴在桌上睡觉。即使偶尔醒来,也是在上课要用的讲义发到她那里,瞪着坐他前面的男生,无谓地让人害怕……至少很难说是正经在上课。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你们也就对那个叫荒江的女生有点了解了吧。夕,如果只是借她教科书,今后继续借也没关系,但你得小心,不要更深入她的生活。虽然我也没有根据,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你和荒江同学很合不来。」 关于这件事,我赞成海的意见。 看着荒江同学,坦白说,真有那么一点像是看着以前那个别扭到反常的我自己。 然而,也正因为多少有些相似的部分,我才更加了解。 我跟她成了同班同学还只是第二天,所以也不能确定。 但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比起所谓光与影,给人的印象就像是水与油。 不是正好相反,单纯只是合不来。 然而听了好朋友忠告的天海同学,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印象。 「既然海这么坚持,以后我也会小心啦……可是,嗯~……」 「……怎么?你该不会还在挂念那个叫荒江的女生?明明是个跟夕借了教科书,却连一声谢谢都不会好好说的人。」 「啊、啊哈哈……这点连我也吓了一跳,而且现在心里也还有些不舒坦啦。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觉得『我讨厌这个人!』。」 「是吗?不过这次的事情,我毕竟只是个局外人,这一点也只能交给跟她同班的夕来判断了……」 天海同学似乎也显得不解,不过看样子不像我或海这样,某种程度上先决定了今后跟她来往的方式,而是打算再观望一阵子。 天海同学的这个想法没有错,而且既然她这么想,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想尊重她的想法,可是……总觉得这样又令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水与油。 但愿不会两者都变得太烫,结果搞出大爆炸……若是情势发展成这样,也许由我、海,还有认识荒江同学的新田同学帮忙打打圆场比较好。 「不过啊,真树跟天海同学的十班,这可弄得很麻烦了啊。离班际比赛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 「咦?为……为什么你们四个都突然盯着我看?我一句奇怪的话都没说吧?」 「这……是不用担心啦。」 「嗯。真树同学说得没错,关同学很正常喔?对吧,海?」 「算是啦……不过还是会觉得需要在这种时候特地提起吗?」 「关,你多少读一下空气吧。」 「我好歹也是读了空气,想改变话题,才提了班际比赛这件事耶!」 望会担心这件事也是极其合理,但荒江同学的问题都还没个头绪的情势下,要谈不久的将来,多少会让人脑子发胀。 男生直接跟荒江同学扯上关系的可能性低所以没有问题,对于同为女生的天海同学来说,就很难回避这个问题吧。 天海同学基本上无论什么事情,要做就会认真做,至于荒江同学眼前对所有事情都表现出消极的态度。 虽然多半还要一阵子,才会发表比赛项目与讨论参赛成员等事项……但愿我刚刚不祥的预感不要猜中。 班际比赛,目的在于促进未来一年要共同度过的新同学之间的交流,在我们高中,惯例都在四月底的黄金周前举办。 关于比赛项目每年都有微妙的改变,但基本上几乎都是比排球、足球、垒球、篮球等团体竞赛。 每年都办,而且一定要参加一种以上的竞赛,这也就表示…… ……怪了,去年的我应该也有参加,但不可思议的是我莫名地几乎没留下任何当时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就是我待在角落,几乎完全没参加比赛,就只是呆呆站着。 我把这件事告诉海,结果她莫名地默默弹了我额头,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今天就是要决定这班际比赛成员的日子。 「呃,关于今年的班际比赛,男生比垒球,女生比篮球,还有男女共同的六人制排球。我们班的男女生人数都刚刚好,所以每个人一定要参加一种比赛。」 八木泽老师发下来的讲义上,记载了班际比赛的概要资讯。 无论哪一种竞赛,都会分为几个小组来进行循环赛,各小组中留下第一名成绩的队伍,进入淘汰赛争夺冠军。 各学年都有不少比赛要打,所以班际比赛预计将从早上进行到傍晚,涵盖到刚好要放学的时间,对我个人来说是相当久的长期抗战。 「决定了想出场的比赛种类后,就各自把名字写在黑板上。名额满了就定案,所以先抢先赢喔~」 老师在黑板上粗略地写下「男子排球、男子垒球」、「女子篮球A、BB女子排球」等字样后,走到教室角落。 看来之后就要交给学生自主决定。 「……排球,还有垒球。」 我交互看着黑板上写着的两个项目,再度将视线落到手中的讲义上。 都这个时候了,我就坦白说吧。 对我来说,参加哪一种都无所谓。 当然,我的意思是无论参加哪一种,我都不会成为什么战力。既然参加,我会尽力去打,而且也会追求夺冠,但要说这样是否就能提升比赛的表现,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有继续跟海一起运动,和去年相比,体型似乎也感觉得出多少有些改变,但怎么说都称不上是运动神经好,所以参加要用到球或器具的竞赛会如何,结果不言而喻。 我暗自心想,像我这么消极的「哪一种都无所谓」也相当罕见吧,结果就像算准了时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朝凪) 真树要选哪一种?』 『(前原) 尽可能不累的。』 『(朝凪) 喂。』 『(前原) 对不起。』 『(前原) 不过,毕竟我两种都不曾好好打过。』 『(朝凪) 两种不都在体育课上过吗?当时情形怎么样?』 『(朝凪) 先从排球说起。』 『(前原) 我想举球,结果失败,手指有点吃萝卜。』 『(朝凪) ……垒球。』 『(前原) 守外野的时候我想接住飞来的高飞球,做出奇怪的动作去接,结果运气不好,手指吃萝卜。』 『(朝凪) 真树,你的指骨要不要紧?有没有往奇怪的方向弯曲或僵硬?』 『(前原) 两次我都在保健室接受了简易治疗,情形都很轻微,所以不要紧。』 『(前原) 应该是。』 『(朝凪) 喂,不要若无其事地让女朋友感到不安。』 『(朝凪) 不过先不说这些,这选择的确令人烦恼啊。』 『(朝凪) 而且不管参加哪一种,感觉都要担心你会不会受伤。』 『(前原) 不……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但话说回来,如果用半吊子的心情参加,感觉这些伏笔就会成真,这也是肯定的。 垒球虽然在轮到自己出场前,某种程度上比较轻松,但可能发生自打球或触身球等情形,就竞赛性质而言,外行人受伤的风险很高。 排球则只用到球,但要随时动脑筋也动身体,杀球时又会有很强的球朝自己飞来。 『(前原) 目前我打算选排球看看。』 『(前原) 虽然感觉会很辛苦,但至少大概比垒球不危险。』 『(朝凪) 两种都是只要好好练习,基本上都不用担心啦。』 『(朝凪) 不过只要接下来好好练习到正式比赛为止,就没问题了吧。』 『(朝凪) 我要参加篮球,不过我会好好陪你的。』 『(前原) 咦?体育课不是男女生分开上吗……』 『(朝凪) 嗯。对啊。』 『(朝凪) 所以,我是说我们一起自主练习。』 『(前原) 啊~是啊。』 『(朝凪) 你要好好学会基本技术,免得受伤喔?』 『(前原) 啊,好的。』 无论学业还是运动,海一旦站在指导方的立场,就会摆出体育性社团的调调,所以接下来到班际比赛正式开始的这两三周,我的身体多半会很劳累。 这想必也是我直到去年都没好好运动而欠下的债吧。 总之项目已经决定,所以我站起来,准备把自己的名字写到黑板上。 「喔?真树同学,你该不会是决定了?」 「是。我想选排球看看……」 「哎呀太遗憾了!难得你提起干劲,实在不好意思,但刚才名额已被志愿者填满了。」 「咦?」 一看黑板,发现只有男子排球的项目,六个人的名额都已经写上名字。 就如老师先前所说,这次的成员不是用抽签决定,是先抢先赢── 也就是跟海传讯息传得太开心,让我忍不住花了很多时间,结果很多事情就在那个空档定案了。 「是这样吗……那就没有办法了呢。」 「对不起喔。啊,还是可以把名字写上去作为候补,你要怎么做?」 「……不。既然这样,我就选垒球。」 这也是因为班上的男生人数是十五人,非常紧绷,如果两种项目都要参加,考虑到我体力上的问题,很可能打到一半就累瘫。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勉强,乖乖只选一种来专心参加会比较好吧。 于是我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还没有任何人登记的垒球项目上,回到座位。 『(前原) 抱歉,还是变成垒球了。』 『(前原) 似乎是志愿者很多,一下子就定案了。』 『(朝凪) 啊哈哈。毕竟是真树嘛,我刚刚就有点想到,搞不好事情会这样发展。』 『(朝凪) 那么马上就先来个一千次接球练习吧。』 『(前原) 是不是多了一位数啊……』 『(朝凪) 呵呵。不过我们家总没有棒球球具,所以就去拜托关,请他有空的时候陪练吧。如果不行,去打击场练习挥棒就好。』 『(朝凪) 还可以顺便约会,对吧?』 『(前原) ……也是,这样也是不错啦。』 于是我们立刻敲定了今后练习(兼约会)的行程,然后重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我的确很喜欢跟海开心地传讯息,但凡事都要避免太过火。 好了,男生这边,除了各项目的候补成员以外都已经确定,就只剩下女生,不知道这边又是什么情形。 「好的~排球、篮球,两边都还有空缺,所以大家决定了就来写名字喔。如果有人希望跟哪个女生待在同一队之类的,麻烦先找天海洽询~」 女生这边似乎和男生不一样,要透过讨论决定,所以就由天海同学负责统合,女生的几个小圈子围住了讲桌。八木泽老师似乎也认为既然交由学生自主决定,也就不打算插嘴。 虽然不是正式定案,但天海同学的名字目前是在篮球这边。队友是从一年级时就相对常交谈的几个女生。篮球会分为两队,所以想来多半是在讨论谁要跟谁同队之类的事情。 不过海和天海同学都不怎么烦恼,就选了篮球吗? 她们两人对运动应该都很在行,所以无论参加哪一种项目,应该都能作为全队的核心而活跃,不过……搞不好对篮球多少有些经验? 虽然我不曾听她们两人说过国中时代参加什么社团。 我正发呆想着这样的事情,以天海同学为中心的女生们之间的讨论仍在顺利进行。 「这边把两个三人组都放进去……好,这样一来,排球就定案了。再来就是篮球的A、B两队,这边还是要──」 一年级的时候,这样的事情都是由海负责,但我认为目前天海同学也毫无问题地担任好了领袖的角色。平常她都在海身边负责炒热气氛,但该看的地方还是都有好好看着。 这种统整每个人的要求,然后逐一搭配的做法,让我在她身上看见了去年海的身影。 由我说得洋洋得意也不太对,不过天海同学果然有一套。 天海同学一副身兼两队也来者不拒的模样,在排球候补队员的名额中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再来就剩下篮球A、B两队的分配,然而…… ……这时有个人始终坐在座位上,丝毫不为所动,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全班多半内心都觉得「想来也是啦」,这个人就是荒江同学。 「呃……荒江同学,现在只剩荒江同学一个人了,如果你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就把你的名字写在篮球那边……这样可以吗?」 「……那我就不参加了。我懒得搞这些。」 「咦咦,不……不可以这样啦。毕竟班际比赛要全员参加,而且难得有这样的比赛,我们一起努力吧。好不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有我这样的人在,绝对会搞得很扫兴。」 「怎么会?我完全没这么……」 「你也许不这么想,可是……例如你看旁边那几个女生的脸,你好好看清楚?」 「……咦?」 荒江同学先说了一句「真要说的话啦」然后直指天海同学,她两旁的女生们就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来她们是否认,但荒江同学似乎很确定。 「虽然你们现在若无其事摆出一脸『没有这种事』的表情,但是我对这种东西看得很清楚。虽然我早就隐约觉得会这样了。」 毕竟天海同学在场,她们并未做出露骨的抗拒反应,但内心多半希望尽可能不要和荒江同学扯上关系。 也是啦,毕竟她从新学年第一天到现在这一刻都任性妄为,会被重视班上气氛的人们疏远,或是在背地里说三道四,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与其把我放到哪个队里引发争吵,还不如追加两边都参加的人,或是多准备一些候补,还比较有建设性吧。而且就算把我放进成员里,我偏偏在这种时候『身体不舒服而缺席』的可能性也很高。」 「你……」 她这是在暗示既然反正她都会跷掉,所以从一开始就别把她算进去吗?这种说法连我听了都受不了。 无故缺席上课,终究只是她自己的损失,但换成班际比赛,就会给队友乃至于全班都添麻烦,所以如果她刚刚那句话不是开玩笑,而是说真的,那么这再怎么说也太恶劣了吧? 连天海同学也哑口无言。 本来应该是要利用上完课之后的短暂班会时间迅速决定出场成员,但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多半也在决定成员的其他班级,已经有学生开始离校。 我忽然将视线转向走廊一看,就看到海与新田同学两个人似乎在等我们,隔得远远朝教室里窥看。 「……呼,这么一来就没办法了吧。」 全班的不耐烦眼看就要进入不妙的状态,老师慢慢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在「女子篮球A」栏位,写上荒江同学的名字。 「……老师,我没决定要参加那边。」 「不行,时间到了。还有,如果你真的身体不舒服要请假那也没有办法,但到时候我会联络你爸妈问个清楚。」 「……我爸妈都是从一大早就忙着工作耶,而且他们都是在外面工作。」 「很抱歉,我这么做也是在尽我的职责。既然家长把孩子交给我这个导师,有什么状况我也会担心。不是只有你,我对全班同学都一样。」 「……那就请老师随意。」 大概是被提到爸妈实在难以继续抗辩,她一副投降的模样,无力地靠到椅背上。 「天海同学,不好意思,目前可以先请你这样进行下去吗?关于自主练习是没办法勉强,但在上课这方面,我也会去拜托体育老师,请她好好参加练习。」 「啊,好的。我完全没问题……大家也觉得这样可以吧?」 继续争下去也没完没了,于是天海同学与成了她队友的A队其他三人,这个时候也只能点头。 虽然结果让人很不是滋味,但目前也只能这么办,开始为正式比赛努力练习。 目前还不确定真假,但听说如果在班际比赛中得到好成绩,不只是保健体育这一科会得到比较好的评分,内申分数也会得到相当大的加分,所以每年往往都会展开白热化的激战(来自海、天海同学的情报。我自己是不记得)。 纵然担心天海同学,但首先得顾好自己。 我自认比去年努力,但也还不能说已经融入这个班级。 变得很长的放学班会结束,班上同学们一起为了离校或参加社团而走出教室。他们前脚刚走,一脸担心的海和新田同学就走进教室。 「真树。」 「海……抱歉,拖得有点久。」 「这不是真树的错,所以别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总觉得这么快就已经乌云密布了呢。」 「委员长,来,用你天生不会读空气的能力来想想办法。那样下去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阿夕。」 「可……可以请你不要强人所难吗……」 目前留在我们班教室里的,除了海和新田同学这些别班的人以外,还有几个人。 几乎全都是刚刚才决定的女子篮球队队员。 都是从一年级就分在同一班,是彼此之间很要好的小团体。 而处在她们中心的天海同学,现在正站在荒江同学的座位前面。 「……做什么?我都要回去了。」 「对不起,荒江同学。可是难得我们分在同一队,如果不介意,我想跟你聊聊……不行吗?」 「不行。而且你站在那里很碍事。」 「姆……唔。」 天海同学以一如往常的开朗氛围找她说话,却被她很干脆地拍掉手。 看来这下子连天海同学也难免不高兴,脸颊明显鼓起。同时,跟在天海同学身后的女生们也狠狠瞪着她。 「……懒得理你们,连正面吵架的胆子都没有。」 荒江同学喃喃说完,背起书包慢慢走出了教室。 (真树,我去去就回。新奈也来。) (这就不免让我都有点同情阿夕了。) 问题人物离开后,海与新田同学立刻去帮天海同学缓颊,但紧接着…… 天海同学往荒江同学身后追了过去。 「──荒江同学!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有一句话,我说什么也想说。等我说完就不会再给你添麻烦。所以,求求你。」 「…………」 面对天海同学的请求,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不过既然停下了脚步,所以多半是愿意听听吧。 天海同学跟我做出一样的判断后,一如往常以最棒的微笑开口说: 「班际比赛,我们一起加油喔,荒江同学。」 「…………」 荒江同学彷佛完全对天海同学这句话置若罔闻,快步离开了走廊,但至少她应该已经感受到了现阶段天海同学的心意。 天海同学是真心期待和荒江同学在同一个队伍里打球,而且多半也想和她一步步培养感情。 天海同学绝对不是会在这种时候说谎的人。 她说了想说的话,似乎畅快了些,目送荒江同学离开后,以爽朗的表情回到我们身边。 「久等了……嘻嘻,好像被你们看到见笑的场面了。」 「夕,你真的不要紧吗?只从外面听,就觉得她过分得我都要有点生气了。」 「啊哈哈……我果然好像被讨厌了。唉,真树同学,我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什么会让人不高兴的话吗?」 「不,我觉得天海同学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因为那样而被讨厌,那就只能说是她们两个合不来了。她明明也有着想让班上的气氛尽量融洽些的考量,却被讲一句「烦」,这已经接近是硬要找碴了。 「不过,荒江仔那个样子,整个球队要团结可能有点难啊。虽然就算只有阿夕一个人,只要搭配的队友适合,多半也还有办法应付。那个人似乎对运动也挺在行。」 「这样啊。那么只要我和荒江同学默契好,要夺冠可能也不是梦想了。」 「不,我想新田同学说这话,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也可以这样解释,但这未免太正向思考了。反过来说,搭得不好也可能会全败。何况连她们两人的关系会不会变好,现在还说不准。 然后最重要的还是…… 「夕,我话先说在前面,就算碰上我们队,我也完全不会手下留情。我们队虽然是升学班,但大家还挺卖力的。」 「……嗯,那当然,正合我意。」 「来一场公平对决,是吧。」 「就是啊!」 刚刚才说到搭配队友,但我个人最瞩目的点又是另一件事。 海所率领的十一班队,和天海同学率领的十班队──以往一直同班,站在同一边的两个人,这次也许会以对手的立场对战。 包括候补队员在内,出场成员全部定案后,就由各班的导师抽签决定对战场次,也决定了正式比赛会对上的队伍。 首先我出赛的垒球队,是和四班与八班对战。四班有着包括望在内的许多运动性社团成员,而且附带一提,望也理所当然地参加垒球队。 似乎有些高中为了避免实力差距太大,会要求学生参加与自己社团活动内容不同的竞技项目……但我们学校不存在这样的规则,所以他们应该会满心把目标放在夺冠。 目前,我打算小组赛的两场都要认真打,而且无论被领先多少分,都会不气馁地努力。不过如果真打成那样,对方应该也多少会手下留情。 我这边就不说,问题是在女生。 如果对上就要认真对决──海跟天海同学是这么约定啦。 ·女子篮球 循环赛第一小组 ①四班队(四班由于女生人数不足,只组一队) ②七班B队 ③十班A队 ④十一班A队 结果在预赛的循环赛上,就要实现这场对战。顺便说一下,七班B队还有新田同学参加(这是我后来听海说的),但这边不怎么重要。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让我烦恼。 「──唉,真树,以防万一,我姑且问问,虽然我是觉得不会。」 「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堆前提……当然了,周六周日我会尽可能奉陪。打工方面也是,我已经拜托店长,在这段期间把我的班排在平日。」 「嘿嘿,太棒啦。这样一来,六日就可以一整天都跟真树一起……呃,密集练习?」 「也是啦,嗯。」 虽然休息时间也许多少会做些别的事情,不过这就先不说了。 首先关于练习,我们分别参加垒球和篮球,出场的项目就不同,但无论我还是海,都会陪彼此练习。毕竟比起独自默默训练,这样多半更能维持动力,而且以我的情形来说,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懒散下来。 「我顺便问问,篮球你打算在哪练习?毕竟学校的体育馆,假日基本上都不开。啊,难不成是要去天海同学那边?记得她家庭院有篮球场。」 「不是。每周都去太给夕和阿姨添麻烦了,而且我跟夕在班际比赛结束前,互相可是对手,我不打算一起练习。」 自从确定要对战后,海跟天海同学就一直这样火花四射。虽然这多半表示她们就是如此期待第一次对战,但这样一来,就得面对练习场地要怎么办的问题。 如果只是跑步,可以去附近的公园或河边,所以没问题,但如果想练投篮、传球,还有团队合作,应该还是要有像样的球场比较好吧。 「不用担心,这些我也都有安排。『那边』似乎也有自己的安排,所以要每周都练似乎会有困难,但对方说愿意尽量给予协助。」 「嗯?既然有管道,我是在哪都无所谓啦……」 听她的口气,似乎除了我以外,还有好几个成员。 ……眼前就先祈祷这些人不要太严格吧。 「这么说来,再来就差全队练习了吧。虽然体育课也会练,但这样应该不够吧。」 「啊,嗯。虽然接下来我才要去跟其他成员说,不过还好啦,我想大概没问题……想是这么想啦……」 「……海?」 一说到这里,海就尴尬地低下头。 分到新的班级已经过了几天,目前我还不曾从海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当然海有所隐瞒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关于同班同学,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 「啊!没事没事。人际关系上没什么问题。记得前不久我也说过,大家人都很好,跟我非常要好……可是,这个,该说现在的状况,我也有点想不到吗?」 「嗯,嗯~……?」 从开始交往以来,海对我说得这么吞吞吐吐,也是相当稀奇的情形。 从她的口气推敲,我想并不是她在班上被孤立,也不是跟哪个人特别相处不来……我信任海,所以不打算追问,但身为男朋友,还是会有些担心。 「总之,我特别要好的四个人──除了我以外的队员,我打算之后好好跟真树介绍……所以,这件事如果你愿意再等我一阵子,我会很高兴。」 「……既然海这么说,也好啦,我是无所谓。」 海担任队长,她手上的十一班队员表上,记载了其余四人的名字。 中村澪。 早川凉子。 七野美玖。 加贺枫。 也因为我曾(自己觉得)和升学班的人竞争过名次,其中也有一些隐约留在记忆中的名字……搞不好其中也有一些个性多少比较强烈的人。 海说迟早会好好介绍给我认识。 但如果只是从远处若无其事地观望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一定是的。 于是时间来到隔天的放学后。我本打算找个好时机,悄悄前往十一班侦察,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好。好的,那么今天的英语课就上到这里。啊,今天就不开班会,等课上完大家可以赶快回家。毕竟没什么联络事项,而且上次实在拖到太晚了。」 宣告第六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迅速收拾好的同学们几乎一起走出教室。也因为我们班上回家社的人很多,对待班际比赛的认真度,比起别班就只是参加个「意思意思」。 「那我走了,真树同学!明天再见!」 「啊,嗯。天海同学,从今天起自主练习?」 「嗯。马上就开始全队练习。我跟队员们也说过,既然要打,就要努力看看。」 「这样啊。我想会很辛苦,不过加油吧。」 「谢谢你……如果荒江同学也能加入,那就更好了。」 天海同学露出遗憾的表情,视线看向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人。到刚刚她还静静听着课,但多半是比谁都更早回家去了吧。 「我还有约,所以就先走了。真树同学,我们好歹也是同班的,不可以只顾着帮海加油喔?团队合作很重要喔?」 「唔。」 如果是个人对个人的对决也就罢了,班际比赛是班级对班级,所以我打算当天在表面上为自己班的天海同学这队加油。难得有这种全班团结一致的机会,丢着自己班不管只为女朋友加油,那就未免太不会读空气了。 ……我觉得实际上会怎么样,也得看当天的情形。 凡事都有例外。 当然,限定跟海有关的事情就是了。 「我……我知道的。嗯,不用担心。」 「咦~真的吗~?」 我被天海同学趁早叮咛了一番,所以和别班对战时,也得到场加油才行。 自己率先大声加油……会有点难为情,所以多半只会在人群里,跟大家一起看比赛。 和天海同学分开后,我前往十一班的教室。 我跟海和一年级时一样,放学后都会一起回家,但平常我们多半在楼梯口前碰头,像这样来到十一班的教室前面,其实还是第一次。不过今天终究只是看一眼班上的面孔,我是打算这个目的一达成,就立刻撤退。 「────」 十一班还在开班会,门的另一头,可以看见学生们静静听着男性导师说话。 海的座位──在靠窗的前面数来第三排吗?她看似正经在听老师说话,但也许是因为实在讲太久,露出觉得无聊的表情。 目前似乎并未发现我在外面窥看。 「…………嗯~」 以往我也曾悄悄侧目看着海,但像这样从教室外窥看……愈想愈觉得自己在做非常不好的事情。 「总觉得这样,好像跟踪狂……」 虽然有着「担心海是不是于现在的班上跟大家相处融洽」这样的名目,但我又觉得像这样瞒着她做这种事,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哪怕我们彼此是男女朋友,而且自认也公认处于笨蛋情侣状态,但我就是觉得如果情形愈演愈烈,就不再是「担心」,而是会变得接近「束缚」了。 我好喜欢海,如果可以,她的事情我全都想知道,但还是需要自制。 「……嗯,还是算了吧。」 毕竟海说迟早会好好介绍给我认识,在这之前就不要无谓地深究了吧。 如果还是会在意,那就坦白把这样的心情告诉她就好。 所以我决定只看看海无聊的表情就好,立刻转过身去前往平常碰头的地方,然而── 「嗯!啊哟。」 「咦?噗呼!」 我正要离开十一班教室的瞬间,由于没怎么看前面,并未发现有人朝我走过来,结果就像撞车似的碰在了一起。 我一想事情注意力就会散漫的毛病,差不多该改一改才行。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发呆……」 「啊啊,不会,别在意这种事。因为我也才刚从憋着的尿意中得到解放,正处在超绝贤者时间。啊,在异性面前说这些是不是太没神经了?这可失礼了。」 「是……是喔。」 站在我眼前的,是个想来跟我不同班的女生。她戴着黑框眼镜,一头长发绑在身后。 乍看之下,这个人的外表显得很正经,但言行多少有些特别。 还有我们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她的身高比我高得多。 虽然不到望那么高,但比起在女生中算是高的海和天海同学,肯定高了十公分以上。 「我们会在这里撞到,也就表示你来我们班有什么事?看上去似乎是别班的人。」 「是。呃,我是隔壁十班的前原。这个,我跟女朋友……约好了一起回家,所以我本来打算在这里等到她开完班会啦……那我先失陪了。」 「啊啊哟,你等一下!」 我正要匆匆从她身旁走过时,她就猛然伸出长得出人意表的手臂,牢牢抓住我肩膀。 虽想轻轻甩开,但她似乎握力也强,我完全动弹不得。 (插图009) 「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啊,抱歉,我是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你的脸……呃,是在哪里呢?虽然没什么特别好记的特征,但有种施压一下就会被直销缠上的感觉──」 「……这种时候希望你至少说是『烂好人』……虽然这种心情我是懂啦。」 之前新田同学也曾开玩笑这么说过我,我看起来是不是真的这么好骗呢?我自己倒是认为我的疑心还挺重啦。 从她的口气听来,眼前的她应该无疑是十一班的学生吧。而且还是个性很强烈的女性。 「……对了,差不多可以请你放开我了吗?」 「还不行。我都已经快回想起来了,再给我十秒……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该不会是真树同学?前原真树同学。」 「嗯?是。我是前原真树没错啦。」 「宾果~所以你就是小朝的心上人了。哼~刚才我说了很失礼的话,不过你的面相挺和善的嘛。」 「是……是喔……」 我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她似乎却已经很了解我。 多半是海说了我的事情吧。从我们成了男女朋友以后,并未特意隐瞒交际的事实,所以这点是无所谓。 「这个,顺便请问一下,你的名字是?」 「嗯?啊哟,对别人说三道四之前,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就太不公平了呢。我的名字是中村澪。我想你也知道,我是身为十一班第一名的女人。」 「是不是第一名我不太清楚啦……」 知道海说了我的事情时,我就早已料到,果然是那张成员表上四个人之一。 考虑到海之前的交友关系,就觉得她会和这几位跟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不太一样,很有个性的人要好,还挺令我意外。 我猜想其他三人总没有中村同学这么强烈,不过……升学班也有,不,正因为是升学班,所以也有这样的人吗? 海平常也一派模范生模样,但在我面前还挺有个性。而她的这一面,我也非常喜欢。 「前原同学,老狸子……不,我是说导师的话多半也要说完了,所以你就来我们班上看看吧。我们班还挺多人想跟你说话。」 「你说的是,这个……像是早川同学或七野同学吗?」 「喔,你知道凉子她们的姓吗?那就好说了。」 我本想赶紧开溜,但照这情形看来,她似乎是不会放我走了。即使跑掉,中村同学多半也会把这件事告诉海,既然如此,看来还是乖乖死心比较好。 为了先等老狸子……不是,是十一班的放学班会结束,我们站在离老师有点距离的地方。 目前没收到海的讯息,所以中村同学大概还对这件事保密。 光是有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这两个人在,我都会多少有些顾虑,接下来竟然要和四个完全是第一次认识的女生见面……虽说是自作自受,我还是不免紧张。 之后过了几分钟,导师似乎说完话了,学生们一口气从教室里出来。 当然了,一脸贼笑慢慢靠近我的中村同学也包括在内。 「前原同学,请。有点乱就是了。」 「你说得像是在介绍自己家……总之,打扰了。」 我被中村同学在背后推着,一起走进十一班的教室,结果正好留在海座位四周的三个人,以及露出吃惊表情的海都不约而同转头看我。 「哎呀~?唉,中村,这个男生是谁啊?」 「其实是你男朋友……也未必吧。毕竟中村对这种事情似乎不太有兴趣。」 「看她特别开心地说『有个人想介绍给大家』然后跑出去,我就觉得怪怪的……澪,这位该不会是?」 「哼哼哼……美玖、枫、凉子。不用缠着小朝问,对方就自己特地送上门来了。」 「「「难道说……!」」」 也不知道她们三人察觉到了什么,只见她们的眼睛慢慢瞪大。 ……这是什么情形? 「没错,就是这个难道……他就是我们十一班的偶像──小朝心爱的男朋友!」 「「「果然!」」」 这一瞬间,海以外的三人同时起身围住我。 「咦?咦?怎么了?」 「是喔~!他就是前原同学啊?原来小朝喜欢这种型的啊~!啊,我是七野美玖,请多指教了。我参加轻音社。怎么样?要不要来弹弹吉他?」 「你……你好。我还是先不要……」 「我是加贺枫。前原同学,黄金周有同人展,可以借用你们家小朝吗?我做了有够可爱的cosplay装,想请她帮忙顾摊。」 「这你问我我也没辙……」 「对不起,我们班的澪就是那样。可是,毕竟我们最近的话题都是在谈前原同学……啊,我是剑道社的早川凉子,请多指教。」 「这样啊……我才要说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 我还想着到底发生什么事。她们一知道我是谁,就猛然围上来找我说话。 看来是在我所不知道的小圈子里成了热门话题……真不知道我的消息是在什么样的来龙去脉下走漏的。 「……真是的,真树你喔。亏我都说了会好好介绍给你认识。」 「哈哈……抱……抱歉。我就是会担心海。」 「真树笨蛋。虽然没把话说清楚的我也不好啦。」 这件事,就好好听海亲口说吧。 ※※※ 新学期开始的第二天。 早上,我暂时和几乎每天一起上学的男朋友分开,走进自己的班级──十一班的教室。 换做是平常,这时我的好朋友就会充满活力地打招呼,同时扑过来抱住我,但现在这个好朋友则和我的男朋友一起进了隔壁班。 ……我只是明白描述事实,但也许说法有点不妥。 他们同班,会进同一间教室明明理所当然,但我就是觉得心中不太畅快。 无论真树还是夕,都聊得那么开心──笨蛋。一群笨蛋。 「不不不,我是有没有这么爱吃醋啦……」 我静静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只看着我,而且不是会对其他女生出手的那种不诚恳的男生,最清楚这点的就是我。而且我也知道,我的好朋友对于这样的他,始终只当成「普通朋友」看待。 虽然之前完全没有自觉,但万万没想到我有着对一件事如此执着的一面。 ……这也是因为我尝过了「恋爱」的滋味吗? 总觉得再胡思乱想下去不太好,所以目前就先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吧。 没错,首先是关于我分到的十一班。 我们班聚集了志愿是考进顶尖大学的成绩优逸者,但看上去,那种显然把所有资源都投入学业的人意外不多。 班上成员大约三分之二由女生构成,但听班上同学说话,聊的却不是上课或念书的事情,有时是穿着打扮、有时是有人模仿我们班导师来逗大家笑,还挺热闹的。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会一起行动的团体似乎已经固定到一定程度,但目前我并未属于任何一个小团体,独自静静度过早晨时刻。 三十人的同班同学中,没有任何人是从一年级就同班的同学。社团活动我也并未参加,所以在人际关系上,完全是从白纸状态出发。 「…………」 想来我可以轻松地找任何人说话,实际要开口却意外地有所迟疑,身体不听使唤。我就是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擅自闯进已经固定到某种程度的群体里会给人添麻烦。 去年入学的时候,明明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形──我想到这里,发现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着唯一一个差异。 就是那位从国小(初等部)成为朋友以来,就一直跟我同班的好朋友。 也因为夕生性开朗,又有着不分男女都会受到吸引的容貌,即使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待在教室里,身边也自然而然会有人聚集过来。 当事人黏我这个好朋友黏得很紧,所以人们也会找我说话,也就在这样的契机下渐渐熟起来。从认识夕以前就一起的纱那绘和茉奈佳是例外,而我从高中开始来往的新奈,一开始会有所交集,还是因为夕。 「……然后,现在的我不敢对任何人说话,孤伶伶的。」 即使以往我当自己是班上的核心人物,一旦没有夕在,我终究只有这点本事吗?虽说和真树开始交往以来,已经渐渐在改善,但在学校还是摆脱不了表现成模范生的习惯,所以也许会让有些人觉得我酝酿出一种难以亲近的气氛。 明明我即使乍看之下只是静静摊开课本,一脸不在乎的表情,但满脑子都是恋爱的事情,还不听老师说话,在桌子底下偷偷和男朋友传讯息。 「……不知道真树在做什么呢。」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一如往常地发讯息给真树。 虽然在和男友打情骂俏之前,有更该做的事情要做,但只有这件事,我实在很难戒掉。 『(朝凪) 真~树!』 『(前原) 什么事?』 『(朝凪) 我想反正你一定一个人过得很寂寞。』 『(朝凪) 啊啊,我真是个好为男朋友着想的好女友。』 『(前原) 竟然自吹自擂。』 『(前原) 也是啦,是好女友这点倒是没错。』 『(朝凪) 咦?什么?真树,你刚刚说了什么?我耳朵不太灵,没听到。』 『(前原) 这跟耳朵无关吧。自己去读上一行。』 『(朝凪) 再发一次。如果你不想这样,也可以当场大声说出同一句话。』 『(前原) 替代方案的难度有够高的……』 『(前原) 好啦。那我再说一次。』 『(朝凪) 好期待。』 『(前原) 也不用那么期待……』 『(前原) 海是个好女友。非常好。』 『(朝凪) 嘿嘿,谢啦。』 『(前原) 那么老师差不多要来了,我先下了。』 『(朝凪) 嘻嘻,你害羞了。好可爱。』 『(前原) 才……才没有。』 「……嘿嘿!」 哪怕努力想装得平静,总是会忍不住笑出来。我开心得不得了,忍不住嘴角上扬。 嗯。果然和真树这样说话就是开心。起初纯粹是为了避免我们要好的关系被同班同学发现,两个人一起想出来的措施。但多亏有了这个措施,才能够一直都不忘记刚开始交往时那种新鲜的心情。 我们分处不同教室,不能偷偷观察恋人跟自己有着同样表情的模样,确实令人遗憾,但相对的,多了许多想像的乐趣。 不知道真树现在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又有着什么样的表情呢? 如果他跟我有着同样的心情,我会非常开心。 关掉讯息APP,回到待机画面一看,桌布是真树以难为情的表情撇开目光,但又低调地比出V字手势的照片。 这是圣诞节时拍的照片,我还瞒着他设定成桌布。 平常凡事都嫌麻烦,懒洋洋的……可是有时候体贴又可爱,极低机率会表现出非常帅气的一面,是我比谁都重视的男生。 只要有真树在,哪怕在班上变得有些格格不入也没关系──我如此心想,但还是觉得这样不妥,用力摇头。 这个本来很怕人多的团体行动,很怕生的男朋友,还是努力想融入新的班级,所以我得先当他的榜样,引领他才行。 就像真树努力要成为配得上我的男朋友,我也要努力让自己当个能一直让真树尊敬的女朋友── 「──哇!」 「呀!」 我想看着最喜欢的男友照片来恢复活力,从今天起也要提起精神展开行动……结果就在一声大喊中,被人抓住双肩。 然而,我自己确实吓了好大一跳。以往即使投入在和真树聊天,也都会细心留意周遭的动静。 是对方发现我在忍笑而接近吗……不管是不是,竟然无声无息地突袭我,对方也相当有本事。 座号十一号,中村澪同学。我只知道她的姓名,她是一年级时一直保持全学年第一名的人。而且还是遥遥领先。 「……呃,啊啊对了,是中村同学吧?怎么了吗?」 「嗯?没有,我看你在抽屉里偷偷摸摸,所以有了点兴趣。你在做什么?在抽屉里栽培不可告人的花草?如果生意快要上轨道,让我也分一杯羹吧。」 「真是的,哪有可能种那种东西嘛……我只是偷偷在玩游戏啊。」 「喔~最近的手机游戏还会秀出不起眼的男生照片啊。我对这方面很不熟,所以挺意外的。」 「…………」 中村同学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闪闪发光,同时嘴角上扬。 我几乎就要说出「你这家伙」这几个字,这才赶紧吞回去。 「……你、你都看到了?」 「啊哈哈,对不起。你都不肯乖乖招认,我就忍不住有点坏心。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很俏皮的女生。」 「这种话是自己说的吗?」 「当然要说。不然大家就不会觉得『啊,原来中村同学其实是个很俏皮的女生,好可爱啊』了。」 「我总觉得这样有很强烈的反效果……」 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人可能真的有点另类,但我万万没想到原来她不是特意搞笑,竟然真的是个怪人。 和夕、新奈,以及真树都不一样的类型。由于是升学班,当初我并未期待会遇到这么有趣的邂逅。 「那么待机画面的男生是谁?该不会是朝凪同学的男朋友?」 「是啊。既然都提起了,如果有问题想问,要不要让我好好说给你们听?当然了,中村同学身后的三位也包括在内。」 「怎么,看你之前好像很慌,但都有好好看清楚四周嘛。」 「那还用说,我长年当班上的领袖可不是当假的。」 「不错耶。那包括我后面的三个人,以后也要请你多关照了,小朝。」 「你突然就自来熟啊……是没什么关系啦。」 原来如此。虽然我对新的班级多少有些不安,但这样也许会另有一番有趣的局面。 虽然跟我原本预想的局势有些偏差,不过就当作是结果OK就一切OK吧。 ……真树,谢啦。 我一边感谢现在不在这班上的男朋友,一边在新的班级踏出了第一步。 ※※※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因缘际会下,我和大家也熟起来了。」 「是喔,原来有过这样的事情啊。」 「嗯。啊,我话先说在前面,现在我非常开心。中村同学、小枫、小玖、凉子同学,大家人都很好。」 「唉,小朝,我们都这么要好了,为什么还是叫我『中村同学』?你就像叫她们三个那样,叫我小字辈或是叫名字嘛。啊,叫我『澪澪』如何?」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绰号……不过中村同学感觉就是很中村同学啊。」 「就是啊中村。」 「放弃吧中村。」 「澪,我觉得『澪澪』实在太扯了。」 「会吗……那么至少前原同学──」 「不,我绝对不要……」 「呜呜……枫,刚刚我出槌的地方,剪辑的时候帮我剪掉。」 「不,现在根本没在录影或录音好吗?」 她们跟海和乐融融地有说有笑,但起初海在班上差点要变得格格不入,让我感到挺意外。 听她们说来,将中村同学她们四个人与海串连起来的,似乎是我。 ……还有海把我的照片设成待机画面,也让我有点意外。 听她们说起这件事,让我现在都还难为情得像是脸颊要冒出火来,但话说回来,海这么想念我,坦白说我很开心。 该怎么说呢?我不禁觉得我们真是一对笨蛋情侣。 「那么小朝,你和前原同学是哪一边先表白,才开始交往的呢?如果当时有些关键字,真想听你们说说。」 「呃……是……是怎样来着了?当时我很紧张,所以不太记得……好像。」 「喔?喂喂,小朝~都这个时候了还装蒜可不太好喔~?看你满脸通红,我看你现在就在脑内重播当时的台词吧?啊,为了之后能够好好重播,我是不是该先录个音?」 「美玖还有枫,你们别这样。就算你们对恋爱的话题再有兴趣,也不要让小朝为难。虽然由没有经验的我来说也不太对,但我想这种事情不是会到处讲的……对了,两位是不是已经接吻过了呢……」 「虽然小枫和小玖都是,不过原来凉子同学也听得津津有味吗?」 我努力试着像平常那样吐槽,但其他三位也和刚刚的中村同学一样个性强烈,连海都被她们的气势压得有点狼狈。 我本来就知道海有着一被提起恋爱相关的事情就会慌张的可爱一面,但看到她和天海同学还有新田同学在一起时又不一样的样貌,让我觉得非常新鲜。 「怎么样啊前原同学,这就是我们班的偶像。很可爱吧?」 「是啦,好歹我们是男女朋友,这点我是知道……不过,我没想到海竟然处在这种被大家宠爱的定位。」 「这点我也没料到。起初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十足像是那种才貌双全的模范生,给人很不好亲近的感觉。偷偷摸摸用手机,也让我觉得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个超级帅气到让人看不下去的男朋友,让我觉得可恶有够羡慕啊,把你的幸福也分给我啊,我好羡慕啊这样。」 「原来你那么羡慕啊……」 然而海不是那样的女生,而是和大家一样,是平凡的女生。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和大家吃一样的东西,会懒洋洋地睡睡午觉,玩玩游戏,谈平凡的恋爱。 这样的她无论看在谁眼里,想也知道怎么看都很可爱。 「所以呢,前原同学不用担心,小朝已经顺利成为了班上的一员,你放心吧。啊,当然我们随时都有人在监视,不让班上的男生随意招惹她。对吧,大家。」 「是啊。有哪个家伙敢给有男朋友的小朝添麻烦,就等着被本小姐华丽的贝斯技法来个脑袋开花。」 「美玖,技法不是这样用的吧?不过玩笑就不说了,我们会扮演好墙壁的角色。毕竟小朝的第一次cosplay我已经预约了。」 「那我就从内部监视有没有叛徒吧。枫,我是不打算干涉你的兴趣,不过这种事情你要自己一个人享受。」 「我……我知道的,大姊……我知道了,所以拜托你赶快把拿在背后的练习用竹刀放回置物柜。」 我觉得光是她们四个人吵吵闹闹地不停追问,就已经充分对男生发挥了牵制效果,但包括海在内,她们都显得很开心,所以应该不用管吧。 尽管怎么想都觉得她们尚未培养感情,交情就已经成型。但不管怎么说,包括海在内的这五个人,就是这次班际比赛上,要和天海同学的队伍对战的十一班A队。 听她们说来,四个人当中只有剑道社的早川同学参加运动性社团,所以推测比赛本身应该会打得难分胜负。但如果从五个人的团队合作来看,现阶段说什么也是海这边占上风。 海与天海同学这两人升上高中二年级才首次分开,竟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 ──────────────────────── 3.前哨战 亲眼目睹十一班良好的团队气氛,让我更加在意她们两人所在队伍的对战将会如何,但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处理自己眼前的课题。 照先前的讨论,我在班际比赛将参加垒球项目,但始终没有练习。即使想自主练习,运动场有棒球队和足球队在用,即便想借球具去其他地方练习,也因为担心会对邻近居民造成困扰,所以禁止在公园等处训练。 因此除了体育课以外,能做的事情很少。 于是我利用午休时间等等的空档,先找望一起传接球。 「──真树,一开始我会慢慢投。你要仔细看球,手套尽量不要从自己眼前移开。」 「啊呀呀……这样吗?」 「嗯,对对,就是这样。搞什么,以几乎第一次练来说,做得挺好的嘛。」 「不……不好意思。」 似乎是望教得好,虽说是从相当远的地方投过来的球,我也勉强能够接进手套里。 望说会慢慢投,但投来的球很沉,每次接球都会让手发麻,但球发出啪一声清脆的声响进入手套的感觉倒也还不坏。 「说到这个,望要打哪个位置?垒球只能用下手投球,但你应该还是当投手?」 「对啊。我已经很久没打垒球了,所以得透过练习来找回感觉才行。话说真树你是守外野吗?」 「嗯。我不是那种当投手或捕手的料,而且内野要处理的球也很难,跟队友的合作似乎也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就用消去法选了外野。」 虽然还不是正式决定,但我的位置多半会是右外野吧。棒球队的王牌望就先不说,其他成员在棒球方面应该都是外行人,击球也多半会集中在右打者挥棒方向的左外野方面,所以我们打算将运动神经好的人往这边集中。 「那么打击练习之类的要怎么办?如果是T座打击,不太占地方,我就可以陪你练……不过你多半会去那家游乐场里面的打击中心吧?」 「是吧。虽然多少要花钱,但正好适合用来让眼睛习惯快速球。海说今天放学后就马上去练。」 「真树放学后去游乐场约会……说来说去,你也很正常在享受青春啊。」 「是练习啦,练习。虽然应该也不会一直都在挥球棒,我想大概多少会玩一下。」 虽说目的终究是练习,但海今天从早上就一直显得很开心,所以我多半会在很多事情上奉陪吧。 像是久违地打打街机,玩玩代币机,还有……对了,像是两个人拍大头贴合照等等。她频频在用手机查最新的大头贴机台,所以就算我抗拒,多半也会被拉去拍吧。 午餐加上之后的轻度运动,这双重打击让我受到比平常更剧烈的睡魔侵扰。但我勉强撑过了下午的课之后,就照当初的计画,跟海一起前往我们都熟的游乐场。 有点昏暗的店内,以及四处传来的吵闹声响。 有种怀念的感觉。 「真树,来,这边这边。后面还有行程,所以我们赶快先练完吧。」 「不,目的始终是练习吧……啊,等等,不要先走啦。」 非周末的平日像这样跟海一起上街,其实还是第一次。平日我们就算一起玩,也几乎都是在我家,所以偶尔像这样来一次放学后约会,身旁的海也开心得连说话声调都雀跃起来。 「说到这个,不邀天海同学真的没关系吗?虽然我们独处是很高兴,但没能跟海玩,天海同学应该也在忍耐。」 「我是邀过夕,但她说跟其他人有约了。我看多半是练篮球吧?她约的人好像对方很忙,只有平日约得成。」 「是喔。天海同学果然很努力啊。」 多半是找国中时代认识的人当教练吧。海与天海同学出身的那间女校,特别致力于发展运动,所以篮球队有她认识的朋友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我不太常听海说起国中时代的事情,但搞不好是海也认识的人。 我一边这样想东想西,一边跟海牵着手,前往有着整排投球机的楼层。上次来到这里,大概是在半年前──没错,那是我和还只是普通「朋友」时的海一起来的时候,所以已经好一阵子没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个时候起,我跟海的关系就一直在渐渐加深。 「好久没打了,就先从打个一百公里左右的球速找回感觉开始吧。先打个三百圆,习惯以后就换到一百二十公里。」 「好……好的。请多指教了,教练。」 「唔。我会全程陪同到你练会为止喔……嘿嘿,真树,我支持你,加油喔。」 「嗯。是啦,我会努力看看。」 想尽量表现给在铁丝网外守望的女朋友看,戴上用来防止受伤的头盔,走上打击区。 我已经很久不曾像这样握金属球棒,但身体似乎还记得感觉,握柄意外合手,球棒本身的重量也让我觉得很轻。比起之前还很瘦弱的时候,身体也多少变壮了些,所以照这样看来,多少用点力挥棒多半也不会有问题。 「真树,在球碰到球棒前,都要仔细看着球挥棒。不用想着要把球往前打,只要姿势确实,球就会犀利地飞出去。」 「……嗯。」 海所给的建议现在听来已经会觉得怀念,我闻言之后点点头,挥了挥球棒。姿势已经请望教过我,所以再来就只剩下实践。 ──铿! 「喔。」 「啊,打到了。」 果然是基础练习的功效吧,虽然是弹跳的滚地球,但打出去的球,势头足以飞到投球机所在的网子。 「不错嘛!就是这样,往球更下面一点点的地方打。」 「嗯。」 我对表情一亮而大声加油的海点点头,继续把球打回去。 这也就表示这些日子里我步调虽慢,但一直脚踏实地所做的努力,绝对不是白费的吗?尽管有时会挥棒落空或擦棒,但球棒挥得好时,就会打出还不错的球,直直飞到投球机上方的网子上。 ──锵!锵! 「……这种事也许意外开心。」 看着球留下清脆的声响飞向远方,感觉得出心情愈来愈昂扬。 经常看到像是下班的上班族来挥棒,以往的我都觉得「到底是哪里好玩?」……但当成发泄压力偶尔来打,也许是很好的方法。 还有,感觉这样也多少能在海面前有点好表现。 虽然我还只有打慢球。 「真树,辛苦了。来,碰拳头。」 「谢谢。是多亏海的建议。」 「不客气。啊,你流汗了。我帮你擦,你再靠过来一点。」 「不,我有手帕,而且汗我可以自己擦啦。」 「是 我 想 擦。」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很好。」 海似乎也因为亲眼见证我的长进而开心,比平常更加细心照顾我。 由于是平日,馆内只看到稀疏的人影,但如果我们照常打情骂俏搞得太过火,就不免会在意周遭人们的视线和声音。 现在……似乎没有别人在,让我暂时放下了心。 「真树,要怎么办?你似乎有点累,要休息吗?」 「不,目前我觉得动作很流畅,想就这样继续打。应该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唔。也是啦,虽然是垒球,但球的体感速度还是有差。那就这样去打打看一百二十公里吧。」 于是我们一路往旁移动,来到球速更快的区域。这边可以练习一百二十到一百四十公里的快速球与变化球,来这里打的似乎是以平常就习惯打棒球的人为主。 由于客满,我们排队等候。 「光从外面看,就觉得这边的球还是那么快啊……海,一百二十公里的球你都是怎么打的?」 「嗯~基本上就是跟刚才说的一样,要仔细看着球打,不过我看关键大概还是挥棒的时机吧?看对方的投球姿势,还有投过来的速度等等,隐约可以预测。毕竟就算球很快,也没办法加快挥棒的速度。」 「原来如此。时机是吧。」 「对对,时机。不限击球,什么事情都是嘛。」 海边说边把身体贴到我身上。我终究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意而做,但能跟海变得这么要好,一定也是因为时机好吧。 ……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机太好,才会变成笨蛋情侣。 我们有点离题,眼前还是先拉回正题吧。 我想参考别人挥棒,于是目光望向其中声响最清脆的打击区。就在我们排队等候的打击区隔壁,其他人不时会失误,但这个人已经连续好几球都打到写着「全垒打」的牌子附近。 「嘿~呀~!喝~!」 喊声与姿势有点独特,但基础很扎实,挥棒非常强而有力。 我正佩服地觉得有才能的人果然不一样,接着才发现这个背影我非常熟悉。 由于有防止意外的网子和头盔,起初我没发现,但只要看到这人每次挥棒,就会从头盔后面甩得轻轻飘舞的金色长发,根本无从认错。 「呼。啊~我只是试试看,但是好开心……等等,啊。」 「夕!」 「天海同学?」 「呀喝,海,还有真树同学也在。嘿嘿,由于那边不方便,结果还是跑来这边了。」 我们前面的人正好在这个时间点打完,但为了先整理状况,我跟海让排在我们身后的人先打,去找尴尬苦笑的天海同学。 「夕,你怎么会在这里?篮球练习怎么了?」 「嗯,本来照计画要练,可是因为那边不方便,就变更了练习地点。你也知道,这间游乐场的上面一层楼就有篮球场和室内足球场之类的吧?所以我们就打算过来练球,也顺便来玩一下。」 「那么她们两个也一起来了?」 「嗯。现在她们好像正好离席就是了……啊,话才刚说呢。喂~纱那绘,茉奈佳。」 「……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 朝天海同学挥手的方向一看,就看见穿着橘女子高中特色白西装制服的两人。 她们看到我跟海两个人,也露出意外的表情,但没有以前那种顾虑的样子,而是露出了笑容。 「小夕,你该不会把他们两个也会来的消息瞒着我们?要是早知道,就可以多点心理准备了。」 「纱那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是的,开开玩笑嘛。小海,不要这种表情。」 「前原同学,你好~好久不见了~」 「好……好久不见了,北条同学。」 上次像这样见面是在海的生日会,所以大概隔了两三周吧。两人的头发都剪得比当时要短,但一看脸还是能马上认出来。二取同学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很特别,北条同学则是一双与她文静语调相称的下垂大眼睛,很有特色。 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和天海同学一起……我先怀疑了一下,但只要看看两人提的大运动包就一目了然。 「该不会天海同学的练习伙伴就是二取同学跟北条同学吧?」 「是啊,就是这样。我和茉奈佳从国中部的时代就一直参加篮球队,于是她拜托我们有时间的时候能不能当她的教练。当然,她还拜托我教小海。」 「……啊啊,原来啊。」 原来海所说的管道,是二取同学她们啊。 橘女子的篮球队,在当地似乎是相当强的豪门球队,如果要找人教,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对象。 「对了,难得我们都在,今天我们大家一起练习吧。站在教人的立场,这样也比较省事。啊,可是这样会不会毁了你们难得的约会?对吧,茉奈佳?」 「嗯,我感受到小海无言的压力~」 「我……我又没这么说……还有,今天的目的终究是练习。」 海说着我前不久才说的话,悄悄用力握住我的手。 她们两人从豪门学校忙碌的行程中抽空陪我们练习,不能拒绝她们的提议,但海当然也有想和我独处的心意……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始终是站在海这边,所以也能够拒绝这个提议,继续进行自己的练习。可是…… 「嗯,知道了。既然你们两个这么说,机会难得,我也一起参加练习吧。虽然和计画不一样,但这样能请你们两个指导的时间也会变多。」 「海,可以吗?」 「还好啦。而且我也不希望都是真树表现给我看,我也想展现自己也有在好好努力的这一面。」 「太棒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海答应之后,天海同学就一脸开心的表情,双手用力一拍。 虽然她们表现出在班际比赛上互相是敌手,所以练习也要各自练的态度,但对天海同学来说,应该还是想跟大家一起打球的意愿比较强。 「真拿你没办法。」 海傻眼地这么说,但她看着天海同学的眼神很温和,表情也很平静。 其实海明明也希望这样……真是个不老实的女朋友。 老交情的四人齐聚一堂,于是我的练习暂时告一段落,我们搭电扶梯前往另一个楼层。 这里没有代币机或大头贴机之类的娱乐性机台,是以活动身体为目的的空间。有着撞球台、桌球台,还有在飞镖比赛上常见的机台,不过还是以刚才我们也聊到的篮球和室内足球为主。 我们付了五人份的使用费,进入由网子围住的球场内。虽然只有半场,但五个人用已经太大了。球和球鞋都可以免费使用加上费用又便宜,所以对学生来说也很方便。 「做完伸展和热身后,今天就来练习投篮吧。练完投篮就两个人各自带自己负责的学生,来一场二对二的小比赛。」 「嗯?负责的意思是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要各教一个人?」 「基本上是这样吧。我,二取负责小夕,茉奈佳负责小海。这样效率也比较好。」 「我和纱那绘的程度大同小异,所以不会差多少的~」 于是她们立刻分成两个二人组,开始练习。 我则负责捡球与传球等工作,辅佐两组人马训练。 「小海跟小夕,你们两个先轮流投篮看看。现在还不用在意姿势之类的问题。」 二取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哨子一吹响,海与天海同学的练习就开始了。 首先是投篮,海与天海同学的姿势很不一样。 海是双手牢牢拿住球,是女子篮球常见的投篮姿势。 相对的,天海同学则采用左手扶稳球的姿势。 就这点而言,并没有哪一种才是对的。只要投进就可以,所以选自己顺手的姿势就好。 「小海,你的手臂太用力了~肩膀要放松,意识着用下半身投篮~」 「嗯……嗯,对不起,茉奈佳。」 「小夕,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但你模仿职业选手过头了。现在都投进了所以没关系,但如果养成奇怪的习惯,以后可就辛苦了。」 「了……了解,纱那绘教练。」 根据我从稍远处所见,觉得她们的练习真的很确实。直到前不久,还对天海同学与海有些客气的两位教练,现在也都严格地指导着自己的学生。 这场无微不至的一对一教学开始十几分钟后,海与天海同学似乎本来就多少有在打,投篮的姿势渐渐变得漂亮,投篮的成功率也跟着不断上升。 「好的,OK。你们两个都一样,不要忘了这个感觉。那么已经教到一定程度了,你们两个人就来一场投篮对决吧。」 「「…………唔!」」 二取同学说出「对决」这个字眼的瞬间,海与天海同学之间有那么短短一瞬间,流过一触即发的空气。 ……离正式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但两人是不是都已经太在乎对方了? 「轮流从罚球线投篮,没投进就当场伏地挺身十次。你们就先各投个十球,投进比较少的一边追加伏地挺身五十次……话虽如此,我说纱那绘~这真的要做吗~?对她们两个会不会太严格了点?」 「会吗?我们平常做的都是这个两倍以上,凭她们两个应该没有问题吧?小夕,小海,怎么样?要比吗?」 「「要。」」 她们这对好朋友其实都很要强好胜,被这么一说,当然就会这样。 无论是特意用激将法的二取同学,还是假意担心她们,其实还是在用激将法的北条同学,跟她们的交情都不是混假的。 我这个时候插嘴想必就太不识相了,所以我决定默默观望。 「嘻嘻。」 「呵呵。」 两人表面上在笑,但该怎么说呢?有点可怕。 经过猜硬币决定由天海同学先攻,这场投篮对决开始了。 「好,我要先投进一球,给海压力~」 「还学人家玩心理战?不用搞这套,赶快投吧。可以用球场的时间没那么多。」 「好~……那我要投了。」 天海同学小声吸气,以认真的眼神看向篮框出手。 她的姿势笔直,漂亮得一点都不像是外行人。 轻轻投出的球,并未碰到篮框,发出唰一声令人痛快的声响空心入网。 「小夕,漂亮。」 「好球~」 「嘻嘻,谢谢~来,轮到海了。」 「我知道。」 海从天海同学手上接过球,朝我瞥了一眼。 她看来并不紧张,但我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僵硬,也许对她喊个话比较好。 「呃……海,加油。」 「嗯,谢谢……你们三个为什么这样一脸贼笑看着我们?」 「「「没有啊~」」」 「真是够了……」 尽管因为其他三人看好戏的视线而红了脸,但海仍然以先前学到的姿势投球……我本以为会进,但运气不好碰到篮框内侧而弹了回来,没能投进。 「啊。」 「小海失败。那就照约定,伏地挺身十次。」 「唔……眼看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海一脸懊恼的表情,当场做起伏地挺身。 虽然还剩下九球,但从天海同学那太完美的第一球看来,大概不能再失败了吧。而且如果多失败几次,做伏地挺身的次数变多,投篮的准度多半也会下降。 海没能有个好的开始,但之后找回了平常的步调,开始顺利投进。 她进得愈多就愈稳,所以再来就等天海同学失误……然而她这边还是一样状况绝佳。 「──进了!这样就是连续七球!」 「喔~小夕果然有一套。还是老样子,天资绝佳。」 「怪物~」 「真是的,你们两个说得太夸张了啦,今天我只是凑巧状况好。」 天海同学回答得很谦虚,但如果只看投篮,说她正式练过多半也会相信。 去年校庆时的画也让我吓了一跳,我觉得她真的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如果学业也能顾好就完美了,但她在这方面则差劲得像是在开玩笑,所以也许反而成了让她更吸引人的魅力。 只是我的视线还是望向做什么事都一心一意努力的女朋友。 「海,这样很棒。剩下的球也全部投进,对天海同学施加压力吧。」 「嗯。夕那家伙,现在怎么投怎么进,可是说不定一点小事就会让她失手。唉,纱那绘,如果同分要怎么办?」 「看你的表情是想比到分出高下为止呢。可是很遗憾,要算是平手。毕竟使用时间有限,而且似乎也不能延长。」 「胜负就留待正式比赛~啊,如果平手,两边都要做三十次伏地挺身喔~」 「……这会不会太蛮横了?」 没输没赢,所以处罚就由双方分担是吧?至于次数为什么增加十次让我大感疑惑。 第八球、第九球都毫无困难地投进篮框,胜败就看最后一球。 天海同学与海的差距仍然是一球。 「好~看我全部投进,把五十次伏地挺身都推给海。」 「咦?我们是好朋友,你当然会陪我做三十次吧?难不成你想放我一个人孤伶伶?」 「这……这种心理战我才……不对,海有真树同学陪着不就好了吗?别说三十次,就算是五十次,一百次,他一定都会陪你吧?对吧真树同学,你们是男女朋友,所以就是这样没错吧?」 「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吗?我说真的……」 我明明只是来陪练,不知不觉间却说得好像我也一起参加对决似的。 我也因为先前在打击区太卖力,手臂的疲劳都还没消退……虽然我不会放海一个人,所以是会陪她啦。 海的牵制让天海同学表现得稍微动摇……不知道这一球会不会进。 「──!」 球从天海同学手中飞出,慢慢飞向篮框。 好。我觉得天海同学的嘴微微动了一下,想来她应该觉得手感很好吧。 如果这一球投进,不用等海投第十球,也将确定天海同学获胜──本来是这样。 ──啪。 「「「「──咦?」」」」 发生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让我们四个人几乎同时看傻了眼。 天海同学看似会投进的投篮轨道,被一个莫名从不同方向飞来的球给撞偏了。 这一投当然也就没进,两颗球分别在球场上高高弹起,然后失去力道滚到网子边。 「等等,是谁?我们还在练习,竟然擅自捣乱……」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二取同学。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球上,晚了一瞬间才搞懂状况,不过看来是有我们几个以外的人,突然朝我们抛出球。 朝入口一看,那里站着穿着我们高中制服的女学生。 「……啊啊,抱歉啊。我到刚刚都还在排队等待,可是你们搞得太没劲了,让我坏习惯发作。」 这番话说得丝毫不会不好意思的,是几名女生中容貌最醒目,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学生。 对我和天海同学来说,也是最近特别有过恩怨的人──荒江渚。 「荒江同学?呃,该不会荒江同学也是来这里自主练习?」 「自主练习?怎么可能?只是朋友说想活动身体,我才陪她们来。怎么?有规定说我放学途中不能去游乐场玩吗?」 她还是一样,一发现天海同学,敌意就会表露无遗。 身边那些状似朋友的人,看似试图委婉制止,但似乎没有人能够强而有力地叮嘱身为团体领袖的她。 「是没这么夸张……可是在这之前,就算有我在,总不能妨碍别人练习喔?如果只有我也就算了,今天还有外校的学生在。」 「小夕说得没错。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但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不遵守最低限度的礼仪,会让人很为难。」 「啊?啊啊,这制服和包包……橘女子是吧?还是一样给我装乖宝宝。」 荒江同学似乎只要是看到和天海同学亲近的人,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对于赞同她的二条同学也恶狠狠地瞪着。 「你们两个也没什么好猜,是女篮的吧?可真辛苦啊。豪门学校的练习就已经很辛苦了,竟然还要帮忙教这些技术烂透的人练习。如果嫌麻烦,就好好说太麻烦比较好喔?」 「唔……!」 荒江同学做出这个发言的瞬间,海的单边眼皮动了一下。 我也几乎不曾看过,但这是海生气时常会有的习惯。 「什么技术烂透……小海和小夕技术都非常好,才没有烂透。请你订正。」 「就是啊~而且这跟你无关吧~」 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反驳得很冷静,但朋友被人说得这么难听,语气也不免变得强烈。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虽然不想在这种地方起争执……但这下实在不说不行。 「……荒江同学,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啊?你谁啊,天海的男人吗?如果只是想表现,给我闪一边去。」 她的发言令人生气,但动辄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只会被对方的步调牵着走。 我得让即将爆发的心冷静下来,坚定地主张是对方错了才行。 「不是,我是跟你同班的前原。倒是荒江同学,这次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你不对。你说在排队等待,但是我们还剩下一点时间,轮不到你来不耐烦。当然了,技术差不差也完全不关你的事。」 「…………」 荒江同学犀利的视线刺向我,但我不能就此退缩。 这个人不只是对天海同学,对她的朋友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甚至还拐弯抹角连海也说得很难听。 身为朋友,身为恋人,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不管怎么说,请你为刚才的事情道歉。我不知道天海同学哪里让你这么看不顺眼,但是至少来碍事的人是你。」 「……我才不是只讨厌她。」 「咦?」 「啊~好好好,对不起我妨碍到你们了。是我不好,我不会再犯了……好了,这样总可以吧?」 「你……说得这么敷衍……」 听到她这几句单纯只是说出道歉的话,却一点诚意都没有的道歉,连我都差点傻眼。 然而即使指出这一点,我也不认为现在的她会反省。 总觉得维持现状继续争吵下去也无济于事,但我们就这么退缩,就会弄得像是原谅了她,这让我很难接受。 「──真树同学,可以了。谢谢你为了我们生气。」 「天海同学,这样好吗?」 「嗯。毕竟我觉得在这里吵下去也没完没了……而且球场的使用时间也过了,再吵下去会给店里的人添麻烦。」 如果这里是学校的教室又另当别论,但这里是外校的学生和其他一般民众也会来使用的空间。 如果我们在这里愈吵愈激烈,甚至爆发冲突……对善意协助我们的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也不好。 天海同学应该也是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种情形。 这样一来,妥协点就在于…… 「荒江同学,因为时间到了我们就先走了,可是这次的事情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情我们改天还要算帐。 虽然不知道不改顽固态度的荒江同学,究竟会不会真心对我们道歉……可是如果不说上几句,我们实在气不过。 「抱歉,眼前就这么处理了……大家也觉得这样可以吗?」 「嗯。我完全OK。」 「既然小夕说可以,我也这样就好。」 「我也是~」 天海同学、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都OK。 「…………」 「呃,海?」 「……嗯。」 总觉得海的样子有点怪,但总之我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也想离开这里,让心情平静下来。 「那就这样。」 「那……那我们走了,荒江同学。明天学校见。」 「……赶快出去。」 我们朝完全撇开了脸的荒江同学瞥了一眼,开始收拾各种用具。 先前我完全置身事外,但这样一来,我也成了荒江同学不折不扣的敌人。 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呢?我还是一样在当烂好人,可是现在的我就只想得到这么做。 ……如果我能更圆融点,是不是就能圆满收场呢? 不过事到如今,再想东想西也不是办法。 「──好啦,碍事的家伙也消失了,我们调整一下心情,随便玩玩吧。」 荒江同学与先前判若两人,转而以温和的口气对朋友说话。我们五个人背对她,一起走向球场外。就在这时── 「……逊毙了。」 海明显朝着荒江同学说出这么一句话。 听到之前都退一步观望的海说出这句话,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都当场僵住。 她的音量足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荒江同学的背影当然也抖了一下。 「……啥?你是怎样?你刚刚对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啊,这又怎么了?」 「……哼~?我还以为一个个都是软脚虾,原来也有些有骨气的家伙嘛。」 荒江同学将手上的球轻轻扔给身边的朋友,目光犀利地朝我们走来。 「海……你的心情我懂,不过现在还是先忍着。」 「别担心。我不是要跟她吵,我又不是那么幼稚的人。」 「就算海不是,对方那边的情形看来很不妙……」 荒江同学那边的几个人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努力想安抚荒江同学。 怎么想都觉得这两个人明显合不来,为了尽可能避免冲突,我试着努力过了……但海似乎还是在最后关头按捺不住。 「荒江渚,是吧?我的好朋友似乎很好商量,但我绝对不承认像你这样的人。都升上高中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不管是对我重要的朋友,还是对那边那几位你的朋友,都添了麻烦。唉,你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会有一点难为情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大道理?而且我才要问,你谁啊?看你穿的是我们学校的制服。」 「二年十一班,朝凪海。跟夕是国小就认识的好朋友。」 「……又是乖宝宝喔?一个个都真的有够烦。」 对方也因为受到制止,没有要动手的迹象,但气氛仍然一触即发。 忽然视线往周遭一扫,因为这里在入口附近,开始有几个人察觉到我们这边的情形。 如果被工作人员发现,要解释起来也许就会更麻烦──想到这里,就看到一个穿着状似设施制服的人朝我们走过来。 「──不好意思,各位客人似乎有点状况,请问怎么了吗?」 「啊,不好意思。是关于球场使用时间的事情有点……等等,咦?」 「嗯?啊,喔喔。」 双方大概都想问为什么在这种地方遇到,不过来搭话的工作人员实在太令我意外。 「这不是真树吗?」 「泳未学姊。」 担心地跑来找我们的工作人员,竟然是我打工处的资深前辈──泳未学姊。 为什么她会在这种地方工作……我很想问,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倒是你们怎么啦?感觉好像……弄得挺剑拔弩张的。」 「呃……」 我先把现在的状况告诉她,泳未学姊洞察力很强,立刻介入海与荒江同学之间。 「几位客人,听说你们有点纠纷?」 「……也没什么,只是我弄错了点时间。事情已经解决了。」 「原来。那么小海……不是,我是说这位客人也是吗?」 「啊,呃……是。没问题。不好意思惊动大家了。」 似乎是有成年的第三者介入,让脑子突然冷静下来,双方立刻收起本来表露无遗的敌意,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本来还心惊胆跳地担心要怎么收场,但泳未学姊真有一套。 「……我要回去了。」 「咦?这位客人,这样好吗?各位不是才刚付了钱……?」 「钱我都付了,要怎么做都随我高兴吧?……大家,待在这里只会不爽,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荒江同学似乎是一口气冷静下来,变回了平常不高兴的表情,说完这几句话便带着朋友离开了这个楼层。 ……球和各种用具都放着没收。 「啊,等等,荒江同学,东西没收……」 「不用了,没关系。这点小事我会处理。好歹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对不起,这么劳烦学姊……对了,学姊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店怎么了?」 「我是兼差啦,兼、差。我打算暑假找朋友一起去海外旅行,所以在赚这笔资金。因为只做现在的打工,会有点不够。」 「原来如此,所以才……」 我还以为搞不好她是和店长吵架才辞掉了工作,但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于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迅速收拾了现场的状况,工作中(也仅限工作中)的泳未学姊就是很靠得住。 虽说我自己也已经渐渐习惯平常的工作,但如果没有学姊的帮助,恐怕还很难胜任。 「好了,几位麻烦的客人似乎也回去了,我也回归正常工作吧。啊,我待在换代币的柜台,有什么事就立刻来叫我喔。」 「对不起,学姊。你这么忙,还给你添麻烦。」 「别在意啦。是别人也就算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重要又可爱的学弟妹嘛。啊,这两位是小海的朋友?难得认识了,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络方式?」 「咦?啊,好的,如果不介意的话……」 泳未学姊就这样不断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子。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换了联络方式,她和海与天海同学已经成了朋友。 这样还只是大学三年级生……我如果也慢慢累积经验,能够变得像泳未学姊这样吗? 「摸鱼太久会被前辈骂,这次真的要失陪了。各位,难得来了,你们就调适一下心情,再玩一会儿再走吧。」 「好的,谢谢你。」 我们和泳未学姊道别后,离开了运动区,回到楼下的娱乐机台楼层。 也因为有过那样的争执,我们没什么游玩的兴致……不过就算有些牵强,也许还是换换心情比较好。 「海,难得来了,我们就来玩玩吧。」 「……也对。夕你们呢?」 「那我也要玩。最近海都黏着真树同学不陪我玩,所以在这种地方一起玩的机会少了好多。纱那绘和茉奈佳呢?」 「好啊,毕竟我跟爸妈说了,参加社团活动的自主练习会晚回家。」 「也好,这从某种角度来看也算是自主练习~」 她们两人也都干脆地点头,于是我们决定再玩一会儿。 代币游戏、抽奖游戏、竞速游戏、节奏游戏。起初还不怎么起劲,但游戏果然就是好玩。玩着玩着心情也愈来愈好。 「啊~!海,这种时候用这个道具太贼了!不行,难得我刚抢到第一名的位子,禁止用这个!那是禁用卡!」 「啊~啊~听不见我听不见~来,发射。」 「呀啊!真是的,海好坏心……」 「随你说吧,毕竟这也是比赛~」 尤其海与天海同学玩得很开心,真是再好不过。两人似乎都是由衷欢笑,令人难以想像大概半年前,她们的关系暂时有过裂痕。 ……如果是在我跟海变成「朋友」以前,想必这是很常见的光景。 「前原同学?你在想什么事情吗?」 「二取同学……是啊,想很多事情。」 我正从后面看着海与天海同学玩竞速游戏玩得起劲,身旁的二取同学就来找我说话。 以前她(与北条同学)对海犯下的过错成了导火线,让她们与海变得相当疏远,但她们和海也同样堪称「好朋友」。 「这个,该说有些时候,我会忍不住去想吗……想着搞不好,我做出了亏欠海和天海同学的事情。」 「唔。你的意思是指自己抢走了她们两人相处的时间……之类的?」 「啊,是……真亏你猜得到。」 「啊哈哈……毕竟我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情形。」 「……说来的确是这样呢。」 仔细想想,她们先前一直像「好朋友」一样来往的海,也曾被新来的天海同学抢走。 两人虽然立场相反,但境遇很相像。 「坦白说,我起初也在嫉妒小夕。觉得明明我们一直跟小海很要好,但转眼间她就超越了我们。不过就连我们也马上被小夕的魅力迷住,结果事情弄成那样……对不起,前原同学。都是我们害的。」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海都原谅你们了。」 她对我低头低到像是随时都要下跪磕头,所以对于说谎骗海而伤害到她的那件事,多半有了深刻反省吧。 而她也有好好付出代价。 「……那么我们拉回正题。前原同学会这样想,这种心情我也能够理解。毕竟她们两个在一起,就真的显得好开心。她们太要好了,连我们都会迟疑着该不该参与其中。」 「果然二取同学也这么想吗?」 「当然。只是我们两个处在被抢走小海的立场,立场和前原同学相反……不过前原同学,这么说是有点难听,不过你可真是好福气耶?」 「真……真不好意思……」 如果把现在的状态,代入以前的海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就是【以前的天海同学=我】【以前的二取同学=天海同学】,所以这样一想,也许真的就如二取同学所说。 然而这样一说开,就觉得二取同学施加的压力好强烈。 ……我身边的女生们都一样,一旦惹火她们就好可怕……不,大家都是有着自己主见的人,非常棒。 「呵呵,开玩笑的。总之她们两个从以前就是那样,但无论我还是茉奈佳,都觉得那样有那样的开心。看着小海跟小夕,就觉得连我们都跟着开心起来,能得到活力……虽然只是猜测,我想小夕看着小海跟前原同学的相处,一定也跟我们是一样的心情吧?」 「天海同学,看着我们……」 「是。朋友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这样说不知道贴不贴切?的确,以往要好的人远离自己,是会觉得寂寞……可是我现在会觉得朋友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小海生日会的时候,我忽然间好奇起来,看着小夕……结果她脸上一直挂着好温柔的笑容。」 当时我满脑子只想着要送礼物给海,没有余力去顾及其他人。 我本来以为天海同学会揶揄我跟海的感情,寻我们开心,这当中也包含了对我独占海的嫉妒。 「……如何?有没有一点参考价值呢?」 「是,怎么说,算是有吧。」 「那太好了。」 我跟二取同学谈完之后,再度将视线拉回竞速游戏的画面。 「唉~输掉了~!海,再来一场!再比一场就好~!」 「真拿你没办法啊……毕竟这样对大家也不好意思,只能再一场喔?」 「嗯。嘻嘻,我最喜欢海了。」 「你、你喔!游戏就快要开始了,不要扑过来抱人……真是的。」 (插图010) 看到「女朋友」和「朋友」一如往常的互动,我不由得笑逐颜开。 朋友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我认为这是很棒的事。 我们玩了一轮游戏,心情和钱包都轻了好多之后,来到一款机台前做为今天的结尾。 四个女生,以及一个男生,站在大头贴机台前。 天海同学提议拍来当今天五个人齐聚一堂的纪念。 「啊,大家看,前面的那些人好像拍完了,我们进去吧进去吧!来,真树同学也来!不要客气!」 「这个……我还是在外面等就好,之后你们四个人慢慢叙叙旧……」 「真树,过来。」 「……好。」 我还是想逃避,结果被海逮住,没戏唱了。 早想到光是陪四个女生出来,多半会自然而然变成这样……但只有我觉得突兀感有够强烈吗? 「喔?现在的机台是这样啊。我已经好久没拍大头贴,进化了不少嘛。」 「唉,可以让我们选很多不同种类吗~?」 「嗯!麻烦选感觉好的!」 「虽然夕拍什么都会变得感觉很好啦。」 我完全是大头贴的初学者,所以只能遵从她们四人叽叽喳喳做出的决定。 根据语音导览选择相框等条件,然后先拍照。 眼前这个场合的主角,是我以外的四个人,所以我先挪到边边──我是这么打算,但莫名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推到四个人的正中央。 「请问~……各位,我可以请求说明吗?」 「因为这样一定比较有意思啊。大家说对吗?」 「「「嗯。」」」 天海同学的意见得到其他三人一致赞同,所以是四比一。既然是投票决定,那就没有办法,我待在海与天海同学中间,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分别站在我们两侧,就这么决定了画面的安排。 ──三、二、一。 听见啪擦一声,怎么看都觉得会被大家误会的后宫照片大大显示在画面上。 彷佛事先说好似的,曾经的橘女子要好四人组,都伸手指着我有点紧张的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嘿嘿,大家都拍得好可爱,最新机种真不是盖的。」 「夕,拍都拍了,要不要随便修修图?像是把真树的皮肤弄白,或是把真树的眼睛弄得像女生一样大。」 「为什么只修我啦……」 「呵呵,这些可能也挺不错的……可是这次我们就不修图了吧。毕竟我想当成纪念留下来。」 「……是喔。那就只加上今天的日期和名字这些简单的标记吧。」 我们在拍好的照片上用机台备有的笔,记上各自的名字。 正好将四人以及我纳入可爱的相框。 以满载各种可玩功能的大头贴机台来说,我们完成的照片相当单纯,但如果是这样,以后看也不会太难为情吧。 这对我来说,也是新纪录之一。 「嗯~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能像这样跟大家一起玩,我好开心~!纱那绘和茉奈佳也是,今天谢谢你们喔!」 「不会。好久没有四个人都到齐,我也觉得很棒。」 「我也是~虽然社团还有才艺班弄得很忙,但又可以一起玩,我好开心喔~」 「她们这么说呢。海,希望我们下次也可以这样一起玩吧?」 「……嗯。」 虽然她们四人的交情一度破裂,但以往积累起来的回忆与记忆并非就此全部消失。 我认为的确有错。 可是,既然还有着哪怕一点点从头来过的可能性,而且她自己也这么希望。 看着欣赏刚拍好的大头贴而独自微笑的海,再次体认到建议和好的这个选择没有错。 我们再次为今天的事情向泳未学姊道谢,离开游乐场后各自踏上归途。 有练习,有对决,还有小小的争端,还顺便不合自己作风地做了很青春的事。 发生这么多事情,让我觉得累了,但不能忘记今天还是平日。 离周末还有一小段路。所以得再努力一下才行。 「那我和茉奈佳就先走了。小夕,小海,再见了。」 「前原同学也改天见~」 「嗯。再见。」 二取同学她们今后也打算要练习,所以多半就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再见到面。 今天由于时间上的问题,只练了一下子,但下次说要好好练习,所以我得先做好觉悟才行。我们在回程的电车上说过,我们两人平常进行的自主练习菜单会请她们陪同。 ……希望我的心脏万万不要练到一半就爆炸。 「我们也走吧。海,如果不介意,我送你回家。」 「谢谢。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似乎是只剩平常的成员,海不再需要客气撒娇似的抱住我的手臂。傍晚过了,四周已经有些昏暗。非常适合和情人暗中打情骂俏。 「哎呀呀,那我也得先走一步了。毕竟如果我夹在中间太烦人,你们两个也没办法专心吧。」 「又在奇怪的地方客气……都这么晚了,一起回去也无所谓。」 「不,刚刚我跟妈妈联络,结果她说爸爸的车正好就在附近,要我搭爸爸的车回家。」 「伯父?唉,如果不介意,我可以久违地去跟伯父打声招呼吗?毕竟生日会那次,最后也没能见到。」 「找我爸爸?嗯,好啊。真树同学要怎么办?」 「呃……」 那我找个地方随便消磨时间,结束之后叫我……我从身旁可爱的女友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压力」,让我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 天海同学的父亲。我是第一次见,但趁早先了解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可能比较好。 「……那我也去。」 「知道了。那么我们三个人一起再等一会儿吧。」 我们在车站入口附近等了五分钟左右,就看到一辆白色汽车开到我们三人身旁。 副驾驶座的车窗打开,靠里面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银框眼镜,表情正经的人。 「爸爸,你回来啦。工作辛苦了。」 「我回来了,夕。你妈妈突然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嘻嘻。我们回家路上玩得太开心,弄得有点晚了。」 「不好意思,伯父。本来我们是打算更早一点回家……啊,好久不见。」 「小海,好久不见。其实我应该在你生日会上直接帮你庆生,但不巧有一趟排不开的出差……还有,这边这位男生该不会就是──」 「啊,是。我是前原真树。平常承蒙天海同……夕同学照顾了。」 「不用那么拘谨。我常听内人和小女提起你,所以也想好好跟你见一面。我才要说小女夕平常都承蒙你照顾了。我是她的父亲天海隼人。」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会面,但隼人伯父丝毫没有不悦的表情,平静地听我们说话。 我们带他的宝贝女儿玩到这么晚,我还觉悟到有可能会挨骂……但无论是海的父亲大地伯父也好,天海同学的父亲隼人伯父也罢,我身边有很多和善的大人,实在非常幸运。 「如果你们也要回家,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连你们也一起送呢?前原同学家也在同一个方向吧?」 「是的。可是我们用走就好。毕竟花不了太多时间,而且,就是我跟海约好要两个人一起回去了。对吧,海。」 「……嗯。」 「啊啊……原来。嗯,那就没办法了。」 隼人伯父看着我跟海十指牢牢交握的模样,很干脆地不再坚持。 他不特意追问我们的关系,而且观察也很敏锐……天海同学的父亲真不是白当的。 真希望在他身旁发出「嘻嘻~」的笑声,看着我们取乐的女儿也能多少向他看齐。 「那么,我们就失陪了。夕,安全带要系好。」 「海,真树同学,拜拜。明天学校见!」 「夕,不要赖床,别给伯父伯母添麻烦喔。」 「天海同学,明天见。」 我们与彷佛恨不得从车窗探出上半身挥手的天海同学道别,总算能够独处。 和天海同学以及二取同学、北条同学她们会合一起玩的确很开心,我个人也觉得这样很好。 ……但如果可以任性要求,我也许希望能再多点跟海单独嬉闹的时间。 「海,我们走吧。」 「嗯。」 我们在有路灯照亮的路上并肩走着。 即使是这个季节,到了晚上还是会觉得冷。 为了避免感冒,我们得紧紧贴在一起取暖。 「真树,今天辛苦你了。坦白说很累吧?」 「嗯,我是尽可能不表现在脸上,但坦白说,到了大头贴那时候就挺接近极限了。」 天海同学她们在场时,我心想不能让她们操心,于是努力装作平静,但等到和荒江同学他们的那番风波结束,心情上觉得自己的一天已经结束。 如果只是玩就还好,但这次中间还夹着麻烦事,所以疲劳感是平常的两倍以上──我想大概跟第一天刚打完工时差不多累。 「这样啊。真树,你好努力喔。」 「嗯。我好努力。海,称赞我。」 「好喔。很棒很棒,很乖。真树,你好帅气。」 其实我是想扑进海的怀里尽情撒娇,不过我们还在回家路上,所以暂时只先让她摸摸我的头将就。 「……唉,真树。」 「嗯?」 「对不起喔。那个时候我做了不像是我会做的事情。」 「你是指跟荒江同学的事?」 「…………」 海点了点头。 海说得没错,她在那个时机说出那样的话,的确出乎我意料之外。 荒江同学的情形,海已经从我和天海同学口中听过,所以当然应该也知道她的反应会是那样。 海是明知会这样,仍然故意这么做。 「可是被她说成那样,我还是没办法不吭声。如果只有我被说就算了,但她还把矛头指向大家……夕努力耐着性子跟她说话,但我办不到。我实在没办法跟那个人交好。我不是想说这种话,可是……该说是生理上就办不到吗?」 她说出了这种明白拒绝的话。以往海表面上跟任何人都有交流,她会说到这个地步真的很罕见。 也就是说,海在学校也要这么对待她。 跟海熟稔以后,不,多半在这之前,也没听过她背地里这么说别人。 「唔!……啊,抱歉,我又做了不像是我会做的事情?」 「会吗?我反而觉得看到平常的海,觉得放心。」 「咦?」 可是对我来说,倒也不那么吃惊。 「因为海就不是完美的女生吧?虽然在学校不会展现给大家看,但其实很任性,爱吃醋,还有偶尔说话不中听。然后挺会三两下就动手动脚。是个正常的女生。」 「这真的正常吗?还有我会动手动脚都是真树不好,不是我害的。」 「另外追加一项,动不动就怪别人。」 「……你好坏。」 海这么说完,以朝我胸口使出头锤似的动作向我撒娇。 她在除了我以外的人面前,很难展现这一面,但朝凪海并非全面品行端正,每个人都有的人性肮脏一面,她也都有。 会像今天这样对别人生气而口出恶言,还会做出忍耐不住而找碴的事情。也会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总之我想说,海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什么『不像你的作风』。在学校模范生模式的海也『很像海』,像这样找我抱怨,觉得不像自己而陷入自我厌恶,也都很像海的作风。」 「也就是说,我做的事情全都很像我。这样对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也许这么想的人只有我,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会说「不像海」。 若说模范生「朝凪海」终究只是她用来遮掩自己本性的面具,像这样展现给我看的模样才是她的真面目。 那么,这遮掩本性的面具,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呢? 用来遮掩内在的面具,绝对不是从外界抓来的。是从她心中长大的一种「肮脏的部分不应该太常让人看到」的意识当中诞生的──也就是说,这面具也是形成海这个人的重要拼图……我是这么认为。 所以包括海的这一切在内,我都很珍惜。 ……虽然说这种话很难为情,我实在很难好好说出口。 「海,耳朵借我一下。」 「嗯?好。」 「────」 我用力抱紧海,在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轻声细语。 我觉得自己开门见山地说了很装模作样的话,想遮掩迅速发热的脸颊,抱紧她的双臂更加用力。 结果海也回应我,伸手绕到我背后,让我们贴得更紧。 「真是的,真树笨蛋。你最近有点过分喔……太喜欢我了。」 「有……有什么不好嘛。我们是男女朋友啊。」 「可是再怎么说你也太过肯定我的全部了。被你这样对待,我会变成一个愈来愈糟糕的家伙。」 「这也挺好的吧?那样就会跟我正好相配,我欢迎得很。」 「……你真的是笨蛋。」 海手臂的力道放松,转而让几乎所有体重都靠向我,彷佛要将一切都交给我。 「既然……既然你说到这种地步,那你以后也要一直支持我喔?因为我大概没有真树的话,自己一个人站不起来了。」 「当然。我们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 「那~背我。」 「咦?什么时候变成在说物理上的支持了?」 「怎样啦~刚刚才说要支持我~真树是骗子,笨蛋。」 「不,那是指精神上……」 被海的任性牵着走还挺辛苦的,但连这点都让我觉得怜惜,所以没有办法。 入夜后不再有人行走的乡间小路上,只有我跟海相视嘻笑的声音四处缭绕。 也因为发生昨天的事,天海同学那队的气氛变得愈来愈不好。又因为我帮忙打圆场,海的队伍比平常更努力练习。让两队的差距变得明显的事情,立刻就在翌日发生了。 午休时间过后,第五堂课是体育课。 按照计画,在班际比赛的正式比赛前不会上平常的课,而是练习各自参加的项目。 我参加垒球,海打篮球。因此本来练习场地应该不同,分别前往运动场和体育馆。 「……雨,下不停啊。」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断断续续落下的雨水,喃喃说着。 也因为正处于天气多变的季节,今天和昨天不同,从早上就下着冰冷的雨。 我听担任体育委员的同学正式宣布,今天男女生都要在体育馆集合。 『(朝凪) 真树,我们久违地要一起上课了呢。』 『(前原) 是啊。』 『(前原) 说是一起,练习本身还是男女生分开,所以也只能远远相望了。』 『(朝凪) 你看着我就已经够了。』 『(朝凪) 啊,如果到时候要跟夕的队伍打练习赛,你可要好好为我加油喔。』 『(前原) 不用担心。虽然我不会喊出来,但在心中我会好好为你祈祷。』 『(朝凪) 嘻嘻,好。』 『(朝凪) 毕竟你承诺过要支持我嘛。』 『(前原) 是这样没错,但听你这样一说,就觉得听起来好像很沉重。』 『(朝凪) 开玩笑的。真是的,你这么当真,我反而要伤脑筋了。』 海嘴上这么说,但似乎是昨天的事情让她很开心,从今天早上就一直是这样。 这也是我的话对海而言很靠得住的证明,所以也表示我得到海更进一步的信任,站在我的立场是很开心,可是……就算昨天气氛再怎么好,我还是耍帅过头了。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难为情。 『(朝凪) 那我得换衣服,先过去了。』 『(前原) 嗯。体育馆见。』 照这情形看来,相信她在练习时也会表现很好吧。海有干劲,当然也就会影响到其他队友,所以对我们班来说,多半会变成相当难缠的强敌。 那么至于要迎战海她们十一班队的天海同学这队── 「…………」 「…………」 这边的气氛则是前所未有得糟。 也因为有过昨天的冲突,我本以为对那次道歉做出「日后再谈」这个判断,她也会找我讲些什么,但当事人荒江同学倒也并未做出瞪我或天海同学之类的事,就只是静静坐在自己座位上显得无聊。 虽然说是静静坐着,但她只是完全无视我们,散发出危险气氛这点并没有变。 「天海同学,我们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啊,嗯。不快一点,更衣室就会很挤。」 听其他同学催促,天海同学也走出教室,但视线一直担心地看着荒江同学。 我这才想起,不知道天海同学对于昨天的事情是怎么想的。 昨天也因为我跟海先对荒江同学抗议,天海同学一直处在退让一步的角度担心我们,但我们绝对不是替她代言了心情。 她会继续不厌其烦地对话,还是也会在这里停损,彼此完全拉开距离,只停在最低限度必须保持的关系呢? 我的重心始终是在海这一边……但身为同班同学,身为朋友,我还是会担心天海同学。 ……虽然知道这是多管闲事。 我立刻拿出手机,对一个人发了讯息。 『(前原) 新田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新奈) 嗯喔?』 『(新奈) 委员长会发讯息给我,还真稀奇。怎么了?该不会要搭讪我?』 『(前原) 不,是午休时间说过的那件事后续。』 『(新奈) 你好歹也慌张否定一下吧,很不捧场耶。』 『(新奈) 好吧,什么事?』 『(新奈) 是不方便用群聊说的事情吧?』 『(前原) 是啦,是这样。』 『(前原) 虽然晚点我会跟海说。』 『(新奈) 你们也还是老样子啊。那是什么事?』 『(新奈) 算你欠我一次,我就只先听听你说什么。』 『(前原) 谢啦。』 就这样,决定拜托我们当中唯一并未牵扯到这件事的新田同学,照看一下天海同学。 她和荒江同学有一定程度的交情,和女生圈子也普遍都有来往,相信她一定能帮上忙。 虽然她说算是欠她一次,让我对之后要怎么还多少有些不安。 眼前就先做好觉悟要请吃家庭餐厅以及披萨的外卖。 『(新奈) 原来啊。目前是先观望,但如果情形不妙,我会不着痕迹地打打圆场。』 『(新奈) 虽然我懒。』 『(前原) 对不起。』 『(前原) 因为我不太认识这种时候可以依靠的人。』 『(新奈) 我想也是吧。虽然我也想不到几个。』 『(前原) 这样啊?好意外。』 『(新奈) 不,没什么好意外,这样才正常吧,一般来说。』 『(新奈) 委员长运气真好,身边都是些好人。』 『(前原) 这点我很感谢。』 『(新奈) 真的吗?』 『(新奈) 不过算了。要开始上课了,就这么办。』 『(前原) 嗯,谢谢。』 『(新奈) 好喔。』 『(新奈) 啊,还有最后我要把话说在前面,今后你最好不要太常做这种事。』 『(新奈) 我想是因人而异,但很多女生知道男朋友和自己以外的异性偷偷联络,还是会感到不快。就算要报告,事后才报告也不好。』 『(前原)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有理由也不例外?』 『(新奈) 不例外。虽然说是有理由,那也只是委员长自己这么想,对朝凪来说不是这样。』 『(新奈) 啊,我说了朝凪。』 『(新奈) 抱歉,刚刚的剪掉。』 『(前原) 是不用剪掉啦……可是,对喔,这样啊。』 『(前原) 以后我会小心。』 『(新奈) 嗯~』 我们是透过手机联络,所以不容易察觉,但刚刚那段对话,到头来也无异于瞒着女朋友和对方单独交谈。 虽然也许是顾虑太多,但要让海完全放心,多半是做到这种地步才算刚好。 「……总之先简单跟海报告一下吧。」 我把跟新田同学商量的这件事发到海的手机,然后晚了海一步前往体育馆。 和情人相处,以及和朋友相处。 看似明白,但我果然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懂。 从室内鞋换成体育馆用的鞋子,走进室内一看,已经分成男女生在两个球场各占一半,开始练习。 从老师们也一起准备的用具看来,似乎是男生打排球,女生打篮球。 在体育馆正中央拉起的网子另一头,女生们各自朝自己的篮框投篮。 至于我……我没有要打排球,所以就贯彻捡球的工作吧。 练习前要各自拉筋,所以我就在球场的角落,独自默默拉开僵硬的关节与肌肉。忽然间,传来男生们的窃窃私语。 …… 我不想听详细内容,所以立刻离开,但似乎是看到天海同学练习投篮而说了些什么。 像是胸部好猛诸如之类的。 由于接下来会有激烈运动,现在天海同学脱掉了运动外套,只穿着体育服的上衣。 上衣的左胸上方用代表二年级生的蓝色绣有校徽。从衣领的缝隙间看得见有穿衬衣,所以似乎并不是透出内衣…… 不过该怎么说呢,看着天海同学练习的光景,马上就知道是哪里好猛了。 「──哎呀,好摇喔。是什么好摇就不说了。」 「……这句话是在对我说吗?」 「周围除了你还有谁?」 「……是没有。」 「哎呀,如果让你不高兴,对不起喔。如果有空要不要聊一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中村同学在我身旁一边拉筋,一边说出没神经的发言。 「真是的,平常分开上课也就算了,像这样一起上课就立刻盯着女生的身体看,品头论足的,实在让我觉得男生是很蠢的人种啊。虽然我不会说到龌龊这么夸张,但思考也太被下半身支配了吧。」 「就是啊。虽然我也大同小异啦。」 「会吗?我倒是觉得你比起其他人,身为男性算是比较有分寸的了……啊啊,不,你的情形不是有分寸,就只是沉迷在海胸里吗?这下失礼了。」 「海……海什么……?」 这种描述方式非常独特,但中村同学是针对什么而这样描述,我大概猜到了,所以就不特意吐槽了。 虽然似乎已经被中村同学发现,我看的主要不是天海同学,而是在天海同学对面的球场上练习投篮的海。 ……说来像是找借口,但我终究是看海的整体,不是像其他同班同学那样只看一部分。 但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上面也是事实,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也是「很蠢的人种」。 「像这样站在旁边就很明显,中村同学,你好高啊。你国中的时候有练些什么吗?」 「没有,我是个喜欢推理,极为平凡的文艺少女。可是我莫名的体格很好,所以在这种活动上就会很抢手。我本来迟疑着该选排球还是篮球,但这次抵挡不住海胸的魅力。」 「……我说啊,我可不吐槽。」 「喔?遗憾。」 中村同学哈哈大笑,拿下原本戴着的黑框眼镜。 我的注意力被她造型朴素的镜框与很有个性的言行吸引,所以并未意识到,但像这样就近一看,就发现她的面孔很有英气。 严格说来是偏中性,容貌像是受同性欢迎甚于异性。 「好了,就这样,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接下来要打比赛,但是前原同学,你可要好好为心爱的小朝加油喔。」 「那当然……可是就班际比赛来说,她们是敌手,所以这就让我有点烦恼。」 「会吗?不用烦恼吧?虽说是同班,但我觉得为那样的队伍加油,也只会累积不满。」 「咦?」 「好了,就这么回事。」 中村同学哼哼笑了两声,走向有海等其他四名成员等候的球场。 「喂喂,中村,你跟前原氏到底在说些什么?」 「澪,就因为你和前原同学聊得似乎开心,我们王牌的投篮准度都降低了耶?对吧,朝凪同学?」 「……没……没有!我又没怎样,而且,我,这个,信任他……」 「喂,大家,小朝果然好可爱啊!」 「「「我懂。」」」 「真……真是的,你们都是笨蛋……」 连我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我也跟着害臊起来,总之怎么想都觉得她们的团队合作会很棒。 相对的。 「我……我说啊,荒江同学。」 「……什么事?」 「虽然昨天事情弄成那样,但是,这个,今天要麻烦你喽。我也会卯足全力,我们一起加油吧?」 「…………」 「嗯?我说,荒江同──」 「啰唆,别跟我说话。」 「唔……」 站在天海同学这边的四个人就先不说,荒江同学从准备运动阶段,就一直独自离群行动,目前完全是一副无从搭话的状态。 「算了啦,天海同学。」 「就别管那种人了,我们四个人尽量加油吧。」 「天海同学,要靠你了。」 至于不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情的其他三人,对于始终不想融入球队的荒江同学,都不掩饰她们的不满。 为那样的队伍加油也只会累积不满,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被别班的人这么说,总有点懊恼啊……」 也许中村同学的确没说错,但既然天海同学也在这支队伍里,我就是没办法轻易地置之不理。 就目前情形看来,天海同学的队伍将要和海的队伍进行练习赛,不知情形会如何发展。 在两班同学的环视之下,双方的代表队──十班A队对十一班A队的比赛即将开始。 班际比赛按照校方订的规定,女生的比赛时间是上半场十分钟与下半场十分钟,合计二十分钟。小组赛是比赛结束时同分就算平手(淘汰赛则有延长赛),其他则是直接套用现在一般篮球赛采用的规则。 赛前海的队伍非常投入,围成了一圈。 「好~大家,虽然今天只不过是预演,不过我们和对方在正式比赛也会碰上,既然要打,我们就要争取胜利。」 「中村,为什么是你在出头啦?这种事情明明是队长的工作。对吧,小朝?」 「没有规定要由队长来做啦……不过也好,如果大家不嫌弃。」 海这么说完,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虽然是有过节的对手,但她目前看来很镇定,这就再好不过。 「──大家,我们要赢。十一班,加油!」 「「「「喔~!」」」」 当这媲美正式比赛的带劲喊声响彻整间体育馆,就听到十一班的女生们也出声加油。 海的班上女生比例很高,所以她们得到的加油声也必然比较多。 从这情形看来,天海同学也想让自己这队围成一圈,朝着队友们以眼神示意,但有一个人完全不予理会,所以似乎放弃了。 在老师的哨声下,所有球员来到球场正中央。 作为队长的海与天海同学四目相对。 「海,我想你也知道,不用手下留情。那样没意思。」 「那当然。不过我一点都不觉得对上夕还可以掉以轻心。」 两人牢牢握手,终于要进行开赛的跳球。 「中村同学,可以照原订计画拜托你吗?」 「包在我身上。这是我好好利用我这大个子的绝佳机会。」 十一班跳球的是五个人当中身高最高的中村同学。这样看起来,海在五个人当中是第二矮。平均身高也是海这队占优势。 「呃,我们要怎么办?我们当中是荒江同学身高最高啦……」 「……天海去跳吧。我就免了。」 「那就这样做吧。」 相对的,我们班是让天海同学去跳,她和中村同学相比,身高差距大概有十公分吧。就像中村同学自己说的,还有人找她去打排球,她的手臂也相当长,所以整体的差距应该还要更大。 然而,赢下开场跳球的人却是天海同学。 「呜,好……好高……!」 「──嗯嗯!」 我想中村同学的跳跃也绝对不差,但天海同学的跳跃力更胜一筹。 天海同学不把对方的身高和臂展长度当一回事,赢下了跳球,将球拨向自己队。 她的运动神经让周遭发出赞叹。 弹跳的球一路飞向荒江同学。 「……唉。」 本以为她会无视球,但她虽然一脸嫌麻烦的模样,却将弹跳过去的球接住,顺势以缓慢的节奏运球,慢慢走向敌方。 「荒江同学!」 「好啦,我还是会打。毕竟摸鱼多半又会把事情弄得麻烦。」 「……嗯。现在这样就够了,谢谢你。」 「……烦。」 她还是一样口出恶言,但光是并未放弃打球,就已经够了吧。 只是话说回来,她似乎也打得不怎么积极。 「传球。」 「啊,嗯……嗯。」 荒江同学只是把球往前带了一小段,就立刻把球回传给天海同学。我们班这队的王牌是天海同学,所以尽可能把球给她倒也没有错。 (荒江同学……处理球的技术似乎很高竿。) 我只是看了一眼,所以说不上来,但无论是刚才的运球,还是传给天海同学的球,一举一动都似乎非常娴熟。而她传给天海同学的球也精准飞向最好接的胸前。 这才想起昨天她干扰天海同学投篮时,似乎也是有意识地精准把球砸过来。虽然也可能只是碰巧,但外行人随手乱扔,打中的可能性应该极低。 搞不好她在国中时代或是更早以前打过篮球? 不过只要看下去,应该就会知道吧。 「抱歉,小朝,球被拨走了。」 「别在意。我们抢回来吧。」 「嗯,OK。」 海立刻对中村同学这么说,随即和大家一起就防守位置。 目前似乎是以一对一盯人的方式防守……但对位的组合却令人意外。 「呵呵,午安。夕胸……更正,我是说小天。我常听小朝提到你喔。我是中村澪,请多指教。」 「你好,中村同学。我是海的好朋友天海。呃,倒是刚才你打算叫我什么?」 「啊啊。刚刚只是讲话讲到一半有点吃螺丝,别放在心上。」 我仔细听她们说话,就听见中村同学又多嘴想乱说话。 就如刚才那些男生所说,天海同学的「那边」确实比海更醒目,可是……因为中村同学说了奇怪的话,总觉得我从刚刚就一直在想胸部。这样不好。 不过先不说她们,问题是剩下的另一组人。 「…………」 「…………」 海的鞋子发出磨擦的声音,跑来盯防荒江同学。 「你是怎样?」 「没怎样。」 两人只各说了一句话,随即互相撇开视线,维持不即不离的距离。 考量到荒江同学的个性,她这样的应对还挺正常发挥,但毕竟昨天才起过冲突,让我不由得内心直冒冷汗。 但愿双方不会变得太火爆,在防守以外的时候也有动作。 「啊啊,真的是一个个都这样……」 「嗯?荒江同学。」 「天海,这边。」 如此说道的荒江同学朝天海同学动了动食指。 意思大概是在要球吧。 天海同学瞬间察觉她的意图,虽然傻眼,仍照她的要求传球。 「哼~多少有点想打了?」 「也没有。」 「是吗?」 荒江同学还是一样以直立的姿势持球,海的手迅速伸了过去。 本以为海能抓准她一瞬间动作的空档抄截成功,但理应碰到球的右手却没碰到球。 「唔!」 海伸手抄球的同时,荒江同学彷佛在嘲笑她,将球绕到背后躲过,顺势往前带球切入篮下。 先前完全不展现斗志的人,做出这出人意表的表现,让球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好啦。」 她轻易地甩掉海的防守,有了空档便顺势投篮。 不是上篮,也不是正常的篮下投篮,姿势显得很没劲。 然而球却漂亮地被吸进篮框。 「好……好厉害。」 球场上有人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从嗓音听来多半是天海同学,但无论我,还是在球场外看着比赛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没有余力看清楚这句话是谁说的。 球在篮框正下方弹跳,荒江同学转身看着海低声说道: 「逊毙了。」 彷佛在模仿昨天海的口气。彷佛在以牙还牙。 她自己什么都不说,但肯定练过篮球。 而且还是好好努力过的类型。 「……之前你都在隐藏实力啊。」 「也没有。」 荒江同学朝着显得懊恼的海一瞥,慢慢走回自己的队伍。 「好……好厉害好厉害!荒江同学,你练过篮球?既然这样,早说不就好了!」 「……我没必要跟你说吧。」 「也许是这样没错啦……可是,刚刚那球好厉害!好帅气!」 「啊,是喔。」 这算是某种不会读空气的个人招式,但就在几乎所有队友都不知所措的当下,天海同学仍然坦率地赞赏她。 从先前两人的关系来看,这种时候要坦率赞赏应该相当难,但这种时候该说果然天海同学就是这种个性,还是该说这是她的本性呢? 总之,这样就是十班抢先得分了。 「别在意,小朝。刚刚那是对手技术好。」 「竟然练过篮球啊。下一波我们要讨回来。」 「嗯,就是啊。」 海虽然被荒江同学那出人意表的技术震慑,但有队友们的声援,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天海同学这队在技术上占优势,海这队则靠团队合作来弥补不足的部分。 比赛才刚开始。 ──────────────────────── 4.夕与渚 海所率领的十一班队想振作起来展开反击,但之后比赛也继续照十班的步调走。 海等人虽然没有天海同学或荒江同学这种突出的个人技术,但仍试着靠团队合作取分。然而荒江同学以外的队友似乎也好好练习过,让她们迟迟无法把球带到篮下。 「唔……这也许真的有点难缠。」 「小玖,传回来。过多冲撞会被吹犯规的。」 「啊,嗯!」 「谢谢……虽然远了点,但毕竟就快要二十四秒了……嘿!」 在进攻时间即将用完之际,海从三分线外出手,但似乎是距离实在太远,球碰到篮框外侧,轻易弹开。 「中村同学,凉子同学,麻烦抢篮板!」 呼应海的呼喊,迅速进入篮下的中村同学与早川同学跳了起来,但有只白嫩的手完全不把她们当一回事,轻而易举地伸过来捞走了球。 「──球我要了!」 「呜,小天,又是你吗……」 「对不起喔,中村同学,可是这也是比赛。」 天海同学牢牢接住球,抢下了球权,立刻朝球场前方传球。 「荒江同学!」 荒江同学似乎是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篮板球的时候迈出了脚步,人已经在超过中场线的位置。天海同学的球朝她直直传了过去。 「这次一定要……!」 海虽然晚了一瞬间,但在争抢篮板的同时也一直在提防快攻,回到了己方半场防守。 虽是打快攻,但荒江同学慢慢带球。海一追上她,两人就像重现刚才的情景,再度展开对峙。 「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被你给过了。」 「……啊,是喔。不过我也根本没打算过你就是了。」 「啥?」 「……三分球是这样投的。」 荒江同学说完,当场迅速起跳,朝篮框投出的球划出弧线。 和先前没有干劲的投篮姿势判若两人,是一次教科书级的投篮。 海也立刻伸手跳跃想封盖这球,但由于她提防着先前的切入,反应还是慢了,没能碰到球。 「大家,篮板──」 ──唰。 海立刻呼喊,但一句话尚未喊完,荒江同学投出的球便干脆地落入篮框之中。 荒江同学彷佛故意要给刚才没投进的海好看,慢慢放下手,仍然以挑衅的口气小声说了一句: 「……逊毙了。」 「你这家伙……」 彷佛要对昨天的事情还以颜色,第二次说出「逊毙了」。 荒江同学果然也对日前海的言行相当记恨。 海被她予取予求,不免咬紧了嘴唇懊恼。 上半场的十分钟,始终以这样的局势进行。 当然海这队也团结一致来取分,但天海同学她们气势正旺,以更顺利的步调得分。 当分差来到二位数的十分时,宣告上半场结束的哨声正好响起。 接下来休息两、三分钟后,立刻就要开始下半场。 她们能在短时间内调适过来吗? (海被打得挺惨的,不知道她要不要紧……) 虽说是练习赛,但仍然是想定为班际比赛正式对决而打的比赛,所以本来我应该要去天海同学这队才对。 但我还是担心,于是悄悄靠近十一班的球队,偷听她们的情形。 她们五个人聚在一起悄声说话,是在开作战会议吗? 「……那么你跟前原氏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们是男女朋友,总该啾过了吧?」 「已经和双方的爸妈,这个,打过招呼了吗……」 「应该说婚礼几时办?高中毕业后马上办?反正你们一定会在学生时期就结婚吧?」 「为……为什么都在说这种事情啦……」 不知道是不是作战会议已经结束了,当我听到她们五人说话时,话题已经与篮球南辕北辙。 前几天我被带去十一班时,已经被迫回答了许许多多和我与海交往有关的问题,但看来各位同学的营养还远远不够。 我本想就这么撤退,却被海发现,只见她朝我招了招手。 「呃,辛苦了,海。」 「嗯。前半场的我表现怎么样?」 「……被她予取予求啊。」 「真的是呢。看她的身材就显得挺会运动,但我万万没想到她是练篮球的。真树,她真的都没有自告奋勇吗?」 「大概。她本人一副都无所谓的模样吧。」 但话说回来,还是留有疑问。 她有那么好的球技,直到国中时代多半都相当热心地投入竞技之中,这点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 是因为对社团活动厌倦了之类的原因吗?但若是如此,应该也不至于连篮球这项竞技本身都讨厌,所以……我愈想就愈觉得搞不懂这个人。 现在多少安分了些,但她为何对老师态度叛逆,现在又为何如此敌视天海同学呢? 她对篮球究竟还有没有眷恋? ……不过现在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海。 「海,上半场虽然打成那样,不过下半场你有什么打算?」 「虽然懊恼,不过凭我现在的实力终究是打不过她。称不上有什么计画,不过我们还是说要试试看。对吧,中村同学。」 「对啊。上半场我也没表现,所以至少不能再让那个小麦色辣妹自由发挥了。对吧,美玖、枫、凉子。」 「当然。」 「也是啦。」 「毕竟总不能一路被压着打。」 即使处在分差很大的状况,但包括刚才的闲聊在内,她们即使处在劣势,彼此的气氛还是一样好。 照这样看来,似乎没必要特别为海加油……不过当其他四人走向球场中央,只有海独自留下盯着我看。 『赶快为我加油。』 她多半是在这么说。即使不是处在特别需要我出声的状况,海还是很贪心。 休息时间似乎还有剩,也好,一下子应该没关系吧。 「呃……海。」 「嗯。」 「下半场,加油。我支持你。」 「……谢谢。那我过去了。」 海点点头,以轻快的脚步加入另外四个人的圈子里。 ──小朝,有没有让前原同学好好为你加油打气啊? ──抱抱?还是亲亲? ──两种都没有!……不用担心,我有好好让他推我一把。 ──是吗?既然队长似乎很有精神,下半场我们也加油吧。 「「「「「喔~」」」」」 我看到十一班为下半场卯足了劲而放下心来,连忙匆匆回到原来的位置。 结果彷佛看准了时机,接着换天海同学走过来找我。 「──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 「欢迎回来。有没有好好从海那边打听到她们下半场要怎么打?」 「多少……但我不是间谍。」 「我知道。可是凭海的个性,她应该会做点什么吧?」 「大概吧。」 凭海的个性,上半场都被那样予取予求了,下半场一定会想办法修正,相信她的好朋友天海同学一定很清楚这点。 然而从我方这队的成员来看,要团结一致来行动,多半还是很难。 我和天海同学的视线所向之处,可以看见一个人百无聊赖站着的荒江同学,以及在离她有点距离的地方,为因应下半场而练习传球的其他三名队友。 「要让整个球队团结一致,似乎还是很难……吧?」 「啊哈哈……荒江同学进攻很厉害,可是她一拿球就绝对不传球,而且都偷懒不防守……刚才有那么一点点差点吵起来。」 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样,天海同学才会来找我吧。 以往这个角色都是由海或新田同学负责,但她们两人都在别班,所以现阶段能商量这种事情的「朋友」就只有我一个。 「刚才啊,我说我们也要加油,不要输给对手。可是这个时候荒江同学……」 「对大家说了多余的话。」 「……嗯。」 天海同学面露苦笑,无力地点点头。 之所以含糊其词,多半是出于天海同学的体谅,但想必荒江同学的发言很不把队友当一回事。 上半场的荒江同学的确很厉害。然而让人有这种感受之后过不了多久,随着时间经过就能明显看出她始终都在单打。 「对不起喔,真树同学。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但我无论如何都想找个人说说。现在海跟新奈仔都不在。」 「我才要说抱歉,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天海同学对荒江同学好执着啊。都被她那么敌视,却还努力想好好对待她。像我跟海早就放弃了。」 「呵呵,我也差不了多少的。而且这也是因为我是球队的队长,在正式比赛结束前,至少得努力试试看。」 天海同学看着在球场上独自一人的荒江同学说了下去: 「而且即使被讨厌,我也会希望对方先好好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再讨厌我。明明都还没好好谈过,却要被对方只凭自己的印象来决定喜欢或讨厌……我觉得这样好悲伤。这点大概对荒江同学也是一样。」 「你还挺执着的。」 「……嗯。因为我大概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烦』或『讨厌』之类负面的话。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我其实也挺爱逞强的。」 天海同学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名人,所以即使荒江同学之前待在别班,应该也听过她的传闻。但即使如此,荒江同学还是当面对她表达负面感情,所以该说她也真不会读空气吗?想必她是个相当有胆识的人。 天海同学应该也对她这一面产生了兴趣。 只是不知道天海同学自己是否察觉到了这点。 「那我差不多要过去了。真树同学,替海加油没关系,但我好歹也是同班同学,你如果不偶尔为我加油,我可不答应喔?」 「呃……我……我尽力。」 「啊哈哈。真树同学还是老样子呢……是没什么关系啦。」 「……天海同学,你刚刚是不是模仿了我一下?是吧?」 「嘿嘿,是不是呢~」 海也好,天海同学也罢(还有新田同学也是),偶尔会像这样揶揄我的说话方式。 我个人是认为自己的口气和说话方式也没那么特别啦。 好吧天海同学也多少恢复了点精神,现在就不追究吧。 ……不过我明明宣告过要为海加油,就结果而言,却演变成也支持天海同学。 天海同学也像望还有新田同学一样,是我重要的朋友,但就像前不久新田同学对我的提醒,海的个性就是比别人更容易吃醋。 刚刚那些谈话,在海看来究竟算不算过关呢?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海。虽然谈话内容不至于被她听见,但她当然应该看见了我跟天海同学的互动。 「──略!」 「……嗯~」 这该怎么判断才好呢?她对我扮了个鬼脸(可爱)。如果只有这样似乎是不过关,但看起来又不是那么生气,所以很不好判断。 总之,正确答案就留待比赛结束后揭晓。 下半场一开打,海立刻有了行动。 「……逊毙了。赢不了就两个人一起来喔?」 「战术就是这样……中村同学。」 「有。」 海与中村同学一起来盯防持球的荒江同学。至于天海同学则是由队中唯一参加运动性社团的早川同学盯防,剩下两人四处协防,不盯防特定对象。 天海同学这队处在争吵状态,这点不用听天海同学说,用看的也一定看得出来,所以这形势也就是对手明确对此做出了针对。 「中村同学。你挡住对手的切入路线就好,之后我会努力防好。」 「嗯,真是适合我的安排。」 「……啧。」 中村同学以修长的手脚做出黏人的防守,海则微微拉开距离,摆出对跳投与切入都能够做出因应的态势,至此荒江同学才首次咂嘴。 「荒江同学,这边!我有空档。」 进行二对一的盯防,当然就会在别处出现四打三的状况。 从海与中村同学的样子看来,她们的防守方式从一开始就考虑到她会传球,所以像是没被盯防的其他三名队友,又或者是靠过人脚程摆脱早川同学盯防的天海同学等等,多得是传球路线,而且传给她们得分的可能性应该也更高。我虽是外行人,但这点我还看得出来。 「…………」 「荒江同学。」 「……啰唆。」 但荒江同学明知如此,却对谁也不传球,试图摆脱两人的防守。 「不传球吗?你的队友似乎很想要你传球喔?」 「就说你们啰唆──」 荒江同学被海露骨的挑衅所激怒,强行想突破,结果老师的哨子响了。 由于身体剧烈碰撞,海坐倒在地。进攻犯规。 「啥啊!刚刚哪里犯规了。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吧?」 话说回来,她推人这点仍然不变,所以判罚并未更改。反而是对裁判顶嘴这点受到警告,又被吹了一次犯规。 我们高中的班际比赛没有驱逐出场的规则,相对的采用了特殊规则,全队犯规五次以上,再犯规就会直接判对手罚球。 因此,贸然犯规算是严禁的行为。 「小朝,屁股还好吗?」 「不要说屁股啦……不过完全没问题。」 从海轻轻拍了拍屁股站起的模样看来,似乎不用担心受了伤。 ……看她还微微伸出舌头,搞不好多少是刻意制造犯规的。 海就是如此不择手段地想讨回来。 海她们轻而易举地得分,彷佛只要拿下球就等于会投进。也不知道是不擅长,还是单纯在摸鱼,荒江同学完全不防守,所以会轻易变成以多打少。 虽然只是下半场的一次攻防,但自此比赛的主导权就轻而易举地转换到十一班手上。 荒江同学在上半场表现亮眼,但在下半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被海等人压制。会跟队友要球,但她一拿到球就强行单打,不依赖队友,最终被吹犯规,又或者是勉强出手投篮而导致丢球。 下半场开始还过不到五分钟,分差已经迅速缩小。 「──小玖,投篮!」 「好喔~」 七野同学接到海的传球,尽管姿势不漂亮,但仍顺利投进,于是海这队终于成功逆转。 「耶~逆转!」 「还可以多来几球,一起加油吧~」 正如海所料,因对方完全中计所以意料之外的逆转,让十一班得到的声援更加高涨。 照这样下去,我们班会被拉开差距。 利用比赛重新开始的时机,天海同学跑向荒江同学。 无论她多么任性,现在都是队友。所以,这个行动应该没有什么不对劲。 ……应该是没有。可是。 「荒江同学,没事的,还有时间,只要我们所有人一起进攻──」 「……不着。」 「咦?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用不着。不要乱安慰人,恶心。」 「怎……怎么这样说,我只是要说重新振作,一起努力……」 「唔!……就说你……!」 也不知道天海同学不屈不挠的行动是哪里让她不高兴,先前一直采取冷淡态度的荒江同学,眼神明显变了。 尽管觉得这下不妙,但我隔着网子注视状况,也没办法瞬间插手。 「就跟你说……用不着这样!」 荒江同学这么大喊的同时,啪的一声,一巴掌用力拍掉了天海同学手上的球。 体育馆内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与喊声,让包括隔壁球场打排球的人们在内,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一起集中到篮球场的两人身上。 「荒江同学,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啰唆。就叫你不要跟我说话。」 荒江同学似乎也终于觉得不妙,立刻变回平常的态度,但站在我的立场,也觉得都演变成这样的气氛了,总不能置之不理。 海察觉我的视线,点了点头,立刻跑向天海同学,老师也晚了一步,想拦在她们两个人之间。 比赛暂时中断,旁人也交头接耳互相问起发生了什么事,形成异样的气氛。但天海同学置身其中,却若无其事地用笑容回答走近的两人。 「……我没事的,海,还有老师。」 「不,可是──」 「我没事。因为这就像小孩子闹别扭。」 「唔!夕,我说你喔……」 她说得一脸笑眯眯的,言语的内容却相当强烈。 即使努力想排遣情绪,但天海同学也是普通人。会对荒江同学那种我行我素的言语与行动不耐烦也是当然的。 「……喔?本来还以为你以前都只是让朋友保护,没想到挺敢说的嘛。所以这才是你的本性?」 「哪有什么本性,我本来就是这样。我想我是比别人有耐心,但还是有个限度。」 就我个人而言,这多半是第二次看到天海同学生气。去年决定执行委员的抽签已经渐渐成为遥远的回忆,但和很情绪化的那时候相比,总觉得现在的天海同学静静地在愤怒。 她还给我一种感觉,像是在她身上看见了海的影子。 「坦白说,现在的荒江同学有够逊的。一个人逞强,不耐烦,给很多人添麻烦……你冷静回顾一下自己的行动吧。不然就会和之前海说的一样。好逊,让人都不好意思看下去。」 「你……!」 「我不知道荒江同学讨厌我哪里。我不想知道,而且你干脆就更讨厌我也无所谓。可是不要因为这样,就搞得我喜欢的人和我重视的人都不舒服。要针对就针对我。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 「…………」 天海同学先前对荒江同学都是采取妥协的态度,现在却判若两人。看到她这样,荒江同学也不免愣住,说不出话来。 这点连跟她是多年好友的海也不例外。 「……对不起,我有点感情用事。可是我也只是因为以前都有朋友在身边为我生气,所以才不发作,并不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说你很啰唆。只不过是待在同一间教室而已,又不是朋友,还自以为了不起地对我训话。」 「是啊。朋友……我们的确不是朋友,但我们仍然是同一队的队友吧?就算不是朋友,队友之间为了整个球队而互相帮助,也是当然的吧?既然荒江同学也打过篮球,这点小事总该明白──」 「──才不是同伴。」 「咦?」 「……碍手碍脚的家伙,才不是同伴。」 荒江同学小声的喃喃自语,让天海同学以及待在近处的我与海,一瞬间不知所措。 总觉得只有刚刚那一刻,荒江同学的模样不太对劲。 「唔……算了。我累了……不好意思,老师,我身体不舒服,快要吐了,所以我要休息一下。」 荒江同学察觉自己说溜嘴,留下一声咂嘴便走进附近的女子更衣室去了。 老师追了过去,但她从内侧上了锁,也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虽然还剩下一些比赛时间,但这个状态多半无法进行下去。 接着天海同学也说道: 「……老师,对不起。比赛时间也快结束了,而且再拖下去也会给其他人添麻烦,这次就当作是我们输,可以请老师进行下一场比赛吗?我也去外面冷静冷静。」 天海同学以无力的笑容对剩下的队友们说声「对不起喔」,然后就独自一人小跑步跑向体育馆外的饮水区。 如果只谈结果,这场正式比赛前的前哨战是以海等人的胜利作收,但最后变成这样的局面,她们自然也难以由衷喜悦。 「……小朝,怎么办?比赛结束以后,还得负责翻得分牌和善后工作之类的。」 「中村同学……抱歉,我也刚好有点口渴,所以要去一下饮水区。而且我也不能放着夕不管。」 「了解。其他事情有我和其他人做,小朝就去陪陪小天。她是你重要的朋友吧。」 「嗯。谢谢你,还有大家。」 荒江同学只能先放着不管,但照顾天海同学是海跟我该做的事。 虽然得暂时放弃体育课,但这不重要。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重要的朋友。 「真树,我们走。」 「嗯。」 为了支持现在多半正独自沮丧的天海同学,我和海暂时离开了体育馆。 我们追着天海同学前往饮水区一看,看见天海同学已经用水龙头的水哗啦哗啦地洗脸。 她察觉我们到了便猛一抬头,这让我们看得出她的眼睛周围变得有点红。 多半是哭过了吧。 「夕,来,毛巾。虽然不好意思,稍微用过了。」 「……海。」 「夕,不要逞强。现在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人。」 「……海~」 海正要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交给天海同学,天海同学却不接下,整个人扑向海。 这一扑的势头太猛,让海往后踉跄了一步,但站在海身边的我立刻牢牢支撑住她们。 「海,海~……」 「真是的,都被水弄得湿答答了啦……来,找我撒娇前,先好好把脸擦干净。快点,先分开,抬起头。」 「嗯……呜。」 天海同学以鼻音答应,海用毛巾轻轻帮她擦脸。将她即使洗了脸,仍不断从眼眶溢出的眼泪一起接住。 「对不起……对不起喔,海。其实我想着得更镇定才行,可是荒江同学用力把球拍掉,让我吓了一跳……我本来没打算说那种话的。」 「不会,我也想给她点颜色瞧瞧,结果明明不是正式比赛,但我还是有点露骨地做过头了……好啦,过来。」 「……嗯。」 当眼泪稍稍平息,海再度将天海同学拥进自己怀里,摸着她柔软的金色头发安抚她。 就像去年冬天,她对为了家里的事情绪失控的我所做的那样。 受到这样对待似乎就会镇定下来,本来呜咽不已的天海同学,呼吸也渐渐平稳。 「……嘻嘻,是海的气味。」 「多少镇定点了吗?」 「嗯,一点点……上次海这样安慰我,是多久以前啦?」 「嗯~不记得,不过我想大概是第一次见面以来吧?当时夕还是个爱哭鬼,在我们同班前,我就偶尔会像这样安慰你吧。」 「是这样吗?那从这次起,我想要你更常这样。」 「我这个好朋友还真爱撒娇啊……也好啦,等我有兴致。」 「咦~?你这口气不就是绝对不会做吗?」 「我是只在特别的情形下这么做的主义。要是平常就这样,就会习惯了。」 「……明明对真树同学就一直都这么做?」 「唔!咦,这个,你,为什么……!」 海立刻慌张地朝我看过来,但我拼命摇头否认。 把脸埋在海怀里让她安慰的这个方式,的确就如天海同学所说,从我们成了男女朋友后已经做过好几次。 像是变成两个人一起玩闹的气氛时,又或者是我打工累了回家时等等……然而这真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即使对象是天海同学,我也不可能到处讲。 「啊,什么嘛。我只是用猜的,结果果然是这样啊。真树同学好好喔~」 「……夕,可以请你跟我分开吗?毕竟你都哭完了,镇定下来了吧?」 「啊啊~对不起~!我道歉,再让我抱一下~!」 如此说道的天海同学把脸往海胸部蹭。虽说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人在,但她这撒娇模式开得可真澈底,不过我也明白那个地方有多舒服。 以前我因为和双亲的事而弄得有些失眠时,就曾这样在海的房间里熟睡,由我来说肯定不会错。 「真树同学也是,对不起喔。亏你还试着阻止我,但我就是不听劝,到头来一怒之下就变成那样了。」 「不,完全没问题。天海同学是当事人,我觉得你大可以生气。而且,比起上周的海还差得远──」 「真 树 同 学?」 「……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笨蛋。」 海赏了我一记轻轻的弹额头,但看着这情形的天海同学笑了,如果这点小痛就能让她心情好起来,就别计较了吧。 而且,虽说天海同学也忍不住在人前变得感情用事,但她吐出了先前心中的不痛快,应该多少舒畅了些。 任由愤怒驱使而行动的确不好。不好是不好,但太压抑心中的不痛快,就结果而言反而搞垮了自己的精神也不行──我也有过经验,这方面的平衡真的很难掌握。 对于沟通初学者而言,多的是不知道的事情。 「唉,夕。如果你不介意,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纱那绘和茉奈佳?虽然会违背约定,不过我们就一起练习吧。」 「咦?可以吗?能和大家一起,我也是很高兴没错啦……」 也因为起初决定在正式比赛结束前都要分开练习,所以天海同学也显得不解。 即使如此,海仍然朝天海同学伸出手。 「没关系。这种时候还是尽情活动身体来发泄压力,才是最好的办法。虽然会给纱那绘跟茉奈佳添麻烦,不过她们两人一定会像上次那样,为我们开心的。对吧,真树?」 「嗯。我当然也奉陪。」 即使在班际比赛上始终是敌手,但天海同学与海是好朋友。这点并未改变,所以没有必要客气。 大家一起练习,大家一起努力,在比赛中知道彼此手上的所有牌,凭临场的斗智斗力分出胜负。 这样做也很有堂堂正正的感觉,我觉得很棒。 「是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很开心……呜呜。」 「真是的,夕你又哭了……真拿你没辙。」 「对不起喔,海……嘻嘻,我好幸福。」 天海同学再度湿了眼眶,但这次严格说来比较像喜极而泣,所以这种眼泪完全没问题。 果然天海同学还是适合像现在这样笑得开怀。 「你们两个,差不多要下课了,赶快回去吧。之后还得对老师,还有中村同学她们道谢才行。」 中村同学她们对我们照顾得无微不至,放学后可得郑重跑一趟十一班去道谢才行。 她们虽然很有个性,但每个人都很靠得住。 「……嗯。啊,还有也得跟荒江同学说一声。」 「对她也要?夕,你都被说成那样,还真学不乖呢。」 「嗯。毕竟有过刚才的事,我有点怕……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不行吗?」 「可以啊。也是啦,说来说去,我也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像夕的作风。」 「谢谢你,海。你当我好朋友真不是当假的。」 「真的。多夸夸我,尊敬我。」 「嗯,好棒好棒。海啊,真的是棒透了。」 「你的语汇好贫乏啊……是没什么关系啦,嘻嘻。」 「……海,我姑且问问,刚刚那句是模仿我吧?这句话在你们之间很流行吗?」 「也没有啊~?对吧,夕。」 「呵呵。对啊,海。」 「……这两个狐群狗党。」 但话说回来,都来到这一步了,我也只要就近照看着她们就好。 我已经很久不曾有这样的感受,但她们两人这样和睦相处的模样,借用一位同班同学的说法,也许可以形容为真的很「可贵」? 虽然以后也许无法一直维持这样的情形,但还是希望尽可能让她们两人一直很要好。 「就是这样,夕,我们差不多该分开了吧。」 「噗~亏人家还想再享受一下~」 总之,透过海胸……不是,是海的活跃,眼前算是让天海同学恢复正常,所以我们为了做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回到了体育馆。 但也不知道幸或不幸,我们没有机会和另一名当事人荒江同学说话,这一天就结束了。 根据留在体育馆的中村同学等人的说法,荒江同学似乎在我们去追天海同学的同时就早退了。据说也可能跟她平常一样只是想跷课,所以老师也很注意观察,但她的脸色真的很差,情形也不对劲,所以不得不答应。 然后是过了一天的今天。 荒江同学虽然一如往常地来上学,这次却澈底疏远天海同学。 「我说,荒江同学。」 「……」 「昨天的事情,我有些话无论如何都想跟你说。」 「……」 我也若无其事地观察,但她从早上到放学一直都是这样。 即使天海同学找她说话,她也默不吭声。若天海同学还想接近,她就会自己站起来,走出教室……真的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放学后,我们一如往常地聚集在一起,聊的话题全都是这件事。 「那家伙实在是……如果有话想说,清楚说出来不就好了,却像个小孩子似的赌气。」 「嗯……可是为什么荒江同学那个时候会那么生气呢?平常严格说来比较像是嫌我烦,但都不会先动手。」 「隐约像是有理由啦……不过既然有理由,那更不能不说吧。我们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却要我们『体谅』,那不就只是在耍任性吗?」 关于这件事,的确就如海所说,若属于那种对于根本不是朋友的「外人」不方便说的话,我们就真的无能为力。 「荒江仔啊……她是有点不好亲近的感觉,但她一年级的时候没那么怪啊。不知道是春假期间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国中时在社团活动上出过什么状况。唉,阿夕,就你看来,她练过篮球吧?」 「嗯。像是个人技术就好得让人吓一跳。如果只看这点,我想她和纱那绘或茉奈佳都能打得平分秋色。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 尽管下半场因为体力耗尽加上海她们黏人的盯防不再有所表现,但上半场她真的是予取予求,所以天海同学说的话我也觉得能够体会。 这么说起来,搞不好她在国中时代,就曾和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所待的球队在比赛中有过交手的经验。 「不过先不说那家伙,今天我们还是先好好练个够吧。毕竟纱那绘和茉奈佳明知这么晚了,都还挤出时间陪我们练。」 「关于这件事,我也跟去练习,真的没关系吗?虽然我跟她们两个都见过面,也交换过联络方式,不过这次我还真的挺属于局外人的。」 「不用担心。我跟她们两个说起,她们就说:『新田同学也务必一起来。』像是新奈仔或真树同学,大家都在我也更开心。」 我会和在场的众人一起练篮球,而垒球我也有利用午休时间等机会练习。 附带一提,今天的练习我也跟望说过,但似乎也就因为这样,他叫我去练挥棒的次数比平常更多。 ……今天至少得避免拖大家后腿才行。 今天的练习,是在有篮球场的二取同学家进行。 自己家庭院就有篮球场(※连夜间照明设备都齐备)……由于是私有土地,这地方最适合练习到深夜,真不愧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 从海的家走过去,大约要二十分钟。 当我们抵达大得吓人的庭院玄关前,就看到已经换上练习用球衣的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来迎接我们。 「各位,欢迎光临。嘻嘻,上一次有这么多朋友来,已经是多久以前啦?」 「对不起喔,纱那绘,茉奈佳。今天你们自己也要练球,我们却强人所难,还要你们陪我们练习。」 「不会。因为今天本来就是我和茉奈佳自主练习的日子。」 「但是相对的,今天会要你们配合我们的练习,所以可要做好觉悟喔~?前原同学也是,你既然来陪练就不可以偷懒。知道吗?」 「……好……好的,我会努力。」 于是我们各自换上练习用球衣,先从暖身开始。 「真树,我们一起伸展吧。」 「嗯。」 我们分成我与海、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这三组,首先舒展全身的肌肉。 我们依序做完各种伸展动作,但和其他人相比,我的身体果然非常僵硬。前屈时手碰不到脚尖,肩胛骨与周边肌肉的可动范围也令人绝望。只是试着伸展一下肌肉,全身就几乎要发出哀号。 「真~树!来,加油。再一下子。好,用力。」 「好……好的……嗯咕咕……海,不行,饶了我。」 「不~行,不饶~你。呵呵。」 「海……海是魔鬼……」 「好好好,随你说什么都行。」 海整个人往我背上压过来,想尽可能把我的身体往前倾。 被海从后面紧紧抱住,海身上柔软的物体也就自然而然压在我背上,但现在我无暇为此感到高兴。 (插图011) 「喂,那边那对笨蛋情侣,不要趁着伸展在那边打情骂俏。这里可是别人家啊~」 「就是啊~新田说得对~」 「你们两个,如果不介意,要不要绕着我家跑?大概跑个十圈。」 「「……不,这我们心领了。」」 我们按捺住组成一对就不由得会想打闹的心情,乖乖做完剩下的动作。 说是热身,但光热身就已经做了三十分钟以上。伏地挺身、仰卧起坐等肌力训练,设定好时间的跑步与在球场内进行的折返跑等等,弄得我还没拿球就快要累瘫了。 连海与天海同学都额头冒汗,但明明做着同样暖身的教练却若无其事。 照她们两人的说法,这终究只是「稍微暖身」,平常她们的练习量是三倍以上。 ……是我有点难以想像的世界。 「那么我们马上开始练习投篮吧。我和茉奈佳会从篮下传球给各位,各位接到球就要立刻投篮。 投篮从上篮到三分球,任何方式都行,但一定要在三步以内投篮。基本上禁止运球,如果没投中,就当场做十下伏地挺身。这个跟上次一样。首先就由我们示范。」 二取同学说是要示范,于是轻飘飘地以抛物线轨道将球抛向罚球线附近,接着从中线附近跑过来的北条同学接到球,顺势上篮将球送进篮框。 投进球后就要跑回原来的位置,然后重复很多次。负责传球的人一看到球投进,就会立刻传球,所以如果慢慢回去,就会来不及接球,也就会当场被罚……这种练习看似简单,其实却很消耗体力。 「这种练法是吧,了解。还有,真树那边打算怎么安排?虽然他比较像是为了帮我练习而来的。」 「就请前原同学在海投篮不进而必须做伏地挺身时,代理她投球吧。还有前原同学自己不用受罚,但他每没投进一球,海就要追加一组伏地挺身。」 也就是说,如果我一直失败,海有可能得一直做伏地挺身。 这没有怀疑的余地,责任相当重大。 「以上就是我们篮球队用来暖身的投篮练习。所以呢,说到这里,你们两个有什么要问的吗?」 「顺便说一下,这种练习让投篮技术变好的效果还不清楚,这点还请多包涵。」 与其说是技术练习,不如说更接近体力训练吧。然后这还只是暖身。真正的练习她们到底什么时候进行啊? 「……真树,她们说是这样,你觉得呢?」 「……我……我会尽我所能努力。」 「是吧。我们一起加油吧。」 我们先讲好身体真的累瘫时会立刻提出,请她们准许我们休息,于是我们下定决心,开始练习。 「好的,那就开始了~先是第一球。」 就在这句话一声令下,二取同学以轻飘飘的轨道将球抛往篮下。 「一接到球就要投篮对吧。」 「嗯。第一球会传到比较简单的地方,但我也会传到比较坏心的地方,或是改变传球速度,所以你们要小心喔。啊,这次我不会加入假动作,所以要好好看我的视线看动作,对传球路线做出一定的预测来跑动。」 「了解。」 海接住弹跳得又慢又高的球,顺势以轻快的脚步完成了上篮。她的姿势还是漂亮得一点也不像外行人,多半是直接看着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的球技学会的吧。 「漂亮~好,那我要接二连三传球了~」 「好啊,放马过来吧。」 接下来第二球、第三球,海接连将球投进篮框。 投篮练习一共十分钟,如果就这样顺利进行下去,也许我只是在一旁看就结束了,但当教练的两人自然不可能容许这样的情形发生。 「好的,那接下来我们会传一些比较坏心的球。茉奈佳,麻烦你来传球。」 「好喔~」 「咦?啊──」 传球的人刚从二取同学换成北条同学,先前都是朝着海传去的球,就传往没有任何人的边线附近。 海勉强做出反应去救球,但由于离三分线相当远,当然要投进也就更困难。 「呜,可恶……果然没进。」 「好的,失误了。小海,伏地挺身十次。下巴不确实碰到地板就不算数喔。」 「唔……你们两个好坏心。」 「好啦不要顶嘴~赶快赶快,不然前原同学跟你自己都会平白更累喔。」 「一~二~」哨音随着二取同学的计数声响起。 「前原同学,不要发呆,你得替小海投进才行。做一辈子伏地挺身可没办法让小海练到什么。」 「啊,嗯。两位请多指教。」 两位千金小姐对我们的篮球特训,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追着球满场飞奔,结束了暖身后,终于要渐渐进入正式的「练习」。 再来的练习一下子变得很实战,像是和二取同学她们一对一的对抗,或是在有着人数优势的二对一防守、传球练习等等,以分钟为单位,去做预设各种状况的练习内容。 「──好~练习也差不多开始了一个小时,我们休息一下吧。」 「「「「……啊~」」」」 听到二取同学她们说出「休息」这句话,我们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瘫坐下来。 我固然累瘫了,但就连对体力相队友自信的海与天海同学都喘着大气,也就不难想像这一个小时的练习内容有多密集。 我接过从据说是事先准备好的冰桶里拿出来的水,一边滋润干渴的喉咙,一边将昨天体育课上发生的事情,说给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两人听。 我本以为荒江同学练过篮球这件事,没看过她打球的两人当然不知道……但她们的反应却让我意外。 「……啊~果然。其实那天以来,我就一直和茉奈佳说:『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原来就是那个『荒江同学』吗?」 「看吧~纱那绘,果然我的预感才是对的吧。她拿球的时候,就真的好有感觉嘛。该怎么说,像是一种王牌选手的风格?」 「咦!纱那绘和茉奈佳,你们都认识荒江同学?」 「该说认识吗?只是国中时代打过一场比赛而已。」 「是啊。记得是夏季县大赛的四强战前后吗~?毕竟就只有她一个人技术特别好,而且那场比赛后也发生了很多事,就有点印象……你们看,这本笔记上就留着当时的纪录~」 北条同学从包包里拿出一本她称之为「篮球笔记」的笔记本,的确在该场比赛相关的页面上,详细记载了「荒江渚」这个名字,以及她的球风特征与对策等内容。 还附上她当时穿球衣的照片。当然不是现在这种亮丽的打扮,风貌更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正经篮球少女。 「4号队长荒江渚……是喔,原来荒江仔也有过那样的时代啊。好意外喔~」 「从那个时候大概过了两年,原来她已经退出社团活动了啊……然后这位荒江同学,现在竟然把小夕当成眼中钉。」 「这我也吓了一跳呢~比赛的影片还留着,当时她不管是场上表现还是喊声都在带动其他队友,不折不扣是球队王牌的感觉。」 根据笔记本的情报,荒江同学所待的学校本来并不算强。但自从荒江同学成了队长后就势如破竹,到了三年级终于打进前四强,对上了县大赛常客的橘女子。 另外她们还从平板电脑里的资料夹中,叫出以前为了拟定比赛对策而拍的比赛影片,放给我们看。 从现在这个打扮亮丽,在天海同学面前始终摆着一张扑克脸的荒江同学,简直令人无法想像影片里看见的那个国中时代的她。 「……哇啊。」 「……哼~」 天海同学与海各自做出不同的反应。 影片中是她们尚未对上橘女子的八强战比赛,当时的荒江同学作为球队的核心在活跃。 比分落后时,会以自己的表现与喊声振奋队友,不让队友低头。扭转劣势之后更会为了加强气势而鼓舞周遭,用自己的背影带领队友。 虽然影片并未包含声音,但看她朝队友拍着手掌大声呼喊的模样,甚至会让人产生听见了喊声的错觉。 当然了,头发也比现在短得多,牢牢绑在脑后,形成一个小小的马尾──小麦色的肌肤不变,脸孔也确实有着现在的影子,但散发出来的感觉完全是另一个人。 当时的荒江同学,看起来非常英勇。 「哇,刚刚那一球其实很厉害耶……搞不好这个时候的荒江仔,比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还厉害……」 「是啊。先不说现在,我想当时她的球技大概比我和茉奈佳更高竿一些。就算和我们队上的王牌比,大概也不逊色吧。」 「就是啊~平常球风很稳健,但关键时刻就会用刁钻的投篮或假动作来拿分……体格上也有点差距,所以我还记得当时就跟纱那绘讨论过要怎么防守她~」 影片正好放到荒江同学被三个人包夹,钻过她们的防守,以困难的姿势将球送进篮框。 荒江同学透过投篮得分,还得到罚球,摆出握拳姿势。 在这一瞬间,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大家,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真树?怎么啦?」 「没有,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所以如果我说错,希望你们跟我说……刚刚那一球,我感觉隐约有点像天海同学。」 「……啊啊。」 海似乎也有所感,重看影片之后连连点头。 「其他人觉得怎么样呢?」 「我是本人所以不太懂……纱那绘、茉奈佳,你们觉得呢?」 「基本上不一样,不过我觉得球风正如前原同学所说。」 「嗯。像那些一瞬间的创意,就很有夕的影子。」 之前的练习中多次看到天海同学才华洋溢的球技,以及在影片中极为活跃的荒江同学国中时代的表现。 我就是觉得有些不经意的瞬间,这两个身影会交叠在一起。不是长相,该说是感觉很像吗?尤其是鼓舞队友时的模样,更让我有这种感觉。 「可是她这么拼命,而且看起来打得好开心,却不再打篮球了……这个时候的荒江同学明明很帅气。」 听到天海同学这几句喃喃自语,包括我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当然我认为,不再打球的理由因人而异。可能是家里有状况,又或者是为了兼顾成绩等等──只要是荒江同学自己想通了才不打,那我也不打算针对这件事说三道四。 然而,这么说来,今天和十一班的练习赛尾声,荒江同学和天海同学争吵时的喃喃自语,让我说什么都很在意。 ──碍手碍脚的家伙,才不是同伴。 哪怕队友是外行人,但一个在国中时代有这种水准的球技,认为已经尽力投入过,不再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会对队友说出这样的话吗? 当然了,就算有什么理由,荒江同学都没有权利对天海同学说三道四,而且也不应该动辄挑衅。 上次在游乐场结下的梁子都还没解决,也包括这件事在内,我还想设法让她道歉呢。 不知道她是否也有无法对他人诉说的烦恼,又或者是心中有着一些不痛快的事情呢? 之后过了几天,终于迎来了班际比赛当天。 从窗帘缝隙间射进的朝阳好耀眼,让我坐起上半身。到了四月下旬,早上也变得相当舒适,即使还有睡意,也渐渐不再让人舍不得离开被窝。 不会冷,却也不会太热,正是宜人的时节。 昨天晚上比较早上床,睡眠约八小时。由于睡得很熟,身体状况绝佳。 「嗯……咻。嗯,这种程度应该不要紧吧。」 我一边在意着之前的练习让身体留下的些微肌肉酸痛,一边做些简单的伸展。也因为直到前一天为止,几乎每天都在练习篮球和垒球,我那刚开始练习时还像幼犬一样的身体,似乎多少也有了些成长。 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上班,留下喝剩的咖啡和只有一根烟蒂的菸灰缸,我收拾干净。 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一如往常的早晨例行作业。 我正在盥洗间洗脸,就听到喀啦几声,是家门打开的声响。 想来多半是海来接我,但从玄关听见的脚步声比平常多。 除了海以外,还有一个,不,是两个人吧。 「早,真树。」 「早啊,海……还有天海同学跟新田同学也来了。」 「早啊,真树同学。」 「早,委员长。上下都是灰色,果然委员长的睡衣也很土啊。」 「少啰唆……倒是今天好稀奇啊,海竟然带你们过来。」 海早上来接我(或是来叫醒还在睡的我)时,差不多都是一个人来,然后在上学途中和天海同学及新田同学两个人会合,再一起去到学校,所以只就早上而言,这组合很罕见。 「对不起喔,真树同学。平常不会这样的,可是……这个,昨天我就是有那么点紧张。嘻嘻……」 「这样啊……例如晚上不太睡得着?」 「嗯,就是这样。明明平常都会睡过头。」 天海同学为难地笑了笑,眼睛看起来比平常暗沉了些,这似乎不是我的错觉。 「其实我是打算像平常那样在路上会合,可是早上打电话去叫她,就立刻发现情形不对。所以我想今天要尽可能陪着她。顺便也邀了新奈。」 「不要说顺便。我也在担心阿夕。」 突然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的确令我意外,但既然是有这样的理由,我也没什么问题。真要说来就是多了些要为每个人准备咖啡的工夫……还有跟海嬉闹的时间会变少……不过关于这点就先忍着吧。 毕竟今天是周五──等班际比赛结束,多得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就当是重新醒醒脑,于是我与海一起泡了四人份的咖啡,先喝了一口,然后呼出一口气。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放了糖或奶精,所以不是喝黑咖啡,不过这种事情就是看心情。 「──那么到头来你们跟荒江仔,从上周的体育课以来就没什么进展是吧?」 听新田同学问起,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因为之前提到她国中时代的事情,我就想着希望能想办法跟她说说话……可是,这些话不适合在大家面前说,而且荒江同学也一直把我当空气。」 我也看着这样的情形,而从体育课之后,荒江同学就更加露骨地回避天海同学。 在此之前,当天海同学不认输地继续接近时,她还会有点反应,现在则连这些反应都完全没有了。 她也不再有那些会让别人不舒服的言行,所以班上的气氛维持在相对平静的状态,但又显得荒江同学与班上其他女生之间的鸿沟更深了。 从会有摩擦,到现在是完全的冷战状态。 十班的状况也许可以说更加恶化了。 处在这种状态下,天海同学迎来了今天的班际比赛当天。 本来班际比赛是为了尽可能增进新班级的团结才举办的年度例行活动,我们班却是反其道而行。 「夕,我说过很多次,不可以太自责。夕什么事都没做错,错的是荒江渚。」 「没错没错。就算有什么苦衷,这次的荒江仔也未免太任性了。」 把先前班上发生的事,还有从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那里得到的情报综合起来,可以想见荒江同学也不只是「凭感觉」讨厌天海同学。 然而那单纯是荒江同学的个人问题,要由我们来体察、体谅她,那就没有道理了。 如果她愿意老实为先前的事情道歉,用自己的话好好说清楚她为什么讨厌天海同学,我们这边多少也能做出一些不一样的对应。 但若是荒江同学维持现状,站在我们的立场也无可奈何。 「谢谢你们大家。呼啊……唔~跟大家说了就比较放心,好像有点困了……」 「离去学校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所以如果天海同学不介意,要不要躺一下比较好?床可以用我妈妈房间的……啊,可是也许会有点菸味。」 「那就去委员长的房间不就好了?如果只是睡一下,阿夕也……啊,那边又有别的那个啊,抱歉抱歉。」 「什么叫别的那个。」 即使是朋友,那实在不是可以让天海同学去睡的环境,这点必须小心。 海倒是经常在我床上睡午觉,不过这是两码子事。 「夕,如果只睡一下,就用那边的沙发吧。我会撑住你,不让衣服压出奇怪的皱褶。」 「啊,嗯,既然海这么说。」 于是天海同学移动到沙发上,顺势以抱住海的姿势小睡一会儿。 「夕……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国的。」 「嗯……谢谢你,海,还有大家……呼~」 海轻轻摸着天海同学的头,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她就开始发出小小的鼾声。 天海同学安心熟睡的睡脸,真的很漂亮。 如果可以,还是会希望能让她一直这样不用担心,好好过日子。 天海夕不适合有阴影的表情──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唉,真树。」 「……嗯。」 「……我搞不好还要再当一阵子坏人,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这多半是指在比赛中,又或者是即将开打的时候吧。具体要做什么就交给海决定,但我要做好准备,以便发生什么事情都能立刻行动。 「知道了。那么到时候我也一起当坏人。」 「那我也是。虽然坦白说,牵扯到荒江仔会很麻烦……不过阿夕毕竟是我更重要的朋友,我会帮忙。」 「谢谢你们,真树、新奈──那我们也再休息一下吧,为了备战正式比赛。」 我把闹钟设定在出门的五分钟前,然后我们三个人各自闭目养神。 我们经过三十分钟左右的小睡而让心情镇定下来后,出发去上学。 也因为是班际比赛当天,走在路上的学生们大多数穿着制服,其中也掺杂着穿运动服的人。有些更起劲的班级还有同学在头上缠着头带,多半是真心想夺冠吧。 「唉唉,海,等今天比完,我们大家一起出去玩吧?一起吃吃饭、唱唱KTV,好好唱个够。」 「……公主这么吩咐,真树,你要怎么做?」 「去玩是没关系……只要不是KTV。」 「咦~?有什么不好嘛,我们就去KTV嘛~我也想听听真树同学的歌喉~」 「啥?咦,真的假的?委员长要唱歌?应该说你会唱歌?那我也要参加,毕竟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啊,你唱的时候我要录影喔。」 「不是『我要录影喔』,你该问『可以录影吗?』才对吧……」 由于是周五,平常我都是跟海独处,但之前发生过那些事,单就今天来说,也许还是跟包括天海同学在内的所有人一起出去玩才好。 毕竟跟海独处的时间,只要有这个意思,在之后的假日也挤得出来。 「……我知道了。只要你们三位不介意,我也奉陪。只是我不太擅长唱歌,希望你们不介意这点。」 「没事没事,我今天也会爱怎么唱就怎么唱。嘻嘻,今天是周五,我本来还觉得可能不行,还好有试着邀邀看。那我今天会很期待!」 大概是睡在海的怀里带来很大的帮助,天海同学的脸色与先前相比,也恢复到了多少还算正常的程度。 假设天海同学的队伍一路赢到最后,三场循环赛加两场淘汰赛,一共要打五场比赛。 希望她能在不要太逞强的范围内努力。 我们穿过校门走向通往楼梯口的平缓坡道,有个朝我们跑来的人影映入眼帘。 望穿着练习用球衣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跑向我们。 「哟,你们四个,早啊。」 「望,早安。你脸颊上沾到白粉了,该不会是在整理球场吧?」 「是啊。就因我们是棒球队这个草率的理由,要我们晨间练习的时候顺便画线,真是的。不过要是交给其他人,划出歪七扭八的线那也是伤脑筋,所以我乖乖帮忙画了啦。」 棒球与垒球。看起来很像,但不一样的地方也很多,而老师当中也有人对这些差异并不清楚,所以真的得要多感谢包括望在内的棒球社员。 「啊,对了,望,我说啊,今天放学后……」 「……习。」 「咦?」 「练……习,习,习习习……」 「咦?关,你这是在做什么?模仿火车头?学得不像,而且也不好笑。」 「新田少啰唆。等班际比赛收拾完毕,我们就得要练习到晚上啦可恶。」 「原……原来。」 我隐约有猜到,但无论办不办班际比赛,似乎都不会影响到棒球队的活动,所以今天就别再问下去吧。 ……我打算不屈不挠,改天再邀他。 「那我还要跟班上同学做热身运动,所以得走了。真树,我想我们会在第二场对到,到时候请多关照啦。」 「嗯。我会努力让球棒碰得到望的球。」 「好啊……啊,还有天海同学。」 「咦?叫我吗?」 天海同学突然被望叫到,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 即使像这样我们五个人都在场,望也几乎不曾对天海同学说过话,所以很令人意外。 「啊,抱歉喔,我吓了一跳。什么事?」 「啊~呃……这个,今天的天海同学感觉好像不太舒服。我想跟你说如果觉得撑不下去,最好还是去一下保健室。而且你的脸色好像也跟平常不一样。」 「我没事的。虽然的确有点睡眠不足,但除此之外都很好。关同学,谢谢你的关心。」 「不会,哪里……那……那这次我真的要走了。还有你们几个也是,听说今天中午过后气温会升高,要小心中暑啊。要经常补充水分,觉得难受就要立刻休息。」 望最后还若无其事地表达对天海同学的关心,然后走向四班成员等着他的停车场区。 「关那家伙,在阿夕面前满脸通红……都搞不清楚谁才中暑了。」 「……新田同学,你话太多了。」 然而这种若无其事的关心,该说真不愧是运动员吗? 似乎是升上二年级后心境有了改变,望也想一点一滴累积努力,不过他的心意要好好传达给心上人知道,真不知道到底会是多久以后的事。 之后我们在途中和新田同学分开,我、海、天海同学三个人,在班会时间来临前先在教室前的走廊上说几句话。 「真树,十班的垒球比赛大概是几点?队上的大家也说想去看,所以得先联络。」 「虽然也得看比赛进行的情形,不过记得照预定计画,大概会在十一点前……等等,中村同学她们也要来?我没办法多活跃耶。」 虽然加油是每个人的自由……但我忽然想起了轮到我上打击区时的情景。 多半会是以下这样。 「加油,真树。不用担心,照练习那样打,球就会碰到球棒。(海)」 「耶~!真树同学,用力挥~一棒打出去~!(天海同学)」 「嘿~嘿~委员长害怕了~(新田同学)」 「喂大家,轮到小朝男朋友上打击区喽。这个时候还是需要我们来点尖叫声吧?对吧?(中村同学)。」 海与天海同学会好好声援,新田同学觉得好玩而开起玩笑,中村同学和其他人则火上加油……总觉得事情会弄成这样,让我很害怕。 虽说已经稳定下来,但在还有很多男生嫉妒的声浪下,女生的人数再增加……这让我感受到另一种很强的压力。 总之,还是从现在就开始祈祷,希望对方投手不要手滑,老是投出飞向胸口的危险球吧。还有,要忍耐咂嘴的大合唱。 我自己今天也得要有坚定的意志力才行。 再来就是。 「海,今天要加油喔。虽然我没办法像平常上体育课那样陪在旁边,不过我会在球场附近加油的。」 「嗯。今天你要一直看着我喔……那样我就会更努力。」 「知道了。你们是敌人所以不能声援你们,但我会一直看着。」 「你说的喔?我偶尔会检查,要是你在看旁边,那可不是弹额头就能了事。」 「哈哈,了解。」 被她这么说就没有办法,所以我打算比赛期间,要一直把海的活跃牢牢烙印在脑中。 身边有着这么努力又可爱的女朋友,所以旁人的嫉妒根本没什么好在乎的。 「唔~都只有海,好贼喔~真树同学,你当然也会为我加油吧?对吧?毕竟我们是同班,是同一国的吧?」 「啊啊……呃,嗯。对啊。」 「啊~!你连『加油』都不肯说了耶~!」 有来有往的对话,三人相视而笑。 我们果然这样就好。 虽然有很多问题尚未解决,但只要班际比赛结束后,我们也还能像这样见面,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这就够了,所以再来我是想专注在比赛。然而── 「──你们三个都挺开心的嘛。和今天的天气一样天真。一个个都在傻笑,也不知道别人的辛苦。」 紧接着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对我们说话。 穿得松垮的制服,小麦色肌肤,以及亮咖啡色的头发。 正是平常都会看到的荒江渚本人。 「唔!荒江,同学?」 「……怎样啦天海,表情那么怪。我找你们说话有那么奇怪吗?」 「我没这么说……可是。」 可是仍然是很稀奇的事。 荒江同学先前明明露骨地回避天海同学,极力不对我们采取行动,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机,特地来找我们说话。 而且平常待在她身边的朋友也不在,一个人过来──考虑到先前的事情,我们会不由得猜测她打什么主意,这也是当然会有的反应。 「我来不是想做什么……就只是有些话想先跟你说。」 「荒江同学,有话要跟我说?」 「对。你再怎么说也是队长,这是当然的吧?」 「……荒江渚。这次你是打什么主意?」 「我没跟你说话。」 荒江同学一句话无视海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今天我会把球给你。也就是说,今天是以天海为中心,一起努力吧。」 「咦……?」 荒江同学主动找我们说话固然令人意外,她说的内容更令人意外。 先前荒江同学都把天海同学与海的球技说得很难听,练习赛上也一副嫌队友碍事的模样,只顾自己一个人打。 她破坏气氛,而且到头来一次都没有参加全队训练……也因为有这样的情形,天海同学才会为了极力支援全队个人技术最好的荒江同学,和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重点锻炼如何摆脱防守与传球等动作。 还对其他队友低头,希望能让整个球队运转起来。 既然要打,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都要胜过以团体战方式对上的好朋友。 从一开始天海同学的想法就没变过。努力让全队团结一致,以及不屈不挠想和荒江同学沟通,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当然我也明白,荒江同学无从得知天海同学内心的这些想法。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正式比赛当天,突然跑来说这种话呢? 天海同学本来渐渐趋于平静的表情,就像时光倒流似的又渐渐蒙上阴影。 「……荒江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哪有怎么回事,就是我说的那样啊。我今天会支援你们。你们不是有在好好练习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荒江同学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事情没关系?」 「就是,这个……」 天海同学将视线看向身旁的海。 她指的是前几天没能好好打完的练习赛。 当时虽然输给了十一班,但直到途中都只靠荒江同学一个人的力量,就让分数平分秋色。而且她对于当时找出办法对付她的海,也完全没能报一箭之仇。 我想起了荒江同学国中时代的模样。 影片里的荒江同学说什么也不服输。一旦被对手巧妙地突破,就会过掉对方来还以颜色。如果被对方投进三分球,紧接着就会同样以三分球回敬。 只不过不再参加社团活动一年左右,这样的性子没有道理会改变。 「你被海那样回敬,不懊恼吗?」 即使天海同学这么问了。 「──哼,又没什么关系。」 荒江同学却对天海同学的提问嗤之以鼻。 「我说啊,天海你也何必那么认真?班际比赛不就只是玩乐的一环吗?不管比赛的输赢,大家一起玩得开心,培养感情……说是这样啦。弄得那么认真,也会只让人觉得干嘛这么不会读空气,搞什么鬼。」 「可……可是,你跟海的那场比赛,就那么认真……」 「那个时候我只是有点对那个女人感到不爽,所以才赌气的。毕竟又闹过上次的事情。不过冷静想想我有点后悔,觉得做了有点幼稚的事情。」 今天的荒江同学说话可真溜。想来她多半是原本就有这样的一面,但看在我们眼里,和她先前老是咂嘴或咒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当时的练习赛上被海摆了一道,有所反省吗……不,如果她是这样的人,多半从一开始就不会找天海同学麻烦。 甚至让人觉得与其这样,她咂嘴的时候还比较好。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有过很多事,但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我会在不至于丢脸的程度内适度摸鱼……毕竟要运动也很麻烦。要打就要赢,这种一头热的事情就交给天海。好了,就这样。」 「啊,等等,荒江同学,等一下……!」 荒江同学说完想说的话就想离开,天海同学不及细想便抓住她的肩膀。 荒江同学回过头来,脸上瞬间露出先前那种不高兴的表情,但随即又回到刚才那种有点陪笑似的表情。 「怎么了?事情都说完了耶?」 「你没来由地这么说,我也很为难。突然……亏我还去拜托球队里的大家,说今天我们要尽可能不让荒江同学像上次那样被孤立,虽然大家当时都很不愉快,但还是要大家一起传导,把球给你,支援你。我是这么想的。」 我想这对天海同学来说,也是个苦涩的决断。要扭曲全队一起开心努力的意念,多半不是她的本意,但天海同学仍选择设法让全队五个人一起打比赛。 结果却在比赛前一刻才被推翻,天海同学自然也会有话想说。 当然了,我与海也一样。 海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也轻轻回握。 总之现在只能静观她们两人的情形。 「你想说的话我懂了。可是为什么?不行吗?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是说我什么都不做,不是都说我会支援你们了吗?而且这样对你也比较方便吧?我听了你们说话,你们两个人之间不是要分个高下吗?」 「那只是说我们彼此要努力,一点也没打算要把个人的私事带进比赛──」 「啊,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你们两个要抢站在那边的前原吧?毕竟你们在班上特别要好嘛,你跟他。然后你想好好表现,从他女朋友手上抢过来。是喔,看你长得那么可爱,做得事情却挺狠的嘛。」 「唔……!」 听到她这么说,最先有反应的人是我。 她多半是说得起劲而说溜嘴,即使如此,可以说的话和不能说的话还是有所区别。刚才她的发言,怎么想都大大超出了界线。 所幸四周没有人──但是我非要她当场订正这个错误不可。 「荒江同学。请你订正刚才的发言。不管被怎么说,那句话我实在不能容许。」 「啥……啥啊?你干嘛对这种玩笑话认真啦?我看你其实也对天海──」 「…………」 「……怎样啦,在女友面前就突然这么献殷勤……啧,啊啊好好好,对不起,是我乱说话~……好啦,这样可以了吧?总之我也该换衣服,先走了。」 「等等,在这之前,你先对大家道歉──」 荒江同学强行挥开我的手,逃命似的小跑步就要离开。 ──逊毙了。 背后传来这么一句话。 「咦?」 「逊毙了!荒江渚,你,烂透了,太逊了!」 被人用回荡在整条走廊的声音喊出这样的话,荒江同学也无法不做反应。 「──唉,你刚刚说什么?」 「……如果你听不见,我就从近距离再说一次给你听,你过来啊。不用担心,我才不会欺负你。我又不是你这种卑鄙的人。」 「……是喔?」 荒江同学说了这么一声,横眉竖目大剌剌走了回来。 她停在天海同学身前。 没错,刚才痛骂荒江同学的人不是海,而是气得满脸通红的天海同学。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海说的。 海说如果荒江同学在比赛即将开始之际,又或者是在比赛中又开始找天海同学的麻烦,她就要像以前那样当坏人,在比赛中扮演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共通的敌人」,尽可能制造让她们两人团结起来的契机。 海在快要出发前,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和新田同学。 而我认为不能让海一个人这么做,所以我会参与,状况需要的话新田同学也会加入。 因此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个事态发展某种程度上不出海所料。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但多多少少一定会有冲突,到时候海就应该会出头。 和之前在游乐场发生争执时的状况一样。 天海同学会生气也早在意料之中。 然而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声表露情绪。 「那么我如你所愿来了,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 「嗯,可以喔。要说几次都行,我会在你面前说到你满意为止。」 天海同学眼眶含泪,愈说愈快: 「真逊,你这样太逊了啦,荒江同学。从我们分到同一班以后就一直这样。这样太丢脸,太任性了啦。真的很难看。故意在大家面前说那些会让我为难的话,对我重视的人也照样嘲笑。 不只是这样。篮球的事情也是。起初得意忘形,好像这种对手只要你一个人就够,等到对方采取对策,看起来要输了就哭丧着脸逃避,最后还说什么『这只不过就是游戏』、『你们在认真什么』。荒江同学,你知道自己说的话让你看起来多渺小吗?荒江同学你的脑子真的很遗憾呢。」 「呜……臭家伙……天海……!」 荒江同学似乎是被说中了,和天海同学一样胀红了脸,忍不住一把揪住她,还用力过猛弄掉一个钮扣。 我心想不妙,立刻抓住荒江同学的手。 「唔!干嘛啦,前原,不要随便碰我。」 「我才要说荒江同学在做什么?再怎么说也不该用暴力……」 「真树同学,等一下。」 我立刻伸手想将她们两人分开,但天海同学轻轻碰了我的手。 「真树同学,拜托不要阻止我们。还有海也是。再等一下。」 「天海同学,可是──」 「就是啊,你在说什么啊,夕。要是就这样放着不管,这家伙可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耶?」 「那也没什么。」 但天海同学仍不让步。 「就算被打,这种闹别扭小孩的拳头根本不痛不痒。」 「天海……你不知道别人忍了多少……」 「所以啊,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为什么就得连那些没道理会知道的过去,都要一一去体谅你才行?我看你就是这样,才会连以前的队友都受不了你吧。」 「唔!啊啊,这样啊……!」 「嗯呜……!」 荒江同学无视我与海的制止,揪住天海同学衣襟的手更加重了力道,直接将她按在走廊墙上。 荒江同学退出社团后,不知道是不是仍然有在锻炼,手臂比我意料中更结实。虽然怒气应该也有影响,但她的力气大得让我与海两个人一起拉扯也只能勉强拉住。 「早啊~我有点闲,就来看一下……等等,你们几个在搞什么!这……这再怎么说也太不妙了吧。」 「抱歉,新田同学,快来帮忙!」 「真没办法啊……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了。」 新田同学来得正巧,我们还借用了她的力量,这才总算把荒江同学和天海同学拉开。 天海同学暂时交给海,我和新田同学勉强压制住荒江同学,但她恶狠狠的视线丝毫没从天海同学身上移开。 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左右。除了要在早上第一场比赛出赛的队伍以外,其他学生在这时段都会回到教室,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开已经打开开关的两人。 只要一下子就好,如果有个地方能不受打扰── 「──嗯~我才想说怎么有点吵闹……这骚动是怎么回事啊?」 「啊!中村同学。」 结果就在这时,今天没戴眼镜,处于运动模式(本人自己说)的中村同学从十一班教室的门缝间探头出来看。 她迅速看看天海同学与海,以及我、荒江同学与新田同学后,似乎立刻猜到了状况。 「嗯~……唔,虽然不是很确定,不过看来你们正觉得伤脑筋?」 「嗯……嗯,中村同学,现在你们班教室里大概还剩多少人?」 「男生要参加第一场比赛,所以已经在运动场。女生方面目前就剩下等小朝来的我们十一班A队,还有其他几个……不介意的话,要用吗?」 「好!谢啦,中村同学。」 「别客气。不过这样你就欠我一次喔……美玖、枫、凉子,麻烦你们了。」 在中村同学的招呼下,也多亏了七野同学、加贺同学、早川同学等三人帮忙,没过多久,十一班就暂时进入无人状态。 既然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处在这样的状态,就非得在这里做出一定程度的了结不可,所以哪怕只有一点时间,能有她们为我们安排不受打扰的状况,实在令人感谢。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不对,但无论考虑到天海同学的心情,还是我与海的心情,我想还是趁比赛开始前,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比较好。 等这一切结束,就得向帮忙的大家道歉。 「荒江同学,难得大家帮忙制造这个机会,就我跟你,两个人好好把话说开吧。你总不会被这种事情给吓跑吧?」 「……谁怕谁。」 荒江同学接受天海同学的挑衅,跟着天海同学走进十一班的教室。 当然了,我、海,以及新田同学也进去了。 「我来把风。状况不妙我就会立刻大喊,你们要在这之前把事情谈完。」 「谢谢你,中村同学。谢谢你配合我……配合我们的任性。」 「没什么。这是只有一次的高中生活,有这点风波还比较加分呢。」 「……也是啦,也许是这样。」 不过我可不想每次都这样。 中村同学刚出去,我们就此进入十一班教室,顺手关上门。 为了等一下就要进行的正式比赛,也为了在比赛后大家可以了无牵挂,也为了让我跟海两个人的笑容能够维持下去,我也得尽可能努力才行。 ──────────────────────── 5.正式上场 除了我们五个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的教室里,即使处在早上这个往往很忙乱的时段却非常安静,有着沉重的气氛。 处在正中心的两个人──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默默注视彼此。 天海同学的眼神罕见这么认真,而荒江同学则比平常更不掩饰不悦,狠狠瞪视。 「──话说啊,天海。」 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荒江同学。 「刚才你说的队友云云,是怎样?好像你见过似的,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老实告诉不听我说话的人?」 「唔!你这家伙……」 「夕,你的心情我懂,可是这样谈不下去……真树,麻烦你了。」 「嗯。天海同学,由我来说明,可以吧?」 「……抱歉,真树同学。」 得到天海同学允许,我简单地描述了从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那里听来的消息。 前几天练习时,透过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的笔记,得以知晓她们与当时荒江同学所属的国中校队比赛的结果,以及当时的详情。 当然了,也包括和橘女子对战的结果。 一看分数,荒江同学的球队以相当大的差距落败。 我不记得详细比分,但记得胜方的分数有三倍之多。篮球这种运动有可能在只差一两分的拉锯战中分出胜负,那么有一方的分数来到两倍、三倍,看得出整支球队的实力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她们还让我们看了当时的部分影片,看在外行人眼里也明显是一面倒的比赛中,唯一一个到最后还在努力奋战的,就是荒江同学。 在观众期待会有白热化精彩比赛的县大赛准决赛打成这样,相信荒江同学内心应该也很难受。到了比赛尾声,荒江同学以外的队员也几乎都垂头丧气,显得丧失了战意。 「……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天海就是就读那间学校啊。虽说也有留下纪录,不过你们还去到处探查别人的过去,所作所为真的很烦。」 「如果觉得烦,你就继续一个人困在过去耍别扭不就好了。是你先找碴的,这是自作自受。」 「你……你这家伙真的……!」 「呃~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愈讲愈冲动是没关系,但不准弄到有人受伤喔。如果贸然在别班教室里动手,搞不好你们两个都要停学。」 两人一副随时都会扑向彼此的模样,新田同学好好地加以制止。根据她本人的说法,以前也有过类似经验,所以对这种时候该怎么应付,也已经有点习惯。关于她过去遇到的麻烦是很令人遗憾,但现在这帮了我们非常大的忙。 虽然不会想变成新田同学那样,但从她身上可以学到的东西也很多。 「……那么既然查了我这么多事情,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我那样像个白痴似的努力,梦想像个漫画主角那样只要努力就什么都能做到,其他女生满脑子只有玩乐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就算是这样,结果还是……你看,我就是个有够可怜的人嘛。所以啊,体谅我嘛。算我求你了。我已经受够这种一头热的情形了。而且这只不过是一场像是体育课延伸出来的班际比赛。」 只不过是班际比赛──相信除了荒江同学以外,也还有别人这么想。应该说直到去年为止的我,严格说来也比较接近荒江同学的想法。 就算一起组队,也没有任何事情改变。虽说既然组了队,就多少会有一些事务上的往来,但等比赛结束,也只是又变回原本的关系,和之前没有任何两样。认真去做也只是白费工夫。 实际上,我到去年的班际比赛都是这样想。怀着这样的想法,看着周遭的一切。 对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如此,对海当然也是一样。 然而我跟海变成了朋友,然后和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也更常有所往来,想法因此渐渐有了改变。 接下来我跟海变成男女朋友后,更是如此。 荒江同学所说的话我也能够理解。然而若要说我们,尤其是天海同学是否就要因此答应荒江同学,那又是另一回事。 「……不要开玩笑。」 天海同学对荒江同学的请求,做出这样的回答。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跟我这么说?如果你是因为以前的不愉快,对篮球有不好的回忆,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排球?只要你悄悄地跟我委婉说一声,要变更队伍名单都可以的。」 「这……这,就只是我们班的导师擅自决定……」 「骗人。荒江同学不是讨厌篮球吧?如果是讨厌打球,就不会那样赌气地坚持要自己运球突破,还跟队友要球吧?」 「那……那是因为站在那边叫做朝凪的那家伙先找碴,我才只好应战──」 「又在骗人。唉,荒江同学为什么就这么爱说谎?荒江同学真正讨厌的是什么?是为了目标努力过的自己?还是嘲笑荒江同学努力的队友?」 「唔!……天海,你,知道这么多……」 「嗯……对不起喔,荒江同学。我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这……」 听到这句直指核心的话,荒江同学首次表露出慌张的态度。 其实荒江同学的过往,还有一些后续。 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的情报里,并未留下笔记或影片等等的纪录,但那件事深深留在她们两人的记忆当中。 从她慌张的模样看来,并非二取同学她们会错意。 「总之,既然荒江同学不肯好好说,那我也不听荒江同学说的话。不管荒江同学怎么传球给我,我都会当场把球回传给你……到时候我们可能就会大出洋相吧?」 「唔……天海,你这家伙……」 「抱歉,大家。我差不多得走了。荒江同学也要赶快去体育馆集合喔?」 就这样,天海同学跑出了十一班的教室。我们当然也应该赶快追上去,但紧接着进来的中村同学比出一个叉的手势,通知我们时间到了。 「……夕由我去追,真树和新奈先回教室。中村同学,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我们也走吧。」 「好耶来啦。大家,虽然弄得有点混乱,但准备工作不能懈怠……啊,当然杵在那里的那个小麦色辣妹,你也一样喔。毕竟你是我们的对手。」 「……我知道。而且小麦色辣妹是什么啦。」 「哈哈哈,别瞪我别瞪我,不然可就糟蹋了你那张还挺可爱的脸喔?」 于是十一班队伍与荒江同学也都跟着海出去,只剩我和新田同学留在原地。 「……唉,委员长。」 「什么事?新田同学。」 「她们在这样的气氛下去打比赛,情形会变成怎样啊?」 「好吧,我想眼前也只能祈求一切平安吧……」 我被班会开始时的忙乱人流吞没,回到教室后,立刻想起了前几天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告诉我们的事情。 ※※※ 县级大赛准决赛,第一场比赛。 我,二取纱那绘所属的橘女子学园篮球队顺利赢得胜利,进军决赛。今年为了达成去年的学姊们功亏一篑未能摘下的县大赛冠军,包括队长在内的新队伍,在结成时就非常投入。所以目前至少能站上决赛的赛场,就让我松了一口气。 决赛是在可以先稍事休息的午休时间过后,下午两点开打。所以在今天结束之前,都还得绷紧神经才行。 「纱那绘,辛苦了~」 「茉奈佳,辛苦了。队长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说第二场比赛会在二十分钟后开始,所以在这之前可以自由休息。等看完第二场比赛,主力球员中午就一边吃饭一边开会。」 「嗯。那我们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吧。」 「OK。」 今天就会决定县大赛的冠军,所以有许多人都来到了会场。有出场球队的相关人士,已经得出结果的其他地区学校派来的侦察员,以及单纯来加油的学校学生与家属等等,观众席笼罩在一片还挺热络的气氛当中。由于是县大赛的会场,空调很强,但空气就是很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由于是夏天,外面也很热,但我想把室外清爽的空气吸进肺里,所以先发讯息征求队长许可,然后带着好朋友之一的北条茉奈佳走出体育馆的更衣室。 「唉,茉奈佳。」 「嗯?什么事~?」 「刚刚的比赛,还挺让人冒冷汗吧?」 「……嗯。第一节被领先的时候,我内心就觉得这可能有点不妙。」 「就是啊。茉奈佳慌了手脚的时候,眼睛都会睁得比平常大。」 刚才的比赛里我也全程出赛。虽然最终的比分是压倒性胜利,但在对方完全丧失战意的第四节以前,都完全不能松懈。 最有威胁的就是担任对方队长,背后四号的球员。记得是叫荒江同学吧?她引领直到上个年度还只打得到预赛的学校打进淘汰赛,势如破竹地一路打进前四强,是球队的核心。 坦白说,在这种热烈进取的气氛当中打上来的球队,非常棘手。当然我们早知道会对上这一队,所以早已留意。然而实际在球场上对峙,深深感受到她真的是很棘手的对手。 首先,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好。多半是透过书或影片等媒体,研究过职业球员的动作,然后一心一意地练习吧。她那节奏独特的运球和假动作都很难防守,而且从任何地方都能投篮命中。当然也不缺刁钻的助攻,如果只说个人技术,比起我们队长多半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比赛途中由我和茉奈佳两人包夹,勉强守住了她,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一半以上的较量都是我们失利。 结果靠着包括队长在内的出场球员整体战力,在第三、第四节一口气打垮了她们,但如果对方再多一个球技像她那么好的球员就难说了──准决赛就是这样一场比赛。 荒江同学钻过我们两人的防守,漂亮地投进球时,那种「由衷享受打篮球的乐趣」的表情,仍然烙印在我脑中。 篮球喜欢归喜欢,但也因为无论我还是茉奈佳,原本都是爸妈说「去参加社团活动」才加入,因此有点羡慕她能这么纯粹投入自己喜欢的事情。 让我看到这种表情的女生,荒江同学是第二个。 我单纯觉得想跟她聊聊。 「茉奈佳。」 「什么事啊~?」 「刚跟我们打过的那队,不知道是不是还留在会场内?」 「谁知道呢~?不过总是要开开会,换换衣服,所以荒江同学多半也还没走吧?……如果想跟她聊聊,要不要一起去见她?」 「嗯。谢谢。」 「不客气~」 茉奈佳立刻听出我话中的意思,实在很可贵。我跟她是从幼稚园时就开始的交情,所以靠察言观色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我们两人讨论到有个饮料会比较好,于是在会场入口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运动饮料,然后穿过会场中央的球场,走向我们认为荒江同学会待的更衣室。 房间的灯开着,还不时传来说话声。这也就表示荒江同学似乎也还留在里头。 「是不是还在开会呢……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下吧。」 「就是啊。」 为了抓住她们出来的时机打招呼,我们靠在墙上,等她们开完会。 见了面要说些什么呢……这点还没决定,但我想只要说出她的表现令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及我们单纯觉得她好帅气就可以了。 比赛刚结束就由胜者对败者说这样的话,会不会很奇怪呢……搞不好对方会露出厌恶的表情,但到时候也只能道歉了吧。 当关紧的门后传来的说话声停歇,我们心想荒江同学终于要出来的这一瞬间。 砰! 「咦……!」 随着这么一声巨响,门后跑出两个穿运动服的女生。 这两人当然我们都见过。毕竟先前才在比赛中对上,所以当然记得。一个是刚才比赛中先发出场的队员,而另一个就是我等的人──荒江同学本人。 两个人都狠狠瞪着对方。 「……什么?你说什么?刚刚……刚刚那句话,你再说一次看看!」 「我说以后不用再配合你的任性,让我觉得清静多了──我说的就是这句话!」 似乎是猛力冲出来时掉落的,从被荒江同学揪住的女生包包里,止汗喷雾与口红等小东西洒了一地。 她们该不会是在争吵?我偶尔也听说有些球队大败之后会大吵一架,但还是第一次撞见这么剧烈的扭打。 「老实说,我,不,『我们』根本就没想在社团活动上这么努力。又不是大赛常客,练习差不多就好,之后的休息时间就跟朋友去逛街,或是打打游戏……那样就很好了。」 「那么为什么一直追随我到今天!我们不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在努力吗?不是说好绝对要在县级大赛拿到冠军,所以从早到晚都不放假,一起努力吗?所以原来你们很抗拒吗?」 「是啊。而且新球队的第一场练习赛里,我们打赢了县内前八强的学校以后,事情就开始走样了。渚,因为几乎都靠你的个人秀打赢,那个臭指导老师突然被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加入一大堆平常绝对不会做的练习菜单。你真的很多事!」 「因为那不就是为了获胜得要做的事情吗!你们不也有过一点这样的心情吗?」 看样子她们是在说以往的练习。听来练习很严格,但要拿下好成绩,我认为多少是需要努力的。 因此我个人和荒江同学同意见……不过,当然也有人有不同的想法。 「……的确也不是没有啦。可是啊,终究只是差不多就好。你懂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吗?我们只是讨厌第一轮就输掉,不想搞得那么逊,只要不是那样就好了。像什么县大赛冠军这种远大的目标,根本不需要。可是如果坦白说出这种话,根本不知道会被指导老师说成怎样,而且我们也觉得如果被这个指导老师中意的你发现,事情也很不妙……」 「……意思就是说,所以你们察言观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参加练习?」 「算是吧。毕竟也因为练习,技术也有些还可以的进步,也经常听旁人夸我们好厉害好厉害感到有点骄傲。直到途中都还是……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会在最后关头弄得这么逊。甚至觉得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在八强战打得势均力敌,小比分输掉。」 最后。也就是指跟我们的那场比赛。 比赛刚开始时是对方的气势比较旺,但随着时间推进,比分差距拉开到十分、二十分、三十分,到了四十分,四周的观众们都已经对荒江同学这队投以怜悯的视线。 「──这样也进四强喔?根本是屠杀吧。」 「──对方的王牌都换下去,完全看扁她们了,结果不知不觉间打出三倍的分数了……啊,橘女子超过一百分了。」 「──在努力的就只有那个当队长的?都没有队友支援,好可怜喔~」 虽说是板凳球员,但实力差距很小,而且包括换上来的球员在内都是全力以赴,不过看在外人眼里似乎就是那样。 比赛即将结束之际,渐渐听得见这样的声音。 「……你说这些话是认真的?其他人也都一样?」 听到荒江同学这么问,她的队友们一起低头不语。 她们什么都不说,但想必这就是答案了吧。 「我想每个人的意见都不太一样,不过大概都跟我一样。虽然渚这种这年头少见的热血运动少女,多半不会懂我们的心情啦。」 「……是吗?那就算了。我本来想着如果可以,高中也要同一队……不过如果全都是这种碍手碍脚的家伙,我也用不着你们了。用不着。爱去玩还是去哪里都尽管去啊。」 如此说道的荒江同学也不整理因为扭打而弄乱的服装仪容,跑向体育馆外。 「啊……」 其实这个时间点上,我们也许就应该追上去。也许应该去和她说一声,说她一点都不逊,她的表现很棒。 然而即使这么想,但我和茉奈佳都呆呆站在原地,一步也没能踏出去。 因为当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对一个根本不认识,而且还哭红了眼睛跑掉的女生,该说什么话才好。 「……纱那绘,队长有联络了。说时间差不多了,要我们回去。」 「嗯……嗯。」 结果我们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荒江同学。我们上了高中后也继续打篮球,但当然也不可能会在球场上重逢。 ……这就是我二取纱那绘的几个后悔之一。 ※※※ 以上就是我们从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听来的「荒江渚」的一切。 当然了,我们也不打算断定荒江同学是为了这个理由,不再参加竞技性质的篮球。毕竟从她们的说法听来,她本来打算上了高中后也要继续打篮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变成她讨厌天海同学的理由,但即使如此,我想仍然可以确定这就是荒江同学心境转变的导火线。 由之前一直一起奋战的队友说出这种可说是背叛的话,多半足以让人失去动力。 现在的教室里,班导八木泽老师正在传达班际比赛相关的事项,但坦白说,我完全听不进去。 我就是担心海跟天海同学。 当班会结束,我也立刻快步前往体育馆。十班除了女子篮球队以外,男生的排球队也是排在很早的时段就开打,所以或许是为了以赛前练习为优先,来加油的人不是那么多。 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这两位在十班十分醒目,但从远处看着她们之间的气氛险恶到这个地步,会让人迟疑着该不该为她们加油。和我一样前往体育馆的,只有疑似想看天海同学的男生,以及几个和天海同学要好的女生。 加油声很少固然显得冷清,但人少的状况我也比较可以无所顾虑地为海与天海同学加油,所以虽然小声,但我想努力动动喉咙。 我找了个不至于碍事,但又多少能听见海与天海同学说话的地方坐下,耐心等待比赛开始的跳球。正好新田同学也坐在附近,她跟七班的女生们一起。 担任裁判的篮球队队员哨声一响,负责跳球的两人走进中圈。 十班是天海同学,十一班是中村同学。跟上次的练习赛一样。 「请多指教,小天。虽然时间很短,但我们彼此加油吧。」 「嗯。我才要请你多指教。」 两人轻轻握手,接着女子篮球的第一场比赛就开始了。 在一开始的跳球中得手的,仍然是天海同学。 「唔……真是的,你还是那么会跳!」 「……嘿呀!」 最先碰到球的是中村同学,但天海同学只慢了那么一点,当她伸来的手指碰到球,随即以自豪的体能,从中村同学手中强行抢下了球。 ──喔喔真的假的? ──那个女生刚刚那一跳,滞空时间会不会太猛? 准备在下一场比赛使用这个球场的学生们当中,也能听到零星的惊呼,但看在一直就近看着她训练的我眼里,并不值得那么吃惊。 天海同学努力抢下球后,最先接到球的果然是荒江同学。 在之前的练习赛上,她接着就带球切入,上篮得分。然而── 「……传球。」 荒江同学接到球后,就如她的预告,立刻回传给了天海同学。 荒江同学一点干劲都没有,就只是站在那里。而她传的这一球,轻轻地弹跳到天海同学脚下。 若不是海选择回到己方半场加强防守,这个传球多半早已被截走,她的动作就是这样有气无力到了极点。 「……好了,进攻就交给你了,赶快去篮下吧。」 「唔……」 听到荒江同学果然毫无退让之意的指示,天海同学先把球慢慢带到对方半场。 最先来盯防天海同学的是好朋友海,但也因为有过刚才的冲突,表情中还是有着几分不知所措。 「夕,我还是把话说在前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嗯。不然就对不起大家了。」 「那就来吧。」 「嗯。」 然而即使有苦衷,也不能给其他人添麻烦,所以眼前还是先以天海同学为中心来进攻。 荒江同学几乎完全不参与球赛,独自一人在后方的半场中线附近闲晃,所以实质上是四打五,但她们仍试图引发十一班的团队失误,接着── 「啊!小朝抱歉……」 「抱歉,我也──」 天海同学抓住动作不太敏捷的中村同学换防空档,同时摆脱了海的盯防,在无人防守的状况下接到了队友的传球。 从十班拿球起,二十四秒的进攻时间就快要用完。 因此这本来应该是难得的投篮机会,但天海同学这时却转向了与篮框相反的方向。 「嗯……!」 用力朝荒江同学扔出了球。 「你……!」 荒江同学虽然不及细想就伸出了手,但似乎是球传得用力过猛,她没能接稳,球弹到了身后。 紧接着宣告时间到的哨声响起。 ──咦?刚刚那是怎样? ──明明是投篮的好机会,为什么突然做那种事…… 为数不多的观众发出不解的疑问声,但从知道内情的我们看来,则会觉得「果然啊」。 「天海,你这家伙……!」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退让吗?荒江同学,我们一起出丑吧?」 这次的天海同学似乎相当倔强。 哪怕己方的得分会以零分做收。 「……夕,你是认真的吧。」 「海……嗯。我打算照之前的练习,专心支援荒江同学。」 敌队的海,以及观众席上的新田同学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我当然也是。 从整个球队的观点来看,这样的打法有非常大的问题,但与天海同学一起练习的其他队友似乎都接受了,并未做出责怪天海同学的举动,反而盯着荒江同学看。 要是荒江渚不努力,现在,还有之后的比赛都会一败涂地──她们的表情给人这样的感觉。 「好啦大家,不要发呆,球权归我们了。我们也得好好发挥我们训练的成果才行!」 「的确是啊。对方闹内讧的现在,对我们来说正是大好的机会。」 尽管球场上一时陷入沉默,但紧接着拿到球的海这么一说,十一班队就重新振作起来。 因为她们也好好练习过,处在内讧状态的十班队自然不可能守得住。 「凉子同学,你行的。」 「嗯,包在我身上。」 早川同学接到海的传球,稳稳从篮下投进球,率先得分。 是一次从比赛重新开始还花不到十秒的快攻。 「来,球给你。」 「唔!你们一个个都……」 荒江同学接到队友传来的球,瞪向已经在对方半场内奔跑的天海同学。 天海同学宣告过她接到球就会传给荒江同学,但除此之外似乎都在好好打球。不是只呆站在原地,还会好好摆脱盯防,尽可能制造无人防守的状态,争取更好的机会。 好让荒江同学作为球队的王牌参与进攻时,自己能够扮演好支援的角色。 而其他队友也是一样。 「荒江同学,来,还给你。」 「我们都有人防守了,所以你传球要想清楚。还有你自己没人盯防,得投篮才行。」 荒江同学无法再把球传给天海同学,为难地想把球传给其他队友,但她们也和天海同学一样,立刻就会把球传回来。 ──唉唉,那是在做什么? ──闹内讧?都在把球让来让去嘛。 ──不进攻就一辈子都赢不了啊~! ──这是在做什么?好无聊。 完全感受不到进攻欲望的无聊内容,让四周的观众也开始有这样的声音传进我耳里。 然而天海同学还是根本不介意局外人的声音,哪怕分差愈来愈大,她还是照自己的宣言,一直把球传给荒江同学。 传给频频看向旁边观众的荒江同学。 也因为处在这样的状态,让她完全无法专注在眼前的敌手身上。 「──球我要了!」 「啊……!」 多半是听见了自己的坏话吧,荒江同学朝场外的男生们瞥了一眼的瞬间,七野同学并未错失良机,发挥她个子小的优势一钻,抄走了球。 「七野同学,这边!」 「好喔!」 海在她抄球的瞬间就已经朝篮框冲刺,接到这一球后一路切入无人防守的篮下,漂亮地上篮得分。 上半场进行到一半左右,比分差距一步步扩大。 ──这场比赛已经不用看了吧。 ──是啊。我们去看别的吧。 也因为比赛发展呈现这样的状况,观众已经开始去看其他比赛,不知不觉间,除了十一班来加油的同学外,就只剩下我与新田同学等极少数人还在看比赛。 虽说早已觉悟到会有这样的情形,但这状况应该会让天海同学和其他队友也很难受。 然而即使处在这样的状况下,十一班队也没有缓和攻势。 「小朝,上啊!」 「嗯!」 海在中村同学的低位策应下摆脱了防守,从三分线投篮。 「……好,会进。」 大概是手感特别好,海这么喃喃说完便握紧拳头,接着就看到画出漂亮弧线的球,静静地穿过篮网。 从比分来说,完全呈现出一面倒的情形。 「小朝,漂亮!」 「好帅!好可爱!」 「不愧是我们班的偶像!」 「真……真是的,大家笨蛋……!」 海微微红着脸,回应队友的声援。 海很可爱,而且看着海这样神采奕奕的模样,也让我非常开心。但身为十班的人,却又觉得五味杂陈。 「…………」 「…………」 至于十班的情形,众人一直不发一语。换做是平常,即使落后,活力充沛的天海同学也会以她一贯的活力,让周遭都开朗起来,但今天她自己就是制造这种原因的元凶之一,所以表情还是显得黯淡。 「来,荒江同学。球给你。」 「…………」 天海同学捡起在篮下滚动的球,传给荒江同学,但荒江同学终于理都不理了。 球出了边线,球权立刻归十一班队……但这情形就连对方球队也不由得叹气。 「……喂喂,小麦色辣妹,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吧。」 「啰唆,也不想想你就只有长得高。」 「哼~?那被这样的我们打得大出洋相的,又是哪个家伙啊?」 「唔……随你去说吧。」 接着十一班队又拿到了分数。 我不太想说这种话,但这状况是不折不扣的一面倒比赛。 应该说根本不是比赛。 「唉,小夕,这样下去……」 「就是啊。再这样下去,对于十一班的人也很过意不去,至少我们几个接下来该好好努力……」 多半是实在坐立不安,先前一直协助天海同学的队友们也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虽然想尊重天海同学的意思,但一直打出有气无力的比赛内容,难免令人印象不好。 但即使如此,两名当事人还是不作声。 再怎么强调这只是一种叫做班际比赛的「游戏」,但输成这样,应该会相当丢脸。虽说看的人少,但多半有好一阵子,都会变成负面的说笑话题。 继续互相逞强也没有意义,反而会让状况恶化,这点她们两人也很清楚。 荒江同学再也不想理会这一切。 而天海同学说什么都无法容许她这样。 从比赛开始以来,两人都变得骑虎难下。 「……怎么办才好呢?」 我看着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的表情,自言自语。 如果两人能互相释出善意,答应以队友立场合作,即使很难反败为胜,但状况仍然会不一样。 国中时代展现出色个人技术的荒江同学,以及以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与体能,打得对手出其不意的天海同学。 海所率领的十一班队非常团结,比分差距也拉得很大,但即使如此,只要两个王牌球员携手合作,说不定就会有办法。 对海而言,这样的对手应该也比较值得去对抗。我看向海,发现她虽然并未放水,但似乎也不时会露出关心天海同学的表情。 「既然球场上没办法制造队内讨论的机会……」 我忽然朝海看去。虽说海是我们班的敌手,但我最支持的是海这点并未改变。 我很希望海能战胜既是她的好朋友,在班际比赛时又是对手的天海同学,由衷对我露出一副「怎么样,看到了吧?」的得意表情比出胜利手势,让我将她这可爱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中,说一声:「你好帅。」紧紧抱住她。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无论如何都需要她们两人的协助。 无论海、天海同学,还是荒江同学。 我希望能让她们在每个人都拼命努力的状况下,好好做出了结。 因为我认为这样,多半远比现在更符合她们三人的本色。 海与天海同学不用说,荒江同学多半也是露出国中时代那种生龙活虎的表情,要比现在皱着眉头的样子要好得多了。 这不是开玩笑,过往影片中的荒江同学显得闪闪发光。 ……就像在场的天海同学一样。 「……加,油!」 声音比我意料中更发不出来,所以我再次深深吸气,然后在重重呼气的同时喊出声音。 「加油……加油啊~十班!」 「唔!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听见加油声,抬头朝我看过来。听到先前完全没有人加油的十班首次得到像样的加油声,无论海、新田同学,还是十一班的其他人都大吃一惊。 在这种状况下做出引人注目的事情,固然令我难为情,不过之后被取笑几句这点小事就忍着吧。 「上半场还没结束!现在开始追分还来得及!所以大家加油啊!」 加油不值得夸大,却也不能小看。我认为不只是抱怨,在球场上无可奈何的时候能推球员们一把,也是作为观众的职责。 当我的声音回荡在本来沉静得像是在办丧事的球场上,周围的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看我。 为同班的队伍加油应该是很正常的事,但之前都独自静静看着的家伙突然大声呼喊,难免会吓到人吧。 可是现在我没心思在意这种事情了。 「天海同学,回想起你跟二取同学她们练习的时候。她们两个说:『重要的是就算比分落后,在时间到之前,都绝对要抬起头。』还说那反倒才是最重要的。」 「……!」 那是答应当教练的她们两人,对好朋友海与天海同学给出的重要建议。 她们说即使是有在锻炼技术与体力的她们,最重要的仍是「精神」。 说低着头就会看不见篮框,也会看不见明明就在周围的队友,这样等于自己主动输球。 赌气的天海同学渐渐忘了这件事。 现在的状况下,能把这种声音传达给她的人,就只有我和新田同学。既然海属于敌方队伍,总不能帮助敌人,而新田同学也不是这件事的当事人。 正因为这样,才非得由我说不可。 「阿夕加油!上半场还没结束,而且还有下半场。只要连续投进十个三分球,完全还追得上!」 「唔!新奈仔……」 我开头发出加油声,新田同学立刻察言观色,以平常的语气对天海同学加油。 新田同学朝我瞥了一眼,用混杂着几分傻眼的笑容竖起食指。似乎是在说:「你又欠我一次了。」 而且,似乎是被新田同学的加油触动,等着参加下一场比赛的新田同学七班队伍也开始出声加油。 ──加油啊十班,还有得打! ──为了下一场要上的我们,你们要好好暖场啊! ──不要一直打这种没看头的比赛~! 尽管人数不多,但出声加油的人一个个增加。 「真树同学,新奈仔,还有大家也……」 听到这些加油声,天海同学眼看就要低垂的脸上慢慢恢复了活力。 「啊啊真是的,我真傻……到现在都还在逞强,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 天海同学似乎也渐渐找回了冷静。 她捡起滚在地上的球,再一次走向荒江同学。 「荒江同学,我说啊。」 「……什么事?」 「……对不起!」 接着天海同学对荒江同学深深一鞠躬。 「我一直在赌气。自己说不掺杂私情,但就因为不能原谅荒江同学,结果对自己的球队,对方的球队,也对来看比赛的大家添麻烦……我真的,好傻。」 「…………」 荒江同学面对如此道歉的天海同学没什么反应。然而她虽然不吭声,却不像之前那样躲着她或当她是空气,而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天海同学。 「之前我都努力试着跟你来往,但是对不起,我还是讨厌荒江同学。毕竟我什么都没做,你自己就讨厌我,还对我朋友说过分的话……现在打球也都打得有气无力。」 「可是啊──」天海同学说下去。 天海同学和先前不一样,不解与愤怒都从她的表情中消失。 「这样的你,也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好厉害。国中时的荒江同学真的好厉害。你引领着队友们,连打输的比赛也是直到最后都不放弃,拼命咬住比分……坦白说,我都不争气地觉得你好帅。只是我讨厌荒江同学,所以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是吗,那还真巧,我也讨厌天海。」 「嗯。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关系。人与人之间,总之多多少少都会遇到这样的对象……可是。」 天海同学说到这里,双手稳稳把球递向荒江同学。 「只有现在这个时候,我希望你帮我。因为要想办法打赢这场比赛,绝对需要荒江同学……所以我再一次拜托你,请你帮助我。我需要你。」 天海同学以再耿直不过的眼神,对荒江同学说出了关键性的一句话。 「因为哪怕只是游戏,我也不想输。」 「……!」 荒江同学露出不解的表情。她不能像之前那样擅自放弃比赛,所以只能在对十班的加油声浪高涨的此时此地做出回答。 「……你觉得打得赢?虽然弄成这样是我们两个害的,但我们班还是零分耶?上半场也快要结束,剩下的就只有下半场的十分钟。就算这样,你还是觉得打得赢?」 「我也承认状况很吃紧。毕竟对手也很强。可是可能性也不是零。对吧?只要不让对手得分,只有我们一直得分。」 「……你白痴啊?」 「嗯,我是很笨。我的好朋友也常这么说我。」 「啧……我果然最讨厌像你这样的家伙了。」 荒江同学咂嘴一声,也不接天海同学递出的球,缓缓走向对方半场。 天海同学说到这个程度还是不行吗……就在我如此心想的下一瞬间,荒江同学摆出了准备接球的动作。 「……天海,你在做什么?进攻……球给我。」 「唔!荒江同学……」 「既然你这么说,就先在球场上证明吧。只靠一张嘴,要说什么都行。」 「嗯……嗯,包在我身上!大家,对不起我直到刚刚都在耍任性,接下来我们要好好进攻!」 从比分来看,从现在起要反败为胜将会相当艰难。然而,接下来有着会拿出真本事的荒江同学与天海同学。 相信接下来的比赛一定很精彩。 「唉~唉,亏我还想说对手就这样自暴自弃就好了,结果那家伙接下来多半会杀红了眼来跟我们打。」 「都是因为某人多嘴……对吧,小朝?」 「唔……」 站在海那队的立场,当然是我们继续闹内讧最好,所以多半认为我在给她们找麻烦吧。 我在心中说声对不起,朝海合掌低头。 「……略。」 海与我四目相对,朝我吐舌头。 (插图012) 我确实期盼海获胜,但做的事情无异于资敌,所以她会这样也许是当然的。 之后多半会被说得很难听,不过站在我的立场也只能道歉就是了。 「……好了大家,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让我们给那些靠同情加油振奋起来的家伙迎头痛击,让她们没话说吧。」 「「「「喔喔!」」」」 海指挥众人时,脸上露出了比先前更开心的笑容。 从去年秋天跟海当了朋友以来,过了大约半年。 我似乎也被这些很青春的事情给感染了啊。 ……只是这样的感觉绝对不差。 就因为我多管闲事,在上半场即将结束之际,总算开始团结起来的天海同学这一队从此开始了反击。 「荒江同学,拜托你了!」 「我知道啦……受不了。」 荒江同学接到来自天海同学的传球,首次像样地运球进攻。 「总之先还你们一球。」 上半场只剩少许时间,但荒江同学镇定地观察对方球队的五个人。 海立刻拦在她的去路上。 「你好啊。」 「受不了,你也很缠人啊。」 「因为我觉得仇远远还没报够。你们正要振作起来,说来真不好意思,但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喔,是吗……!」 海与荒江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攻防。上次的练习赛中,海始终被荒江同学的个人技术压倒,但她和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两人进行的防守练习并未白费,即使一对一也稳稳跟上。 其他四个人也各自盯住自己防守的球员,并伺机抄截她对另一个危险人物──天海同学的传球。 这阵仗彷佛在说:「有本事就投进啊。」 当时间剩下五秒,荒江同学有了行动。 「天海,别发呆,跑位啊!」 「嗯!」 「唔!这个变向,我有点跟不上啊──」 天海同学发出清脆的球鞋声,一瞬间摆脱了中村同学的盯防。 「……明明就有好好练习嘛。」 「因为我想赢海啊!」 「那你可要投进。」 天海同学摆脱防守,得到绝佳的投篮机会。 虽然没有时间慢慢瞄准,但既然前面没有人防守,天海同学应该会投进吧。 天海夕这个女生,就是个在这种事情上会说到做到的人。 荒江同学的视线朝向天海同学,就在这所有人都认为她要传球的瞬间。 荒江同学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我本来想传,不过还是算了。」 「咦……!」 荒江同学把作势要传出的球重新拿稳,直接投篮。 位置紧贴在三分线外──但也因为出其不意,这一球几乎是在无人防守的状态下出手,划出漂亮的抛物线进入篮框。 紧接着宣告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 ──喔,十班漂亮! ──这球很棒嘛! ──分数还差很多,但是加油啊! 十班第一次得分,迎来了少许起劲的加油声。 荒江同学投进后慢慢回到己方半场,天海同学第一个给了她祝福。 「漂亮,荒江同学!你的投篮还是好漂亮,坦白说我真有点看呆了。」 「毕竟很久没打了,差不多就这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呵呵,说得也是。不过这样好吗?不是由我投进。刚刚你要我跑位时,明明说过要我投进。」 「啥?我说过这种话吗?我脑子没那么好,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忘了。」 「唔!荒江同学……」 荒江同学和比赛开始时迥然不同,表情柔和得判若两人。我有了这样的感想,但就她国中时代的影片看来,现在的她反而才是原本的面貌吧。 「不过你可别误会。终究只是因为对你的好朋友火大才帮你,我还是一样讨厌你。」 「……荒江同学,你该不会是傲娇吧?」 「不对,才不是。我为什么就要对你娇?有够离谱。」 ……不,我觉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傲娇。 其他队友似乎也这么想,以看好戏的视线看着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两人的互动。 「而且刚才是我投进了,但是下半场你也要有表现。包括其他家伙在内,我会狠狠使唤你们。」 「嗯……嗯。拜托你了,小渚!」 「小渚……喂,不要突然叫得那么亲熟。我就说你这种地方很烦,你有听懂吗?」 「谁知道呢?我脑子没那么好,之前别人说的话我可能会忘记。」 「……这家伙,真的很烦……」 荒江同学说得很不客气,不过一旦对天海同学敞开心胸,就再也无从抵抗了。接下来就会一口气拉近距离,不知不觉间就成了「朋友」。 照海的说法,这就是天海同学一贯的「交朋友」方式。即使一开始印象不好,只要在学校节目或班上的活动一起行动,不知不觉间就是会放下戒心,变成朋友。 也就是说「天海夕」是一个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女生。 「漂亮,荒江同学。还有天海同学的跑位也很棒。」 「嗯,真树同学,也要谢谢你的加油!来,小渚也要好好回应。」 「啥?为什么要我……而且就算他不说,我本来也打算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傲娇。」 「啥!你说什么!」 「没啊,我什么都没说……」 我喃喃说出的一句话,让荒江同学做出一贯的咂嘴反应。 「喂,前原。」 「嗯?什么事?」 「……话先说在前面,你也一样,我并不是原谅了你。」 荒江同学说完这句话,回到队员围成的圈子里。 并不是一切都就此解决了,但眼前班际比赛期间,应该可以就这样有所改善吧。 接下来我也静静地为大家加油吧。 我看准进入下半场前的饮水休息时间,偷偷去找海所在的十一班队。我本打算从远处观望,但包括海在内的五个人都对我招手。 ……也是啦,总是不能逃避。 「哟哟前原氏,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你这个叛徒~」 「竟然在朝凪同学面前为其他女生加油,这实在让人很难称赞啊。」 「这总该是需要处罚的状况吧。对吧,小朝?」 「……笨蛋。笨蛋真树。你这没用的男朋友。出轨男。开后宫混蛋。」 「这……这再怎么说也太夸张……啊,不,对不起,你说得对。」 一被包围立刻就受到所有人的集中炮火攻击。姑且不说其他四人,海的视线就让我觉得很难受。 无论上半场的比赛内容有多无聊,能轻松获胜仍是再好不过。 为了海,为了天海同学──我嘴上这么说,但到头来那也只是我的私心。 「算了啦,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小朝,下半场要怎么办?一旦那两个人联手,多半会弄得挺棘手。」 「眼前就先各派两个人去盯防这两个人吧。虽然相对的会有两个人放空,但这也只能祈祷了。」 「这样一来,就只能靠我努力抢篮板球了吗?」 「嗯。虽然会变得责任很重大,但就交给中村同学了。」 某种程度上,会采用这种战术也是无可奈何,但考虑到她们两人的实力,这多半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利用上半场的领先优势,想办法撑到比赛结束。我认为这个战术很稳健,有海的风格。 「好了,下半场的战术也决定了,再来就是……美玖、枫、凉子。」 「「「了解。」」」 休息时间就快要结束时。 我打算目送她们五个人离开,想着下半场真的要专心观战,于是准备从她们五个人围成的圈子里离开的瞬间,却听到中村同学一声令下,七野同学、加贺同学、早川同学这三人抓住我的肩膀,留住了我。 我应该已经被骂够了,但她们似乎还有事情要我做。 「请……请问……有什么事呢?」 「你还请问有什么事,想也知道吧。对不对?」 「嗯。」 「算是吧。」 「咦?」 我搞不太清楚状况,她们三个人看着我,嘴角上扬。 「中村,小朝呢?」 「嗯,这边也没问题。」 「请问,中村同学要做什么──」 「好的。两位客人光临~」 「咦?等﹑等一下……」 当我发现海也同样被中村同学抓住的下一瞬间,我们被身后的四人在背上用力一推,跌进了位于体育馆旁的体育仓库。 脚下正好有一块体操用的大软垫,我与海被他们这样一推,不由得都倒到垫子上。 「中村同学,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回事?」 「──让你们两个独处一会儿,你就趁这个机会,让前原同学为你加油打气吧。毕竟我们班赢不赢得了,就看小朝的活跃了。」 紧紧关上的门后,传来中村同学说话的声音。 「中村同学?中村同学,等一下。」 海立刻从内侧敲门,但她们似乎似乎牢牢按住门,完全推不动。 「唉,真树,这情形。」 「……嗯。」 ……看样子除非我为海加油打气,否则她们就不肯放我们出去。 「真是的,大家又在多管闲事。」 「哈哈……是啦,我只为天海同学加油确实不公平。」 「……就是啊。亏你还说会为我加油。真树笨蛋。」 「呜……这个,真的很对不起。」 虽说海也同样担心天海同学,但她站在对方的立场看着我为天海同学加油,心中想必五味杂陈。 「真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就说了。」 「……嗯。」 「看到夕的脸色因为真树的加油而变得开朗时,我不由得感到好嫉妒。真树你拼命挤出声音所以多半没看到,但我问大家,他们都说那个时候的我脸色好难看。」 「这样啊……海,真的很对不起。」 「不会。我才要说对不起,对你说这种话。本来那个角色应该要由我来扮演,结果全都交给了真树。为了让夕打起精神,不管要打她巴掌还是弹她额头,都应该由我去做。」 「不,比赛中这样做,就不只是犯规的问题了……」 话虽如此,但海也想用行动为天海同学加油打气,这点只要看她上半场的表现就知道。 领导个性很强的队员,有时还自己得分来鼓舞、引领球队。 正好就像天海同学想做的那样。 「不用担心,我知道海有好好在努力。当然了,像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中村同学她们也知道。」 「……嗯。」 「海,你好棒。」 「嗯。谢啦,真树。」 我为了慰劳她上半场的努力,轻轻摸她的头,海就撒娇似的把脸埋进我胸口。 似乎是因为直到刚才都还在反覆冲刺,闻得到汗味混在平常淡淡的洗发精甜香里。 这当然不是讨厌的气味,所以我也不当一回事,就这么紧紧抱住她。 「唉,真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是可以,什么事?」 「我也要……不对,我还是不只要这样,我要你给我比夕更多的加油打气。」 「你是说,这个……不只是以后也尽力为你加油?」 「那还用说。你觉得那样可以让我进入最佳状况吗?我是个爱吃醋到让人吓一跳的女生,这件事你明明全都知道。」 「是这样没错啦。」 话说回来,只要海能够打起精神,我什么都想为她做,但现在实在没有时间。 我们被推进体育仓库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似乎变得有点吵闹,所以我们也不能一直就这样一直待下去。 我心中是有着几种鼓励海的方法……但我又觉得如果太频繁滥用,效果就会变差。 「海,现在没时间,我就长话短说了。」 「嗯,什么?」 「耳朵借我一下。」 「……嗯。」 我加重了抱住海的力道。 「──」 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出了难为情的台词。 虽然觉得自己不是走会频繁说这种话的路线,但一说这句话海就会非常开心,这点以前就证实过了。 「……真树,再来一次。」 「咦……」 「再一次。因为我没听清楚。」 「……是可以啦。」 我应女朋友的要求,把一样的话再说了一次。 「唉,真树。」 「嗯。」 「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只喜欢我?」 「那还用说?……对我来说,『喜欢』就只有海一个。」 在任性的海满意之前,无论几次我都说。 不是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只有海才是对我而言的「唯一」。 「……海,这样心情好些了吗?」 「不行。连一半都不到。你不让我多撒娇,我就不原谅你。」 「知道了。那等班际比赛结束后,在我能力范围内,海说什么我都听。」 「……到一半了。」 我个人已经拿出相当多的诚意,但对海而言似乎还只满足一半左右。 海会这么任性,让我觉得挺稀奇的。如果只是牵扯到新田同学或中村同学她们,海就还无所谓,一旦牵扯到天海同学,海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虽然就连这种地方,我也不由自主地觉得很可爱就是了。 「呃~既……既然这样,延长到黄金周结束呢?不只是今天,整个连假我都会一直接受海的任性。」 「……唔。」 「连假期间还排了打工的班,那边不方便改动就是……可是除此之外,你随时都可以对我撒娇。」 「晚上任性地说『想见你』也可以?」 「可以啊。到时候我会一路跑去海的家里。虽然会给空伯母他们添麻烦……不过我也会对他们低头拜托。」 「两个人一起约会呢?」 「……去啊。毕竟最近渐渐变暖了,不管要唱KTV,看电影还是去逛街,我都会奉陪到底。毕竟我也想去。」 「嗯~……」 海想了想,尽管噘着嘴,仍满意地点点头。 「……嗯。那就没办法,我就妥协吧。」 「……十分感谢。」 这样一来,连假的行程转眼间就排满了。 依照海的个性,我想应该不会提出太强人所难的要求,但也许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连假期间,我们的笨蛋情侣度多半会愈演愈烈。 「好,承诺也要到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去了。真树,来。」 「嗯。」 我牵起海伸出的手,从坐着的垫子上起身。 「中村同学,已经可以了。开门。」 「唔!喔,看来你有好好恢复精神呢。」 「嗯,已经完全恢复了。」 「那就再好不过。放你们出来吧。」 尽管觉得在下半场开始前先在体育仓库里打情骂俏,实在是闻所未闻,但这就期待中村同学她们能帮忙找些好的借口吧。 海似乎也完全恢复了活力,实在是再好不过。 而且…… 「啊,对了。唉,真树,可以过来一下吗?」 「什么,如果要我最后再说一句话,也没什么──」 ──啾。 正要走出仓库之际,海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突然往我嘴唇上一吻。 「海……海……这个。」 「嘻嘻。明明还在重要的比赛,可是我忍不住亲了。」 海腼腆地说完,打开门走向中村同学她们。 「欢迎回来,小朝。你到底要男朋友做了什么?」 「这要保密。」 「咦~哪有这样的啦,多让人好奇啊。」 中村同学等人嘴巴虽然这么说,但看到我与海脸颊微微泛红,都纷纷露出贼笑,所以多半已经猜到了大概吧。 ……啊啊真是的,无论我还是海,本来明明都没打算这样,但就结果而言,的确对各式各样的人表现出我们有多笨蛋情侣。 只是话说回来,该怎么说呢,只要是海的要求,我都会去做。 「海,抱歉。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你们先过去吧。」 「……知道了。可是你要尽快出来喔。因为这次得要你好好为我们加油才行。」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发出声音。」 「很好……那么我这就过去了。」 「嗯。慢走。」 我送与队友们一起迎接下半场的海离开,独自留下,再次躺到垫子上。 虽然嘴对嘴只有瞬间接触,但海柔软的触感与水气都还留在我的嘴唇。 「真是的……海那家伙,太贼了啦。」 我用手指抚过亲吻的余韵,慢慢等着脸颊的热度消退。 下半场开始两三分钟后,我勉强让心情镇定下来,直接去为十一班加油。 到了下半场就突然为敌对班级加油,照常理来说多半会让人觉得有问题,但我即使升上二年级存在感还是很稀薄,所以即使单独行动,这种时候也不容易被发现,这点实在是挺可贵的。 至于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倒是立刻就发现了。她们两人都是朝我一瞥,便一如往常地露出傻眼的表情。 先不说这些,我独自待在体育仓库的时候,分数似乎也有了改变,天海同学她们的十班队得到了更多分数。海她们似乎也很努力,但分差正渐渐被拉近。 「海,加油!」 我在海持球准备发起进攻的时间点上,朝她的背后送出加油声,于是海微微将视线转朝向我,小小动了动嘴唇。 「──你看着。」 海这么说完(大概),慢慢将球运到球场正中央。 我们家的海状况好的时候,实力可是能和天海同学匹敌的。 天海同学立刻拦住海的去路。 「海,上次的投篮对决在这里继续吧。」 「好啊。我也一直想着差不多该做个了结了。」 在不会有荒江同学来搅局的状态,两个好朋友的认真对决开始了。 海透过假动作与变速,试图过掉天海同学。天海同学则展现出牢牢跟住海的防守,不让海称心如意。 其他四个人都在跑动,这样的场面要传球也行,但是海不用说,天海同学似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非常坚持一对一。 「嘻嘻。来啊海,不赶快投篮,时间就要过了。」 「哼,夕当自己很行,还搞起了心理战?你还早了十年好吗?」 展开攻防的两人侧脸上,表情都显得神采奕奕。 对于之前都一直并肩作战的她们两人来说,这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决。 她们似乎很乐在其中,让我也觉得再好不过。 「……时间还剩下──」 「嗯!啊,看我的!」 天海同学看到海在意剩余秒数而转移视线的些许空档,伸手抄球。 同时荒江同学也摆脱防守,踏出了第一步。 如果在这里被抢走球,天海同学她们的势头就会更加难以阻挡。然而── 「──你急了呢,夕。」 「咦?」 但天海同学看准时机伸出的手没能抓住球,而是空无一物的空间。 海将球在身后从右手换到左手,过了天海同学切入篮下。 这招我看过。是海在练习赛中被荒江同学用过的招式。 海顺势以教科书般漂亮的上篮动作,将球送进篮框。 「喔喔,漂亮,小朝!」 「好行!男朋友能量真不是盖的,你状况超好。」 「真……真是的,大家不要取笑我啦。」 看到海红了脸,我就想起刚才她的突袭,连我都脸颊发烫。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又拉回了原本的分差。 「天海,你有点太大意了。」 「啊哈哈……我本来以为能抄到,但时机慢了点。」 「……你明明知道嘛。那么下次可要守住她。」 「嗯!包在我身上,小渚!」 「就说不要叫我名字……啊啊算了,随你便。」 「嘻嘻,那就随我便。」 荒江同学与天海同学有了几句对话,彷佛先前的僵持不曾发生过。 果然只要有天海同学在,荒江同学也不得不采取退一步的定位。 虽然外貌、说话口气与个性等等都完全不一样,但站在指挥官的定位将球传导给队友的模样,让我隐约觉得跟海很像。 之后的状况就是十班冒着风险,为缩小分差而抢攻。十一班则采取偏重防守的队形,针对对手的失误稳健地拿分。 比赛局势也渐渐变得精彩,先前离场的学生观众也渐渐恢复原状。 就这样,当比赛时间剩下不到两分钟时。 荒江同学的投篮命中,两位数的分差终于在这时来到个位数。 「太棒啦。荒江同学,只要连续再进三个三分球,就会同分了。然后就是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你脑子也太简单了吧。对方都在提防,哪有这么简单。」 「是啊。可是荒江同学会搞定吧?」 「……我没说不做吧。」 反败为胜终于变得有望,让十班的气势更旺了。 ──喔喔,我看这下真的可能会反败为胜吧? ──赢得了啊十班,给升学班那些家伙好看! 除了十一班学生以外,几乎所有加油声也都希望看到反败为胜。 明明上半场的比赛内容非常惨澹……但局外人的声音也就是这么善变吧。 我也只管做好我现在该做的事就好。 「海,冷静点。你们还领先,不要急。」 「嗯!」 海点头回应我的加油声,做个深呼吸来按捺急躁的心情,花时间慢慢组织进攻。 「大家,一直跑上跑下多半很吃力,但我们再努力一下。」 海用呼喊想让队友镇定下来,但迟迟未能打乱对手的防守。 原因之一多半就是体力的有无吧。十班在上半场那有气无力的表现,就结果而言得以保留体力。而十一班则是从比赛开始到现在,都一直卯足全力。 海因为先前的特训显得还有余力,但部分队友并非如此。 「──好,抄球。」 「啊!小麦色辣妹,你几时……」 「我一直待在你的视野,虽然多半是在角落啦。」 荒江同学预判传球路线,迅速截下中村同学传给海的球,一路带到无人的篮下。 轻而易举便得分,将比分进一步缩小。 四周的欢呼声更大了。 「抱歉,小朝,我有点发呆。」 「别在意。被追到差一分,不,到被追平都OK,所以我们慢慢打吧。」 然而这种气氛很难推翻,海以外的四个人表情都很黯淡。 我也自认努力出声加油,但似乎是被周遭愈来愈吵闹的声音淹没,很难让她们听见。这让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应该算是天海同学与生俱来的天性吗……她会不断吸引更多周遭的人站到她那边。 「──天海,上啊!」 「……嗯!」 荒江同学以个人技术甩开海等人的防守,佯装要投篮,随即朝着天海同学送上助攻。 从三分线外出手的球,受到牵引似的飞向篮框。 「──好!」 当天海同学高举拳头的瞬间,体育馆的热度达到了最高潮。 下半场即将结束之际,十班终于追到了同分。 「呜,夕挺有一套的嘛……」 「对不起,小朝,我被甩开了。」 「不会,应该怪我没能去支援你……虽然现在完全陷入了被动,但我们还是进攻吧。不是同分就好,我们要确实赢下来。」 「……嗯,就是啊。」 「小玖、小枫,还有凉子同学也要。」 「「「当然。」」」 十一班在海的鼓舞下重新振作起来,把球交给海,挤出最后的体力奔跑。 这是最后一球。然而这对对手而言也是一样。 「海,终于到最后关头了呢。」 「赶快把球交出来。」 「……啊啊真是的,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荒江同学与天海同学对其他人看也不看一眼,跑来盯防海。 海能不能攻破这道防线?比赛的胜败就看这一球。 海一边灵活地运球,一边保护球。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则试图抄球。 ──八,七。 ──六,五。 观众们的倒数声回荡在球场上。 双方互不相让,最终会是同分,或是有一方在对抗中胜出,投篮得分? 做出干坤一掷的是海。 「呜……!」 「嗯?啊……哟。」 海比先前更顽强地控球,拉近她与天海同学及荒江同学的距离,一瞬间几乎脸都要碰在一起时,海用非惯用手的左手展开突破。 球从天海同学跨下穿过,身体则从两人之间强行挤开──这是犯规边缘的动作,但并未听到哨声。 「想得,美!」 眼看就要突破成功,但荒江同学的手用力伸来,勉强从海手上拍到球。 球滚落在边线附近,正好朝我弹过来。 时间只剩一点点。如果球在这个时候出界,对方就会重新整理好队形,所以机会只有现在。 海整个人飞扑过来救球。 「海!」 「嗯呜……」 「啊!危险!」 她以一只手抓住几乎滚到边线的球,顺势抛往中村同学等队友等着的方向。 「拜托了,大家!」 如此说道的海整个人眼看就要撞向计分板,但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让她等于是扑到我身上。 「咕恶!」虽然不由得发出了些叫声,但并没有哪里特别痛。 尽管撞击力道强了点,但我也有在好好锻练,海这点体重还能稳稳接住。 「太好了,就差那么一点。」 「……谢啦,真树。我一直都相信真树一定会这样接住我。」 「那可谢了。不过以后不要做太危险的事情。」 「嗯,知道了……嘿嘿。」 海边说边撒娇似的把脸往我胸口磨蹭。现在好歹还是比赛中,不过眼看哨子就要响起,而且她也来不及在时间内回到球场上,所以就让她这样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而且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应该都集中在球上,所以就算我们像这样不忌讳别人的眼光,展现笨蛋情侣的模样,多半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辛苦了,海。你好努力。」 「嗯……我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想就这样被真树抱着睡。」 「还剩下比赛结束时的致意……所以晚点再说。」 「呵呵,你答应喽……对了,比赛……」 「啊,嗯,比赛结果是──」 最终来说是双方都使出了全力,打到时间到。 海的最后一传确实送到了队友手上,但可惜的是投篮被篮框弹开。 结果是平手,双方各得一分积分。 安排好的班际比赛所有比赛结束的放学后。 我们按照和天海同学的约定,说是「班际比赛庆功宴」,来到了离学校最近的闹区当中的一家KTV。跟以前我跟海约会时来的是同一间店,但之后我完全没来,所以我还是老样子有点紧张。 「大家点的饮料什么的都送上来了吗?那么差不多来干杯吧。」 天海同学是庆功宴的主办,她先确定所有人都拿起饮料杯,然后活力充沛地站起来。明明在班际比赛上那样剧烈运动,但她还是一样兴奋。 至于我,则是已经累得精疲力尽。我参加的垒球赛,在作为预赛的小组循环赛就已经很干脆地输了。但由于后来在为海她们加油的时候,发出自己不习惯的大音量,让我觉得比平常更累。 至于海与天海同学的球队从第一战就展开了剧烈的对抗,但还是没能打进淘汰赛。她们一开始就卯足了全力,之后的比赛不免有欠精彩。 结果双方都在预赛就淘汰,但两人都有了充分运动,露出舒畅的表情,所以我自己是认为这样很好。 「──哼~?你们邀我,我才第一次来,原来KTV是这种感觉?光线暗,房间也小,又有隔音,所以从外面也不容易发现里面在做什么……然后男男女女利用这点纷纷互相依偎……感觉色色的呢。」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中村,色情漫画看太多。」 「现在还有监视摄影机,做这种事情马上就会被赶出去了。」 「澪不要都只是在做功课或看书,也要有这样的体验才好。我指的是多见见世面。」 而桌子另一侧,还坐着中村同学等十一班的成员。 照原本的约定,应该只有我、海、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这四个人,但在天海同学的提议下,临时请她们参加了。 顺便说一下,就如同我所担忧,在场的女生全都赶来为我加油。而意料之中的女声加油让我每次站上打击区,内外野都会有人(主要是男生)投来嫉妒等各式各样的感情。 ……所以呢,我现在有够困的。 「真树,你还好吗?如果想睡就尽管睡,没关系的。来,可以靠到我身上。」 「谢谢你,不过这就留到晚点吧。」 「是吗?不过真的不用逞强喔?」 海理所当然地坐在我身旁。海身旁是新田同学,再过去是天海同学。 到这一步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我们平常常在一起的四个人。虽然十一班的人会来让我有点吓一跳,但也因为今天给她们添了很多麻烦,如果这样能让她们多少玩得开心,我会很高兴。 因此,若要说有什么问题。 「……这是妈妈跟小孩吗?」 「啥?」 从我这边看去,坐在天海同学另一边的荒江同学看着我跟海的情形,露出傻眼的表情。 虽然每个人第一次看到我们这样,差不多都会有同样的感想,这对我和海来说已经很正常,所以不管被怎么说,平常我们都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比赛固然结束了,却还剩下几件事没好好了结。 「情人之间要怎么交往,不都是当事人之间的自由吗?倒是我才以为你跟夕的冲突结束了,结果下一个就找上我们?你不背地里说人坏话就会死吗?」 「不是背地里,我是非常合理的指谪,要搂搂抱抱就去没有人的地方抱。」 「……打输的狗最会吠。」 「啥!」 双方都放下手上的杯子,站起来瞪着对方。 「我们没输,是平手。不要擅自把别人说成输家。」 「虽然比赛是平手,但预赛排名是我们排在前面。我们第二名,你们第三名。」 「不就是净胜分的差距吗?如果要说个人对决,我才是压倒性的──」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 她们两人无视于坐在中间的两个人,互相愈靠愈近,让天海同学大声制止。 「小渚,你想说的话我也很能体会,可是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不可以动不动就说出口!还有海也是!不管你再怎么讨厌小渚,如果她讲一句你就要回一句,不就会吵起来,给大家添麻烦吗!」 「可是夕,是她先……」 「少啰唆!别说那么多了,赶快坐下!」 「好……好啦……」 「……被骂了。」 「小渚也一样!笨蛋!你明明是打算来跟大家说对不起,为什么弄成这样!」 「…………」 天海同学以超乎想像的魄力斥责她们,让眼看就要愈吵愈起劲的两人不由得退缩。 倒是那个荒江同学,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竟然还是听天海同学的话,让我很意外。 我们出场的比赛全都结束后,我跟海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所以不知道后来分头行动的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是荒江同学为先前的行动道歉,让她们两人之间的过节就这么结束吗? 然而,即使海和新田同学试着问出这件事。 「对不起喔,这件事我不方便多说。」 天海同学也只肯这么回答。 只不过哪怕像是半强迫,既然荒江同学会在场,那么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有了某种变化。 因此我希望日后也能有机会针对海与荒江同学之间的关系做个解决……不过这就等之后再慢慢考虑就可以了吧。 「我还是回去好了。」 「啊,小渚,等一下──」 「……虽然我是指干杯后待一会儿再回去。」 「还有呢?」 「……道歉就可以了吧?」 「嗯,就是这么回事。」 天海同学和以往感情很好的海与新田同学分到不同班,迟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应该也有很难受的地方,但经过这件事之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既然天海同学接受,无论我还是海都不打算多嘴。 「荒江同学,这个,我也有话想说,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话……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旁边的呆子很吵,就先听你说吧。好了,什么事?」 「谢了……虽然我也只是帮忙传话。」 「传话?帮谁传话?」 「国中时代把荒江同学的球队打得落花流水的那队里面的两个人。你也看过,就是在游乐场遇到的那两位。」 「……然后呢?」 似乎是要我赶快说下去。 「她们说:『我们每周三晚上七点会在市民公园自主练习,所以如果你生疏了就过来,我们会重新锻炼你。』」 「……哼~」 我觉得荒江同学听到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请我传的话后,似乎微微笑了一笑。 「我才不管。因为我已经不打篮球了。」 「那你去对她们两个说啊。我才不受理传话。」 「啊,是喔。我讨厌你,所以才不会拜托你传话。」 就这样,荒江同学把脸撇开。 她的态度还是一样,不过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吧。 对了,我忘了转达她们还有说到「到时候会让你见识见识,现在我们的真本事」这句话,不过大致上都传达到了,就当作是OK吧。 「那么麻烦的两个人都安分下来了……大家,今天辛苦了!而且明天放假,我们玩个开心吧!干杯!」 ──干杯~! 有点挤的室内,满满的欢声震耳欲聋。 无论海、天海同学,还有我也是,真的都辛苦了。 班际比赛结束,我所在的十班也终于迎来了平静。 荒江同学和天海同学处得不好的时候也很安静,但气氛非常沉重,所以少了这种沉重的气氛后,让人觉得待起来非常自在。 会变成这样,都多亏了班际比赛结束后差不多都一起行动的两人。 「早啊,小渚。今天天气也很好呢。」 「我不是叫你不要这么亲热吗?我们又不是朋友。」 「又没有规定不是朋友就不可以说话,就算讨厌,也不构成回避的理由嘛。」 「那就随你便。」 「嗯,我会的。」 天海同学边说边把椅子搬到荒江同学隔壁。这样一来就很难撵走天海同学。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是荒江同学输了。 班际比赛以来,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差不多都是这样。嘴上互相说「讨厌」,但到头来两个人还是在一起,所以班上任何人都不再认真看待她们的口头争执。 也因为有过之前的摩擦,相处起来有些生硬,但相信随着时间,这些情形也会消失。 会待在这个班的时间还剩下十个月以上。不需要那么急躁。 「对了小渚,今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知道有个好地方。」 「……就说你为什么要找我?你明明有那家伙吧。」 「你是说海?是这样没错,可是今天我想跟小渚在一起。呃,不行吗?」 「不。」 「不?那应该不是不行吧?」 「意思明明就差不多吧……你也未免太过正向思考。」 (插图013) 荒江同学虽然傻眼,但她对「不行吗?」的提问,不是回答「嗯」或「不行」,而是回答「不」,让人不禁觉得好笑。 不是不行,但是不。这人有够麻烦。虽然不是完全和解,但好歹她们也和解到这地步了,我是觉得也不用那么在意旁人的眼光啦。 「如果你要自己在我旁边吃饭,随你便。可是今天还是先算了。因为我有事。」 「嗯,知道了。可是你说有事,是什么事?」 「……没什么,就只是去把事情做个了结。」 荒江同学这么一说,视线便看向我。她的表情固然比前柔和,但目光原本就很锐利,所以很吓人。 荒江同学根本不管我的感受,大剌剌走到我面前。 「可以讲几句话吗?」 「……请……请问是什么事呢?」 「不要明显吓成这样……刚才我跟天海也说了,就只是想谈谈。跟你,还有……虽然很让人火大,但跟你女朋友也要谈谈。」 「找我跟海……谈谈?」 「对。等午休时间就赏个脸吧。在体育馆后面。」 她提邀请的方式有些耸动,不知道想谈什么。 「……知道了。那我也会跟海说一声。」 「麻烦你了。」 荒江同学说完就匆匆回到自己座位,再度摆出慵懒的姿态应付天海同学。 虽然实在不觉得荒江同学会在这个时间点做出奇怪的行动……不过还是先跟海联络吧。 就这样,时间到来上午的课结束的午休时间。我与海一起来到荒江同学事先指定的体育馆后面。 「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虽然我是已经听你说她想谈谈,但那家伙该不会我们一过来,她就冲上来揍人吧?」 「我想这点是不用担心啦……多半是不太想被别人听到的事情吧。」 体育馆后的空间是垃圾场,一整天都几乎没有人。算是这个学校里可以独处的点之一,但这里实在太潮湿而且杂草蔓生,我也几乎不会来。 「──哟,你们来啦。」 荒江同学发现我们后,迅速起身。我本以为搞不好天海同学也会陪同到场,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目前她似乎是打算冷静地说话。 「那么你说要谈什么?我们也不是会闲聊的交情,有话直说吧。」 「我的意见也一样呢。我也根本不想跟你们要好地聊什么天。」 「啥?」 「啊?」 「……你们两个还是先冷静一下,不然我要叫天海同学来了。」 「…………」 她们水火不容,所以我本来心惊胆战,不知道事情会闹成怎样。但一搬出天海同学的名字,她们两个就都妥协了。 ……马上见效。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进入正题。 在提起正题前,首先荒江同学对我们两个人鞠躬。 「……这次的事,这个……我觉得对你们,有各种不好意思。」 她目光没对到我们身上,以谢罪而言也有些粗鲁,但我们万万没想到她会主动对我们道歉,所以很意外。 「上次KTV的时候,我也听天海的话向大家道过歉,可是……总觉得没能好好表达歉意……虽然因为这种原因就特地找你们过来,也实在不好意思。」 「这我明白了,可是……唉,荒江渚,你刚才说『各种』指的是哪件事?」 「这……就是,全部啊,全部。之前不是闹过很多状况吗?这你们总知道吧?」 「的确有过,我们也知道。可是不要用这种话全部笼统带过。荒江渚,你是针对哪件事觉得『不好意思』?既然觉得不好意思,我希望你把这些全都说清楚。」 海说的话有些严厉,但我也大致赞同,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从分到新的班级到班际比赛结束,直接的当事人天海同学,以及她身边的我、海、新田同学,都被眼前的她添了很多麻烦。 「各种」这个字眼的确很好用,但站在我们的立场,实在不太能接受。荒江同学或许为了过去的事情而痛苦,但因此就要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体谅她的难处,那我们也会很为难。 「……好啦。」 荒江同学似乎也明白这点,虽然说得小声,但还是郑重说起。 「──从一开始就全都是我在迁怒。说穿了就是这样。我想你们也听说了,从国三那年的夏天以后,我就有些不对劲。以前相信的事物垮了,就算我拼命想办法振作起来,但一点都不顺利……本来明明那么喜欢的东西,却变得愈来愈讨厌……我就在这个状态上了现在这间高中,然后……」 「……看着夕就忍不住火大?」 「呃!……嗯,对啊。关于她的传闻,我听新田还有其他家伙说过,当时我就觉得不中意这家伙。然后实际分到同一班,就发现她真的是个符合我想像的人……虽然到头来只是我自己有问题。」 「就像在看以前的自己,觉得很讨厌?」 「……对啦。大概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吧。毕竟直到不久前,我也有过那样的时代。被大家捧着,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天海同学也很常被人认为是班上的偶像,觉得她过着很充实的日子,但她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许多的辛苦与过往。 即使看起来无忧无虑,但该努力的地方她都有在努力,而且像这次也为了荒江同学的事烦恼,还曾一时失眠。 「我内心深处也有些觉得自己这样很无聊。可是当我嘲笑天海,或是让她为难的时候,就觉得心情舒畅了些。 ……真的,实在是很没救,可是前不久的我就是停不下来。还有就是……我本来个性就挺爱逞强,收不住自己也是一部分原因。那个时候,就是在游乐场撞见的时候。包括那次也是……这个,不好意思。」 荒江同学和先前不一样,沮丧地垂下双肩,再次鞠躬。 我觉得她分析自己的心态冷静得惊人,不过考虑到国中时代的事情,就觉得没什么不可思议的。荒江同学是个能够好好想清楚这些事情的人。 天海同学之所以说不方便由她提起,也许这就是理由之一。天海同学多半已经先听她说过这些,不过认为得由荒江同学自己跟我们说,否则就没有意义。 毕竟如果是从天海同学口中听到,我想我们一定也会没办法好好责怪荒江同学。 「受不了,满口说别人逊,但到头来最逊的就是我。这些我都知道。就跟天海还有你们说的一样。『逊』这种话换做是以前的我,明明就会否定这种说法,但不知不觉间,我却和以前的队友说着一样的话……感觉糟透了。」 似乎是出自对自己的厌恶,只见荒江同学重重叹了一口气。 明明自己不希望被人这么对待,但不知不觉间,自己却对别人做出一样的事──我跟海也都走过一样的历程,所以多少能够体会这种心情。 话说当时我们的对象也是天海同学。她原谅我们,也好好和荒江同学和解。 ……搞不好,天海同学真的是天使。 「总之,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打算请你们原谅我……不过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后我们的大方向就是互相不干涉。」 「知道了。我也觉得这样就好。海呢?」 「我也是。不过反正我是在别班……虽然夕似乎就不能这样了。」 「关于天海……就随她自由吧。毕竟她也根本不听别人说话……烦得不得了。」 荒江同学嘴上这么说,但当天海同学找她撒娇时,她的表情也显得挺乐在其中。 「总之,我要说的就这些──」 「啊,荒江渚,你等一下。」 「嗯?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嗯。有些话我有点错过机会开口……我只说一次,你可要听清楚了。」 海先是这么说,然后继续说下去。 「说来懊恼,可是班际比赛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好强,球技好高竿。虽然比赛打成平手,但我个人是惨败。如果下次有机会打,你还是可以不手下留情,我会很高兴。 ……我也是,被你说了就呛回去,故意说了挑衅的话,对不起。」 海也像荒江同学一样深深鞠躬。 「……是吗?那我也顺便说一下。最后你钻过我和天海的防守那一下子,还有边线的飞扑。只有那两下值得夸奖。很有胆识。虽然之后你跟站在那边的男朋友搂搂抱抱,这点就得扣分了。」 「呜……!你……那些你都看到了?明明只有短短几秒钟。」 「毕竟队长就是对每个地方都得注意啊……不过那也是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不就好了?我也不会啰唆什么。毕竟很麻烦。那我去找新田了。毕竟这次也给她添了麻烦。」 就这样,荒江同学回到一贯的慵懒状态,身影慢慢消失在校舍内。 这人还是老样子,总是会多一句惹人厌的话,不过……只有这次她说的是事实,所以也没办法。 「唉,真树。」 「嗯?」 「我想我还是没办法喜欢她。」 「……我懂。」 然而偶尔也会有那样的人。虽然不喜欢,可是光是知道这样的人也绝非都是坏人,应该也是一种收获了。 从今天起,大概暂时可以睡得香甜了。 「……倒是啊,真树。这和我们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我之前都没问。」 「嗯。什么事?」 「她跟夕的事情我们算是知道了原因,可是新年度刚开始的那件事呢?记得是她对八木泽老师也采取了不好的态度。」 「唔!啊啊,那件事。」 没错,荒江同学一年级的时候还挺正经,现阶段则完全安分下来,为什么会在新学期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就让老师为难,给大家带来困扰呢? 「咦……该不会那也是有理由的?」 「嗯。虽然这我也只是从比较远的地方听见,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 其实这件事后面,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事实。 第一天她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迟到,只有这点是真的。而除此以外呢? 今天上午,荒江同学被天海同学不屈不挠地追问,难为情地红着脸所说出的一连串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从一年级就很要好的朋友里,只有我自己跟大家分开……所以这让我很不满。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觉得我们有五个人,其他四个人全都分到同一班,为什么就只有我在别班。而且考试的成绩也几乎都一样……怎样啦,天海,你干嘛一直贼笑。」 「咦~?没有啊~?我只是想着小渚也有很可爱的地方呢~小渚,以后有我在,所以你不会寂寞了喔?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我还是想揍你,可以吗?」 总觉得我们这群朋友当中也有过类似的情形,不过我想这个阶段的学生,可能都差不多是这样吧。 我们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稚气得多。 ──────────────────────── 终章1 以后的我们也一样 由于班际比赛以及与荒江同学的纠纷,弄得身心都完全无从休息的四月也终于渐渐迎来尾声。 虽然觉得度过了一段密集得一点都不像是还不满一个月的时间,但相对的,接下来应该暂时能够度过一段安稳的日子吧。只要不参加社团或学生会,接下来直到暑假几乎等于没有什么学校节目或活动,所以对我来说,也能够专注在学业和打工等日常生活当中。 当然了,也包括和重要的情人相处的时间。 「真树,出了好多新片,我们要租什么?王道的恐怖片也不错,可是满满吐槽点的片我难以割舍~啊,这个《四季鲨》系列更是一谈起来就会掉泪呢。会想说管他春天还是冬天,鲨鱼都是鲨鱼吧。」 「笑过头的眼泪,是吧。光是能出续集,就已经够有意思了。」 从四月底的假日开始的黄金周就等在翌日的放学后,我和海久违地去了平常那间影片出租店,挑选明天以后的连假里要看的作品。 连假期间除了打工以外,我都和海一起度过。也因为气候渐渐温暖,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两个人一起外出,不过基本上我是打算待在我家悠哉度假。 只要再过一个半月,我们交往就满半年──我们现在还是根本静不下来的笨蛋情侣。 两个人时而在沙发上相依偎着看电影,时而躺在地毯上玩玩游戏,看看漫画,困了就在沙发或是我床上一起睡午觉。 虽然不知道海怎么想,但就我来说,已经变得没有海在身边就会觉得寂寞,又或者说始终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已经顺利地渐渐染上「朝凪海」这个女生的颜色。 我们以一天一部片为基准,租了精挑细选的几部片之后,在店内四处闲逛。 该说是个人营业的店的特征吗?店内除了出租的DVD、BD以外,还贩卖中古游戏或动画精品,再来就是看起来相当旧的柏青哥或吃角子老虎机台等复古机台。 「咦?这该不会是……」 「嗯?真树怎么啦?我们还是高中生,所以不可以玩色色的游戏喔?」 「不,除了DVD以外,店里没摆那些东西……不是,你看那边的抓娃娃机隔壁。」 「唔!那该不会是大头贴……」 「似乎是呢。」 和前几天拍的机台比起来,机种似乎旧得多了,但探头进去一看,是不折不扣的大头贴机。店里什么时候摆起了这种东西呢?我直到刚刚才发现。 「唉,真树。」 「……你该不会想拍吧?」 「嘿嘿,你明明就懂嘛。上次是跟夕她们一起拍,结果都没拍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我就觉得好想要喔~」 「…………」 「真树,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应该都还记得吧?」 「……是,当然记得。」 我很怕拍照,所以实在不起劲,但既然海这么说,我就实在没办法说「NO」。 直到黄金周结束,我会尽可能答应海的任何要求……既然承诺过,就要好好做到。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承诺,这点要求也是小事一桩。 毕竟我也有好好努力打工,至少够在游戏机上花点钱。 「虽然没办法像上次在游乐场那样往脸上堆特效,不过似乎可以写上文字之类的东西。毕竟如果只是拍照没什么意思,我们来写些像情侣会写的话吧。」 「像情侣会写的话……例如『好爱你』或是『一直在一起』吗?」 「对对,就是这样。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会看,构图也要更甜蜜一点。来,脸再靠过来一点。」 「我是无所谓,不过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海打算怎么处置这大头贴,但总觉得已经可以预见最终还是会被天海同学跟新田同学她们拆穿,一整天被她们拿这件事说笑。 海平常是没问题,可是一遇到我的事,她就会变得漏洞百出。 「来~真树,笑得再开心点,你表情很僵硬。」 「呃~那,那这样……嘿嘿。」 「嗯~有点生硬啊……不过这也很有真树的风格,是不错啦。」 「……真难为情。」 上次和包括天海同学与二取同学她们在内的五个人一起拍大头贴时也是这样,我一被拍就会紧张,弄得表情僵硬。 唯一成功笑得自然的,就只有去年圣诞节拍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吧。 以后我和海的回忆会不断增加,而且只要继续和天海同学她们交朋友,今后也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包括拍照和录影在内,还是得慢慢习惯,让自己在镜头前也能尽量显得自然。 就把今天的这大头贴当成第一步吧。 「真树,要拍了。来,摆好姿势。」 在海的指示下,我们互相把脸往对方脸上凑。 轻轻碰到海的脸颊,滑嫩的肌肤感觉很舒服。 温暖又柔软──一想到这里的瞬间,我的体内就涌起一股冲动。 我想要再多一点,想做比现在更明显像是情侣会做的事情。 三、二、一── 拍照的闪光灯即将亮起之际。 「……海,失礼了。」 「咦?」 ──啾。 几乎就在快门声响起的同时,我微微错开脸,有点客气地亲吻海的脸颊。 画面上是偷袭亲吻女朋友脸颊的我,以及被突袭而睁大眼睛的可爱女友的脸。 (插图014) 「呃……真、真树?」 「啊,抱歉。海的脸颊比我想像中更软嫩舒服,这个,我就有点想做这样的事情……我们都变成奇怪的表情了,还是重拍吧。」 「嗯、嗯……啊,不,重拍也是要重拍,既然难得拍了,这张也好好留在纪录里吧。反正不会有我们以外的人看到,而且这也会是很棒的回忆。」 「是吗?不过既然海这么说,我是无所谓……」 「嗯。那么钱就麻烦你了。」 接下来我们用原本计画的姿势拍照,于是我们手上留下了两种照片。 ……自己做了却还这么说是不太对,但这说什么也不能保管在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 尤其亲吻照更是绝对不行。这要完全当成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才刚这么想,海就已经把印出来的两种照片贴在手机背面。 「我说,海同学?请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咦?你想想,难得像这样花钱拍了,贴纸也要好好拿来利用才行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个,可能会被其他人看见。」 「……求求你,让我任性到黄金周结束。」 「是。」 她都搬出了期间限定的王牌,我也就无法违逆。 脑中已经浮现黄金周结束后,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以及新认识的中村同学等十一班的女生们拿我们说笑的未来,不过这是自作自受,所以就认命吧。 「那么拍都拍了,真树也好好贴上去吧。我就饶了你,不用贴亲脸那张。真树的手机只有我会看,所以不要紧吧?」 「唔……是可以啦。」 海亲手贴上我们两人一起拍的大头贴,我们各自亲笔在上面写下讯息。 「一直在一起喔。」 「一直在一起吧。」 走出出租店仔细一看,还是觉得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想必这种事情也是青春的一页,但之后每次看都一定会脸红。 青春这种事情,是不是其实需要很强的精神力呢。 「……嘻嘻。」 「海,你看起来好开心啊。」 「嗯。因为接下来有那么多期待的事情嘛。黄金周也是,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要跟真树两个人去旅行。」 「还没确定就是了……不过如果能在这阵子去就太好了。」 「一起去吧。这样绝对比较开心。」 「……就是啊。那么海想去哪里?」 「海外!海很漂亮的地方。」 「这再怎么说也太不可能了吧。」 「嘻嘻,是这么没错啦。那么真树想去哪里?」 「嗯~……像游乐园之类的人会很多,所以……那个,像是温泉。」 「……色色。」 「我不是说想男女混浴,也不是想看海裸体,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想看吗?」 「……我没这么说。」 「看吧。」 「唔。」 关于地点,彼此的意见多半需要再整合,时期则多半会在暑假那阵子吧。 包括取得双方母亲的同意,黄金周期间多半也会需要先做好规划。 预算,去处,交通手段,在哪里住宿等等。 虽然还不确定能不能只有我们两个去旅行,但如果只是计画就没有任何问题。 光是讨论这些事情,我与海就能度过快乐的时光。 如果以后的日子都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过得开朗,快乐,有时还有点害羞,那就太令人高兴了。 我一边感受着十指牢牢交握不分开的女朋友手上传来的温暖,一边这么想。 ──────────────────────── 终章2 第一次有的心情 ※※※ 升上二年级后的第一个大型活动──班际比赛顺利结束了。 ……不过我是这么觉得,但对其他人而言也许不是这样。我让海、新奈仔、纱那绘和茉奈佳,还有让真树同学从头到尾为我操心。 就结果而言,我认为很圆满。可是也不是没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这点也得反省。 而且这次总觉得那不是平常的我。 虽然要说是新朋友……也许不是,但也有了可以说话的对象。是个叫做小渚,有点别扭,但本性很容易受伤,很纤细,其实很努力的平凡女生。 在学校的成绩也比我好得多了。 我一说我们是朋友,她就会立刻否定:「才不是。」但好歹我们也做到了像是和解的事情,既然这样,之后只要好好努力,让我们总有一天能变成真正的朋友就好。 不用担心,我办得到。 ……虽然我的好朋友有点傻眼。 可是,这就是我,天海夕。 「──那么小天,我们要搭反方向的电车,先这样吧。」 「啊,嗯!今天谢谢大家答应我唐突的邀约!玩得好开心!我们改天再一起玩吧!」 「嗯。下次来我们的地盘。到时候我们会欢迎你的。」 「嗯,我好期待!」 我和参加庆功宴的十一班成员道别。我本来还以为她们是升学班的学生,也许跟我们调调不一样,结果每个人都是非常乖巧的孩子,今天的KTV唱得比平常更开心。 中村同学莫名很会用铃鼓。七野同学明明参加轻音乐社,歌也唱得非常好,但听说在社团活动完全不唱。加贺同学最爱唱动画歌曲。早川同学参加剑道社,外表一派正经八百,却会和我一起唱歌跳舞,落差非常大。 只要有这四个人在,想必海一定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应该说万万没想到那样的海,在这五个人当中,竟然是处于被大家宠爱的定位。 自从离开了国小与国中就读的女校之后,接触到的每一件事真的都好新鲜。 海被她们四个拿她和真树同学的事情亏而难为情的模样,真的好可爱。不过这个我早就先看过了,所以在这方面真的有点优越感。 「夕,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 「嗯。对了,新奈仔他们呢?」 「新奈去洗手间,叫我们先走。」 「这样啊。了解。」 我和先去跟中村同学她们道别的海与真树同学会合,三个人一起走向车站月台。 其实我也想和小渚一起回去,但她依照自己的宣言,干杯后待了一会儿,对于该付的钱分文不差地付完就先回去了。 因此跟小渚这边,我打算日后再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一起唱唱歌,一边在家庭餐厅开心聊天一边吃饭,之后去个游乐场,或是在街上闲逛。 她多半又会嫌我烦吧。然后嘴上虽然抱怨个不停,却还是会陪我到最后。 小渚的傲娇意外可爱。 「呜啊……嗯~感觉突然困得不得了……玩得很开心所以没什么不好,不过有点闹过头了……等回到家我有自信五秒钟就睡着。」 「同……同右……」 「啊哈哈……对不起喔,你们两个今天听了我好多任性的要求。」 「嗯~没关系啦,别在意。夕今天比谁都更努力,而且说来说去我们也玩得很开心。对吧?」 「嗯。累是累了,但多亏这样我也畅快多了。」 两人眼睛都睁不太开,但还是这么说。包括班际比赛与赛后的种种,怎么想都觉得今天是我把大家牵着走,但无论海还是真树同学都一句抱怨也没有,以温和的笑容接纳我。 他们这对男女朋友,火热得连我看了都难为情,想必他们也想两个人悠哉地过,却为了我而挪用了周末的时间。 我现在能够有这样的笑容,无疑是多亏了他们两人……不,还多亏了新奈仔、纱那绘、茉奈佳在内的大家。 本来我想对大家做出更多更多的答谢……但就算我这么说,多半也会被大家说:「不用啦。」加以拒绝,所以我想让自己以后也展现出开朗而活力充沛的一面,作为对大家的答谢。 说到这个,到头来我跟海的篮球对决变得不了了之。投篮对决没个明确的结果,班际比赛的比赛也是平手。 不知道下次机会什么时候会来。 希望到时候可以分个高下。 「呜……唔……」 「嗯?海,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点心神不宁……」 「啊,嗯。到刚刚是都还好……」 我们下了楼梯,在月台的长椅上等回程的电车时,发现海突然有些扭捏。 我偷偷一问,看来她是突然想上洗手间。 这一说我才想起,在KTV的三小时里,她一直陪在看起来很困的真树同学身边,似乎都没去洗手间。 「这样啊。电车还要一些时间才会来,而且就算没赶上这一班,搭下一班就好,所以你就别忍了,去上吧。海的包包还有真树同学都有我帮你看着。」 「唔……那,那就麻烦你看一下了。」 至于坐在海隔壁的真树同学,他已经把身体靠在海的肩上,睡得很香甜。多半是平常就不习惯团体行动,弄得比平常更累吧。 轻轻摇真树同学几下,也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我把他的头放在坐他另一边的我肩上,目送海离开。我必须「顾包括我在内三人份的东西加上睡着的真树同学」,所以是很辛苦,但新奈仔也快要来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 我愣愣听着远处传来的车站广播,轻舒一口气。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的这段期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我从昨天晚上就不太睡得着,受到大家的鼓励打起精神,但在学校又马上跟小渚吵起来。 比赛勉强振作起来,之后和小渚也勉强发展到像是和解的地步,但我想凭我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谢谢你喔,真树同学。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我出声慰劳在身旁静静发出鼾声的朋友。 事情能发展成这样,给出这个契机的人,就是在我与海的比赛上半场即将结束时,真树同学那回荡整间体育馆的加油声。 那个时候,我发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傻。 平常几乎不会大声说话的害羞男生发出的声援,给我当头棒喝的冲击,让我恢复理智。 「──加油,加油啊十班,吗……」 比赛结束后,真树同学的声音仍缭绕在耳边。 我明白他的加油声不是为我而喊。不要打出没看头的比赛,让我的女朋友失望──想必他在加油声里投注了这样的用意。 「……就算这样,我还是很感谢你。」 我静静地,轻轻地将手伸向真树同学的头,避免打扰他睡眠。 他的头发虽然有点乱却很软,摸起来很舒服,我这才想起海跟我炫耀过「前阵子我帮他剪了头发」。汗味当中,有着淡淡一股跟海很像的香气。搞不好他们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洗发精。 平常都只从远处看,所以不容易看出来,但像这样就近观察,就会有各式各样的发现。 「……嗯……嘶……」 「嘻嘻……海说得没错,睡得像个小孩似的。」 我想好好看清楚真树同学的脸,悄悄将他的浏海往旁边拨,让他露出额头。 他的眉毛淡淡的,但不太有经过修剪,睫毛意外得长。 这样一看,是不是有点像女孩子──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噗通。 「嗯?咦──」 忽然间胸口一阵悸动,心脏的跳动就此渐渐变快。 噗通噗通噗通。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吗?我立刻将手从真树同学头上拿开,就这么按在自己胸口。 怦咚,怦咚。 ……现在似乎没什么问题。本以为也许是生了什么病,但先前的悸动彷佛不存在似的,心跳渐渐找回规律的节奏。 「──啊,有了有了。喂~」 「啊……!」 就在这时,有个脚步声朝我们接近。 不知道这时机是好还是不好,总之是新奈仔。 「抱歉,阿夕,洗手间人有够多……等等,阿夕,你跟委员长两人在做什么?」 「啊,呃……呃,真树同学累到睡着……海说想去洗手间,所以该说由我负责看着包包和真树同学吗?」 「咦?怎么,委员长在睡觉?……啊,是真的。好好笑。我来拍个照。之后我再修个图,传到委员长的手机。」 「真是的,不可以啦,新奈仔。在电车来之前,让他静静睡一下啦。」 我凑过去看真树同学的脸,确认是否被吵醒,但他似乎相当累,即使旁边这么吵,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我个人是想干脆就这么背着他走,但我一个人实在办不到,所以等海回来后,再请海叫醒他吧。 「唉……唉,新奈仔。我有个请求,可以麻烦你帮我顾一下真树同学吗?我也想去一下洗手间。」 「嗯,好啊。那我只要坐在这里就可以了吧。喂~委员长醒醒啊~在这种地方睡觉会死的~」 「嗯……嗯啊……?哪……哪有,这里又不是,雪山……」 「新奈仔真是的……那……那我去去就来。」 新奈仔一点都不客气,开心地摇着真树同学的身体。我请她帮忙顾包包,继海之后也走向洗手间……假装这么做。 「……唉,阿夕。」 「嗯?什……什么事?」 「洗手间不在那边,在对面。」 「唔!啊,抱歉……嘻嘻,那我去一下。」 ……啊啊,真是的。果然不行。总觉得若是不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这个悸动就不会停下来。 这种感觉多半是这辈子第一次。 这究竟是什么心情呢? ──────────────────────── 后记 多亏各位读者的支持,本作的集数才能顺利增加,谢谢大家。 从本作第一集上市以来过了大约一年半,似乎有比我意料中更多的读者愿意读,让我非常高兴。还收到了许多读者表示支持的信,让我更加打起精神。 真树与海这两个人,今后也要请大家继续支持。本作简称是《第二可爱》。 关于本次的第四集,(预计)差不多会和漫画版第二集同时上市,我个人最吃惊的就是这件事。 漫画版第一集在三月一日上市,第二集在五月底……这不对劲,间隔不到三个月。虽然觉得以话数来说不是问题,但是和原著平行的漫画绘制工作应该非常辛苦,我对尾野凛老师只有满满的感谢。 所以呢,漫画版的《第二可爱》也请各位读者多多关照。 另外YouTube上也和漫画版连动,公开语音漫画。有继PV等作品后继续为海配音的石见舞菜香小姐与为真树配音的石谷春贵先生,以及从本次起为夕配音的铃代纱弓小姐出演。这样一想,就觉得这个阵容好豪华。为了让更多人欣赏这部作品,也为了让还不知道《第二可爱》的族群也能知道这部作品,全体制作团队都非常努力,如果各位读者能继续给予不变的支持,就太令人高兴了。 本集也承蒙许多人士的协助,才得以像这样送到各位读者手上。在此郑重表达谢意。 Sneaker文库编辑部的各位,以及责任编辑,感谢各位这次也让我自由发挥。今后我也会我行我素地努力下去,如果各位不嫌弃,还请陪我走下去。 负责插画的日向あずり老师,感谢您为本集也画了美妙的插画。给人的感觉和平常不同的海与夕都非常可爱。 负责漫画版的尾野老师,以及Alive编辑部的各位。漫画版每次我都看得非常开心。今后也要继续劳烦各位。 那么最后,就以我最想说的一句话来收尾。 这些也全都是拜各位读者之赐,真的非常谢谢各位。 那么我们下集再会吧。 ──────────────────────── 插图 ──────────────────────── 第五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虚空文学旅团×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书友同萌会 录入:kid 新学期开始一个月后。 我们总算开始习惯新的环境,迎来了短暂的休憩。 从四月底到五月初的黄金周──虽然中间会穿插两三天的上课日,但是心情仍会觉得比较轻松。 今天就是黄金周前半,月底连假前一天的放学后。 不需要去想明天的事。堪称是无敌的时间。 「──海,怎么样?决定好要吃哪个了吗?」 「真树──呃,我筛选到剩下两个,还是有点烦恼该选哪一个。」 「这样啊。可是既然这样,干脆两种都买不就好了。又没有预算问题。」 「唔,不行不行。这样一来岂不是两种都吃了。还是说真树有那种让连假之后变胖的我被大家看笑话的兴趣?」 「我是没有这么特殊的兴趣啦……」 我跟海在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挑选零食,准备拿来搭配刚从出租店租来的电影。要选洋芋片,还是沾满巧克力的蝴蝶饼……确实两者的卡路里都挺高的,不过既然如此,只要把分量控制在一定程度……但隐约觉得现场气氛让我说不出这句话。 不过即使如她所说真的变胖,我倒是觉得那样又有那样的可爱。 「倒是真树已经决定了吗?我才刚任命你为饮料大臣呢。」 「嗯,这个。」 「精酿可乐啊~又是绝妙的选择……也是啦,偶尔会特别想喝,所以我对这个选择本身是没什么意见啦。那么考虑搭配,还是放弃甜点选洋芋片吧。真是的,竟然会配合这么自由自在的男朋友,我这个女朋友也太棒了。真树,你说对吗?」 「……这个问题肯定非得同意不可嘛。」 话说回来,海对我来说是很棒的女朋友,这点没有怀疑的余地。 吃东西的口味很搭,对于事物的想法相近,待在一起感觉很自在。 而且又很可爱。 刚开始交往时还没有这么切身的体认,但随着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不断累积,更加体认到能与海成为男女朋友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即使放眼四周,也很难找到像海这样的女生。 我一想到这种事,想跟海贴在一起的欲望便涌上心头。 现在我们待在店里,但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下子应该没关系。 「……我说啊,海。」 「嗯?什么事?」 「那个,我想是否可以牵你的手呢~」 「…………」 听到我这么说,海瞬间瞪大眼睛,但是似乎立刻理解我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 「……嗯哼哼~」 「怎、怎样啦?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可是男女朋友。」 「嗯,可以喔。可是我觉得你今天好爱撒娇~既然要牵,要不要顺便摸摸你的头?」 「这……是用不着。」 「呵呵,何必跟我客气呢。」 海露出慧黠的笑容边说边整个人靠过来,抱住我的手臂。 虽然隔着制服,海柔软的隆起触感仍然扎实传来,让我有点怦然心动。 「……我只要牵手就好了。」 「是吗?可是我想这样真树一定比较开心,不要的话我就收回喽。」 「维持这样也可以啦。」 事到如今才发现店员就在附近,然而一旦进入这种状况,无论我还是海都没办法停手。 总觉得远方传来年轻店员的叹气声与咂嘴声,我在心中感到过意不去。 ──心想我们就是这么笨蛋情侣,真的很对不起。 我们亲热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结过帐便前往平常的玩乐去处──前原家的客厅。 我打算遵守前几天在班级对抗赛所做的承诺,为了海而献出我的连续假期所有空闲时间。如果海想和平常一样在我家懒散耍废,我会奉陪。如果她想要尽可能打扮并上街约会,我也打算陪海去逛各式各样的地方,直到她心满意足。 今天的时间也打算讨论一下细节。 「唉,连续假期期间,海跟其他人的约没问题吗?和天海同学还有新田同学的约自然不用说,感觉你家也会安排一些节目。」 「没问题的。我问过了,夕似乎要去奶奶家,还说那几天要上学的日子也会请假。既然夕是这样,新奈也说会找其他女生玩。」 「这样啊。天海同学的奶奶莫非是指国外的……」 「对,是外婆。行程似乎在去年就决定了。夕也一直很期待。我看她现在应该正忙着准备行李吧。」 听到要出国,对于不擅长沟通的我而言只会觉得满满的不安。不过换成天海同学,想必靠着肢体语言等手段也能应付吧。 外国对我来说是没有缘分也没有渊源的地方,不知今后会不会在何时有机会去呢? 例如将来的工作需要出差,或者是跟海去度蜜……不,这未免想太多了。 「不过,也对。既然是连续假期,所以也会有这样的情形。」 「啊……对不起喔,真树。让你想起奇怪的事了。」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因为双亲的关系很少有这种机会,但是并不讨厌……说到这个,我也不太常听海提起这方面的事。」 「啊~……嗯,这些话只对真树说,我家的情形也不是太好。我想真树多少也曾听说,就是爸妈不是很早就结婚了吗?这也是原因之一。」 「啊啊……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根据我的记忆,大地伯父在很早的时候(多半是学生时代?)就体验了结婚(加上空伯母怀了陆哥且生了下来),所以原因多半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记得偶尔曾听空伯母提起婆媳之间的牢骚。 「所以爸爸还是一样忙着工作,妈妈那边什么也没跟我说,所以连假期间我一直都没别的事。真树能一直跟可爱的女朋友在一起,感到开心吧?一定很开心吧?臭小子要是敢不开心就扁你。」 「话说到一半就变得很吓人啊……」 我只是想到「我独占海是否对其他人过意不去……」所以只要解决这一点,那就完全没问题。 升上二年级后大家分散在各班,所以相对的得找其他机会弥补才行。 连假期间也因为打工变得更忙,多少还是必须排班,但是除此以外,我想尽可能把时间用来跟海独处。 「唔,目前我们黄金周都没事,所以没有问题……也就是说,之后剩下的就只有『那件事』……」 「是啊。虽然感觉那才是最大的难关。」 姑且不说内容,春天的几天连假已经确定都分配给海,但是我们有非决定不可的计画。 我从装有买来搭配电影和游戏的零食与饮料的塑胶袋里拿出旅行杂志,放到桌上。 没有任何人碍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在大约一个月前重新分班时,为了帮跟我分在不同班而沮丧的海加油打气,临时起意而答应的这件事,现正一步步准备当中。 ──────────────────────── 1.要忍耐的黄金周 起初是海对旅行计画比较起劲,但随着慢慢讨论下来,我也觉得「希望能去成」。 主题乐园、温泉、著名观光胜地等──考虑到预算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但如果是两天一夜,只要投入现在所有的打工收入应该有办法应付。 至于想要的日程,依照我们商量的结果,打算定在大约两个月后的六月底。那个时候正好会有高中的创校纪念日(学校放假),包括六日在内会连休三天,所以我们认为最适合用来进行一趟小旅行。 「其实最好是把计画订在暑假期间……对吧。」 「是啊。毕竟我们学校的暑假很忙啊。尤其今年还有运动会。」 我们学校会轮流举办校庆和运动会,至于运动会和秋天举办的校庆不同,惯例(不知为何)办在暑假刚结束的九月初。 暑假有一个半月左右,但是在八月的盂兰盆节以后,几乎会把所有时间花在准备运动会与各个项目的练习上。顺便说一下,这些还只是普通学生的情形。如果是运动会的执行委员或学生会干部等参与营运的学生,除了盂兰盆节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得到学校才行。 我们高中跟暑假有什么仇吗? 不过对已经定案的事发牢骚也无济于事,所以只能在尽可能的范围挤出时间。 就是这样,暑假的情形如上所述。 然后到了秋天,就必须考虑到明年以后开始准备考试。所以……对我们两个人来说,这个时机确实是「错过就不再」。 「……唉,真树,关于旅行的事,你和真咲伯母说了吗?」 「还没。今天她似乎会比较早回家,所以我打算到时候拜托她……看样子你也还没向空伯母提起吧?」 「……唉嘿嘿。」 看来海也还没取得许可。 男女朋友一起去旅行说起来似乎稀松平常,但我们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说穿了还是小孩子。像是购买每个人理所当然都有的智慧型手机,或是开设打工薪水汇款用的银行帐户等等,做什么都需要取得监护人的许可。 关于旅行虽然并未特别规定,而且有些大人(注:泳未学姊)会说「你们还年轻,说走就走啊。啊,顺便包括那方面也一起」,然而依照常理思考,还是有可能发生状况,所以应该需要确实取得父母的许可吧。 这和去附近闹区或游乐园玩的情形不一样。 「关于旅行的计画要尽可能趁早报告……不过根据试口风的感觉怎么样?你觉得空伯母会答应吗?」 「……坦白说,多半有点难。你那边呢?」 「我家大概也是。」 我与海都并未表明想两个人去旅行,不过有若无其事地探过口风。 虽然试过,但是妈妈(想来空伯母和大地伯父也一样)的反应并不乐观。虽然对于毕业旅行和之后的事摆出「随便你们」的态度……不过考虑到为人父母的立场,多半还是有很多事会操心。 然而虽然能理解爸妈的心情,但我与海所剩的自由时间意外得少。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高中生活剩下不到两年。虽然我与海的关系在毕业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希望),不过想必也有正因为是现在这个时期才能留下的回忆。 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至少得好好表达我们的心意才行。 「海,今天回家时可以送你回去,顺便打扰一下吗?我想要亲口拜托空伯母。」 「可以吗?如果真树一起来,我也比较好说服妈妈……那么我先跟妈妈说一声。啊,难得你要来,晚餐也一起吃吧。」 如此这般,因为空伯母爽快答应,临时约了一起吃饭……但是眼前大概还是要做好被狠狠训话的觉悟吧。 毕竟如果是只有两个人的旅行,其中肯定包含旅行以外的含意。 也许是我个人的烦恼,但除了与海的旅行计画以外,我的脑中还思考另一件事。 这也关于我跟海的交往。 虽然强调是关于交往,但是并非有什么问题。我跟海的交往很顺利。 圣诞节、元旦、情人节和白色情人节,以及成为男女朋友后第一次过她的生日,还有前几天的班级对抗赛──每当遇到重大事件,我跟海挂念彼此的心意都愈发高涨,如今已然成长(?)为让周遭的亲朋好友为之傻眼的笨蛋情侣。 自从成为男女朋友后也一样,不,应该说是成为男女朋友以后,我对海的感情更是不断加深。 ……而且还想跟海变得更加要好。 如果六月底的旅行能顺利实现,那个时候我与海的交往就满半年。 交往开始半年……我想两人是否可以进入「更进一步的关系」呢。 「真树,距离晚餐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就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租来的片吧。来,这边,坐我旁边。」 「啊,嗯。那就失礼了。」 我先把刚才在便利商店买来的零食和饮料放在桌上,然后走向海就坐的沙发。 这是三人沙发,所以如果只坐两个人,空间应该十分充裕,但是我们依偎坐在正中央。 我们靠在一起挽着手臂,手掌也牢牢紧握。 这就是我们一贯的作风。 「呼~直到不久前还偶尔会有点冷,但是现在快要五月,愈来愈热了。真树,虽然有点没规矩,我可以脱掉外套吗?」 「嗯。窗帘滑轨那里挂着衣架,就用那个吧。」 「嗯,谢啦。」 海平常都会把制服穿得整整齐齐,不过待在这里的时候就有些邋遢。 海脱掉外套解开领结,并且解开衬衫的上面二颗钮扣,露出平常遮住的白嫩肌肤,让我不由得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嘻嘻,真树,怎么啦?你脸很红喔。」 「不,没什么……你也知道,今天,很热。」 「哼~?如果真是那样倒没关系啦~」 如此说道的海进入小恶魔模式,用自己的胸部靠着我的手臂。 从海的举止来看应该已经十分明显,不过我最近忍不住用色色的目光看海的情形愈来愈多了。 像是从衬衫领口露出的乳沟,或是只靠制服裙子遮不住的大腿。 (插图008) 坦白说,刚开始交往时不会这么时常意识到这点。光是有她陪在身边,光是稍微接触到肌肤便感到满足。但随着交往顺利进展,对于情人往来这件事也多少有点余力,想看些更露骨的部位,或是想摸摸看的欲望便油然而生。 即使是平时在校相当安分的我,骨子里仍然是个对性兴味盎然,极为常见的高中男生。 眼前有这么可爱身材又好,还光明正大说「最喜欢」我的女生,所以坦白说── ……想也知道我当然想做。 「喔,这个场面还挺有魄力的吧。如果整片都能维持这个水准挺不错的,对吧?」 「嗯、嗯……不过也有所谓大人的苦衷啦。」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边闲聊边看电影,这样确实非常开心,但是就我身处的现况而言,甚至连一半的专注力都没有。 即使是从浅滩被冲上岸仍在攻击人们的鲨鱼。 手臂感受到海的柔软。 滑嫩的雪白肌肤。 被鲨鱼一口吞下的男性路人。 海夹杂汗味的甜香刺激鼻腔。 海的吐气不时轻轻掠过耳边。 ……有一半,不对,是有七八成的意识都关注着海。 部分原因应该是因为过了寒冷的冬季,气候渐渐回暖的影响,但是我的脑子今天也像这样有点失控。 这是只有两个人一边亲热一边嬉闹的幸福时间,然而现在的我却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一点点就好。 偏偏在这种时候,难得觉得电影的时间很长。 而且还不只这样…… 「……真树,有破绽!」 「呜……海,就说不要突然戳我的侧腹。虽说我渐渐习惯了,可是突然被人搔痒,我还是会很敏感。」 「嘻嘻,谁叫真树一脸蠢样,我就忍不住。」 「这、这是我平常看电影的作风。」 「咦~?真的吗~?我转我转。」 「呀啊……就、就说不要搔痒……」 ……感觉海与我的肌肤接触变多这点也一样。 之后我也持续受到视觉、触觉、嗅觉等各种刺激资讯牵着走,好不容易才以平常心撑完一部电影的时间。 「……嗯~一开始还觉得很难说,看完就觉得还挺精彩的。真树,你的选择相当不错。值得嘉许。」 「那可真是谢了。」 就在看完电影本篇内容,在片尾名单播放NG镜头之时,海用力向后弯起身体,打了个呵欠。 打呵欠的瞬间,我下意识将视线移向海因为伸懒腰而紧绷的衬衫……只是在途中便勉强打住。 我有自觉是相当重度的闷声色狼,但或许是因为脑中一直想些多余的念头,让我今天处在比平常更加对她有兴趣的状态。 「啊,妈妈有联络了……呃,我看看。妈妈说『今天大手笔点了寿司,所以早点带真树同学回来』。真树,今天大概有大餐吃喔。」 「每次都很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谢谢招待。」 虽然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点,但是让难得的餐点等待也不好意思。我与海立刻收拾东西走出前原家。 由于我满脑子充满欲望差点就忘了,不过今天的目的始终是征求旅行的许可。只要取得空伯母的许可,要说服剩下的我家妈妈应该也很顺利,所以我希望能想办法征得她的同意。 我们两个人一边商量要怎么说服空伯母,一边前往已经很熟的朝凪家。 空伯母出于兴趣而从事园艺,种植家庭菜园,所以走进玄关就有清爽的花香迎接我们。 当我与海还只是朋友时被叫来这里那次,我紧张得快要发疯。但是每个月一到两次来这里承蒙他们招待,又为了养病而在这里睡了几晚,持续经历这些事总是会习惯的。 空伯母发现海回家,伴随拖鞋声从客厅走近。 「妈妈,我回来了。我带真树来了。」 「空伯母,打扰了。」 「呵呵,你们两个都回来啦。寿司已经送到了,赶快进来。啊,要先洗手喔。」 最近空伯母在我上门时,都会像这样说:「你回来啦。」虽然我不是朝凪家的小孩,不免有些心虚,但感觉不坏。 对我来说,这里已经是第二个家了。当然我还是会遵守礼仪,不让自己太失礼。 我与海两个人和乐融融地在盥洗间洗手漱口,走进客厅一看,餐桌上一如往常,排满了许多看起来就很美味的菜肴。餐桌正中央摆着外卖寿司的木桶,周遭是蔬菜总类繁多的沙拉、水果拼盘、日式炸鸡翅、加入很多牛肉的马铃薯炖肉、刚煮好而冒着热气的丰盛味噌汤等等,以日式料理为中心,菜色多到几乎没有地方放。 「一时兴起做了太多,所以真树同学,剩下的你就装进保鲜盒带回去吧。上次我听真咲姊发了点牢骚……不是,我是说联络,她说她在这次连假期间都很忙?」 「算吧……对大家来说是连假,对我家倒是没什么两样。」 我们母子真是处处受朝凪家照顾。尤其妈妈交到空伯母这个年纪相仿的妈妈友(我觉得可以这样描述),渐渐找回以前一家三口生活时的开朗,所以在这方面也帮了大忙。 总之今天也是开心的餐叙自是再好不过,不过今天还有个罕见的人同席。 「……哟。」 「啊,陆哥……你、你好,打扰了。」 「恶,老哥……」 海在一旁露出有点排斥的表情,这点就姑且不提,总之今天海的兄长陆哥似乎也会和我们一起用餐。 年底年初、情人节,还有海的生日等等,在我与海成为男女朋友后便频繁来朝凪家叨扰,但是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和陆哥面对面用餐。 也许只是我来的时候,但是这个时间陆哥多半都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顶多只有在上洗手间时才会出现在视线角落。 而且今天的他不像平常穿着内衣,而是以春季衬衫搭牛仔裤的得体打扮坐在沙发上。 ……坦白说,我有一瞬间认不出是谁。 「为什么老哥会在这里?我看今天的天气应该是下雪吧。」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你傻啦。把人生经验多你十年以上的前辈说得像是异常气候……还轮不到你这个每天满脑子粉红泡泡,热爱男朋友的恋爱脑来说我。」 「啥?总比每天窝在房间里发霉,脑袋长满青苔的某人要好吧。」 「啥?」 「怎么样!」 海与陆哥这对朝凪兄妹感情明明不差,但是我在这里的时候,十之八九都是像这样你来我往。 我个人想支持海,但是这次是由海先找麻烦,这样一想就不禁觉得不方便袒护她。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虽然真树同学已经很熟了,但好歹也是在客人面前吧。不要做丢脸的事。」 「呜……」 「噫呀……!」 空伯母介入两人之间各赏了一记弹额头,瞬间就让逐渐白热化的两人泄了气。 「对不起喔,真树同学。难得你来吃个饭,我们家的两个傻瓜却把气氛弄得这么差。」 「啊,不会。请别在意我……」 海已经长大了,陆哥更完全是成年人,即使如此还是痛得忍不住按住额头,想必下手相当重吧……如果今天的说服不顺利,我也可能会挨上一下,所以实在很可怕。 多亏空伯母的当头棒喝(指弹?),气氛勉强恢复平静,于是我们打起精神开始了久违的餐会。 外卖寿司当然好吃,不过还是空伯母的料理最让我觉得美味。为了配合我、海与陆哥三个年轻人的口味,日式炸鸡块与马铃薯炖肉调味比较重,一放进嘴里就发现明明已经在吃寿司,身体还是忍不住想要热腾腾的白饭。 「嗯?啊,真树又只顾着吃肉……也要好好吃蔬菜,不然很快又会变回不健康的身体。来,我帮你夹,盘子给我。」 「……好的,对不起。」 「真是的,我要是不看着,一下子就会变得邋遢……来,请用。」 「嗯。谢谢你,海。」 「还好啦,这点小事我还……怎么了,妈妈?面带笑容一直盯着我们。」 「呵呵。因为我才一会儿没看到,你就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真树同学的老婆了。可是如果打算连同宝贝男朋友的营养管理都兼顾,也得好好学习做菜才行喔。」 「这、这个嘛,我会努力啦……」 情人节以后,除了做巧克力以外,海似乎还努力学些别的东西。 之前的巧克力蛋糕也顺利成功了,所以只要掌握到诀窍,相信一般的料理肯定难不倒这么努力的海。 虽然不知是几时,不过我就期待将来能吃到海亲手做的料理还有便当吧。 ……当然了,即使是学习时的失败作,只要是海为我做的,我都有觉悟甘之如饴。哪怕是木炭(相差不多的饼干)。 「对了老哥,我都没问,今天你怎么会穿成这样?如果是去便利商店,再怎么说也太认真了吧。」 「关于这件事,海听我说,陆今天难得有心──」 「唔……妈妈,不用每件事都跟这家伙说。」 「哎呀,有什么关系。她身为妹妹还是很担心哥哥。对吧,海?」 「咦?不,我高中毕业后就打算离开家,所以对于老哥也不那么……」 「你 担 心 吧?」 「啊,是。说得也是。」 海不禁被母亲散发的「压力」所震慑,但是关于陆哥的事,就连关系不是那么深的我也多少有些好奇。 对于海与空伯母,还有大地伯父都在先前的交流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但是对于陆哥,或许因为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不太清楚。 他的年龄已经快要三十岁,目前没有工作,整天待在家里悠哉度日(似乎)……虽然隐约猜得到多半有什么隐情,但不知道陆哥心中是否有什么心境上的变化。 虽然今天陆哥在哪里做了什么,我多少猜得到几分。 「那个,陆哥……虽然我来问这种事不太好,不过莫非是在我们过来之前不久,去了就业服务处之类的地方?因为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你藏起类似资料的东西。」 「咦?真的吗?老哥,你去了就业服务处?」 「……是这样没错,不行吗?」 「不,完全不会,反而是件好事。只不过为什么?」 「是啊。妈妈也这么觉得。唉,陆,你是怎么啦?」 「竟然母女联手攻击长子啊……虽然我也承认这个时机的确比较突然。」 看来是猜中了。我和海一边看着鲨鱼电影一边打闹时,陆哥似乎心血来潮,怀抱勇气努力想踏出新的一步。 无论空伯母还是大地伯父都在担心,这点我在一旁听着也能感受,所以知道空伯母显得很开心。 无论契机是什么,自动自发采取行动肯定是好事。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陆哥的脸色不太好,还是令我挂心。 是因为久违的求职而累了吗?面对如此佳肴却似乎没怎么吃。 「总之别管我吧。我是去了就业服务处没错,但也没什么成果。」 「你不打工吗?像是真树打工的披萨店就还有在征人。对吧?」 「嗯。记得店长说过外送员辞职了,所以希望马上找到有驾照的人……」 确实有在征人,但是店长表示没办法开出太好的条件,所以姑且不说像我这样的学生或打工族,不太能够推荐给正值专注于工作之时的陆哥。 「倒是真树,别说我了,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事要说?虽然感觉像是还以颜色,不过今天你的托特包里也放了平常很少带的东西吧。像是杂志之类的。」 「啥?你看了吗?偷看别人男朋友的东西,真的是烂透了。」 「好了好了……毕竟是我先开的头。」 平常总是两手空空上门的我难得提着包包过来,所以相信不只是陆哥,空伯母想必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和海两个人事先准备旅行杂志作为说明资料,用来让空伯母同意我们的旅行计画。 「唔唔……也好,你们三个的事我知道了,先等吃完饭再说吧。而且明天放假,就算稍微晚一些也没有问题。真树同学难得过来,今晚就在我家过夜吧。换洗衣物可以用你之前用过的。」 「好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就是这样,无论说服顺利还是失败,今天的夜晚多半会变得比较漫长。 我们尽可能把空伯母准备的料理吃下肚,即使如此还是剩下一些炸鸡块和马铃薯炖肉等等,把这些全都塞进保鲜盒后,我、海与空伯母三个人转移阵地来到客房。 榻榻米散发的草香已经成为熟悉的气味。虽然平常是我在这里过夜时睡的房间,不过空伯母坐在茶几对面,气氛便和平常不一样。 「那么你们两个,今天到底有什么事要谈呢?该不会你们一时冲动已经做了……?」 「怎、怎么可能啊。这种事我们还没……」 「嗯?还没?」 「我什么都没说。真是的,妈妈笨蛋。」 「可是就算你这么说,你们那么要好……像是现在也是一直黏在一起。」 「这……有什么关系嘛。我们是男女朋友。」 海红着脸害羞,但还是紧紧靠在我身边不愿分开。 总之还是由我切入正题吧。 「空伯母,我们学校在六月底有创校纪念日,请问你知道这件事吗?看月历是第四个星期一。」 「知道啊。因为正好连接在六日之后,对你们来说是三连休……如果要约会,尽管去没问题喔。」 「……妈妈,你是明知故问吧。如果只是当天回来的约会,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搞得这么严肃。」 「是啊。可是我又不确定是什么事。既然这样,你们得亲口说明才行吧。你们处在提出请求的立场,相反的,我处在『被请求』的立场。关于这点你可清楚?」 「唔唔……」 海完全被空伯母牵着走,闹别扭似的偷戳我的侧腹。 平常在教室里的言行举止都很完美,现在这种很有人性的一面非常惹人怜爱,但是每次都搞得我侧腹红肿,真的很想请她饶了我。 海不停说着妈妈笨蛋,完全撇过头不看空伯母。我一边摸着她的头加以安抚,一边调整心态回到正题。 「这个,空伯母,我就直接说了,我们有个请求。这次三连休,我打算和海同学一起去旅行。」 「……你的意思当然是指两个人,对吧?」 「「是的。」」 我与海异口同声点头回答。 我很想顺势一口气把话说完,但是又觉得把资料摊满整张桌子还太早了。 首先要看空伯母的反应……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空伯母朝着以认真的眼神看向她的我和海,很干脆地说了一句话。 「嗯~……可以喔。」 「咦?」 「……嘿?」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我和海都只能瞪大眼睛回应。 这样好吗?答应得这么干脆。 「怎么啦?我说的话有那么奇怪吗?」 「不是,不奇怪……可是,对吧?」 「嗯、嗯。」 由于我们的请求获得许可实在太过顺利,我跟海都显得不知所措。 我们本以为在提出请求时,首先她会面有难色,然后才是这次的起跑点,为此我们事先做了很多准备,现在不免觉得有些扑空。 「毕竟啊……四月之后我听着海一直一个人念念有词地抱怨,也觉得这个程度没关系。毕竟我年轻时也有类似的举动,而且我也没有立场说得多了不起。」 海在重新分班后的那阵子相当不满,所以就算不是直接抱怨,空伯母多半也能感受吧。 「那么你们计划到什么程度了?真树同学跟海都很认真,应该想得挺完善的吧?」 「啊,是的。就是这个……」 我在海示意的时机将装在托特包里的旅行杂志,以及列印出来的网页资料放到空伯母的面前。 包括作为旅行去处的候补、住宿地点、交通手段,以及这些项目的预算等等,我们都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加以计算。 虽然搞得好像是在谈生意,但这就是我和海这对搭档的风格,所以没有办法。 我们像笨蛋一样正经,而且又太喜欢彼此,所以偶尔会像这样做出超乎想像的行动。 ……我们就是这么一对会让周遭的人傻眼的(笨蛋)情侣。 「这样啊。去的地方也不远,时间也勉强算是淡季,出状况的可能性比较小。」 「是的。如果发生什么状况,我们一定会联络。还有交通也很方便,所以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当天来回。」 「那么就算我改变心意说声『还是不能过夜,你们当天来回』也没关系?」 「……嗯。如果变成那样,我多少可能会闹别扭,但是既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话。」 如果是当天回来,形式上与其说是「旅行」,更像是稍远的「郊游」,所以如果真是那样,应该也比较容易得到同意吧。不能过夜的确令人遗憾,但是如果不退让到这种程度,那便说不上是让步。 「唔,没想到你们两个意外都有好好想清楚呢。既然这样的话,我也的确比较好向爸爸开口吧……」 「是。如果能够得到伯父伯母的批准,我们会很开心。」 「妈妈,拜托你。考虑到将来的事,除了这个时间点以外没有别的机会了。」 我们的心情已经传达,之后只能交给空伯母决定。 就像先前空伯母说过「(去旅行也)可以喔」,她似乎完全无意劈头就否定我们的想法,但是这件事不能只由空伯母一念之间决定,这点我与海也很清楚。 能不能拉拢空伯母站在我们这边,以便说服妈妈以及海的父亲大地伯父。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这里。 空伯母的目光落在我们的资料上,做出思考的动作。正在等待回应的我们听到纸门另一边传来朝凪家的电话铃声。 「嗯?哎呀,是谁这个时间打来……你们等等,我离席一下喔。」 空伯母为了去接响个不停的电话走出客房后,紧张的气氛也微微放松一些。 「……真树,看起来似乎有希望呢。」 「嗯。不过就算行不通,也只要把预算挪到毕业旅行就好。」 「到时候可得大玩特玩才行。跟夕还有新奈……她们也一起。」 「这时候要把望也算进去啦。而且毕业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再见了。」 由于时间还早,我们尚未和天海同学他们提起,但是毕业旅行我们打算现在很要好的五个人一起去玩。 他们三个是仅次于女朋友海的重要朋友,能和他们像这样来往的时间,只剩不到两年。 以往都是一个人不理会这些节目,如今一口气要还这笔帐,搞得我手忙脚乱。但是对怕寂寞的我而言,想必这样比较刚好。 「──让你们久等了。好了,继续谈吧。」 就在我们短暂的闲聊刚好告一段落之时,空伯母讲完电话回来了。 虽然只过了几分钟,但是和她走出房间时相比,表情似乎有点累……应该说难得看到空伯母不高兴的样子。 她的表情跟海一模一样,所以我立刻就能理解。 「妈妈,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婆婆。」 「婆婆……所以是霙奶奶?」 「是啊。她单方面说了要说的事,即使我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没说她就挂断了。」 「……你们还是老样子啊。要不要干脆和好?」 「海,我说了很多次,我是尽可能想和睦相处喔。只是对方实在太顽固。」 「这样啊。看来还要好些时间才有可能和解。」 听起来似乎是大地伯父的老家打来的电话。 「海,这个,你说的霙奶奶是……?」 「嗯。是爸爸的妈妈……对我来说是祖母吧。听说在我出生之前曾经一起住在那里,为什么感情会那么差呢……」 「海,不可以对真树同学说些有的没的喔。」 「我自认是在陈述事实……」 她们感情不太好这点我听海说过所以知道……不过关于这件事,看来最好还是不要由我提起。 短短几分钟就让待人和善,随时笑眯眯的空伯母累成这样……对方是否很难相处呢? 不过先不说这件事,现在要谈的是旅行的事。 「我刚刚也说了,我个人认为可以让你们去。而且像是钱的事情,出了状况时要怎么处理等等……你们两个人都有好好讨论,这些我也知道了。」 「那么我和真树两个人去旅行也没问题吧。太棒了。」 「你不要趁势强行得出结论。真是的,为什么就只有这种地方像他……不,这点现在也不重要就是了。」 「……空伯母个人的意见是『OK』,但是现在没办法答应……果然还是这样吗?」 「……是啊。虽然过意不去,但是正如同真树同学所说的。」 空伯母以为难的模样笑了,把我们准备的资料推回来。 只有一开始的「可以喔」出乎意料,就结论而言,她的答覆大致上不出我们所料。 「首先,我对你们两个很信任。毕竟情形我每天都有听海说明,真树同学也是,像这样要来我家时也都有好好报告,而且不只是对我,对待外子和陆也都很有礼貌。虽然你们老是黏在一起让我有点担心,但是似乎很有节制地在交往……所以如果是两天一夜这种程度的旅行,我认为可以把女儿托付给真树同学。我想只要好好说,外子也会答应。」 「……即使如此,万一我这个女儿出了什么事还是会伤脑筋,就是这么回事吧?」 「就是这么回事。当然了,这点对真树同学来说也是一样。」 到头来,我的母亲应该也会得出这个答案。 既然要走出家门,即使只是去上学,或是放学后到附近的闹区玩,遇到麻烦的可能性就不是零,然而过夜旅行是另一回事。 在离生活圈有点距离的土地,虽说是高中生但仍是「小孩子」的两个人──多半也会有人觉得这是过度操心,但是站在有小孩的父母亲立场,还是会有不得不小心的考量。 「我想你们在日常生活也感觉得到,『原则』这件事很重要。如果考虑到你们的心情会想让你们去。可是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就会给很多地方添麻烦。还记得你们交往之前那次早上回家的事吗?坦白说,如果真咲姊的联络再晚几分钟,我本来已经打算要报警了。」 「「…………」」 这件事实在是我们的痛处。 当时是因为妈妈迅速应对才得以大事化小,但是如果没有她来处理,多半已经把事情闹得挺大了。朝凪家也有可能因此暴露在街坊邻居的好奇视线下。 虽然一直在意别人的目光未免太闷了,但是想必也是因为顾虑到这方面,我们现在才能够过着安全的生活……我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来说结论。以现在的条件来说,我还有点没办法答应。如果说什么都想去,那就请你们先好好考上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再去。」 「……这么听来就算当天来回也不行呢。」 「这点我也仔细想过,不过就算当天来回,还是会希望有个大人陪着吧。如果有大人陪同,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我们找人负责带队(或算是监视?),但是现阶段除了彼此的家人以外,合适人选很少。我马上想到的大概只有泳未学姊多半愿意陪我商量,但是还得考虑排班的问题,不能给她添麻烦。 ……还有海不是那么乐意接纳泳未学姊这点也得考虑进去。 「唔~……亏我和真树两个人想了那么多……妈妈坏心。」 「可是空伯母的心情我也能体会,所以这也没办法。而且也不是完全不行,现在还是先这样吧。」 「就是啊,海。虽然现在不行,但是搞不好状况也有可能改变。」 「会有那么好的事吗……好吧,真树说得没错,今天我就到此为止吧。」 「呵呵,果然有真树同学陪在身边,说服起来就好轻松。明明平常那么顽固,一旦做出决定就不肯改变心意。」 「啥、啥啊!我的头脑随时都和棉花糖一样柔软……真树,你刚刚有点笑出来吧。我看得一清二楚!」 海用力捏着我的侧腹,像是在说晚点再教训我。闹别扭的海不管看几次都很可爱,不过还是希望她不要精准攻击刚才捏过的部位。 不管怎么说,这让我们体认到即使我与海两人一起上,也很难在交涉方面胜过空伯母。她始终不让气氛变得险恶,面对我们两人的任性,最终却是我们被说服了。 虽然输得一塌糊涂,这样反而觉得痛快。 「好了,既然已经有结果,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都去洗澡吧。啊,当然两个人要分开洗喔。」 「……妈妈,你要是说得太过火,就算是在真树面前我也会生气喔。」 「哎呀好可怕。真树同学~我们家女儿欺负我,救救我~」 「呃~……这点就请你们母女好好沟通……」 由于我是客人所以第一个去洗,于是我顺势逃走,离开这对吵闹的母女所在的客房。 我悠哉泡在浴缸里疗愈一整天的疲劳后,穿上空伯母事先为我准备的睡衣,走出更衣间。这是身高很高的陆哥不穿的旧衣服,所以尺寸大了点,但是这个程度的宽松偶尔在家穿反倒刚好。 一回到客厅,海就过来迎接我。看来她们的「沟通」已经结束。 「真树,水温怎么样?来,这是冰得很凉的麦茶。」 「谢啦,海。抱歉,包括吃饭也是,还让空伯母允许我过夜。」 「没关系。我说过很多次,这只是我们想这么做。真树就别在意,乖乖让我们照顾……嘻嘻,真树身上有我家洗发精的气味。」 海露出开心的表情,撒娇似的把脸埋到我的胸口,用力嗅着气味。 因为空伯母正在洗澡,客厅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像这样跟海卿卿我我,即使自认躲着也有可能被人看见,让我心神不宁。 因此目前我的头脑还能维持冷静。 「呼啊……像这样待着好像愈来愈想睡了。虽然这样很邋遢,不过今天我就这样睡吧。和真树一起。」 「不行啦。空伯母刚刚才说过,今天要在自己房间睡吧。」 「姆~之前我照顾真树的时候就可以……」 我能体会海的心情,但是那个时候终究只是「特例」,那天以后空伯母吩咐过我们要在不同房间就寝。 虽说有前例,但无论是我还是海,这次都处于健康而有活力的状态。 男女朋友的感情与时俱进,在同个房间共度一夜。 以前因为感冒没有那个心情,不表示这次也能忍住。 我试着加以想像。 在伸手不见五指又安静的房间里,我或是海钻进对方被窝,紧紧靠着入睡。 如果在这种进入两人世界的状态,海说声「可以喔……」准许我有所行动。 ……空伯母有其避免我们犯下过错的考量。 不知道如今的海对于跟我的「交往」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很敏感,但是既然我们正在交往,就希望能好好说清楚。 虽然觉得这不是适合在女朋友家中谈论的话题,但是错失时机加以妥协也不好。 「海……可以聊一下吗?」 「……嗯,什么事?」 在聊这件事之前,我先确定周遭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人。 陆哥待在自己房间里,空伯母还没有走出浴室的迹象……现在没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先转移阵地来到客房,我这才切入正题。 「坦白说,面对面谈这件事相当难为情,不过……这是──」 「唔……嗯、嗯。」 我想海也从我的模样隐约猜到我要谈什么,但是当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海便低下头来,白嫩的脸颊为之羞红。 她似乎也跟我一样害臊,但似乎愿意谈下去。 「我知道喔。像这个星期特别明显,真树是用色色的眼光在看我吧。话先说在前面,我可是全都看在眼里。」 「……真是对不起。」 「真是的……不过,我也是多少知道会这样,还做出那样的行动,所以不会生气啦。反而是我利用真树的善良,做出这种像是在考验你的事,对不起。」 关于今天海的亲密接触似乎是有意为之,看来我没输给欲望推倒海,似乎是正确答案。 ……不过海很体贴,而且有着面对我非常好说话的一面,就算真的变成那样,多半也会原谅我吧。 「真树,我姑且先问一下……就是,你想……跟我做吗?」 「……嗯。」 「这次的旅行,真正的目的也是那个吧?」 「因为要过夜,该怎么说,如果气氛好就顺水推舟……这样的想法,还是有的。」 「你真老实。真树笨蛋。好色。色狼。」 「是。」 还是学生时应该要健全交往──虽然脑袋明白,但是实在很难抗拒海的魅力。 当然也有彼此的时机,或是万全的心理准备等前提,但如果这里是我的房间,而且对于「做不做」没有任何障碍,我的心情是现在就想做。 「这种事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我都是第一次,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也是喔……不过也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决定吧。毕竟有像新奈那样交往没多久就做的,也有人忍到毕业。」 「是啊……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若无其事说了很劲爆的事?」 「你是指新奈吗?她有时候会顺应气氛说得加油添醋,所以的确会让人怀疑真假,不过她提起时的气氛还挺认真的。虽然对她本人而言似乎是不太好的回忆。」 新田同学有过男朋友这件事我在家庭餐厅时就知道,不过这种过往对于有些人来说,也可能视为失败,所以很难一概而论。 即使当时觉得没问题,也有可能之后才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态,或是对当事者以外的人造成困扰──新田同学的事我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关于空伯母和大地伯父这对夫妻,则是以前曾听他们提起。 「我想妈妈大概不是说不能做那种事,而是要好好分清楚时机跟场合,还有就是……你知道吧。该说措施吗?那个要做好。」 「啊啊……好吧,我想也是。」 无论是空伯母还是妈妈,都只说了「常识范围内」,但是只要好好防范不出什么差错,我想她们会默许我们私底下的行为。 因此要不要踏出这一步,就要看时机而定了。 如果旅行得以实现,那便适合当个区隔,我个人认为是很好的时机,也有所期待。 然而尽管还保有可能性,但是目前我觉得似乎还得再忍耐一阵子。 「眼前我的真心话就是这样。充满七情六欲确实很过意不去,但我就是这么喜欢海,所以应该说是无可奈何吗……只要你能明白这点我就很开心了。」 「了解……呃,看样子我是不是也该说出现在的心意比较好?既然真树都不怕难为情加以坦白了,我想还是这样比较公平。」 「如果你愿意说,我的确会很高兴……不过就先忍耐吧。」 「……这样好吗?」 「嗯。总觉得让女朋友说这种话有点卑鄙。」 我与海决定要维持公平的关系,但是关于敏感话题,只要有我丢脸就够了。 海只要一如往常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摆出吊我胃口的态度与肢体接触就好。 于是就在我们谈到一个段落,正好洗完澡的空伯母从纸门缝隙露脸。 「哎呀,你们竟然趁我不在讲悄悄话。让妈妈也参一脚嘛。」 「这件事跟妈妈完全没有关系……真树,我也去洗澡,你等我……你要是像之前那样自己先睡,我可是会生气的。」 「嗯。这次不会……一定。」 「好担心啊……不过也是,如果刚泡完澡的女朋友站在你面前还睡着,我就全力把你的额头劈成两半。」 「这时候说一句『弹额头』就可以了吧……」 我想起情人节那天来这里过夜时,等不及洗澡时间很久的海自己先睡,隔天早上好好宠了闹别扭的海一番。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才发现错过十分宝贵的机会。海刚洗完澡加上穿着睡衣,即使我们正在交往,这副模样明明很难得有机会看到。 有些时候完全没兴趣,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眼睛只会看海……虽然早就知道,不过我真的是个怪家伙。 即使是这样的我,这个女朋友也不嫌弃,愿意照顾我──我绝对不能放开这个幸运。 我保证在海洗完澡后跟她两个人一起聊天聊到想睡为止,然后一如往常铺床。 以前是因为我对这里很陌生,所以由空伯母帮我铺床,但是随着过来过夜的次数增加,像是棉被放在哪里,该怎么折之类的朝凪家的作法,我也愈来愈了解了。 依照平常的习惯,想也不想便从橱柜搬出包括海的分在内的两人份棉被,不过就当作是一时糊涂吧。 当我在三坪大的客房左侧铺好一人份的床垫时,待在客厅的空伯母招手要我过去。 「──真树同学,可以来一下吗?」 「嗯?空伯母……好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先前我跟海的讨论应该没被听见,而且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训话……然而上次没有海陪同,和空伯母单独说话已经是年底年初那时候,所以我还是不免有点紧张。 「呵呵。真是的,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弄痛你,放心吧。」 「这样听来感觉像是会做弄痛人以外的事,很可怕……」 「别担心别担心。来吧,别客气,坐到阿姨身边。」 空伯母一边说一边拍拍自己身旁的沙发。 这是空伯母的吩咐,所以我当然会照办,但是包括海在内,要谈事情时就会把人叫到身旁,这是朝凪家的作风吗? 空伯母把我当家人一样疼爱,确实很令人感谢……不过她与信任的人距离感很近,这点跟海一模一样。 我有些顾虑地坐在沙发角落,空伯母就朝我把脸凑近。 「……嗯。好久没有像这样好好看真树同学的脸了,不过跟一开始见到时相比,给人的感觉似乎可靠多了。虽然脸长得像真咲姊,但是眼睛感觉比较像爸爸?」 「我也不知道……关于爸爸的事,伯母该不会是听妈妈说了吧?」 「是啊。我们两个人聊天时,十之八九都会喝不少酒,所以也听了很多当时的事还有牢骚。这么一想,就觉得可以明白为什么现在的真树同学异性缘那么好。听海说过真树同学现在的朋友几乎都是女生。」 我完全不是有意为之,但是自从升上二年级后,像是中村同学和荒江同学这些新的朋友与认识的人,的确都是女生。 在男性朋友方面只能依靠望,但是他每天忙着社团活动,而且似乎也在阻隔想追天海同学而靠近的人。所以如果想拓展男性方面的交友关系,便只能自己努力。 升上二年级后并非完全不跟同班同学说话,所以其中也可能有愿意跟我当朋友的人,可是……像是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最近更是包括中村同学这些十一班的人,身边有着这么多引人瞩目的人,有时候我也觉得同学们似乎认为不方便靠近。 无论学长姊还是学弟妹,如果能有不在乎这种事的人,我会觉得非常可贵。 「对了,空伯母要谈的事是什么?承蒙空伯母称赞是很感谢,不过这也不是需要特地坐到身旁说的话。」 「哎呀,我可不这么认为喔。就我来看也觉得真树同学很可爱,而且和我家孩子不一样,也会像这样陪我聊天。不过这件事等下次有空再慢慢聊……刚才我向外子报告了今天发生的很多事。」 「……对不起,我想起还有急事,今天先告辞──」 「喂~怎么可能让你跑了~」 当她提到丈夫(也就是大地伯父)的瞬间,我就想离开现场,但是立刻被她牢牢揪住了衣领。 她的确没弄痛我,可是一提到大地伯父的名字压力就很大。 圣诞节那件事还没好好答谢,我想见个面好好报告,但是心理准备还不够。 「就叫你不要那么害怕。今天的过夜我已经取得同意了,而且关于旅行的事他也表示理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对真树同学提出一个小小的『提议』。」 「……嗯?」 空伯母表示详情等到海洗完澡再说,但是从她的口气听来,这对我与海而言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我本来打算静静度过黄金周,但是我有了大概会过得更加手忙脚乱的预感。 黄金周前半连假结束,后半连假近在眼前的平日。扣掉因为去外婆家而请假的天海同学,我们四人一如往常聚集在一起,在学生餐厅一起吃午餐。 由于少了天海同学这个开心果,确实少了些热闹与开朗的气氛,但是偶尔像这样平静一点也不坏。 「啊~连假之间的平日好懒喔~我也想像阿夕那样跑去国外,把课业与学习都给忘掉~唉,委员长,带我去~」 「这件事还是请你自己存钱去……不过她每天都会发照片回来,所以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了解。」 不在场的天海同学几乎每天都会发送照片和讯息到我们五个人的群组。 我不知道详情,所以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但是看着那些令人觉得彷佛置身奇幻世界旅行的城堡与风景,看起来就很美味的餐点与街景,照片里天海同学的脸,以及随着照片附上的讯息,相信她这趟难得的出国玩得很开心。 「喔,这张照片,跟阿夕一起入镜的女生是谁?感觉是个不输给阿夕的美少女,朝凪,你知道她是谁吗?」 「嗯?嗯~……不,我不知道。我想多半是亲戚之类的吧……她的银发好漂亮,五官也跟夕有点像。」 天海同学发来的照片当中,只有一张拍到与天海同学一同入镜的银色短发女生。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露出活力满满笑容的天海同学身边,不过看到她们脸颊靠在一起,还跟天海同学一样比出V字手势拍照,似乎并不抗拒。 根据讯息似乎是「莫妮卡」。看来是轻而易举地就成为朋友。 看来天海同学正在努力享受假期,身为朋友自是觉得再好不过。 「……好了,这时留下的四人当中的领袖委员长大人,即将被身旁心爱得不得了的女朋友父亲找去问话,非常紧张。哎呀~难得有可以放松的连假,这样真的很累吧。」 「新田同学,事不关己就说得那么开心……」 虽然有点想反驳,然而非常紧张是事实,所以现在也不太有心情反驳。 万万没想到黄金周后半段的开头,就有这样的事件等着我。 「真是的,真树还是一样这么怕爸爸……不过这次除了一起吃饭,好像还有事情要谈,所以我也挺在意的……」 前几天在朝凪家过夜时听闻空伯母提起这件事,表示大地伯父正好在五月的假日可以排休,所以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包括两人旅行那件事在内,大地伯父似乎也有话要和我跟海说……又说详细情形等到见面说,所以从过夜那一天起就一直挂念这件事。 「不过既然真树和朝凪都没做什么坏事,大大方方去不就好了。你们也不记得做了什么要被训话的事吧?」 「喂喂,关同学,这番木头人发言是认真的吗?明明什么都没有,委员长却吓成这样,就表示……对吧,小朝?」 「……新奈要是太得意忘形,小心我揍你。」 望说得没错,我们还没做些会被责怪的事,但是因为我们早已在计划类似的事,所以难以百分之百否认,这就是为难的地方。 「总之明天傍晚六点在朝凪家集合……真树,你已经跟打工的地方说好了吧?」 「嗯。可是如果工作太忙说不定会迟到,到时候我会尽快联络。」 (插图009) 「麻烦了。因为爸爸似乎也很在意这方面。」 我已经五个月没有和大地伯父说到话,所以会紧张,但是我能像现在这样过着充实的日子,也是多亏了当我在为双亲的事烦恼时,大地伯父给我的忠告。 因此我得好好让大地伯父看到我和以前相比的变化,让他稍微放心一点。 这样一想,就有点期待明天。 翌日。 我按照计画在约定时间的一小时前下班回家,做好心理准备,整理服装仪容,然后前往朝凪家。 根据海传来的讯息,大地伯父也在不久之前回家,现正处于把空伯母做的料理摆到桌上等我过去的状态。因此就算我早点到,似乎也没有问题。 现在时间还不到下午六点……我一如往常慢慢按下对讲机按钮,结果隔着麦克风听见的声音不属于平常应门的空伯母,而是比较低沉,比较闷,更有威严的嗓音。 『──你好。』 「我是前原……这个,大地伯父,好久不见。」 『是真树同学吗?我们都在等你。我让海开锁,赶快进来吧。』 「好的。」 我等海过来玄关接我,两人一起走进客厅。 「……海,那就麻烦你了。」 「嗯、嗯。」 我烦恼过在大地伯父面前,我们的互动是否要像平常那样,不过看样子他已经听空伯母一一报告过我们的情形,所以我们一如往常维持靠在一起的状态来到大地伯父面前。 大地伯父朝感情和睦的我们瞥了一眼,轻叹一口气。 「……海,我知道你很重视真树同学,不过这样是否撒娇得太过火了?」 「有、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平常的样子,不要老是挑剔女儿的作风。对吧,真树?」 「这个嘛……还是郑重跟您说一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先在那边坐下……海,我有话想和真树同学单独说,你先离开一下。」 「好~」 我依照大地伯父的吩咐,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明明应该不至于被训话,由于大地伯父个性正经又严肃,气氛就是会变得紧张。 「去年圣诞节的事我听空和海说了……你似乎得到能够接受的答案,真是太好了。」 「是的。靠着海和空伯母,还有几个朋友……虽然是依靠各式各样的人们提供帮助,但是能够想开真是太好了……那个,这是去年圣诞节拍的照片。」 我拿出手机,把到了现在依然很宝贝地留在手机里的全家福照片拿给大地伯父看。 我将手机交给大地伯父的瞬间,发现上面还贴着我和海的大头贴,不过他对此并未多说什么,让我暂且松了一口气。 我很庆幸贴的不是亲吻海脸颊那个瞬间的照片。 「……这样就好吧。今后也要多多努力。」 「是的。」 「嗯。」 看在从厨房观望的海与空伯母眼里,现场气氛僵得令她们傻眼,但是这样很有大地伯父朴实的风格。 她们似乎也都明白这点,耐心守候我们。 「真树同学,那么……关于旅行的事。」 「是、是的。该怎么说……这个,突然提出这种请求,真的很对不起。」 「啊,不是,我不是要因为这件事责怪你。别看我现在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在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时代。」 「哎呀,老公,『这样的』具体来说是『怎么样』啊?」 「……孩子的妈,这件事现在就放过我吧。」 关于大地伯父年轻时的一时冲动,有朝一日我也想问,总之眼前还是继续谈下去。 原先计划和海两个人的旅行,现阶段处于遭到驳回的状态,然而如果条件有变,就仍有成行的可能。 这就是我今天被找来朝凪家的真正理由。 「眼前该从哪里说起呢……真树同学,你知道我今天回家的理由吧?」 「是的,过来这里之前听海说了……据说是工作上的关系,临时排休。」 大地伯父的休假计画有所变更,似乎是在前几天的餐会那晚,空伯母针对我们的情形向他报告的时候。 依照当初的计画,大地伯父的休假安排在下个月,但是正好因为同僚遇到婚丧喜庆而必须调整日期,才会临时改成在黄金周返家休假。 我想到目前为止都是只要在公司上班,偶尔会碰到的事。 然而朝凪家似乎多少会因此发生一些麻烦。 「虽然没什么大不了,其实下个月我老家那边有点事。家母也一直说『偶尔带孙子过来给我看看』,所以我就配合这边排休了。」 「没错没错。真树同学你也知道,上周末晚上我们三个人讨论时,不是有人打电话过来吗?就是为了那件事。」 「啊啊……」 这是指对空伯母而言(多半)是天敌的「朝凪霙」,看来现在要谈的事跟这个有关。 「大地伯父,我想请教一下,你本来计划什么时候休假?」 「六月底……就是第四个周六和周日。」 「原来如此……海本来就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本来打算确定之后再跟她说。」 这下子我感觉渐渐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他立刻将这件事联络婆婆……结果婆婆表示『那么只要让我见到孙子就好』……说穿了就是孩子的爸不在场也行吧。唉,真树同学,从第三者的观点你怎么看?我正要反驳已经开始准备所以没办法变更,结果她就挂了电话耶。会不会太蛮横了?」 「孩子的妈,你的心情我能体会,可是真树同学也很为难……」 即使是乍看之下平静安稳的朝凪家,似乎也有家家难念的经。 连家人与亲戚之间都是这样,要建立圆滑的人际关系真的很困难。 不过虽然有着这些纠葛,但是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和我们的「旅行计画」有所牵扯吧。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是有困难,但是只要有可以替代的「方案」── 「真树同学,我老家附近其实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温泉街……说是作为旅行的替代方案不太好,不过你有没有意思跟海一起去呢?」 虽然目前不知是好是坏,但是这两件事在这个时间点交会,想必也是有着某种缘分。 至于要怎么做,我打算稍后跟海好好讨论再决定……搞不好这件事其实还不错。 ──────────────────────── 2.前往「朝凪」的故乡 「──喔~这么说来,下个月月底的三连休你要和真树同学一起返乡啊。真好~好好喔~海的奶奶家,我也想去玩~」 「夕直到昨天都还在国外玩得很疯吧。忍耐一下。」 「噗~算了,那我就和新奈仔还有小渚三个人一起大玩特玩。新奈仔,三连休我们要做很多很多好玩的事喔。」 「我是没关系,但是包括荒江仔就让我有点想拒绝……虽然她最近个性变得圆融许多,我想大概没问题啦。」 太短的连假转眼间就过去,一如往常的周一。 我们迎接出国旅行几天的天海同学,五个人关于连假期间的事聊了几句。 话题的中心当然是出国旅行的天海同学带回来的话题,以及她买回来的甜点等伴手礼。像是巧克力与饼干之类的,虽然不是太稀奇的东西,却又吃得出和平常吃的甜点有着不同的风味,我觉得这样很棒。 「不过啊,先是在朝凪家过夜,接下来还要去祖母家访问啊。你们开始交往还不到半年,进展的速度会不会太快啦。真树该不会明年就要结婚了吧?」 「不,这倒是不会……该说是因缘际会的结果吗?」 依照我跟海两个人在剩下的连假商量的结果,决定我也一起参加下个月的返乡。这件事已经由大地伯父事先联络,意外的是听说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大地伯父和霙奶奶之间说了什么……但是这么简单就得到许可真的好吗? 「我刚才用手机查过,朝凪奶奶家所在的村子有个小温泉街吧。似乎位在山里面,交通不太方便,所以人不多。」 「嗯。不过是个不错的地方。大自然的空气很新鲜,也有水很干净的瀑布,还可以在河里玩水。虽然我是在小时候去过,但是记得挺开心的。」 海似乎也有很久没去拜访祖母家。 关于只有我们两人的旅行还是一样没能得到许可,这点固然遗憾,但是海似乎也很期待这一趟,所以我也暂时放心。 当然了,她似乎不打算用这个去抵销旅行。 「所以我想大概下个月就得去买要穿的衣服之类的东西。而且真树连一件夏天穿的衣服都没有。」 「不,如果是T恤,短裤还有凉鞋之类的,家里就有……」 「我是说外出用的。如果只是在附近倒没关系,但这次是要去奶奶家。从上到下都得由我好好帮你挑选,给奶奶留下好印象。」 我认为夏天只要穿得凉快什么都好,但是太旧的衣服也不好,所以生日以后就为了旅行一直省吃俭用的打工费,大概也到了出场的时候吧。 由于是要买外出服,也许多少会花点钱,但是只要交给海就可以放心。相信她会在预算范围里好好为我搭配。 ……这让我觉得似乎连打工的钱也受到海管理。但若是让我自由花用,就会花在一些没营养的东西上,所以让她管也没什么不好吧。 「说到夏天我才想起来,朝凪和阿夕,今年的泳装要怎么办?我的体型没变,穿去年的也可以,但是你们两个……对吧?」 「唉嘿嘿~新奈仔这样盯着我们的身体,到底想说什么呢?对吧,海。」 「新奈,你似乎不要命了。」 「没、没有没有,不就是小小的玩笑啊,两位。毕竟你们的身材还是那么好,我的意思是很期待今年的新泳装。对吧,两位男生也一样吧?」 「……不予置评。」 「我……你们也知道,不管什么季节社团都很忙。」 天海同学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跟海几乎每天都有接触,所以对于她与去年的差异是瞭如指掌。 海自从和我交往以后,体型有了一点点改变。 我不打算在大家面前多嘴,总之主要是胸部明显变得丰满了。 虽然体重也跟着增加,对于女性来说多半有点在意吧。 还有无论是我还是望,都没办法在这个场合老实说「对泳装有兴趣」。 我们男生组冷眼看着不小心说溜嘴而遭到海处以铁爪功的新田同学,决定贯彻沉默。 即使是气氛比较放松的朋友之间,想必还是有几件事不可以轻易说溜嘴。 「真是拿新奈仔没办法……啊,不过关于泳装,就最近找个日子,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挑选可爱的吧。去年天气不好不太有机会穿,所以今年夏天一定要玩个够。像是去海边、游泳池、烟火、祭典……明年就没有这个闲工夫了,所以要玩个尽兴才行。」 「就是啊。还要顺便邂逅型男。我今年一定要找到好对象。」 「新奈真的满脑子都是这种事呢。虽然这就是你的风格。」 真正的夏天还要再过一阵子,但是随着阳光变强气温升高,让人情绪也跟着高涨。 这多半是我和能够不用想太多的人共度的第一个夏天──虽然完全没决定要做什么,但是我也非常期待。 之后我们聊些接下来的考试,社群平台流行的影片等无关紧要的话题,结果有人悄悄戳了我的侧腹。 虽然不用看也知道是女朋友做的好事,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悄悄话。 (……海,怎么了?) (真树,手机。) (嗯?) 我听从她在我耳边的低语,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她似乎是趁着我和其他人说话时偷偷打字传讯息。 『(朝凪) 唉,真树。』 『(朝凪) 下次购物可以尽管期待。』 『(朝凪) 我会让真树比谁都更早看到。』 (……请问是指什么?) (不告诉你~) 唉嘿嘿──海露出一贯的小恶魔笑容,心情绝佳地再度进入与天海同学以及新田同学的谈话。 依据先前话题的脉络,我似乎知道海要让我看什么。 「……真树,你好像又在和朝凪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又是老样子吗?」 「嗯……差不多吧。」 夏天还未到来,但我的心已经被海迷得晕头转向。 连假结束,我努力鞭策摆脱不了还没收假的身体兼顾课业与打工,好不容易撑过五月,时间来到六月。我们按照先前的约定展开购物约会,于是来到上个月都没来的街上。黄金周期间唯一一天外出约会,但是处在连假当中的闹区人潮让我头晕,没能玩得尽兴,所以看到街上恢复平常的模样,我也松了一口气。 「我说海啊,东西要从谁的先买?」 「我都可以就是了……顺便问一下,真树是属于先吃喜欢的东西,还是留到最后吃?」 「怎么突然问这个?……好吧,严格说来应该是先吃吧。把期待留到后面也不错,但是不管是热的食物还是冷的食物,放久之后就会变温吧。」 「唔。所以真树面对喜欢的东西就会饥渴难耐,真是拿你没办法。」 「你这是什么说法。那先从海要买的东西开始吧。」 「了解。马上去泳装店吧。」 「这个人已经毫不遮掩了。」 为了选购对我来说(对海来说大概也一样)是本次购物重点的泳装,我们走进位于车站大楼的店家。到了这个时期,店面显眼处几乎都是陈列夏季泳装。目光最先停留的,便是穿着清凉泳装的假人。 「啊,今天似乎正好特卖。来吧,真树,别害羞了,这边这边。」 「啊……知、知道了啦,不用拉得那么用力……」 女性泳装卖场似乎还设有专区,海见状便立刻牢牢钩住我的手臂,用力把我往那里拉。 「欢迎光临。请问今天要找些什么呢?」 「虽然早了一点,但我想先看几套夏天穿的泳装。有没有什么可爱的新款式?」 「当然有。还有早点买就可以事先作准备,很推荐您这么做。啊,身边的男生该不会是男朋友吧。两位别客气,请慢慢看。」 「啊,不了,请别费心……」 专区的客人三三两两,但是目前除了我以外都是女性。 由于角落也有男性的泳装,就逛街来说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这种难以形容的神秘压力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向领着我们来到泳装展示区的店员道谢,之后我得耐心等待海挑选满意的款式,有时还必须扮演确实发表感想的角色。 「真树喜欢什么样的泳装?从房间书架后面的『杂志』来看,似乎是相当暴露的~」 「这个,可以请你不要若无其事搜索别人的房间吗?」 那终究是关于「杂志」的喜好,我觉得希望女朋友穿的泳装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海既可爱身材又好,就算换上泳装,想必也是穿什么都好看。 由于还得考量泳装设计与体型合不合之类的问题,所以就跟往年一样,由海挑选自己中意的就好,但是考虑到海的个性,接下来想必不会这么做。 她一定会尽可能参考我的意见再决定。 「真树,你可以老实说没关系喔。是要降低暴露度,以可爱为主体的款式,还是其他的也行。反正我只会给真树看。」 「咦?只给我看……不是挑选今年穿的泳装吗?」 「不是。今天终究只是挑带去奶奶家的泳装,我跟夕她们之后还会另外买。虽然会多花点钱,但这次是特例。」 「喔~这样啊……」 我还以为她今年夏天准备靠今天买的泳装撑过去。 只穿给我看啊。 这样一想就突然觉得很开心,又好像有点难为情。 「款式这么多,真树大概也不知道怎么选,所以由我挑些感觉不错的款式再让真树决定。这样应该比较好选吧?」 「知道了。那么我在那边的休息区等你,挑完再叫我──」 「不可以~」 如此这般,我暂时非得再忍耐这种气氛不可。 一边感受店员从柜台以莞尔的表情看着我们,一边跟海一起挑选泳装。 我发现女性泳装光是陈列在醒目位置的商品,就有各式各样的种类。虽然也有彷佛会出现在写真杂志那种很暴露的款式,不过终究只是一部分,其中也有类似普通衣物的时尚类型,而设计得(看起来)不太凸显身材曲线的款式,似乎是当前最受欢迎的。 和彷佛只是摆上各种图案的沙滩裤就算数的男性专区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个,海喜欢什么款式?直到去年都是自己挑的吧?」 「那当然。呃……去年差不多是这种吧。有荷叶边,不是那么显眼的种类。虽然不至于都没露,但是游泳以外的时候都会披上外衣,所以不用担心喔。」 「不,我不打算连去年的你穿什么泳装都要独占……」 海拿起一款上半身是肩带背心的款式。虽然这样会露出肚脐,不过毕竟是泳装,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海就这样一一询问我的意见,筛选出三个选项。 到了这一步都是反映海的喜好,但是接下来要从中选出一个,就是我的工作了。 海似乎是要我看着她试穿起来的模样,挑出我最喜欢的款式。 既然海说这样可以那就没问题,但是由我这个至今都不曾从杂志以外的地方了解女性泳装的人凭着感觉挑选,真的好吗? 不管怎么说,责任非常重大。 「那么这次真的到卖场外面,等你试穿完毕再叫我……」 「好~接着往试衣间GO!」 「……那个,你为什么牢牢抱住我的腰呢?」 虽说是男女朋友,一起进入试衣间也不行吧……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根据店员的说法,试穿区有规划男性同行客人专用的等候室。据说虽然不方便让男性顾客一起进去,但是在试衣间旁边等候则不成问题。 ……看来这个社会还有很多很多我不了解的事。 「那么我换好就叫你喔。啊,如果不介意,真树要不要也一起进来看看?」 「…………」 「呵呵,抱歉抱歉。不过你要好好说出老实的意见喔。不要去在意什么旁人的视线这种事情。」 「……了解。」 海总算放开我,消失在试衣间拉帘另一边。我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像只小狗一样等她。 保持安静便能听见海更衣的衣物摩擦声……我原本这么以为,但是多亏楼层播放的背景音乐,让我似乎还能在保持平静的状况打发时间。 我尽可能不多想些什么,把自己当成一座石像,结果海似乎换好了第一套,从拉帘的缝隙探出头来。 「真树,你可以进来喔。」 「嗯……可是店员也说希望尽量不要进去。」 「她说如果在意旁人的目光,可以让男朋友进去一下。真是懂得通融的好店呢。」 「这样啊……我倒是没听到。」 总之似乎没问题,所以我遵从海的招手进入试衣间。 穿过拉帘一看,身穿泳装,羞红着脸的海就站在大穿衣镜前方。 「这个……怎么样呢?」 「啊,呃……」 好可爱。 我不由得率先涌起这种想法。第一套是海说去年买过的肩带背心款式。在她试穿前我光是想像就知道肯定好看,然而实际一看,还是觉得很适合成熟中不时会流露出无邪稚气与活力的海。 甚至让我不由得心想,如果去年早点跟海当朋友,是否就有机会看到她这个模样。 总之我先把这件事明白告诉海。 「唔,原来如此。虽然跟去年很像,但是反应似乎很好。那么我这就去换第二套。」 「我个人是觉得可以马上决定……而且这样也比较快结束。」 我再度被赶出试衣间,和先前一样保持有如雕像的低头姿势,等待女朋友传唤。 看在旁人眼里或许会显得镇定吧,其实我内心七上八下。 「……真树,进来吧。」 接着是第二套。和第一套相比,是有好好遮住肚子的类型,即使不适合到海边游泳,但是在浅滩玩水时可以兼顾防晒的作用,我认为这样很好。也不太会强调身材线条,对于届时多半不知道视线该看哪里的我而言,也算是帮了大忙。 「那么这一套的感想呢?」 「首先是不太暴露这点很可贵。还有如果是在河边玩水,我想这套就很够了,而且肚子也不容易着凉,就功能来说应该也很推荐。」 「喔,真树平常的论调出现了~是啦,我也觉得这套最保险。那么接下来的第三套就是最后一套了。」 「最后……嗯。呃,等你准备好了再叫我。」 「嗯、嗯。」 面临最后一套泳装,我们之间不禁散发淡淡的尴尬气氛,但是针对不同类型的三个选项一一考量,也难怪会变成这样。 第一套和去年相同类型,第二套是降低暴露的保险路线。 这么一来,剩下的第三套将会是冒险的一套。 ──呃……应、应该不要紧吧。嗯,没有奇怪的地方会被看见。嗯,没事没事。 ……不时会听见海的自言自语,但是我什么都没听见。嗯,不要紧,没有任何问题。 「真、真树。」 「嗯、嗯。」 我彷佛回避旁人的目光一般迅速走进去,慢慢将视线看往海的方向。 「唉、唉嘿嘿……我挑的时候觉得不要紧,可是实际穿起来有点难为情。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在真树面前露出这么多肌肤。」 「这样啊。这么说来的确如此。」 我和海时常抱在一起,让周遭的人们看到我们有多么笨蛋情侣。然而并没有发生一起泡澡或是不小心在换衣服时看到裸体之类的意外。 虽然年底在我生病时曾经为了让海替我擦身体而露出上半身,但是真的只有这样。 而且完全没有相反的情形。 「久违地试着冒险一下……怎么样?好看吗?」 「这个嘛,那是当然的,嗯。」 海最后试穿的是比基尼。以暴露程度来说在这间店里算是标准……可是穿在身材姣好的海身上,就有很多地方十分显眼。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看哪里。 「真树,难得我都穿了,你要好好说感想啦。稍微一下子的话,就算你盯着我看我也不会生气。」 「既然海这么说……那就失礼了。」 我自觉脸颊愈来愈热,但还是慢慢看向穿着泳装的女朋友。 「呃,是不是应该转个圈比较好?」 「这个嘛,请自便。」 「是吗?那、那就转一下。」 海在我面前老实地转个圈,我看得目不转睛。 首先关于暴露程度,刚才已经说了所以不提。和前两套相比,整体氛围都变得很成熟。没有荷叶边,布料是给人沉稳感觉的深蓝色,上下都是绑带。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特地让我看个清楚。」 「嗯。那么怎么样?」 「只是非常个人的意见也可以吗?」 「那当然。我从一开始就说只要说出真树的喜好就好。」 虽然之后一定会被她说「好色」,而且多半会有好一阵子都是她吐槽我的题材,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客气,那就对不起鼓起勇气为了我冒险的海。 「先说结论,我觉得这套泳装海穿起来最漂亮……吧。而且海的身材很好,就算光明正在穿到外面,也完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是、是吗?毕竟我平常就有留意饮食和运动并且努力,这也许是理所当然。既然真树说这套最好,我也可以就这样拿去结帐……不过看样子还没说完吧。」 「……果然看得出来吗?」 「当然。也不想想我当你女朋友多少年了。」 「还不到半年就是了……总之我就继续说了,我同时认为这是三套里面最不希望海选的一套。」 她穿给我看是很开心,然而同时也感到不开心。 这种感情很复杂又矛盾,不过就像我事先对海声明的那样,这是我真心的感想。 我不打算任性地要她去猜,所以把话说个明白。 「这个……穿上这套的海好成熟又好漂亮,光是你愿意试穿我就非常开心,可是我立刻觉得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因为依照常理思考,泳装这种东西是在海边或游泳池……也就是在公共场合穿的。」 今天选的终究只是用在这次出门,也只会在我面前穿,但是尽管如此,光是出门在外,暴露在他人面前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只有我看是没关系,但是其他人不行……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是这样啊。也是,我早就知道了。自从我们成为朋友我才知道,真树的占有欲相当强呢。去年校庆时也是这样,如果不尽可能陪你马上就会觉得寂寞。」 「这……一定是跟海很像啦。」 没朋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个对孤独有抵抗力的人。 然而当我接触过有海,有这个我喜欢的女生陪在身边的美好时光,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是个怕寂寞的人。 「就是这样,第三套的感想说完了。整体考量下来,我觉得第一套或第二套比较好。」 「这样啊……既然真树说想看,我是很乐意冒险啦。即使到了会被别人看到的地方,有这样的我陪在身旁,真树说不定也会觉得自豪喔。」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不想让你穿给别人看的心情大概比较强烈吧。对我来说海不是用来彰显我的装饰品,而是……」 虽然觉得连不必说的话都说出口,只不过既然话说到这里,不好好说完海也不会答应。 「是什么?」 「是、是类似重要的宝物……所以──」 我个人认为装饰品是为了打扮而存在,但是宝物应该要珍藏,所以结论还是不变。 我就是这么珍惜海,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因为太喜欢她而加以束缚,然而嫉妒与占有欲一旦萌生,现在的我还很难控制。 因为海也是一样。 「宝物……是吧。呵呵,这样啊,既然真树说到这个地步,就听真树的意思吧。」 「谢了。也就是说你要买第一套或第二套……」 「不是,我要选这套。」 「……嗯?」 选这套,也就是说她要买现在穿的这套。 「请问一下,海同学?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真树最喜欢的是这套吧。所以我要选这套。」 「呃……」 「好啦,我要换回原本的衣服了,你先出去出去。还是说色色的真树就连泳装以外的也想看?」 「唔唔……你可要好好说明理由。」 「别担心,我知道。」 被海推出试衣间的我,抱着郁闷的心情等待海换衣服。 虽说会参考我的意见,但是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海身上,所以既然海说「选这套」,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海也有自己的考量,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总之现在只能等待。 等了几分钟后,换回原来便服的海走出试衣间。她一脸挑好泳装而心满意足的表情,告知店员要买第三套,然后直接到柜台结帐。 「真树,久等了。那么接下来要挑真树的衣服吧。」 「嗯……我还是问一下,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这次不能带去虽然会觉得可惜,不过只要带去年的就好。」 「……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好啊。」 我和自然而然伸手与我十指交握的海并肩走上以男性服饰为主的楼层。 在搭上电扶梯的时候,海开口了。 「真树,怎么办,我买下来了。」 「嗯。海可是大冒险了。」 「嘿嘿,对不起喔。可是就像我刚刚所说的,这套泳装只会在我们两人时穿,这点你可以放心。在外面绝对不会穿。」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没办法当成泳装了吗?总觉得那样又有点可惜。」 「是啊。可是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也不想在真树以外的男性面前暴露肌肤……直到去年为止,明明都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就像我们成为男女朋友后,我的内在有了改变,海的心境似乎也有了变化。 就像我很珍惜海,海也同样珍惜我,并以言语和行动加以表示。 海虽然那样揶揄我,自己似乎也同样太喜欢我。 「关于这套泳装的用途之后再想……真树,我可是鼓起了好大勇气才选的,你不可对其他女生露出不像样的模样喔。只可以对我傻笑和用色色的眼光看着我喔。说好了,懂吗?」 「嗯。不过我现在满脑子里只有海,所以应该没有那种可能啦。」 也不知道是什么因缘际会,我身边有很多女生,但是让我感受到异性魅力的,目前只有朝凪海一个人。 虽然也有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这些可爱女生……但那终究是指外表,我只不过把她们当成「朋友」看待。 「啊,可是去年的泳装你也好好期待。虽然和今天买的泳装相比比较保险,但是也很可爱的。」 「这样啊。既然海都这么说了,我会期待的。」 「嗯。当然『这套』也总有一天……对吧?」 海又进入了小恶魔模式,面露坏心眼的笑容,伸手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我虽然努力让自己不要过度意识。 ……但是总觉得海的胸部果然又变大了。 新田同学也有稍微提过,问她去年的泳装在尺寸方面有没有问题。 虽然我绝对不会说出口,总之目前的我只担心这一点。 这次约会的主轴(个人认为)──挑选海的泳装顺利结束,接下来是挑我的衣服。 虽然之后还要挑选海的衣服,不过一开始就完成刺激性强的事件,我个人已经觉得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成问题。 「真树,今天的衣服可以全都交给我来挑选吗?即使你那张还是有点不健康的脸无计可施,至少服装搭配要整洁。」 「我好歹会在晚上十二点前上床睡觉……不过预算也告诉你了,总之先交给你处理。」 为了避免生活周期变得不规律,我每天都在同个时间就寝。但是依照日子不同,实际入睡的时间也有极大差异,有时甚至会在床上摸索最佳睡姿两个小时以上。 只要有海陪在身边,我不用五分钟,转眼间就能睡得很好……但是这样未免太依赖她,所以得透过增加运动时间等方式来设法改善。 「呵呵,那么哪个好呢~虽然也不用硬要打扮得很时尚,但我偶尔也想看看不同感觉的真树……真树,这个跟这个,可以请你搭在一起给我看吗?啊,还有那边的帽子也要。」 因为海可以完全将自己的兴趣反映在选择当中,只见她一脸开心的表情思考什么样的穿搭适合我。 以我有所偏差的时尚品味实在很难评论,但是听到海不时下意识地说着「嗯,很帅」,我也不禁觉得开心。 被心爱的女朋友夸奖感觉果然很棒。 接下来大约过了一小时。因为海的气势彷佛要看遍整个男装卖场,因此花了一点时间,不过终于从上到下凑出让海感到满意的整套搭配。 「……嗯。总觉得还可以更好一点,不过那样大概会花上一整天,今天就在这里妥协吧。真树,你看起来感觉如何?」 「我觉得非常棒。这样就算面对海的奶奶应该也没问题。」 上半身是款式简约的夏季针织衫,下半身是半长不短的牛仔裤,由于这种搭配比较简单,似乎是透过手腕的饰品与帽子等配件加以调整。 我不太喜欢夏威夷衬衫那种图案醒目的衣服,或是背心之类露出很多肌肤的衣服,所以连这种地方都有好好考量,让我感受到海的用心。 由于也试穿了很多其他候选,所以比我想像中的还累,但是最后选出我与海都很满意的一套,所以我很高兴。 ……虽然稍微超出预算,但是这点只要之后在午餐费之类的地方节省一点就好。记得曾经听说时尚有时候需要忍耐,想必就是这么回事吧。大概。 「好!泳装买了,真树的衣服也凑齐了,很顺利呢。那么既然告一段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被我这样牵着走,真树也累了吧。」 「这个嘛,坦白说确实有点累。肚子也有点饿了,我们去吃个甜食吧。」 「好耶。谢谢请客。」 「真是的,得寸进尺啊……不过这方面我早有准备,所以倒是没关系。」 「太棒了。既然这样,我们就选地下街的甜点吃到饱吧。虽然用餐时间比较短,不过对于钱包也比较没有压力。」 和女朋友一起购物,然后吃点心。只有今天我们享受着随处可见的学生情侣风格假日,但是平常都在我家悠哉度过,所以偶尔这样也可以转换心情,感觉很不错。 虽然想卿卿我我时得顾虑旁人的眼光,只有这点令人遗憾……总觉得会听到吐槽说我们现在也已经够笨蛋情侣了,不过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都不在,所以就这样吧。 「嗯~♪嗯~♪♪」 一边感受身边愉快哼歌的海,一边为了休息离开卖场。时间快到下午四点,顾客数量也渐渐减少,所以休息过后的购物似乎可以稍微不用顾虑旁人目光。 我愣愣想着这些事,同时望向设施里的人流,结果发现饰品店的角落有个人尴尬地四处张望,并且睁大眼睛瞪着货架上的商品。 「……嗯?那是……」 那是名把帽子压低,身穿条纹衫,个子很高的男性。即使和陪同女伴的男性相比,身高也高了一个头,体格看起来相当健壮。 隐约觉得那个轮廓有点眼熟。 「嗯?真树,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啊,嗯。那边戴黑色帽子的……你看,就是那个刚拿起项炼的。」 「啊啊,有耶。感觉形迹十分可疑……想顺手牵羊吗?」 「不,那倒不是……你不觉得很像望吗?」 「关吗?……啊啊,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穿了便服所以不太好认,但是从颜色较淡的咖啡色头发,以及帽子下方微微露出的侧脸来看,肯定错不了。 他看起来像在找东西,我也觉得突然打扰不太好……但是看着他显得寂寞的孤独背影,我与海决定出声叫他。 「望。」 「哟,关。」 「唔……!什么啊,原来是你们两个。突然从背后叫我会害我吓一跳啊。」 「话虽如此,你的表情却像是找到同伴松了一口气耶。倒是关,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跷了社团吗?」 「怎么可能。今天因为教练家里有事,只有上午练习。而且我在哪里做什么都行吧。」 「你说得没错,可是这个地方……」 「就是这么回事。关可能没发现,其实你的形迹挺可疑的。足以让我瞬间误会了。」 「唔……」 如果这里是体育用品店,或是我们先前待的男性服饰店,我多半会当成没看到,但这里可是女性饰品店。一个男生独自在很多年轻女生的店里挑选商品,果然还是很醒目。 「有、有什么办法嘛。我也很少来这种地方,完全搞不懂该挑什么才好。可是,如果不趁今天先买,从明天起就会一直练习到很晚。毕竟夏季预赛快到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旅行的事,不过夏天的确是社团活动旺季。对于几乎所有高年级生而言,夏天是最后一届大赛,所以有很多社团会在假日练习。 「话说回来,望在这里打算买什么?总不会是买给自己的……莫非是要买来送人的?」 「……嗯。你们也知道下个月是天海同学的生日吧。所以我想身为她的朋友,至少还是送个礼物比较好。」 「……嗯?」 天海同学的生日。 这么一说才发现完全忘记这件事。我满脑子里都是海,所以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还有我当然会迎来这个一年一度的日子。 「真树,你该不会忘记夕的生日吧?她在自我介绍时应该说过才对。」 「啊、啊哈哈……」 「好了,不要用傻笑蒙混过去。不过这么说来真树去年第一棒大出洋相,所以没有心思去记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想起不好的回忆……」 不过那却成为我与海相识的契机,所以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话说天海同学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七月七日,也就是七夕。还说夕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的。」 「当然了,这也是她在自我介绍时说的。」 「是、是这样啊。」 她是从去年有所往来的朋友,我却连她的生日都不记得,看来我还有些地方少根筋。 顺便说一下,我的生日是八月六日,其他几个朋友都知道这件事。 这么一想,今年夏天除了暑假以外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 「所以我要一个人留下来再多想想。请你们提供建议大概也不错,不过那样似乎不太能够传达心意。」 「哼~关,你很努力呢。」 「哎呀,也没什么,并不是那个意思。天海同学……是啦,我确实还喜欢她,但是这个礼物是以『朋友』身分送的。」 若是如此,总觉得他的表情未免太过认真。 不过我认为这一点也很有望的风格。 该说是很好懂的傲娇吗? 「……这样啊。既然这样,我想天海同学也会开心收下,你就别考虑太多了。」 「喔,谢啦。啊,夏天的预赛再麻烦你们帮我加油了。虽然还得看对手,但是今年我觉得可以拿到好成绩。虽然我的背号是十号,但我一样是王牌。」 「了解。当然不是只有我,其他人也会的。」 「能去的话就会去。」 「喂喂,根据以往的经验,说这种话然后真的来的人还不到一成。」 「可是依照赛程也有可能在平日比赛。既然这样也不能随口说『一定会去』吧。」 「我是指如果在假日啦……话说总觉得最近的朝凪像是第二个真树……」 我们在学校不同班,但是每天待在一起这点没有改变,所以应该多少受到我的影响吧。就像海受到我的影响,我也同样受到海的影响。 「啊啊够了,跟你们这对笨蛋情侣讲话就会分心。别管我了,你们继续约会吧。那就这样啦。」 「哈哈……那么学校见。」 「那么我们走了……顺便说一下,夕还挺喜欢耳环之类的。」 「……多谢你的建议。」 我们聊过之后便把望留在原地,依照计画走向通往地下美食街的电扶梯。 「真树,你觉得呢?」 「嗯?觉得什么?」 「关于关的事。最近夕不太像是要与他拉开距离……该怎么说,我觉得也可以不着痕迹地帮他一把。」 「嗯~……海愿意这么说,对望来说应该是很难能可贵……」 海主动提出提议固然令我意外,但是这也表示望逐渐被海她们当成「朋友」接纳。 然而终究只是「朋友」,我们不知道天海同学的心意会不会有所转变。 如果多管闲事导致毁掉一切可能性,这种情形不用说天海同学,就连望也想避免吧。 若是对象不是天海同学,而是平常都在找男朋友的新田同学,多半会是另外一回事。 「海,不知道天海同学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就我看来,现在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我也可以随意问一下,总觉得她会一脸正经地回答『像海一样的男生』。而且还挺认真的。」 「这……我好像有点能够理解。」 表里如一的个性的确是天海同学的优点,但这并不表示我们能了解天海同学内心所想的一切。 在暑假找到契机,导致以往的关系出现重大改变,这种情形虽然很常见,只是不知道我们五个人会怎么样。 真正的夏天即将就要开始。 暑假虽然是下个月,但是对于我与海而言,想必是从今天开始。 六月底的三连休终于到来。只有就读我们学校的学生才有的六日一三天连休的第一天。 海与空伯母他们安排去海的奶奶家三天两夜,而且我也要同行,于是背起前一天整理完毕的行李,前往朝凪家。当然了,是和理所当然过来接我的海一起。 依照天气预报,这次三连休基本上都是好天气,太阳爬上一大早就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洒在我那不健康的苍白皮肤上。如果只论体感温度,已经可以说是盛夏。 「真树,我帮你抹防晒油,把手臂伸出来,还有脖子顺便也抹一下。啊,你的嘴唇已经干了……就算是早上也不能一直发呆喔。」 「抱歉,昨天有点心浮气躁,睡不太着……护唇膏我自己可以涂啦。」 「我帮你涂比较快……来,好了。这是我用的,所以会是间接接吻,这样不好吗?」 「不,没什么不行。」 防晒油、护唇膏、止汗喷雾、擦汗纸巾、吸油面纸。直到去年为止一次都没用过的东西,如今我的包包里一应俱全。 另外还有换洗衣物、内衣裤、毛巾,以及打算在那边玩的游戏等等,行李比想像中还多。虽然只有三天两夜,不过旅行就是旅行,想必就是需要这么多行李。海说过她的行李已经放到车上,想必有我的一·五倍。 「那么,真树。」 「怎么了?」 「今天的我,怎么样?」 「这点刚才走出家门前说过了。」 「有吗?今天从一大早就很热,我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也许只有这句话没听到。」 「你的记忆也太随便了……那么为了这样的海同学,我还是会再说一次。」 我先清了一下嗓子,然后直直盯着海说道: 「今天的你特别可爱得不得了……呢,海。」 前几天购物时便多少能够知道,不过海想必投入了极大心力吧,明显超过我的预期。 好歹是趟旅行,今天的海不是平常的休闲打扮,而是选择阳光的粉彩色系连身洋装。无袖款式露出没有半点暗沉或斑点的白皙肩膀,偏短的裙摆充分展露修长双腿,露在凉鞋外面的脚趾甲涂了指甲油,看得出来就连细节都花了不少时间。 戴在头上的草帽更是让人感受到夏日气息。一直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彷佛抢先一步进入暑假。 很难好好用赞美的言语加以描述,让我觉得少了点什么。 总之今天的海特别棒。我要说的只有这个。 「哼哼,这样啊这样啊。太好了。我们只是要回奶奶家,所以有点太努力了,而且也被妈妈亏了两句。可是能够让真树这么说,我还是好开心……唉嘿嘿。」 每次约会我都会赞美海,虽然听到我这么说,海就会像这样脸颊微微泛红感到不好意思,不过我觉得今天的她比平常可爱五成。 然而我不能就此满足。今天才刚要开始。 之后的路上我们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话题,反覆进行笨蛋情侣的互动,花了比平常多五成的时间来到朝凪家。 「──真是的,你们两个总算来了。我看你们一定又是趁没人看到在卿卿我我吧。天气这么热靠在一起,不会流汗吗?」 「咦?有流汗啊,可是我又不在意……等等,真树,女朋友还在说些令人高兴的话,不要准备跑到树荫下。」 「哎呀,可是真的很热。」 虽然跟海打闹让我不禁忘记,这么热的气温下还得充分留意中暑才行。 尤其是我很容易生病,为了避免莫名给别人添麻烦,这点千万要冷静应对。 距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所以我们决定进到屋子里喝个冷饮。我拿到装有麦茶的杯子喝了一口。 空伯母还待在屋外,所以现在朝凪家的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 「──唉,真树。」 「什么?」 「……亲一下吧。」 朝凪家难得有宁静的气氛,坐在身旁的海朝我靠近,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成为男女朋友以后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但在这个时机被她轻声细语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有点慌了手脚。 「那是没关系,可是怎么这么突然?」 「你看,接下来好一阵子都要搭车,不太有机会两个人独处吧。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先亲一下。」 「啊啊,的确……」 这次终究是为了朝凪家的家事出门,能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机会也许很少。 ……虽然即使真是如此,海多半也会找到合适的时机把我拉出去,悄悄亲热。 而且如今的我也不是不想要这样。 「那么,这个,我也可以拜托你让我亲吗?」 「嗯……像这样躲起来亲,有点小鹿乱撞吧。」 「在我家就不说了,毕竟这里是海的家。」 确实会小鹿乱撞,但距离出发没有多少时间,没办法好好亲让人有点遗憾。 海闭上眼睛,嘴唇朝着我靠近,我也一如往常以自己的嘴唇贴上海的嘴唇。 虽然只是我的感觉,但是像这样接吻就会觉得周遭的声响渐渐远去,对于海以外的事物反应都会变得迟钝。还会觉得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只想任性地感受眼前这个女生。 如果不是去旅行,可以更任性一点就好了……我不由得有点后悔,但是想必也有些事物只能在旅行中获得。 因此虽然依依不舍,我们还是很快就分开了。 「……嘻嘻,真的亲了。我们两个没救了。」 「是啊……怎么样?」 「我很想说很够了,可是……」 海边说边伸头确认空伯母所待的玄关外面的状况。 「……再一次。」 「外面静下来了,感觉差不多要来叫我们了。」 「再一次。」 「真任性。」 可是只有在我面前会耍任性的海,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所以我还是会忍不住听从她的请求。 似乎是过夜旅行让海兴致勃勃,今天的她显得相当积极。 「那就只再一次。」 「嗯。」 海的脸颊微微泛红,和先前一样静静等着我。 看到她的模样,即使可能会被别人看见,我也停不下来。 ……就在我如此心想之时。 「──妈?我的行李也打包好了,车子由我来──」 「「……咦?」」 「……开……?」 踩着大剌剌的脚步声走进客厅的陆哥与我们这对情侣,瞬间视线交会。 陆哥默默看着我们两人脸颊发烫抱住彼此,正准备再次接吻。 「啊,啊……」 随着陆哥渐渐理解状况,嘴唇也渐渐扭曲成「ㄟ」字形。 看到麻烦的东西了──他的表情像是在这么说。 「这、这个……早、早安,陆哥。」 「啊啊……早啊。」 「……去◯啦,臭老哥。」 「海、海别这样……对不起,在别人家里做这种事……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该怎么说,就是忍耐不住。」 「不会,我看是那个呆子跟平常一样耍任性吧。不用担心,我懂的。」 我本来想护着海,但是轻而易举就被看穿。 陆哥平常看似嫌我们(主要是针对海)烦,不过该看的地方还是看得很清楚。 「这个无业游民……而且为什么老哥这个时候醒着?我还以为你要留在家里。」 「我直到昨天也是这么想,毕竟身体也不太舒服。可是今天早上奶奶说了『你也回来』啰唆得很。」 「哼~也是啦,对奶奶来说老哥也是宝贝孙子,偶尔也要让她看到你勉强还活着。」 「呆子少啰唆……好啦,就是这么回事,这次我也一起去。真树,不好意思,那边那个就麻烦你看着了。」 「啊,好的。请多指教。」 原本以为陆哥会一如往常待在自己房间睡觉,所以吓了一跳,但是既然他也跟来,那会更热闹……虽然不知道是否如此,但是肯定很靠得住。 尤其是开车这方面。这次要去相当远的地方,途中还要走高速公路,要开很久的车,所以应该也能阻止开车有点危险的空伯母(※本人不这么认为)。 空伯母以前稍微提过陆哥之前的工作跟大地伯父一样。工作时经常开车,所以多半很习惯。听说现在也偶尔会在采买时由他开车。 「──大家,行李全都放到车上了,差不多……你们三个怎么了?感觉气氛好僵。」 「啊,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嗯、嗯。只是因为老哥突然出现,我吓了一跳。」 「对、对啊。我也没想到真树会在客厅。」 「是吗?可是那样又好像……哎呀,别说这些了,都这个时间了。不赶快动身婆婆又会……好了,总之赶快上车吧。」 时间虽然还是早上,但是海的奶奶还在等我们,如果太过悠哉而太晚抵达,对她来说很不好意思,所以我们立刻关好门窗出发。 陆哥坐在驾驶座,身边的副驾驶座坐着空伯母。我跟海两个人坐在后座。 「陆,今天谢谢你开车。回程由我来开。」 「不了,这点路程交给我就好,妈妈在旁边放心睡觉吧。」 「没错没错。妈妈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应该很想睡吧。这个时候还是听老哥的话,尽情使唤他吧。」 「哎呀,你们两个好体贴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轻松休息了。」 上次空伯母载我去医院时,并未觉得她开车有什么过火的地方……不过这方面可能有些事只有长年在一起的家人才懂吧。 于是车子就在陆哥的驾驶下,载着我们朝目的地朝凪祖母家行进。 「真树会不会晕车?我有带晕车药,只要稍微觉得不舒服就要跟我说喔。我还准备了呕吐袋。」 「嗯。那么为了以防万一,我先吃个晕车药吧。」 「好。啊,我有水壶,你用这个喝吧。」 「嗯。海,谢谢你。」 「不客气。」 只要我们坐在一起,就会忍不住像平常那样,但是前方座位传来忍着不笑的声音,以及像是傻眼的沉重叹气声。 「……我说妈妈,接下来几个小时都会持续这样吗?」 「会喔。顺便告诉你,你要跟后面那两个睡同一个房间。我若是有事离开时,他们就麻烦你喽。」 「啥?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还是你要代替我去奶奶家过夜?虽然陆的房间完全变成储藏室,不过其他似乎还留着。」 「……那样实在不太行。」 感觉得到由于有婆媳问题,空伯母不擅长跟霙奶奶相处,但是看来陆哥这个孙子也有同样的想法。 听说陆哥幼时和霙奶奶一起住,或许还留有当时严格教育的记忆。 「这个,说到这个我才想到,我会住在哪里?听空伯母说似乎帮我另外安排了。」 「是啊。那边也不是没有房间,但是婆婆说既然用不到,就把几乎整个二楼都改成储藏室了。所以我在离家很近的旅馆订了房间。名叫『清水』,是那边最大的温泉旅馆。」 「咦?那么住宿费我之后再付……」 「不用不用。我原本就安排海跟陆住在那边,所以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话说回来,多一个人住宿费用当然会增加。而且依照空伯母的个性,多半会连同我的费用一并负担。无论我多么想要付钱,她大概都不会收。 明明是我任性说出想去旅行……对于空伯母和大地伯父,真的是怎么感谢都不够。 「……谢谢伯母。这个,下次我一定和家母一起会好好答谢。」 「哎呀,何必那么郑重。不过既然你说到这个地步,我就拭目以待喽。」 现在的我还想不到什么好的做法,但是眼前可以确定中元需要送个大礼了。 「清水……清水啊。」 「嗯?老哥怎么一副苦瓜脸?车上载着真树,你要好好看前面开车啦。」 「少啰唆,我当然清楚。又不是妈妈。」 「哎呀,陆,我怎么了?可以再说一次吗?」 「啊,呃……喂,海,我忙着开车,你帮我说吧。」 「不、不要推给我……!真、真树,救救我。」 「咦咦……」 「呵呵,海,这种时候不可以依赖真树同学喔。」 「呜……我说母亲大人,您为什么朝我探出上半身呢?还有你的表情好可怕。」 「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和平常一样笑眯眯的吗?」 「就、就是这样才可怕啊……」 就像这样小心遣词用字,避免一脚踏中看得见的地雷,但空伯母并未制造惨案(处罚),车里的气氛还算和乐融融。 原本搭乘别人开的车特别容易晕车,但是多亏健谈的海与空伯母说个不停,让我一直维持好心情享受旅程。 ……只是在那之后便很少说话,默默专心开车的陆哥是个例外。 自从朝凪家出发过了大约两个小时。途中虽然陷入假日的塞车之中,但是载着朝凪家三人加上一个人的车仍顺利行驶,这时开进位于高速公路途中的大型休息站。 他们说霙奶奶家里有准备午餐,但是因为今天一大早就起床肚子有点饿。另一方面,一直开车到现在的陆哥也不免显得有些疲惫,所以我们决定在这里休息三十分钟,顺便上一下厕所。 「那么我们各自在这里自由活动。海,真树同学,话先说在前面,不可以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太开心就玩过头喔。」 「我、我知道啦。真树,我们走吧。」 「啊,嗯……不好意思,我们去去就回。」 我与海对上过厕所的陆哥与空伯母道别,前往休息站里的店家。 不只是旅行,这种地方我也真的很久没来了。由于现在是周六上午,有着携家带眷前往观光地的人潮,店里十分热闹。 这里有伴手礼店、使用当地食材的餐厅、网上颇受好评的点心摊等各式各样的店家,坦白说,多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逛。 「嗯~……我是想要好好吃个饱,不过那样一来在奶奶家就会吃不太下……真树,这下怎么办?」 「是啦,基本上稍微吃点轻食就好……啊,海,那个怎么样?」 大致看了一下,注意到了一家店,店面摆放无数商品中大受瞩目的某个商品样本。 「本休息站人气第一,超长卷卷霜淇淋」──我并非特别喜欢霜淇淋,然而就像品名强调的超长,确实长得让人只要一看到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普通尺寸的脆皮甜筒搭配大约三十到四十公分的霜淇淋──口味的种类也很丰富,经典的香草口味不用说,还有草莓、巧克力、哈密瓜、薄荷等平常不太有机会看到的口味,还可以加价追加饼干、巧克力脆片、水果等配料。 同时店里也有些人正在吃,还有像年龄与我们相仿的一群人拿起手机,围绕着长长的霜淇淋。 「原来如此,虽然两个人吃也有点多,但是今天很热,而且冰是另外一个胃,所以也没问题吧。真树和平常不一样,偶尔也会做出好的选择嘛。」 「我自认随时追求做出最佳选择啦……那么口味就选薄荷。」 「抱歉,我得收回刚刚那句话。」 「咦?为什么?薄荷明明很好吃……」 「我可以理解,嗯。可是,那个量……」 到头来,还是照海的意见决定点经典的香草口味,我们在柜台付钱后等了一会儿。 店员以不到一分钟的俐落动作完成特色霜淇淋,拿过来给我们。由于商品一旦交到客人手上,店家对于之后出的差错一概不负责,所以为了避免弄脏地板或是其他客人的衣服,我们决定小心翼翼赶快吃完。 万万没想到吃霜淇淋会这么心惊胆跳,不过这也很有旅行的感觉,或许挺不错的。 浓厚的牛奶滋味非常好吃。 「嗯唔……真树,这边开始融化了,吃吧。来,啊~」 「啊……嗯。」 「怎么样?好吃吗?」 「那当然……啊,呃,海,谢谢你喂我吃。」 「嗯呵呵,很好。那么作为回礼,我也要。」 「总觉得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来,请用。」 我们互相伸出汤匙,不只享受霜淇淋,同时享受虽然短暂却甜蜜的独处时光。 (插图010) 尽管感觉到周遭看好戏的视线,以及「妈妈,他们……」、「嘘!不可以打扰」等对话,但是反正只会被看到一次,不用那么在意。 我跟海也不是不觉得难为情,但是如果只顾着在意旁人的视线,就会无法享受难得的甜蜜时光。 我们一边用霜淇淋好好冷却因为难为情而发烫的脸颊,一边一起连剩下的甜筒都吃掉,好好享受两人独处的宝贵自由时间。当然了,垫肚子这个原本的目的也充分达成。 「呼~真好吃。好了,时间也很刚好,差不多该回去找妈妈他们了。虽然还是想多逛一下。」 「毕竟霙奶奶也在等啊。以防万一,我还是去上个洗手间,海先回车上吧。」 「了解。可是你要小心别迷路喔。因为跟我们很像的车还满多的。」 「别担心,我记得车牌号码。」 「记车牌啊。确实很像真树的作风……呵呵。」 我放开一直牵着的手与海道别,走向位于建筑深处的男厕所。就我个人的感觉来说还不想上,但是毕竟吃了冰的东西,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当我依照导览板的指示,前往厕所所在处的途中。 停车场角落空地有个类似吸菸区的地方,陆哥在那里抽菸的身影映入眼帘。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是兄妹,但是我隐约从那带着几分忧郁的侧脸,看见以前海为了交友关系而怀抱烦恼的模样。 当我想到这里,脚步不再走向厕所,而是自然而然走向陆哥。 「──陆哥。」 「唔!喔喔,是真树啊……怎么了?这里对还是高中生的你来说菸味太重了吧。」 「不会,家母也时常会抽……请问可以站你旁边吗?」 「不,让你站在这里不太好,我们换个地方吧。我也只是久违想抽一根。」 我们离开吸菸区,前往自动贩卖机并排的区域。 「──要喝什么吗?我请客。」 「啊,呃……那就咖啡。」 「那我也喝咖啡吧。黑咖啡可以吧?」 「好的。因为刚刚才吃了很多甜食。」 我从陆哥手上接过罐装咖啡,马上喝了一口。 带有苦味的冰咖啡,迅速冲走霜淇淋留在口中的余韵。 「这个,今天谢谢陆哥开车……还有担任我们的监护人。」 「哪里,既然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偶尔也得听爸妈的话。虽然我有很长时间没有开车,忍不住买了这个。明明剩下的也不打算抽。还有打火机也是。」 陆哥所穿的POLO衫胸前口袋中放着白色包装的香菸,显得不太搭。 由于总是看着已经算是老菸枪的妈妈,所以才会这么觉得。刚才跟其他人一起抽菸的陆哥让我不禁感到有些格格不入。 「……原来陆哥也会抽菸啊。海说过朝凪家的人都不抽,所以在吸菸区看到你时,真的有点吓一跳。」 「啊啊……我是回家才不抽,但在前一个职场都有在抽。开始抽菸也只是因为周遭的同僚都有抽,所以也跟着抽……就只是这样,所以该怎么说,要戒也不是那么困难。」 「这样啊。依我个人的印象,还以为这种事挺难的。」 「毕竟我家有老爸就近看着啊。老爸那么正经八百,完全不碰这些东西,但是就整体来说,我觉得抽菸的人比例比较高。毕竟也没有那么多娱乐。」 我不想追问别人的过去,所以除非空伯母跟海提起,不会主动谈论陆哥以前的工作……但是从他的口气推测,似乎并非坚持隐瞒。 「……你觉得意外吗?没想到我会对以前的工作说这么多。」 「呃……是的。我以为这在朝凪家也是最好别提的话题。」 「你还真老实……虽然的确有过很多事,不过如果真的不行,我妈跟海也不会随便找你到我家过夜。我只是太习惯休息,变得不想像之前那样工作而已。毕竟存款也还剩很多。」 「…………」 「喂,不要露出有点吓到的样子……有一半是开玩笑的。」 也就是说,有一半是海常说的「臭尼特」……我心中陆哥的评价稍微下降了。 还有平常在家里都很沉默的陆哥,今天面对我却莫名开朗,这点也让我有点在意。 如果这才是本来的陆哥,那么只要修正认知就好。 若非如此,也许是黄金周前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个烂好人,坦白说我会在意……但如果是女朋友海也就罢了,陆哥终究只是「女朋友的哥哥」,和我也不是朋友,说穿了只是外人。这不是我该贸然插嘴的问题。 「……好了,我有点太多嘴了。休息时间似乎也过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是啊。」 看一下手机,海发来表示担心的讯息,所以我一口喝光剩下的咖啡,前往空伯母与海等待的车上。 「……啊。」 这时才发现有件事还没做。 「嗯?怎么啦?忘了什么东西吗?」 「这个……这时才说不太好,但我可以去上个厕所吗?」 「……我等你,赶快去吧。」 「不、不好意思。」 固然在意陆哥的事,但还未成年的我自以为是地对陆哥这个成年人说三道四也不对──我对海发送道歉的讯息说声『对不起』便急忙跑进厕所。 由于我忘了上厕所,车子比当初的计画晚十分钟左右离开休息站,又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好一会儿。 根据车上的导航,下了高速公路后还要在普通道路开上好一阵子,才能抵达霙奶奶的家。即使是还在高速公路上的现在,周遭的景色已经满是绿意,很能切身感受来到离家相当远的地方。 「差不多快到出口了吧……妈妈,下了交流道以后,我想去一下便利商店,可以换你开车吗?我本来以为很轻松,没想到眼睛意外疲劳。」 「好啊。我们顺便买些带去吃的点心和饮料吧。」 「说得也是。唉,真树,我们也去吧。虽然旅馆那边应该也有商店,但是数量很少,而且饮料之类的大概也比较贵。」 「好的。那么晚上就来开个小型宴会吧。」 从高速公路下到普通道路,然后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根据我调查的情形,再过去就没有像便利商店那样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买齐这两天的食物等用品。 为了维持体型,最好尽可能避免像这样吃宵夜,但是我认为在外地开个小型宴会也是旅行过夜的精髓之一。 乡下的便利商店很常见到停车场大约是建筑物面积的三到四倍大。于是我们把车停在那里,下车采买。 「我和妈妈去挑在奶奶家吃的东西,你们两个随便买些今天和明天晚上吃的零食吧。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再出钱。」 「明白了。海,我们走吧。」 「嗯。」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各自把要买的东西放进购物篮。挑选我们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没有问题。 「啊,唉,真树,这该不会是新商品吧。超绝恶魔大蒜辣椒胡椒美乃滋起司……虽然光看就觉得会胃食道逆流,可是感觉跟可乐超级搭。」 「的确。可是分量并不多,两个人分着吃应该不要紧吧。」 「也对。那就追加这个。」 我跟海就像这样一边聊天,一边把可乐、洋芋片、巧克力糖,以及比较接近下酒菜的起司等等,看到什么都放进篮子里……当然了,这是海做的好事。若是我们两人出钱,会根据当天的心情考量预算和性价比加以挑选,不过既然是陆哥出钱,海打从一开始就很不客气。 至于陆哥则是除了水、麦茶等保特瓶以外,还难得把酒精浓度高的罐装烧酎调酒也放进篮子里。 我本来心想陆哥已经是成年人,多少会喝点酒……但是随即想到空伯母也很爱喝酒。根据一个月会和空伯母喝一次酒的妈妈表示…… 「──我们只是随便喝一点,所以只是推测,但是她应该相当能喝。」 给出这样的评语,所以他们接连拿了五、六罐放进篮子,或许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 「……妈妈,奶奶也在,你可要节制点。」 「所以我才会这么节制,避免影响到明天啊。而且就算要喝,我也会等到婆婆睡了之后,所以不要紧。」 「真的吗……算了,妈妈偶尔也得转换心情。」 ……总之先不管他们,还是继续买我们要买的东西吧。 总觉得以两天来说似乎买了很多,但是如果没吃完,也只要带回去吃就好。话说海似乎是从听到陆哥要请客时就有这个打算,她在这方面不会吃亏,十分可靠。 「饮料、零食,还有擦手的湿纸巾……虽然总觉得还忘了什么,不过眼前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嗯,就算不够,到时候再想办法也是旅行的乐趣。应该没问题了吧。」 空伯母他们已经结完帐在车上等待,所以我们也不能太过拖拉。 眼前先由我出钱──我请海先去排队结帐,自己看了一下钱包。 ……陈列某种商品的货架突然映入眼帘。 虽然混在健康食品、牙刷、清洁液、厨房清洁剂、垃圾袋等商品当中,然而一旦发现,就会散发确切存在感,小小一盒却要千圆左右的商品。 「好、好薄……○、○·○一……」 我忍不住拿起来端详。 是便利商店里常见的普通保险套。虽然知道就算不是药局也会贩卖,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是考虑到我的现状,就不由得脸红心跳。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怎么想都觉得现在买这个『不对』吧。」 虽然并未特别庆祝,但是我和海以男女朋友的身分交往已经半年……可是现在空伯母和陆哥也跟我们同行,同时是参加朝凪家的活动,我处于靠着他们的好意破例同行的立场。 即使今后进入暑假的某个时间点有这种可能性,肯定不是非得现在买的东西。 我用力摇头想挥走脑中浮现的七情六欲,正打算将手中的商品放回原来的位置── 「──真树,你在做什么?赶快过……」 「唔……!」 在那之前,海似乎就因为担心迟迟没过去的我,明明应该在排队等待结帐,却跑过来察看我这边的情形。 我为此吓了一跳,那个设计和其他商品格格不入的盒子就这么应声掉在便利商店地上。 海的视线当然也因此跟着看过去。 「…………」 「呃……海同学?我说,这是,该怎么说……」 「盯~……」 「…………」 海几乎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我,这个压力让我不由得缩起身体。 啊啊真是的,我又搞砸了。 难得到此都维持欢乐的气氛,都怪我满脑子只想着那种事,海一定也会跟着想歪。 即使我是这种闷声色狼,体贴的海仍然总是笑着原谅我,但是这下也许真的会扣分。 「真是的。总之我们赶快去结帐吧。已经比原本说好的时间晚很多了。」 「嗯、嗯。」 看样子海似乎不打算当场追问,只见她牵起我的手,重新排队等候结帐。在我拖拖拉拉时似乎又有客人来排队,看来结帐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我对着在窗外看着我们的空伯母与陆哥低头致歉,用手势请他们再等一会儿── 「……吗?」 忽然间,海在我身旁低声开口。 「咦?海,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那个……不买吗?刚才,那个。」 「…………」 海虽然转过头去,但是看到她连耳朵都通红了,让我立刻了解她在说什么。 ……身为海的男朋友,关于这个问题总觉得不能提出「买什么?」或是「可以吗?」之类的问题。 「呃……那、那么,就当成我个人要买的东西先买起来吧。毕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且,即使用不到,现在带着,这个,也不会困扰。」 「是、是吗?既然真树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好吧。既然是个人要买的东西,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这样啊。那么,我还是过去拿,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下吗?」 「嗯、嗯。当然,没问题,啦。」 虽然肯定不是现在该买的东西,但是总觉得如果这时不先买,之后又会因为难为情而错过购买的机会,所以我趁着这个机会拿了一盒,和零食分开结帐。 「──总共一千圆。」 「啊,好的……这样刚好。」 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感到格外紧张。总觉得店员似乎兴味盎然地瞥了我一眼,让我不由得转过头。 店里的空调明明很强,却莫名汗流不止。 无论是我还是海都一样。 我们顺利结帐回到车旁,坐在驾驶座发动引擎的空伯母以狐疑的表情迎接我们。 「你们回来啦。看你们满脸通红,应该不是中暑吧。还好吗?」 「啊,嗯。阳光有点强,也不知道是不是晒伤了。对吧,海?」 「嗯。应该有好好抹防晒油……真树,等到上车我再帮你抹。」 「啊,好的。麻烦你了。」 我们就这样匆匆坐上后座,虽然感受到陆哥从副驾驶座看着我们的视线,但是现在的我跟海都没有心思顾虑这些。 装贵重物品的肩包里有个附拉炼的小袋子,我把那个东西小心收在里头。 考虑到内容物应该没什么重量,但是总觉得它有比钱包或手表更沉重的存在感。 途中夹杂几次休息的移动,也只要再开过一条便利商店再过去的山路,就能抵达目的地。位于山区的小温泉街──大地伯父就是在那里出生长大,而他的儿子陆哥也是在那里度过了幼年时期。 当我们为了换气而打开车窗,四周便开始飘散与先前感受到的树木与泥土气味不同的空气,或许是温泉的味道吧。 「好久没走这条路了……妈妈,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到了,真树要怎么办?要先到旅馆放个行李再过去吗?」 「不了,入住时间还没到,先放在车上吧。婆婆也说想见真树同学。」 「……抱歉,真树。我跟奶奶讲电话时,也有稍微提到真树。啊,不过奶奶对我很好,不会为难你的……应该。」 「你如果能够肯定一点,我就不会那么紧张……」 怎么想都不觉得因为对海这个孙女很好,就表示我也享有同等的待遇。 就像第一次和大地伯父打招呼那时候,得小心别做出失礼的举动。 车子开过有如蛇一般蜿蜒的道路,穿过位于山腹的隧道后,终于来到开阔的地方,随即是令人不得不眯起眼睛的强光迎接我们。 「……喔喔。」 当我看到车窗外的街景,不由得发出惊呼。 根据陆哥他们的说法是「偏僻的乡下」,所以我本来想像的是更加寂寥,人口稀少的地方。但是因为有温泉这种观光资源,因此即使规模不大,看来却颇有活力。 车子开下山路驶入住宅区,可以看到利用地底涌出的温泉烹煮的蛋、伴手礼店、似乎是将老民宅翻新的咖啡馆等等,在看似主干道的路上还是有些人潮来往。 虽然也许是因为过来旅行才会这么想,相信也有一些只有平常就在这里生活(或者曾经生活过)的人们才会知道的部分吧。 实际上似乎没有超市或便利商店等以贩卖生活必须品为主的店,听说紧急时刻能去的医院也很少。听着空伯母和陆哥说起这些实际的面貌,就觉得搔不到痒处的感觉挥之不去。 这次叨扰的朝凪祖母家位在距离主干道一小段路,老民宅林立的区域一角。 车子开过门牌写着「朝凪」的大门,在宽广的庭院角落停妥后,四个人一起大大松了一口气说声:「总算到了。」 虽说还包括塞车和休息时间,还是觉得开车前来是趟相当漫长的旅途。 看一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陆,可以只把我的行李拿下车吗?我先去跟婆婆打个招呼。」 「好,我们也马上过去。海陪妈妈过去。只要有你在,应该总会有办法吧。」 「老哥竟敢指使我……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要是让她们两人独处,我就有满满不好的预感,好啦,了解。真树,我来帮你介绍,一起去吧。」 「嗯。」 于是我们下了车,慢慢走向玄关。 这是看起来很有年分的木造瓦顶房屋,构造十分牢固。用来打篮球应该也绰绰有余的宽广庭院,以及院中栽种的树上的硕大黄色果实纷纷映入眼帘。清爽的柑橘香气刺激鼻腔。 「──婆婆,是我,空。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我们顺利抵达了。」 「奶奶。好久不见,我也来了~」 试着按下玻璃门旁有着「♪」图案的门铃开关,但是似乎坏了,没有反应。 于是两个人一起拍打玻璃门。过了一会儿,门的另一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隔着毛玻璃可以看见一个娇小的轮廓。 「──好好好,不用那么吵,我都知道。」 似乎是滑轨不顺畅,门拉到一半还喀啦作响,拉开的门后出现一名看起来长得有点像大地伯父的老婆婆──对海而言是祖母的朝凪霙奶奶。 「奶奶,好久不见。记得上次过来还是国小部毕业的时候吧。对不起喔,一直没能过来看你。」 「好久不见啦,海。比起上次来的时候,长得更加标致了啊。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对吧,空?」 「……是啊,说得也是。像是嘴巴就和先生挺像。」 在我看来,真要说来海比较像空伯母……但是空伯母的手在对方看不见的死角用力握住我的衣角,让我察觉很多事。 ……空伯母在搬到现在的住处之前,每天都活在这样的气氛下吗?虽说另有苦衷,但是能够做到这么有礼貌,真的让我很佩服。 我与海一边感受紧绷的气氛,一边观望情形,结果陆哥毫不顾虑地走过我们身旁,大剌剌走进屋内。 「奶奶,好久不见。总之我肚子饿了,先吃饭吧。我一路开车到这里,快累死了。」 「……陆还是老样子啊。这种话等你找到工作再说。我都听大地说了。」 「……那是两码子事。妈妈,行李放平常的地方就可以吧。」 「是、是啊。婆婆,房间还在吧?」 「不用你说,都有好好在打扫……在这种地方站着说话也不是办法,赶快进来吧。当然了,那边的男孩子也进来。」 「啊,好的,打扰了。」 陆哥多半是故意的吧,多亏了他的举动,勉强缓和了一下气氛,随后我们在霙奶奶的带领下,来到铺着榻榻米的大房间。房间中央有两张很大的长桌,桌上放着装有迎宾点心的大盘子与茶杯等等。 「午饭应该快送来了,你们先随便吃点东西等吧……那边的小伙子要吃点什么?」 「啊,请别费心……啊,不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喔。我去准备一下,你就在那里跟海一起等。有话等到时候再听你说。」 我乖乖低头,霙奶奶的身影便消失在厨房。 也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处在摸索如何应对的状态,目前看来她愿意把我当成客人看待。 她和大地伯父一样,虽然表情依旧严肃,但却透出比起想像更加体贴的感觉。 「……真树,怎么样?我的奶奶意外体贴吧。」 「是啦……会觉得果然是大地伯父的母亲。」 既然面对我没有问题,那么和空伯母的不和,也许是天生就合不来吧。 ……霙奶奶离开后,我先从大盘子里拿出甜点,交给面无表情喝茶的空伯母。 包括放好行李走回来的陆哥在内,我们三人一起安抚空伯母,然后端着一盘水果的霙奶奶回到房间。 「──来,久等了。没准备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实在过意不去就是了。」 「哪里,谢谢您特地准备……请问,这个该不会是庭院里的?我想大概是夏蜜柑……之类的。」 「唔!喔,看你年纪轻轻,却知道很多呢。没错,这是过世的先生健康时种的,到了这个时节,就会顺利结果。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是小时候的事,我的祖父母家里也有类似的树,每次回去他们都会分给我们。虽然很酸,可是后味有点甜……我还挺喜欢的。」 咬下切得很整齐的水果,柑橘特有的酸味便在口中扩散。 虽然因为双亲离婚,最近甚至没有和他们联络,但是小时候感受的滋味依然鲜明地留在记忆中。 不知道爷爷和奶奶过得好不好? 「……这样啊,那就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是的,我太晚说了,我叫前原真树……百忙之中突然前来打扰,非常抱歉。」 「前原真树同学啊……唔,我已经听大地说过了,是个相当有潜力的好孩子嘛。他说是孙女的男朋友,原本还在想如果是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就要当场轰出去。海,你的眼光挺不错的嘛。」 「嘿嘿,对吧~?」 海在我耳边轻声说句「太好了呢」紧紧挽着我的手臂。由于是在霙奶奶家里,海似乎也懂得察言观色,不过既然得到一家之主的认可,那便不必客气了。 万万没想到收在记忆角落的那段与祖父母的回忆,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妈妈,行李已经放好了……等等,呃,奶奶,又是这个喔。你还是老样子,完全没变啊。」 「又不是要给你吃的。来,海,前原同学,还有很多,多吃一点。」 「……真树,你的味觉有时候很像老爷爷啊。」 「是啦,我也有自知之明,确实有点偏差。」 然而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我也没有办法。 让我回想起过去的东西,化学调味的无果汁饮料和零食,加了很多大蒜和辣椒的重口味垃圾食物,这些都是我很喜欢的味道。 「话说外卖什么时候会送到?在我们过来之前就叫了吧。」 「话是没错,但是我想你们一定会迟到──啊,看来是说人人到。」 霙奶奶这么一说,并且才刚站起来,玄关就传来汽车引擎声。 听似外送员的声音回荡在屋内走廊。 是个口齿清晰,宏亮的女性嗓音。 「──午安,谢谢惠顾『清水』~!婆婆,我送你点的商品过来~!宴会用的瓶装啤酒一箱,柳橙汁,还有今天午餐的寿司,以及当成甜点的西瓜!」 「嗯,就等你来了。我去拿钱,你帮我端过去吧。广间里面有桌子。」 「好~嘿咻……那就打扰了~」 听到清水就想到今晚我跟海过夜的旅馆,也许他们不只接待住宿客,还提供城镇居民外送餐点等服务。 「婆婆,啤酒箱放在老地方就行了吧。」 「对。不好意思啊,老是使唤你。」 「哪里~朝凪家已经是老主顾了,当然要好好应对。倒是婆婆,最近腰还好吗?之前有别的客人给我很有效的贴布,下次带来给你。」 对方是清水旅馆的员工吗?第一印象是俐落的声音与开朗的笑容。年龄大概是二十几岁接近三十──和陆哥差不多,但是和陆哥不一样,看起来非常健康。 而且是名非常漂亮的女性。 「久等了,上等寿司五人份~啊,酱油和芥末另外装在这个袋子里。」 「哎呀,谢谢你这么细心……」 空伯母看见抱着寿司桶走进广间的女性,表情瞬间僵住。 然后眯起眼睛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钟。 「该不会是小雫吧?不,你绝对是小雫吧。」 「……啊哈哈,还以为该不会没看出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吗~?」 「嗯?妈妈,你认识这位小姐吗?」 「是啊,清水雫,是『清水』的独生女,我还住在这里时,她就常常过来玩呢。搬到现在的家以后便一直没机会见面……你变得好漂亮呢。」 「阿姨你少来了,又开这种玩笑。只有年纪变大,已经是快三十的大婶了,大婶。」 听两人对话的口气也听得出来,她们似乎从以前就认识。空伯母因为海出生而搬到现在的家以后就不曾见面,所以是隔了十几年的重逢。 「婆婆也真是的,为什么都不告诉我空阿姨回来啊。早知道我就会化妆化得漂漂亮亮过来了。」 「啊啊,这才想到忘了告诉你。我也年纪大了,很健忘呢。」 总觉得这不是虽然上了年纪,腰杆依旧挺直的人说的话。 空伯母似乎有话想说,动了一下嘴唇。 「这么说来……你该不会就是小海吧?」 「是的,我是她的女儿海。然后这位是我的男朋友真树。」 「敝姓前原,这次有点事请他们让我同行。今明两天要承蒙你们照顾了。」 「嗯,妈……呃,我们老板娘有说过了。虽然只有温泉,但是这里充满大自然,空气也很新鲜,请和你心爱的女朋友慢慢享受……还有一直躲在前原同学背后的你也一样喔。」 听到雫姊这么说,在我背后拼命将高大的身体缩起来的陆哥浑身一震。 ……没错。既然雫姊认识空伯母,当然和同样曾经住在这里的陆哥也很熟。 应该说真正感情好的人,多半是同年代的雫姊和陆哥吧。 「好久不见了,阿陆。」 「……阿雫。」 陆的「阿陆」,以及雫的「阿雫」。 看着两人就像回到从前,互相称呼对方的绰号时,我与海立刻察觉了。 他们两个是儿时玩伴。 毕竟是久违的重逢,再加上空伯母也说想和雫姊多聊一会儿,于是包括霙奶奶在内的六个人一起围着桌子坐下。 平常在这种时候,话题的中心都是海,但是这次她和我一样只负责听。话说空伯母和雫姊聊得很起劲,实在很难插嘴。 「啊,对了阿陆,之前你怎么都不跟我联络?亏我特地在黄金周前寄明信片给你,通知『八月要办同学会!』耶。联络方式我也有写吧。」 「啊啊……没有,我有想过要回,可是一忙就忘了。虽然也想过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用参加什么同学会的,所以──」 「哎呀?记得上次打扫房间时,你还很宝贝地放在电脑桌上明显的地方呢。」 「唔!妈妈,你又多嘴……」 「咦,阿姨,这是真的吗?阿陆,要不要参加是个人的事所以不勉强,但是至少告诉我是否出席啊。现在报名已经截止,不过我会运用权限特别把你塞进去。那么你到底是要参加,还是不参加?哪一边?」 「呃~……不,就算你突然问我……」 (插图011) 如今的话题中心(?)是陆哥,但是面对她们两人有如机关枪般一连串的问题,陆哥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不过,同学会啊。一直转校的我和这种东西无缘,所以自然不必考虑,但是对于多半是在这个城镇读到国小的陆哥而言,要不要参加会是个烦恼的问题吧。 虽然还年轻,但是以年龄来说已经快要三十了。我想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找到工作,每天流着汗水努力。 陆哥也是一样,考虑到之前的工作想必曾经非常努力,但是现在辞职在家……这么一来也许会心虚。 妈妈以前似乎也常参加同学会,其中也有些人说话很没神经,还记得她偶尔会嘀咕着抱怨这件事。 「倒是雫,我才要问你什么时候回到这边的。你不是去东京念大学,然后在那里找到工作了吗?」 「呃……嗯、嗯。工作方面,还有家里都有些状况。我大概是去年冬天回来的吧。然后心想既然回来了,就帮忙双亲工作。像是外送员兼服务生。话说阿陆也跟我差不多吧。」 「你这么说确实没错……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是这样。」 雫姊的年纪小陆哥一岁,但是看着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陆哥显得大上许多。想来也有部分是因为原本的容貌,但是雫姊的表情开朗且神采奕奕,陆哥则是过着经常熬夜的不健康生活,显得憔悴疲惫。 没想到即使是年纪差不多,看起来的感觉可以差这么多。 ……多亏了海,我也正在一步步改善日常的生活习惯,但是一想到如果没有这样的改变,就觉得更加感谢这个爱照顾人的女朋友。 「对了雫,虽然是我叫住你,这么说也挺不好意思,不过你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服务生的工作时间也快要开始了吧。」 「啊,糟糕!聊得太开心,没发现已经这么晚了。那么我要回去工作了,先告辞……阿陆,等到了旅馆会让你看看我的服务生打扮,拭目以待吧。」 「都什么时候了,儿时玩伴怎么打扮都没差吧。好啦,赶快回去上班,上班。」 「唔,真是的,阿陆还是老样子,那么害羞……婆婆、空阿姨、小海、前原同学,那就再见了。」 「好的。随时欢迎你再来玩。当然下次也欢迎你来我家。」 「好的,非常感谢。」 雫姊先是深深鞠躬,便开着车上写着「清水」的小货车朝旅馆的方向驶去。 也因为空伯母与霙奶奶之间的气氛有些紧绷,一时之间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多亏她的到来,让我们度过一段热闹的时间。 像是暴风雨过境,又有着类似太阳的感觉……虽然长相完全不一样,但是我觉得在她身上看到几分天海同学的影子。 我们收拾一扫而空的寿司桶,饭后和海两个人一起喝茶,陆哥重重叹了一口气。 「……呼~总算结束了。」 「辛苦了,陆哥。我看你已经讲了一周分的话吧?」 「不,有一个月分吧。真是的,雫那家伙,虽然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但是竟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虽说是儿时玩伴,但是已经有十年以上没见了。」 「……老哥嘴巴虽然这么说,但是被雫姊责怪的时候,你的表情倒是挺开心的。一脸色眯眯的模样。」 「啥?才没有那种事。都老大不小了,还是老样子叫我阿陆阿陆……真的是让人伤脑筋啊。虽然真要说起来,我觉得雫像个妹妹就是了。」 「……哼~好吧,我对老哥的男女关系没兴趣,所以无所谓。」 海说到这里便不再追问,但是她应该也跟我一样,推测到一些事。 从小时候就认识的女生,把自己当哥哥一般仰慕,又很可爱……就算觉得她像妹妹这点是真的,但是即使有其他想法也不奇怪。 与雫姊说话时的陆哥,脸上的笑意就是这么自然。 只是不知道当事人是否察觉到这一点。 「……好了,饭也吃了,我们也赶快去办理入住吧。奶奶,妈妈,我们好久没回来,你们不要吵架喔。」 「真是的,这孩子在说什么啊。好像我和婆婆每天都在吵架似的……怎么可能呢。是吧,婆婆?」 「就是啊,陆。这不是吵架,而是教育的一环。我是要说给已经有了老大不小的儿子和女儿,还是像个小孩一直闹别扭的媳妇听。」 「…………」 「…………」 「不,我就说……」 看着空伯母和霙奶奶明显露出一副「我们就是故意这样」的笑容,陆哥不禁也感到头痛。海也一副受不了的傻眼模样。 ……总觉得到了这个地步,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她们绕了一整圈反而感情很好,但是想必两名当事人都很认真。 留下她们自己离开固然很令人担心,但是我这个外人没有权利,也没有勇气插嘴。 之后的事就交给陆哥,我跟海先行上车。 因为我跟海的第一天才正要开始。 几分钟后,勉强让她们(表面上)答应不吵架的陆哥上车,我们总算前往「清水」。话虽如此,由于位于从朝凪家就看得见的地方,所以开车过去只要不到五分钟。 车子开过山间河流上方的桥,然后往上坡开往位于山腰的旅馆「清水」。 就近一看,可以看得出旅馆比想像中更加像样,也更豪华。周边的私有土地都有好好整理,与其说是老旧,不如说是能让人感受历史的建筑。我个人觉得商务旅馆那样就够了,但是竟然能住在这么好的旅馆,让我愈来愈对空伯母还有大地伯父抬不起头来。 车子靠近玄关前方,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一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性跑向我们。 虽然和先前搬啤酒箱,穿着无袖T恤与牛仔裤时的气氛不一样,来者无疑就是雫姊。 「欢迎各位贵宾光临。后方有专用停车场,请将车停在那里……呵呵,阿陆,怎么样?我穿这样好看吗?」 「人要衣装吧。」 「真不诚实……算了,总之等停好车,就麻烦来柜台喔。我会带各位去房间。」 「好好好,我去把车停到停车场,你们两个先拿自己的行李在大厅等我。」 「用不着你说。真树,走吧。」 我跟海一起拿着行李下车进入旅馆。大厅似乎经过重新装潢,一整面纯白的墙非常美观,铺设地毯的广间也很干净,一尘不染。 是间比我想像的更高级,更道地的旅馆。 「呵呵,欢迎两位来到『清水』。由于有客人取消,今天难得没有其他客人,所以就由三位包场了。无论大浴场还是露天浴场,喜欢什么时候去泡都可以……啊,我们这里没有混浴,所以只有这点要注意喔。你侬我侬的两位,听到了吗?」 「这点我们当然知道……对吧,海?」 「……雫姊,顺便问一下,房间里有个别浴池吗?」 「你就那么想跟我一起泡啊。」 既然是各个房间的浴池,应该可以自由使用,不过既然是和陆哥一起住,想必很难吧。 当然了,我并非不想和海一起泡澡。 遗憾(?)的是今天我们住的房间似乎没有浴室。有些级别的房间有个别的露天浴场,但是听说住宿费相差三倍以上。 ……也就是说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叨扰,大概要好好存钱了。 过了一会儿,陆哥停好车进入大厅,我们和他一起完成住房手续,接着在雫姊的带领下前往我们今明两天投宿的房间。 「来,请进。三个人住也许小了点,不过这是附近的房间里视野最好的一间。」 她领着我们来到一间位于三楼客房区的和室。拉开房里的纸门一看,发现里面还有空间摆放小茶几与两张单人沙发,让人能悠哉眺望大窗子外面整片绿意盎然的大自然。虽然晚点就是傍晚,随着入夜天色也会变暗确实没办法,但是到了朝阳升起的时间,相信可以看到非常棒的景色。 「啊,对了阿陆,晚餐时间怎么办?你们不久前才刚吃过,要不要晚点用餐?」 「嗯~……」 陆哥看着我们,我们点头回应。 食欲旺盛的我们依照平常的时间吃晚餐也没问题,但是陆哥应该要隔一段时间再吃比较好吧。 「那就照你的建议,晚点吃晚餐吧。因为我打算先睡一下……我想想,大概晚上七点半左右。」 「好的。那么我跟爸……不对,我会跟主厨说一声。」 「我觉得在我们面前称呼『爸爸』就好了。倒是这么久没见,我是否也去跟伯父伯母打个招呼比较好?」 「不用了,别放在心上。妈妈今天要参加当地工商团体的会议会晚点回家,至于爸爸很像某个人,很容易害臊。」 「……你说的某个人是谁?」 「嗯哼哼~你猜啊~?」 果然,从旁看着他们的互动就知道。 陆哥与雫姊的关系绝非「只是儿时玩伴」。 陆哥似乎是因为难为情,很难直视这个久别重逢,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回答总是显得冷漠。 雫姊以怀念过往的模样露出平静的微笑,看着这个虽然老大不小,反应却像是国高中生的大哥哥。 这是阔别十年以上才重逢,已经疏远的儿时玩伴该有的样子吗? 你们赶快交往啦──海的这句自言自语只有传进我的耳里。 虽然这也许不是我们该说的话。 「总之,我要睡到晚餐时间,你们两个也随便打发时间吧。看是要先去泡澡,或是去外面晃晃打发时间,还是玩你们带来的游戏。」 「臭老哥跩什么……真树有甚么打算?虽然有电视,不过这个时段没什么好看的。我有带掌上型游戏机,只是觉得不用来这里还要玩。」 「嗯~我想想……」 和陆哥一起小睡也是个选择,不过久违出一趟远门似乎让我心情激动,莫名还很有精神,而且时间还早也不想泡温泉。 「难得来到这里,我们就当成散步,两个人去外面走走吧。虽然时间上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在旅馆四周走走……雫姊,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吗?」 「啊,嗯。如果是这样,我们旅馆管理的后门山路如何?就算慢慢走也不用一个小时,而且途中还能看到源泉流过的瀑布。啊,当然了,沿途很安静,所以你们想不受打扰地卿卿我我也行喔。」 「……不用帮我们考虑到这个地步也没关系啦。」 姑且不提雫姊的多管闲事,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散步,体力方面也算合适。对我来说是第一次,对海来说则是久违的地方,所以不只是旅馆,我也想尽可能把旅馆周遭的景色烙印在脑中。 ……当然了,关于卿卿我我这回事,路上只要有心那也没问题。 于是我们算是接受雫姊的提议,在洗澡与晚餐前稍微运动一下,前往旅馆周边的散步路线。路线的起点与终点都是刚才陆哥停车的停车场,所以只是走在修整得很完善,很安全的路线上。 只不过山路仍然是山路,多少会有地形起伏,据说还有狸猫或猴子等大自然丰富的土地特有的野生动物出没,偶尔会跑到路上,所以如同入口告示牌所写的,还是需要注意。 「走吧,海。」 「好啊。」 我们牢牢握住手避免走散,开始走在散步路线上。 虽说道路修整得很好,但是只要稍微偏离道路就是茂盛的树丛,所以我们十指交握,避免彼此走散。 「……真树,好安静呢。」 「嗯。顶多只听得见远方传来轻微的河水声,还有鸟叫声……」 本来就算有其他客人在散步也不奇怪,但是仅限今天,住宿的客人就只有我们。 陆哥现在多半在房间里作梦,雫姊和其他员工应该也在忙着处理旅馆的业务。 无论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唉,真树。」 「嗯,总算可以好好独处了。」 「就是啊……真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我们还在入口附近,不会太快吗?再走一下比较好吧。」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建筑物那里已经快要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此说道的海便以冲撞一般的气势扑向我。 出发前的些许时间与休息区的休息时间等,我们一找到机会就会想办法独处,但是现在才是首次真正(大概)不受任何人打扰的时刻。 平常在我家玩的时候,无论是玩游戏、看电影,甚至吃饭的时候都在卿卿我我,所以今天等于一直处于看得到吃不到的状态。 因此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们非得好好享受这一刻。 「啊啊,真树的心跳声听起来果然好安心……应该说四周很安静,所以可以只专心在真树身上吗?」 「海,希望今天不要问得太详细……这个,毕竟很难为情。」 「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吧。真树是个闷声色狼,就算跟女朋友贴在一起,变得有点色欲薰心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也许是这样没错……可是你看,这里可是外面。」 在自家或女朋友家里相拥,气氛好的话就像今天早上这样接吻,即使做过那些事,地点变成外面感觉还是不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我跟海的第一次接吻是在去年圣诞派对结束后,回我家的路上。但是表白后的吻与单纯想亲热的吻,即使做的事一样,意义还是不同……是我想太多了吗? 「眼、眼前还是先朝路线的顶端前进吧。那边应该有可以休息的地方,而且景色多半也会很好。」 「原来如此,是重视气氛吗?没想到真树还挺处男……不是,我是说真浪漫。」 「只要讲浪漫就可以了吧。虽然另一句话也没错啦。」 对象是眼前这个心爱的女朋友,而且已经说好了,只是不知道会是在何时发生。 那个东西我姑且好好收在包包里……第一次应该不会是在外面……不,现在还是专心走路吧。 这也是出外旅行带来的开放感所致吗……总觉得无论我还是海都变得很大胆。 等到海离开时我才注意到,我也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抱住了海。 主要是搂着腰。 「……呵呵,真树好色。」 「对、对不起。」 分开的瞬间,海便我耳边轻声细语。 果然不管经过多久,都不觉得拿眼前这个女生有办法。虽然这样也很让我开心,所以感觉是不坏。 总之我们从笨蛋情侣模式切换回原来的状态,再度开始散步。 这种程度的山路与高中后门的山路很像,但是仔细观察,就能看见自然生长的植物,还有不时会划过视野的昆虫都不一样。 由于只有小时候阅读图鉴的记忆,所以记不太清楚,不过都是需要干净水源且保留完整自然栖地才能存活的物种。狸猫和猴子也是如此,一旦经由人类进行过大规模开发,这些生物便无法像以前那样栖息。 这次会来到这个地方完全出自于偶然,但是感觉得到比跟海两个人前往观光胜地旅行还要宝贵的经验。 对于提议让我同行的大地伯父,日后可得好好答谢才行。 我一边跟海讨论山路上发现的种种,一边走了十几分钟。爬上散步路线当中最陡的阶梯后,来到雫姊所说的「山顶」。 「呼,以散步路线来说,还挺累的。」 「是啊。啊,真树,我看就是那边吧。她说有源泉流过的地方。」 在金属栅栏的另一边,有着看似出自源泉的温泉化为白丝往下流。 如果从这座山的海拔高度来思考,即使这个地方多半只有数十公尺……但是从这里俯瞰的美丽大自然,以及与大自然和谐共存的街景,都可以说十分令人感动。 「好漂亮啊,海。」 「嗯……你是在说我吗?」 「我是指景色……是啦,我觉得海也很漂亮。」 「是吗?谢了。感觉真树今天也比平常更帅呢。啊,该不会是这个地方有什么类似幻术的机关。」 「怎么突然变成奇幻的世界观。」 我觉得自己一如往常,但是海看起来比平常闪亮三成。 从早上特地过来接我到现在,海在我面前始终很在意仪容。为了不让发型乱掉,有空时便会用小镜子简单整理,还会频繁拿手帕擦拭冒出来的汗水,尽可能不让自己身上有汗水。 如果不是我太自恋,那是为了随时让我夸她「可爱」或「漂亮」。 这样一想就觉得海愈发惹人怜爱。眼前的宽广大自然固然也很好,但是我的意识渐渐集中在身旁的女生身上。 「海,那个──」 「嗯?什么事,真树?」 「今天你为了我从一大早就做了很多努力,谢谢你。坦白说,我好开心。」 「喔,真树同学,你该不会是想用言语哄骗我吧。都还没吃晚餐耶。」 「有一半该说是纯粹的心情,或者是感想……另一半,也许有点被你说对了。」 「色色的事?」 「……嗯。」 「果然如此。也是啦,这样很有平常真树的风格,我是很喜欢。可是身为女人,有时候会希望你不要用说的,而是用气氛让我感受。」 「气氛……呃,这是指什么……」 「就是要你别出一张嘴,而是用行动自然而然传达给我。」 「……也就是像海平常那样,展开行动之类的?」 「对。就是那样。」 「这样啊……那么既然如此──」 我一边在心中说声抱歉,一边将海轻轻拥入怀中。和平常的拥抱一样,把手放在腰和屁股中间。 也许有其他更好的做法,而且我这样或许有点露骨,但是缺乏经验的高中生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例如,像这样?」 「呵呵,还好啦,也行……那边有长椅,我们先过去坐下吧。」 「嗯、嗯。」 我任由海拉着手,在就近的木头长椅坐下。这张椅子多半可以让三到四个人坐,所以就算躺下也……不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海立刻伸手搂我的腰。所谓的气氛绝佳就是指这种情形吗?现在的海和平常跟我嬉闹的「女孩子」有点不一样。 「真树,你呼吸变急促了。」 「这个……是因为直到刚才都在走山路吗?」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的呼吸比走路时还喘。」 「这点海也一样吧。」 因为我们靠在一起,所以不只是我的心跳声,海的心脏鼓动声我当然也听得很清楚。 感觉身体从内侧开始变得愈来愈热,但是脑袋还有点冷静。 虽然不只是投宿客人可以走这条步道,然而不知是否当地人不太走,眼前真的只听得见瀑布的水声,以及我们的呼吸声。 虽然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做出那种事,不过应该还是能够比平常更大胆。 ……应该说气氛烘托到这里了,我也想做。 「……海。」 我喃喃呼唤挚爱女友的名字,单手重新把海拥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白嫩的脸颊,把脸慢慢靠过去。 我觉得这个动作的言外之意是在问可不可以吻她……海笑了一下,静静闭上眼睛。 意思似乎是OK。 我感受着海微微触动嘴唇的呼吸,慢慢把脸凑近── 接着不是吻她的嘴唇,而是亲吻更下方的脖子。 「呀啊……!」 海瞬间发出惊呼声,身体抖了一下。 看来海似乎以为我会亲吻嘴唇,结果被我来个出其不意,才会发出可爱的尖叫声。 「……真树~」 「抱歉……既然平常就有亲嘴唇了,所以偶尔想亲不一样的地方……这个,你不喜欢这样吗?」 「……笨蛋。」 如此说道的海虽然鼓起脸颊,但是对于亲吻这件事本身似乎没有问题,让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是真树,你竟然突然亲那种地方,那里很脏耶。毕竟天气一直都很热,我也流了些汗。」 「没关系的。的确是有点咸,可是毕竟是海的。」 「……感觉真树比平常还要变态耶。」 平常我只是有好好掩饰或是忍耐,但是脑中随时都在想这种事,而且想做的欲望也确实存在。 亲吻时舌尖微微尝到海的汗味,的确如她所说也许有点脏,而且也不算美味,但是我绝对不讨厌。 这个状况反而让我心跳加速。 「海,可以继续吗?」 「……毕竟你可是变态,而且还很坏心。」 「抱歉抱歉……不过偶一为之嘛。」 我继续把脸凑向海的身体,继续亲吻。 海的身体刚开始受到突袭时还很僵硬,但是后来似乎渐渐习惯,现在已经完全放松,把一切交给我。 海白嫩的肌肤微微变红的模样既可爱又漂亮,而且有种奇妙的美艳。 如果现在以俯瞰的观点来看自己,多半会觉得「这两个家伙在这种地方搞什么啊」,即使是在没人经过的大自然山路上,我们仍然处于公共空间。 不知道出来散步之后过了多久呢?已经到了天色即将变暗的时间,所以我知道最好早点回去。 可是如果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返回旅馆,我能够在陆哥还有雫姊面前冷静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吗? 我的嘴唇暂时离开海的身体,接着把搂着腰间的手,慢慢移动到侧腹。 (插图012) 平常若是这个姿势,我们会互相搔弄彼此敏感的地方,扭动身体相视发笑,但是这次有着更强烈的性意味。 「……呼。」 海立刻理解我的意图,轻笑了几声,但是举止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我以前有过几次像个孩子似的把脸埋在海的胸口撒娇,不过今天才是我第一次为了别的目的伸手触碰。 胸口的鼓动已经快得不能再快,用力跳个不停。 我慢慢将手伸向海丰满的胸部。若是重视气氛,大概要像偶尔会在电影或电视剧看到的那样,一边亲吻一边轻轻抚摸,但是我的手紧张得发抖,现在的我没办法做得那么好。 考虑到今后,也许对于这种事也要逐渐习惯比较好。 「海。」 「……嗯。」 我勉强按捺手的颤抖,首先轻轻放到双峰之上。 虽然只是碰到,光是这样就能感觉得到非常柔软。柔软、温暖,而且散发很好闻的气味。虽然我从以前就知道,但是实际用手触碰,便能重新感受像这样跟海成为男女朋友,到底有多么幸运。 「唉,真树,感觉啊──」 「嗯?」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有点不妙。」 「……我懂。」 没错。起初只打算稍微亲热一下,但是感觉无论是我还是海,脑袋都已经相当亢奋,有些飘飘然了。 虽然明白差不多该收手了,但是每次都想再一下,再往前踏一步就好,冷静的思绪就此不断远去。 原本以为我们一定能克制,然而就是停不住这种彼此那么喜欢的男女朋友,一起做的舒服的事。 「……真树,怎么办?应该说真树想怎么做?」 「嗯~……」 既然问我想怎么做,答案只有一个。 ……虽然只有一个,又觉得这个状况很不妙。 首先这里是野外。不受打扰固然很好,但是让海躺在这么硬的地方……该怎么说,除非有特殊的癖好,不然肯定是NO吧。 第一次还是正常一点比较好。如果这里是我的房间,毫无疑问已经忍不住做下去,不过现在并非如此。 「呵呵,真树,你的脸部肌肉在抽搐,有点恶心喔。」 「抱、抱歉。可是,应该说我实在很纠结吗~」 脑子下令要冷静,下半身却涌现纯粹的欲望,两者相互抗衡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海看着我的模样,静静等待。 坦白说,我想做。只要就这么伸出手,温柔的海想必愿意接受。 「海,我说啊。我、我,想跟海……」 「……嗯,什么?」 「想跟海,这个,现在,这里──」 ──哗! 「「唔!」」 这个声响打破之前宁静的气氛,我们忍不住整个人跳了起来,反射动作环顾四周 是附近的树枝晃动吗?在我们的视线前方──回程路的下坡方向,传来类似强风吹过时的树叶婆娑声。 「真树,刚刚那是──」 「嗯、嗯。海,你先站到我背后。」 我立刻把海护在身后,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定睛确认。 由于没有人的气息,看样子也许是野生动物之类的吗?如果是小动物,似乎不必太在意,但也可能是狸猫或猴子,所以还是得小心才行。 是脚步声吗?彷佛踩踏树叶的声响逐渐变大。对方正朝着我们接近。 事出突然,让我不由得慌了手脚,但是身后有个非得保护不可的人,让我意外地能够冷静思考。 虽然在气氛绝佳的时候受到打扰,但是这件事可以晚点再想。 「海,行李拿得动吗?」 「嗯。我们就这样慢慢沿着过来的路回去吧。」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刺激对方,慢慢离开。 我们整理一下因为先前的亲密接触而凌乱的衣服,站起身以非常自然的举止,假装并未察觉视线前方有什么蹊跷,以稍微快一点的脚步开始下山。 感受到树叶婆娑声逐渐远去,无论我还是海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时── ──……呜~好可怕喔……在哪里~…… 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传来这样的声音。 「……海,刚才那个──」 「嗯。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说话声吧。我听得很清楚。虽然感觉像是在哭……」 看来果然不是听错。也就是说根据状况来思考,刚才发出声响的人就是这个小孩吧。 如果是大人就算了,但若是小孩,而且还是相当小的小孩,确实很难察觉动静。 只不过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会有小孩呢?就算是当地的小孩迷路,也不太可能有爸妈会让小朋友独自过来这种地方。 ……看样子这下不能随便就此离开。 「还是去看看情形比较好吧?」 「就是啊。而且如果真的是走失,实在不能放着不管。」 于是我们再度返回山顶,朝声音的方向走近。 ──呜、呜呜。 我们一边听着哭泣的声音,一边从树荫下看往长椅,就发现有个小孩蹲在长椅旁边,缩起身体。 多半是个小男孩。 「海。」 「嗯。去找他说话吧。」 我们立刻跑到小男孩身边,这么一来他似乎发现我们,立刻抬头看着我们。 「……大哥哥,你们是谁?」 「我们是附近旅馆的客人。就是那间名叫『清水』,从这里走下去很大的建筑物。倒是小弟弟,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零次。」 面对海的问题,小男孩如此回答。似乎是我们来了之后少了几分无助,看起来稍微恢复了镇定。 我用身上的随身包面纸帮小男孩擦去眼泪和鼻涕,耐心等他哭完之后,他便拉了几下我的衣角。 「嗯?怎么啦?」 「……知道,爸爸在哪里吗?」 「爸爸?呃,是指零次的爸爸吗?你们该不会走散了?」 「…………」 小男孩摇摇头,所以说走散似乎不太对。 我们虽然设法询问详细情形,但是要让幼童依照顺序说明也很困难。 外表看起来大概三、四岁吧。 「真树,总之我们先带这孩子回旅馆吧。毕竟只凭我们实在没办法判断,而且如果他是走丢,说不定已经有人报警了。」 「嗯……零次,爸爸的事晚点再说,先跟大哥哥们回去安全的地方吧。呃,你还能再走一下吗?」 「…………」 零次默默点头,走过来抱住我。 看来他是黏上我了,不过留在这里也不好,所以我也只能抱着他回去。 由于是第一次抱小孩所以会紧张,但是零次抓着我不放,我也只能努力抱着他下山。 零次的体重比想像中更轻,大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嗯唔,爸爸……」 「哎呀呀,一放心似乎就睡着了呢。嘻嘻,真树,他叫你爸爸呢。」 「总觉得要当爸爸未免太早了……不过乖乖睡着我也比较好抱,这样也好啦。」 坦白说,我很不会擅长应对幼童,但是如果这么乖巧听话,还是会觉得可爱。 与当时爱哭又很爱撒娇的我简直无法相比。 我跟海两人一边担心零次什么时候又会开始哭,一边走了三十分钟左右的下坡路,回到终点所在的「清水」停车场。 由于遇到很多状况,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所幸眼前总算平安无事,得以在天色变暗之前回到原来的地方 「真树,辛苦了。抱着零次走一定累了吧。换我来抱,你休息一下。」 「谢啦……大概是因为一直绷紧神经,感觉一下子变得好累。」 「我也是。赶快吃个饭泡个澡,今天就早点睡吧。毕竟明天也得去帮忙奶奶家的事,很早就要起床。」 因为我是外人,空伯母说我不必参加,因此我可以慢慢恢复体力。 依照计画,明天我要跟海一起前往郊区很干净的河边玩水。 ……这次的旅行莫名与室外有缘。是我的错觉吗? 「嗯唔……」 「啊!零次,你醒了吗?我们到旅馆了,找爸爸的事再忍一下喔。」 「……嗯。大姊姊,不用抱了。」 「啊,等等──」 醒来的零次自己从海身上下来,独自一步步走在停车场。 由于不能让他再次走丢,所以我们两人立刻追了上去,结果就听到正面玄关传来大声说话的声音。 「零次,零次,你在哪里?算我求你,如果在附近就回答我。」 「零次,零次~!」 原来是雫姊和陆哥两人朝着远方呼喊。 只见他们慌张地呼喊零次的名字……我与海正感到怀疑,零次就跑向他们──不,严格来说是拔腿朝着雫姊跑去。 「妈妈!」 「「……咦?」」 零次确实这么说了。他看到雫姊喊了「妈妈」,千真万确。 「呃~……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不,究竟是什么情形啊。」 本以为是和父亲走散,结果雫姊是他的母亲……一时面对这么多资讯,脑袋不禁混乱。 「啊!零次!一直叫你不可以独自跑出去……妈妈可是很担心的。」 「对不起……可是,爸爸……」 「爸爸?你爸爸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啊,该不会是停在停车场的车……阿陆,难不成……」 「唔!原来如此,所以零次才会搞错……」 雫姊和陆哥的谈话听在不了解状况的我们耳里完全摸不着脑袋,不过看来详细情形只能等之后再听他们说明了。 「雫姊,老哥。」 「小海……还有前原同学。该不会是你们送我儿子回来……」 「是的。正好就在我们散步途中,发现他一个人……啊,零次似乎在找爸爸……」 「……也对,两位就像是我和零次的恩人,之后我会好好跟你们解释清楚。零次,过来,得好好谢谢大姊姊跟大哥哥。」 「……嗯。」 零次似乎回来母亲身边就变得很怕生,躲在雫姊身后对我们鞠躬。 这次的事不听妈妈吩咐的零次多半有错,但是所幸并未出事。 至于原本在大都会工作的雫姊,为什么会在正值努力工作的年纪回到这个地方,总觉得好像隐约能猜到一些。 ──────────────────────── 3.儿时玩伴的十年 雫姊先带零次返回自己的房间哄他睡着后,这才来到房间向我们道谢并说明情形。 零次──全名是清水零次,正如他所说,是雫姊及其「前」配偶生下的男孩。 考虑到雫姊的年龄,即使有个孩子确实也没什么奇怪,但是我们没想到她不仅结了婚,甚至已经离婚。 从雫姊和暌违十年以上的儿时玩伴陆哥重逢,就像回到从前一般那个开心对话的模样来看,实在难以想像。 「──零次他啊,似乎是因为朝凪家的车和那个人开的车一样,就以为爸爸来接他,才会忍不住跑出去……那个人在小孩面前似乎是个好父亲,所以孩子也很黏他。」 零次和雫姊似乎是住在旅馆一楼的员工宿舍里面,所以从房间的窗户正好能够清楚看见后方的停车场。 傍晚时分,零次原本很听母亲的吩咐,在房间里乖乖等她回来。但是原本一辆车都没有的停车场却来了和父亲平常开的车相同,零次出门时也曾搭乘的同款车,因此误会爸爸来接自己,跑出去寻找不可能找得到的父亲,误闯散步路线……这就是这次事件的真相。 所以如果我们没花太多时间便从散步路线返回旅馆,也不会这么快遇到零次。 这么回想起来,我们当时的行为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不过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 关于朝凪家的车,那是知名厂商的代表性车款,所以即使是同样车款也不奇怪。平常就算同款车,应该也可以确认车牌,或是从车子内装的些许差异加以判别,但是要年纪这么小的零次分辨清楚,未免太强人所难。 零次现在四岁,据说才刚开始上新的幼儿园。 因此要他理解妈妈与爸爸的关系,多半还要再过几年吧。 「还有……这个,也谢谢阿陆。你开车累了在睡觉,还为了我一起去找他。」 「啊啊,没有……既然遇到这个状况,我也不可能不帮忙。虽然雫有小孩还是让我有点吓一跳。」 「对不起……其实重逢时就应该先说的,但是……这个,实在说不出口。」 「我说啊,你该不会跟我家奶奶……」 「嗯,好好说过了。自从我回到这里就很受霙奶奶照顾……同学会的事她也说会帮忙照顾零次,要我别担心……啊,婆婆没跟阿陆提起,是因为我拜托她不要说。说我想自己好好告诉你。所以你不要怪她喔。」 「这……我也明白啦。」 如果只有霙奶奶、空伯母和陆哥在场也就算了,但是当时和此地完全无关的我也在场,所以我想那样也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因为如此,让陆哥连连吃惊就是了。 久违重逢的儿时玩伴结婚又离婚,甚至还有个快要四岁的小孩……非得处理不可的资讯量未免太多。 「──好了,阴沉的话题就说到这里,差不多该吃晚餐了。而且发生了零次的事,今天特别追加一道甜点。当然是由我自掏腰包。」 雫姊多半是认为谈起这种事,会让难得的晚餐变得不好吃吧。明明不会想到处跟别人提起家里的隐情……无论是雫姊、我、海,还有陆哥也一样,似乎都是烂好人。 这样就好像是在利用她的体贴,实在令我过意不去,但是旅馆准备的晚餐每一道都非常美味。菜色以山珍为主,看起来非常高级,我跟海这种现代小孩吃惯垃圾食物,总觉得给我们吃有点浪费……然而只要送进嘴里,我们便停不下筷子。 ……只有表情始终阴郁的陆哥除外。 「──唉,老哥,难得有这么豪华的料理,你不吃吗?还剩一半以上耶。」 「嗯。我已经吃饱了,剩下的你们吃吧,甜点也给你们。」 「……他这么说耶。真树,怎么办?」 「我还吃得下一些,既然如此就交给我吧。毕竟要是剩下来,对准备晚餐的雫姊还有她的爸爸都很过意不去。」 「既然真树这么说……老哥,就算之后你说不行,这些也都是我们的喔。」 「我当然知道。真是的,你要是这样吃个不停,会发胖喔。」 「……去◯啦,臭老哥。」 「海,别这样。还有陆哥也是,就算是家人,对女性说这种话还是不好。」 「唔……抱歉,我一时忍不住。」 到头来还是我居中劝解,不过我也愈来愈习惯这对兄妹的对话,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至于料理就靠着我跟海这两个食欲旺盛的高中生的活跃,包括追加招待的高级哈密瓜在内,一道不剩地吃个精光。 我们本来打算饭后立刻去泡澡,但是看样子也许多少需要休息一会儿。晚餐就是每一道菜都这么好吃。 用完餐后,我们小口啜饮房间里的热茶,就看到雫姊前来收拾餐具。 「你们三个接下来都要去泡澡吧。我想趁这个时间铺好棉被,要准备几人份啊?」 棉被似乎放在房间的橱柜里,但是像是床单、枕头套之类的东西似乎要从衣被间拿过来,床垫似乎也会由雫姊帮我们铺好。 这点虽然很感谢,但是为什么需要特地询问几人份呢? 「嗯?我跟妹妹和真树,一共三个人,所以依照人数就好。」 「不,两人份就好。老哥跟我的。」 「啥?我说你啊,这样真树怎么办?就算夏天再热,没有棉被还是不行吧?」 「真是的,阿陆就是这么不解风情。小海是说要和前原同学睡在一起,所以只要两人份。对吧,小海?」 「是啊。就算铺三人份,反正我们睡下没多久,就会有人钻到另一个人的被窝里。毕竟真树这么爱撒娇,没有我陪在身边就睡不着……对吧?」 「不,单纯只是会变得非常好睡……」 海与雫姊的眼神像是在看小孩,陆哥则是露出傻眼的表情,都以看好戏的视线看着我。 海陪在身边就能放松睡个好觉是事实,但是严格说起来,钻进别人被窝的人是海。 至于海也是只要被我抱着,一转眼就会睡着。 ……好吧,我平常远比海难以入睡,而且不太有在旅馆的被窝里熟睡的经验,所以不怎么打算反驳。 国小与国中时都因为父亲工作的需要频繁转学,没能参加修学旅行,不过还是有校外教学之类的活动,并非完全没有在外过夜的机会。 然而我没有朋友,连个能够不设防的同班同学都没有,所以有了一整晚睡不着的记忆。 所以至少今天应该能够睡得很熟。 「……我明白了,总之你先铺三人份。毕竟是这个呆子,如果被窝比想像的要小,难保我不会被挤出被窝。」 「呵呵,好的,我明白了。那就晚点见了。啊,浴场已经清扫完毕了,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去泡,所以无论深夜还是早上,只要想到随时欢迎使用。」 旅馆的导览也有写到,这里的温泉有各式各样的功效,听说其中又以美容效果闻名。 事到如今,我的皮肤再怎么光滑细嫩也没什么意义,不过还是好好泡个够,舒缓今天一整天的疲劳吧。 ……还有就是海的肌肤变得光滑细嫩,对我来说便是件好事。 我与海表示要等胃里的东西消化一下再去洗,请陆哥先前往温泉大浴场。 我们留在房间里,在陆哥回来之前便以房里的电视当成背景音乐,玩着自己带来的扑克牌消磨时间。至于放在冰箱里的饮料和零食,就留着当成泡完澡的享受。 「……唉,真树。」 「什么事?」 「老哥他啊,对于雫姊的事好像很惊讶。」 「嗯。也是啦,毕竟突然听到『我结婚了』、『也离婚了』、『其实有个四岁的小孩』。换成我站在陆哥的立场,可能也会受到打击。」 虽然无法判断陆哥对雫姊的想法是否算是恋爱,但是从小时就很要好的儿时玩伴在自己不知情时成为母亲这个事实,我想还是挺令人震撼。 然而虽说已经疏远,但是从小时就是「好朋友」的雫姊结婚这件事,有可能完全不知情吗?一般来说,结婚都是人生大事,这种时候应该会告知亲朋好友吧。 为什么陆哥会什么事都不知道呢? 还有为什么雫姊不告诉陆哥(以及空伯母与大地伯父)呢? 「……真树,我有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预感。」 「啊~……果然海也这么想吗?」 「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只是老哥,雫姊也挺放不下老哥。虽然终究只是我的直觉……但是她的『表情』啊,就是少女谈恋爱的『那样』……我前不久也有过一样的经验,这也是原因。」 话说现在跟我独处时的海,也变得挺「那样」的。 不过的确如此,雫姊和陆哥说话时的表情,和圣诞节前几天的海──也就是快要跟我成为男女朋友时的海有着相同之处。 虽然无论是我还是海,都不打算干涉别人的恋爱。 但是对我而言是「外人」的陆哥,对海来说却是重要的家人之一。虽然他们平常一见面就是「笨蛋」、「呆子」拌嘴,但在分开时却是一对关心彼此的「兄妹」。 「不过,要干涉成年人的人际关系,很难……吧?」 「就是说啊。他们双方确实都是单身,不过雫姊有零次。」 如果是我们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恋爱,要多管闲事去撮合令人看得心焦的两人也行。只是姑且不说陆哥,雫姊的过去与零次的存在让状况变得艰难。 虽然还留有喜欢彼此的心意,但已经成年的两人都有无法只靠心意解决的苦衷……结论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不禁觉得大人真是很辛苦。 「──两位久等了。我马上准备棉被,之后请两位随意……等等,怪了,两位怎么啦?你们的表情好像觉得非常无趣,果然对年轻人来说,待在这种乡下还是太无聊了?」 「啊,不是,没有这种事……倒是雫姊,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哎呀,什么事?该不会前原同学都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了,还对我这种阿姨有兴趣?……先当作你要问三围好吗?毕竟零次也受你照顾,就破例告诉前原同学吧。」 「真树笨蛋。变态。花心。」 「为什么连海都怪我……不是这样的,我是要问陆哥的事。」 「……啊啊。呵呵,果然是这件事啊。莫非小海也要问同样的问题?」 「是。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样啊。」 雫姊喃喃说声「我就知道」,轻声叹了一口气。 雫姊原本还很随兴的表情,因为「陆哥」这两个字眼转眼间蒙上阴影。 「我和陆同学,打刚出生时就非常要好。这里居民本来就不太多,所以不太会有同年代的小孩。所以我们可能真的随时随地都在一起吧。上学的日子会把书桌拼在一起上课,放假的日子去彼此家里,或是到山上探险。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每次都是他保护我……感觉好像多了一个哥哥,让我好开心。虽然街上很无聊,但我觉得只要有陆同学就还算不错。」 他们两人曾经这么要好,却不能够一直在一起。 海的出生让大地伯父等人搬到现在的朝凪家。 那是在陆哥他们国小高年级时的事。 「那么从那个时候,你跟老哥一直……」 「不是。别看陆同学那样,他还挺殷勤的,我们会定期联络。像是用手机或讯息联络近况,而且每个月一定会收到一次信。」 「这样啊。可是既然如此,感觉好像……」 「像是男女朋友吗?呵呵,说得也是。如果只当彼此是儿时玩伴,这种事绝对不会一直持续到将近高中毕业。」 从陆哥现在的模样不太能够想像,不过我想正因为他们彼此都有接近恋爱感情的感觉,才会在搬家后持续维持联络好几年。 然而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 肯定是有喜欢的心情,但是今后完全不打算发展成男女之间的关系──尤其是陆哥更让人有这种感觉。 该说他莫名对雫姊保持距离吗? 「……可是这也满常见的吧。小时候总是黏在一起的男女儿时玩伴彼此疏远,随着时间各自走上自己的路。尤其我已经不是一个人,所以更没空让自己沉浸在这种事里。」 果然还是会导向这样的结论吗? 完全断绝联络的这段期间,两人似乎走上完全相反的路。 「好了,多说无益的事就说到这里。来吧,我得趁你们哥哥回来之前把床铺好。」 如此说道的雫姊硬是结束话题,把我们赶到窗户附近的小沙发,接着就以熟练的动作完美地铺好床。 「好……嗯,今天也铺得很好。」 蓬松的棉被,没有任何绉折的纯白床单……到此为止都很好,但是为什么要特地把放在桌上的面纸移到我们打算就寝的枕边呢? 不用管我们,你们只要想着自己的事就好──总感觉雫姊在对我们这么说。 「啊,对了。有些话我要趁陆同学回来之前说……小海。」 「嗯?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 雫姊似乎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于是把海叫过去,在离我有点距离的地方窃窃私语。 想也知道大概是多管闲事,不过当雫姊在海耳边说话的瞬间,海虽然背对着我,耳朵却迅速变得通红。 「……我说啊,你们两个瞒着我在说什么啊。」 「嗯~严格说来算是谢谢你们救了零次的答谢吧。如果想知道,晚点你再问小海吧。那么,祝两位有美好的夜晚~」 雫姊彷佛在回敬我们刚才的提问,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然后匆匆离开房间。 总觉得隐约猜得到几分,不过还是询问海比较好吧。 「海,她刚才说──」 然而就在我开口的瞬间,雫姊前脚刚走,刚泡完澡的陆哥后脚就回到房间。 用力拉开纸门的声响让我跟海都吓了一跳,僵住身子。 「──呼~好久没泡了,果然泡得很舒服啊……等等,你们这样瞪我做什么?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 「「……唉。」」 「你们在叹什么气啊。」 这对儿时玩伴之一不懂我们的辛苦,似乎泡温泉泡得很舒服,显得悠悠哉哉。 妹妹海喃喃说声「就是这种地方啊」,对此陆哥只是偏头表示怀疑。 和雫姊聊着那些话题时,肚子终于没有那么撑,所以我们也决定去泡温泉。 我们彼此穿上旅馆准备的浴衣,一起前往位于一楼的浴室区。 「真树,怎么样?我穿浴衣好看吗?」 「呃……和平常的居家服感觉不一样,那个,我觉得很棒。」 「会不会小鹿乱撞?」 「嗯,会啊。」 海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她穿振袖时也是一样,我觉得海果然很适合穿日式服装。圣诞节时的那种典雅礼服也很棒,但是现在更让我感受到礼服没有的妩媚。 当我在她因绑起头发而暴露的颈子上发现多处红晕时,不由得撇开视线。 当时我不觉得亲得很用力,但我多半很兴奋吧。总觉得对忍耐的海有点过意不去。 「对了,海……那个,关于刚才雫姊说的事。」 「啊,嗯。你可能已经猜到,就是今天泡澡的事……坦白说,就是我们等于包下整栋旅馆,所以如果我们有那个意思,就算一起泡澡她也会装作没看见。还说因为明天负责打扫露天浴场的人是她……之类的。」 「啊~……果然。」 雫姊真是多管闲事。 这间旅馆的浴场分为大浴场和位于室外的露天浴场。两者都是全天开放,但由于露天浴场只有一处,因此是依时段分别开放给男女使用。 根据导览所说,现在正好是女性使用的时段。因此如果依照正常情形,应该分为「我→男子大浴场」,「海→女子大浴场或露天浴场」……但是由于雫姊帮我们蒙混过去,所以仅限碰巧没有其他客人的今天可以一起泡。 然后今天客人只有我们三个,所以除了雫姊以外的员工也已经下班了。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海应该不会满脸通红到那个地步,所以雫姊多半还说了什么……不过考虑到我曾问起雫姊的过去,也只能当作是扯平了。 现在的情形就是一起泡澡,多少亲热一下也没有问题。 当然不能太过火就是了。 「那个,真树,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也……」 在宽广的露天浴场,跟海一起度过放松的时光──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所以我当然也想一起泡……可是。 「……真树,你刚才想像了一下吧?」 「你、你是指什么啊。」 我勉强装傻回应,还是不由得在脑中清楚浮现轮廓。 ……真的能够忍着只跟海一起泡澡吗? 「总之我先过去了。你先在你那边的脱衣间等十分钟,再决定要去哪一边泡。」 「呃,海同学会去大浴场还是露天浴场呢?」 「这个嘛,你猜啊。」 虽然这种时候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不过海似乎还是要我「做出选择」。 选择一起泡,还是退缩。 「那么晚点见……喔。」 「……是。」 于是我们暂且分开,前往各自的脱衣间。根据导览板,这里的露天浴场有两个入口,可以从男用与女用的室内大浴场的通道过去。 姑且还是先在大浴场洗净身体。 总觉得果然只有一个选择。 「……我的裸体就算被海看见也不要紧啦。」 我在独自一人的脱衣间里脱掉浴衣和内衣裤,仔细观察自己映在身后大镜子里的裸体。 多半是定期跟海一起运动锻炼的成果吧,原本满是脂肪的松软腹部,变成微微浮现腹肌轮廓的地步。原本瘦弱的手臂、肩膀、背部等部位,也有了高中生平均水准……我是这么认为。身高也长高了一点,渐渐超越海的身高。 至于下半身正中央的那个……由于没有比较对象所以不太清楚,至少不会想拼命遮掩。 更令我担心的是面对海的裸体,我能否「不起反应」冷静应对。 我一边让心情镇定下来,一边依照海的吩咐等待,然后打开男用大浴场的门。 「打扰了……喔喔,这可相当不错。」 不愧是以温泉当卖点的旅馆,浴槽比想像中还大,而且备有高压水柱池、三温暖、冷水池等设施。这么一来就算不去露天浴场,应该也能好好疗愈一整天下来的疲劳。 虽然今天多半不会有心思使用。 「啊,得先把汗水冲洗干净才行。」 使用浴槽旁一整排的淋浴设备,把累积在皮肤上的汗水与污垢确实清洗干净。旅馆的洗发精、沐浴乳和润丝精和平常使用的品牌不一样,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这可能也是外出旅行才会有的感觉。 「……要去吗?过去也可以……吧?」 我朝着写有「室外露天浴场」的门一推,发现似乎并未上锁,轻而易举就推开了。想来应该会依据使用时段不同,将两扇门之一锁上,不过大概是雫姊悄悄帮我开了吧。 为了避免滑倒,我一边留意脚下一边慢慢前进,结果就在烟雾弥漫的另一头,看见泡在温泉里的女朋友头部。 「……我来了,海。」 「哟。你有点慢吧。」 「因为我先洗头了……这个,我也可以进去吗?」 「…………」 海点了点头,于是我慢慢泡进温泉里。温度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烫,算是刚刚好。 还有温泉有点混浊,只要泡到肩膀处,那么更下方就得仔细凝视才看得见。 从这点来看,让我有点放心。 「真树,你为什么缩在角落?别客气,过来一点啊。」 「……嗯、嗯。」 我保持着泡到脖子附近的位置,挪动屁股跟手慢慢靠近海。 虽然实在不方便靠在一起,还是来到只要伸手就碰得到彼此的距离。 「呼~……今天一大早就起来,白天也发生了很多事,感觉好累喔~……等等,明天也很忙耶。」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海明天一早就要去帮霙奶奶的忙。如果会累的话,白天要不要哪里都别去,悠哉待在房间里呢?」 「驳回。难得我为了让真树脸红心跳做了各种准备,怎么可以不派上用场。」 「你到底要如何虐待我的心脏才满意……」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便没什么时间喘息,情绪一直都很激动。 傍晚散步时的事,以及现在进行式的混浴──如果任由欲望驱使多少可以宣泄一些,但是每次紧要关头就会因为巧合与理智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勉强没出事,事态发展始终健全,但是接下来就不知道了。 当原本彼此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肌肤与肌肤接触的瞬间,我的最后一丝理智多半会当场断线。 抬头一看,夜空中有许多星星在闪烁,但是一想到身旁有个让我看得更加出神的人,哪怕是这么漂亮的景色也会心不在焉。 「呵呵,真树实在太紧张了……亏你能做得出那么大胆的行为。」 「当时是因为脑袋昏昏沉沉……不,现在感觉也很不妙就是了。」 「就是说啊。真树,那个,变大了呢。」 「唔!咦,不、不会吧!」 听到明显把脸别开的海这么说,我立刻看向自己的那话儿。 是因为泡温泉导致身体发热,才会没注意到吗……虽说迟早会被海知道,但是这也太难为情了── 然而试着一摸,立刻发现不对劲。 「……唉嘿嘿~骗你的~」 「…………」 「哇噗!喂,突然往女朋友脸上做什么啦~有点跑进鼻子里了。」 「啰唆,笨蛋。笨蛋海。」 「喔?怎样啦,想打架吗这没出息的小子~」 海也想还以颜色,朝我的脸泼热水。 如果周遭有人,会造成对方很大的困扰,但是今天只有我们包场,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只是太过吵闹还是不太好,所以得适可而止。 「噗哈……真是的,真树好幼稚。」 「你才是。跟在学校时不一样,大闹特闹啊。」 「有什么办法,像这样跟真树做这种事真的很开心啊。」 「这……是啦,我也是。」 「「……呵呵。」」 我跟海对看了一会儿后,几乎同时笑出声来。 虽然我们的身体愈来愈接近大人,到头来还是小孩子。 虽然努力抬头挺胸,还是没办法和空伯母、陆哥、霙奶奶、雫姊等人对等。 「唉,真树,一下子就好,可以摸你的身体吗?」 「是可以,不过不可以突然搔痒。」 「我知道。这次我不会胡闹。」 海的肩膀靠着我,顺势朝我的上半身上下其手。 肩膀、胸部、肚子,还有背。就像在仔细检查我们两人努力至今的成果。 「……嗯,真树,你的体格比起以前壮了许多呢。虽然手臂还比较细,肚子也还有点软。不过很帅喔,真树。」 「这么说来海也很可爱啊。」 「呵呵,谢谢。可是,你这样转开视线不太有说服力啊~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当、当然了。只是,我会觉得就算是女朋友,也不应该一直盯着身体……」 「真树。」 「是。」 「好好看着我。」 「……是。」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没办法再推托。 我缓缓转动因紧张而僵硬的脖子,朝海看去。 「好的,怎么样?」 「……呃。」 该遮的地方有用手臂好好挡住所以看不见,不过还是能够清楚看见海的身形。由于泡在温泉里,考虑到入浴礼仪当然没有用毛巾。我跟海都是裸体。 虽说多少丰满了点,但那终究是和以前的海对比,并非海的身材变差了。我个人反而觉得可以再多长点肉。 只用手臂无法完全遮掩的胸部自是不用说,从腰部到脚的流畅曲线,美得让人不管看多久都会忍不住看下去。 平常白嫩的肌肤因为泡温泉而微微泛红,这点也很棒。 说这么多只会显得恶心,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话简洁传达给眼前的女朋友的话。 「我想一直看下去。」 「好,能坦白说出来,很乖……可是被说成这样,连我也会觉得害羞啊。」 如此说道的海莫名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只不过海的视线也在上下打量我的身体,这点我都注意到了。 要把平常靠衣服遮掩的敏感部位暴露出来很难为情,也需要勇气,但我希望海好好了解我,而我也想更加了解海。 而且如果连这点都不先习惯一下,等到发生亲密关系时也很担心。 无论我还是海,尽管羞得面红耳赤,还是对彼此的身体兴味盎然。 「呼、呼~不知道是不是温泉的关系,我好像有点泡昏头了。」 「我、我也是。要是泡到晕倒,难得的温泉也会变成反效果,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就这么办吧……那我先上去了。」 「嗯……嗯。那就入口见。」 我们努力分开不知不觉间靠在一起的身体,以及盯着彼此身体的视线,就此离开露天浴场,回到各自的室内大浴场。 「……好惊人啊,嗯。」 我在关上门的瞬间,这么喃喃自语。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泡澡的时间比平常久,但是直到跟海分开的现在,胸腔的鼓动还是一样快。 我认为今天一整天,我们的关系进展得相当顺利。前不久摸了海的胸部,刚才还在同一个浴池泡澡,把彼此的裸体牢牢烙印在脑中──光是这样就已经达到极限,所以当时不会想再更进一步,但是将来何时变成「那样」一点也不奇怪。 明天也有很多时间与海独处。尤其是中午以后要去河边玩水……不,现在就先别想这么多了。 要是继续想入非非,我的身体多半会出问题。 为了从物理层面冷却过热的身体和头脑,我跳进本来是准备给刚离开三温暖的人泡的冷水池。这样对健康不太好,但是若不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无法按捺亢奋的心情。 「……我今天能好好睡吗?」 在这个从另一个角度担心能否熟睡的不安当中,三连休的第一天晚上,夜色渐深。 回到房间后,我跟海边吃事先买的零食和饮料,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就在各自的被窝里入睡了。 跟海一起过夜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仍然令我开心。 也因为有过刚才那些事,本来很担心能否就这么睡着。然而或许是因为长途旅行累积了疲劳,无论我还是海,都在钻进被窝的瞬间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然了,我们睡在彼此身边,也不忘悄悄牵手。 至于挤在同一床棉被里睡的方案,考虑到房间里还有陆哥,太过亲密也不太好,所以这点便有所妥协。 我们一边从手上感受情人的温暖,一边以安心的心情度过夜晚,隔天早上。 「……嗯。」 房间的大窗户射进满满的朝阳,以及虫鸣声、鸟叫声,还有远方传来的大自然细微声响让我慢慢苏醒。即使我们在夜里关掉冷气就寝,温度也不会很高,并未流汗。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早晨。 ──咻,咻。 我打算再躺一下让意识逐渐清醒,就听见身后传来这样的声响。 心想这是怎么回事的我翻身看去,发现海正在从浴衣换成外出服。 「啊,早啊,真树。对不起喔,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刚才就醒了……该不会是要出门了吧?」 「嗯。虽然还没到奶奶叫我过去的时间,但是奶奶和妈妈两人似乎已经在准备,所以我想早点去陪她们。」 我当自己是来旅行的,所以很容易忘记,但是朝凪家这一趟是为了帮忙霙奶奶的家事。听说因为亲戚们也会齐聚一堂,所以现在就要开始煮届时要用的料理。海与陆哥是负责打扫与整理房间,这点昨晚听海说过了。 「海,倒是陆哥呢?好像已经不在房间了。」 「我说要换衣服,就赶他出去了。我想多半是去停车场开车了吧。」 「换衣服……我倒是还在房间里,没关系吗?」 「你睡得很熟,叫醒你也不好意思,而且我觉得如果是被真树看到也没什么关系……真树,其实你有看到一点吧?」 「这个……对不起。」 虽然只是短暂瞬间,但是在我翻身的刹那,海白嫩的背与淡蓝色内衣清清楚楚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坦白说,当场睡意全消。 我先为默不吭声看她换衣服一事道歉,海虽然取笑我,但还是向往常那般嬉闹,结果似乎是陆哥回来,传来敲响入口纸门的声音。 「──喂,衣服换好了吗?车已经开到正面玄关,吃过早餐就马上上路。他们说已经准备好三人份的早餐了。」 「唔,难得的独处时间……好好好,马上过去。真树,虽然早了点,不过你要吃早餐吗?如果还想睡我就跟雫姊说一声,让她把真树的分晚点再上。」 「不,只错开一人份也很麻烦,虽然才刚起床,不过我也一起去吧。海上午就会回到这边吗?」 「嗯。我会尽快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外面玩吧。不只是去河边玩水,也想尽量逛逛街上。」 这就表示先前买的泳装该出场了。 当然,我姑且也带了。真的很久不曾在游泳课以外的场合用到泳装,不过我更期待的当然是── 「唉,真树。」 「什么事?」 「你的脸是不是变红了?一大早就这样,好色。」 「才、才没有。」 「是吗?那么还是别带泳装去吧。」 「这……这个……」 「……不行?」 「呃……这个,对……」 我完全被海玩弄在鼓掌之间,所以这时候还是老实点头。 海穿泳装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不想看。而且带的泳装还不是我们前几天选的,而是去年买的。所以我还没看过她穿那件泳装的模样。 昨天的混浴温泉多少见识过海的各个部位,但这是两码子事。 「呵呵,知道了。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带去吧。可是相对的,你要像平常那样老实夸我喔。」 「嗯……嗯。知道了。」 唯一的疑问就是海带来的泳装,究竟是不是去年买的。如果相信她本人的说法,那就是去年的……不,还是不要一大早就想入非非。 要想也行,不过还得再等一阵子。 「好了,老哥似乎也受不了我们卿卿我我的模样,先行离开了,我们也差不多该过去了吧。而且肚子也有点饿了。」 「也是。啊,可是在这之前……」 「咦?」 于是我看准海回过头来的时机。 ──啾。 往海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的嘴唇刚碰上去,海全身瞬间抖了一下。 「呃……真树?」 「我是想,早、早安吻,之类的,不知道怎么样。你早上来接我时,偶尔也会这样亲我。虽然今天不用上学……可是我就是想亲。」 「这样啊。既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主动亲吻,让海吃了一惊似的连连眨眼,脸颊逐渐染红。 「我没打算要吓你,不过还是抱歉。以后我主动亲你时,会避免弄得像是偷袭。」 「唔!不、不是。没事,没有这种事。你也知道,我有时候也会偷袭,这样只是扯平,所以这个……」 海微微低头,由下往上看着我说道: 「……也不用,以后都不这样。」 「这样啊。那太好了。」 「嗯。这个……只要真树有这个意思,随时都可以。就算是偷袭,我并不讨厌被真树偷袭。」 「既然海这么说……我知道了。那么下次我想亲的时候就会亲。」 「嗯。麻、麻烦你了。」 眼前的海完全没有表现出排斥或厌恶,让我姑且放心了,但总觉得接下来吃早餐时海一直紧紧靠着我,这点让我有所反省,觉得是不是一大早就把油门踩过头。 顺便说一下,同桌的陆哥当然很傻眼。 「──真树,那么我过去了。」 「嗯,慢走。陆哥,海就麻烦你了。」 「好。那就晚点见。」 我吃完早餐,目送立刻上车前往霙奶奶家的两人离开后,先在旅馆里四处晃晃。虽然可以回房间休息,但是偶尔出远门还是一如往常的话,未免太没意思。 「喔~……原来有这样的地方啊。」 穿过大浴场继续往前走,目光停留在某个角落。我跟海在一起时并未留意,原来这里有按摩椅、桌球等可以轻松休闲的设备。 其中还有些不曾看过的旧机台,让我不禁产生兴趣。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温泉旅馆。 我就像找到新东西的婴儿到处东摸西摸,于是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 「──那些是爸爸出于兴趣放在这里的。不用投钱,可以随意玩。」 「雫姊。」 雫姊似乎已经打扫完毕,不是穿着旅馆制服的和服,而是如同一开始来送外卖的T恤搭配牛仔裤,打扮得很休闲。脖子挂着绣有「清水」字样的毛巾,手里提着水桶,肩膀扛着地板刷。 虽然雫姊穿和服也很有模有样,总觉得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适合她。 「早安。昨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晚上睡得好吗?」 「因为很累……确实是有很多事啦。」 「那就表示我的多管闲事偶尔也有帮上忙……虽然我刚才仔细检查浴室时,倒是没有相关的线索。」 「到底是什么线索啊。」 「啊哈哈,真是的,别闹别扭嘛。」 像是这样对话,雫姊就像个很好相处的姊姊。 雫姊对我而言,是投宿旅馆的员工……话虽如此,或许因为她和陆哥是儿时玩伴,让我莫名感到亲切。 感觉就像朝凪家多了一个人,一点也不奇怪。 「话说你和小海感情真的很好呢。还是说现在的高中生情侣都是那样?」 「不,周遭的人们都说我们是笨蛋情侣。虽然我们自己不这么认为……」 「哎呀,也没什么不好吧。我也不是没有这种时期,而且跟喜欢的人再怎么亲密也不会腻……我以前也是这样。看着你们就觉得好羡慕。」 雫姊多半是想起了当时和陆哥的记忆吧,只见她露出笑容,按下老旧贩卖机的按钮,拿出两瓶咖啡牛奶。 「来,这是前原同学的分。顺便当成感谢昨天的事。」 「啊,好的。那我不客气了。」 我们同时打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虽然不太有机会喝,但是这种甜到发腻的滋味我倒是不讨厌。 「雫姊,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得这么郑重,我会有点紧张呢……你要问什么?」 「雫姊现在还喜欢陆哥吗?」 「……唔。」 听到我的问题,雫姊以思考的动作低头看着瓶子里剩下的咖啡牛奶。 我从昨天就一直很在意,所以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果然还是不太好吧。 「……对不起,我太得寸进尺了。」 「别在意。话说回来,毕竟是摆出那种态度的我不好。不说这个了,你问我是不是到现在还喜欢陆同学吧?」 「是。」 「嗯~……」 雫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看着我回答: 「……呃,真要说来是曾经喜欢吧。嗯,真的。虽然坦白说,我也不是很确定。」 「曾经,是吗?」 「嗯。因为我以前曾向陆同学表白,然后被甩了。虽然是学生时代的事。」 「……咦?」 又是一段令我意外的过去。 而且不是陆哥对雫姊表白,竟然完全相反。 ……我想问。很想知道当时的详情,可是雫姊还在上班,也不能太耽误她…… 「前原同学,你看起来很~想问刚刚的事呢。」 「这个……对不起。」 「嘻嘻,好吧,我也忍不住说溜嘴了……可是,这件事要对『陆同学』保密喔。」 「好的……那个,可以跟海说吗?」 「算了,这部分就交给前原同学判断。毕竟你们可是明明白白的笨蛋……我是说令人莞尔的情侣,我也不想让你们之间有所隐瞒。」 「直接说笨蛋情侣也没关系。」 连昨天第一次见面的雫姊也这么说……这让我再次体认到我们打从一大早在搞什么啊。 夏天的旅行真是可怕。 「那么我还有工作要做,就简单说一下吧。当时……没错,记得是陆同学快要高中毕业时吧。陆同学在冬天曾经回来──」 于是雫姊坐在一旁给客人使用的按摩椅慢慢开口,就在这时── 「──啊,妈妈。」 「唔!零次。」 零次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大概是自己急忙穿的衣服吧,他穿着扣错几个钮扣的衬衫和短裤,右手握着游戏机。 从零次看到雫姊时的反应来看,似乎不是追着母亲过来。 「零次,怎么了?不可以这样喔,又擅自在旅馆乱跑……」 「对不起。可是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大哥哥。」 零次以显得过意不去的眼神注视我。 看样子他这次不是来找母亲雫姊,而是过来找我。想上厕所走出房间时,正好看到我就跟来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样啊。可是不行喔,零次。大哥哥不是朋友,是这里的客人。好了,赶快回房间去……好不好?」 「……对不起。」 大概是不想让雫姊伤脑筋吧。只见他虽然一脸遗憾,还是乖乖听母亲的话低头道歉。 既然拿着游戏机,搞不好是想找我一起玩。 昨天一起下山时就很黏我,所以虽然还是小孩,但说不定是想为了当时的事答谢我。 既然如此,就觉得不忍心就此把他赶回房间。 「雫姊,那个……如果不介意,可以让我跟零次一起玩吗?」 「……唔!」 听到我的话,零次原本黯淡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看来他真的想跟我玩。 我们才认识不久却能让他这么想,坦白说,我非常开心。 「你的提议确实让我非常开心,可是……那个,这样好吗?难得你一个人悠哉休息,会不会妨碍你?」 「不会,老实说,我一个人也是闲得没事做。而且游戏与其一个人玩,还是跟别人一起玩比较开心。」 游戏一个人玩很开心,但是跟合得来的人一起玩也很开心。 这是我最喜欢的人教会我的事。 虽然错过机会询问很重要的事,但是既然雫姊愿意说,相信之后总是有方法制造机会。而且既然这样,跟海一起听她说也可以吧。 「零次……大哥哥是这么说,你要怎么办?会听大哥哥的话,乖乖的吗?」 「嗯,会。」 「是吗?那就说好喽。」 雫姊先和零次打勾勾,然后抱起他,让他在我身旁坐下。 「前原同学,你本来是客人,但是真的每一件事都很感谢你。上午的工作我会早点完成,在这之前可以麻烦你吗?」 「好的……呃,那么零次,跟我一起玩游戏吧。」 「嗯!」 不是帮忙看小孩,而是当成和年纪相差较多的朋友一起玩,应该就行了吧。 于是虽然只是暂时,四岁与十六岁的搭档就此诞生。 过意不去的雫姊频频低头,我们目送她离开后立刻打开游戏。她说今天有预约的客人入住,但是办理住房是下午以后的事,所以我们可以待在公共空间里面玩。 「零次,这里有几个游戏,要玩哪一款?」 「嗯~……那就这个。」 零次指向全年龄的赛车游戏。内容是操作Q版角色驾驶幻想风格的车来竞速,很适合儿童游玩,但是简单的操作又意外需要细腻的技巧,也有很多专注于此的成年玩家,无论官方或非官方都会定期举办比赛。 我当然也有这款游戏,偶尔还会跟海展开白热化的对决……不过这次对手是零次,太过认真未免太幼稚了。 然而当我们拿起控制器,两个人一起开始比赛── 「…………」 「唔!喔喔,这个捷径明明很难……」 开始之后不久立刻发现零次的技术相当好。也许是因为经常待在房间里一直玩这个,但是如果什么都不知便在网路上对战,多半不会相信对方是个四岁小孩吧。 第一场就这么被他抢先抵达终点。 「大哥哥,不会玩这个吗?」 「唔唔……」 挑衅的技巧也胜过普通的小学生。表情也不再是先前乖巧小孩的模样,感觉有点嚣张。 小孩子还是这样比较可爱……虽然有这个认知,但是轻易输给年纪小了我一轮的小孩,不免有些不甘心。 「再、再来一次。这次我会认真。」 「嗯。」 之后我们只是默默比赛。在这期间我和零次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因为对战愈发激烈,并不觉得气氛沉重,转眼间时间就过去了。 我们几乎玩过所有的赛道,不知不觉间已经玩了两小时左右。 对战内容几乎是五五波。感觉比跟海玩的时候更加专注。 「呼……先休息一下吧。」 「我还想玩。」 「当然。可是太热衷也不好……我去买饮料,零次要喝什么?」 「……柳橙汁。」 「好喔。那我也一样吧。」 我买了两个铝箔包柳橙汁,和零次一起用吸管喝了起来。 偶尔会听说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会咬吸管,或是喝到一半漏出来,但是零次很有规矩地坐着,只是静静地咕噜咕噜喝下去。 ……这孩子真的才四岁吗?看在我的眼里就是这么早熟。 雫姊有好好吩咐多半也是原因之一,但是看来零次的个性影响更大。 「唉,零次。」 「嗯?什么事?」 「为什么想跟我玩?昨天也一直黏着我……是不太喜欢大姊姊吗?」 「大姊姊?」 「就是昨天在我旁边的人。」 「…………」 零次想了一会儿,连连摇头。他似乎不是讨厌海,只是与我更加亲近。 「……大哥哥,有爸爸的味道。一点点。」 「我?呃,那是什么味道?」 「嗯~……感觉有烟熏味。」 「烟熏味?小小年纪,竟然知道这个说法。」 烟熏味……莫非是指菸味吗?当然了,我发誓没抽菸,但是同住的妈妈有抽,而且也常打扫菸蒂,所以也许是哪里沾上了菸灰的气味。听说小孩的嗅觉和味觉可能比大人敏感,也许他就是从这么细微的感觉,连结了父亲的记忆吧。 「零次,喜欢爸爸吗?」 「……嗯。」 就连我也是国中时双亲才离婚,如果是在想撒娇的年纪跟双亲之一分开,想必会相当难受吧。 当然我也明白,雫姊与她的前夫会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一定有明确的理由。 然而现在的零次很难理解。 小孩永远被大人的事牵着走。 ……大人很聪明,可是也很狡猾。 虽然我也不是不懂大人的心情。 「这样啊。对不起喔,我问了奇怪的问题。好了,饮料也喝了,继续玩游戏吧。接下来要玩什么?」 「嗯。那──」 阴沉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继续玩游戏。 包括对战型益智游戏与桌游等等,有时候是我教他,有时候零次不客气地来上一句「大哥哥好逊喔」加以表现,接着又玩了大约一个小时。 「──前原同学对不起,我回来了。」 「雫姊,欢迎回来。」 「妈妈,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零次。你有乖乖吗?」 「嗯!」 零次下了沙发,直直跑向妈妈抱住她。 由于我没有照顾小朋友的经验,一开始还很担心做不做得好……把游戏当成沟通工具果然也很优秀。 而且虽然只有一点,但我也多了解了一些。 「啊,对了对了,前原同学,刚才霙奶奶家有联络,通知小海差不多可以回来了。」 「我知道了。那就先失陪了。」 这才发现手机有收到海的讯息。说是快回来了,要我先准备──似乎是这样。 「大哥哥,拜拜。」 「嗯,再见。」 好了,多亏有零次,顺利度过无所事事的时间,之后要慢慢享受跟海独处的时间。 ──────────────────────── 4.陆与雫 我与零次和雫姊道别后,回到房间准备外出。 我们打算去河边玩水,所以要带自己的泳装、毛巾、换洗衣物,还有防虫喷雾等等。至于贵重物品和房间钥匙可以请柜台帮忙保管,所以只要带最低限度的钱。 换上外出服,把手机放进口袋,之后只要等即将回来的海…… 「这个,该怎么办呢?」 面对从昨天起就一直塞在包包里,开封之后一个都没用的东西,我十分犹豫。 今天始终只是出去玩,所以我想应该用不到,但又不能留在房间里。最重要的是如果被之后回来的陆哥看到,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好吧,总之继续塞在包包里。」 会检查我的包包的人也就只有海,即使被海发现,只要说是「昨天放进去忘了拿出来」当借口应该就够了。 我独自想通似的点点头,再次将它严密封印在包包最下方。 就在这个时候,海回到房间。 「海,你回来啦。看样子一切都很顺利吧。」 「我回来了,真树。是啦,毕竟忙到根本没时间吵架,而且还有其他亲戚在场,总不可能像平常那样吵个不停。倒是真树还好吗?没有我陪着会不会寂寞?」 「不会,我正好和零次玩游戏玩到刚才,所以也没……等等,我说,海同学,不要默默捏我的侧腹。」 「……亏我没有真树陪着那么寂寞,太狡猾了。」 听来无论霙奶奶还是空伯母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所以没空理她。海闹别扭地捏我的肚子,抱着我不放的模样非常可爱。 我忍受肚子传来的痛楚,就这么抱住海。 虽然会花些时间,但是只要默默这么做,她的心情就会好转,所以很令人感谢。 我是很好打发没错,但是海也跟我一样好打发。 「海,差不多该吃午餐了,要怎么办?只要付钱,旅馆似乎也会帮忙准备便当。」 「嗯~难得来了,出去玩的时候顺便在外面吃吧。毕竟昨天只是搭车经过,没怎么在街上逛。」 「知道了。那就先去填饱肚子吧。」 「嗯!」 我和心情已经完全变好的海相亲相爱手牵手,为了寄放房间钥匙前往柜台,就看到雫姊在迎接我们。 「哎呀,两位要去约会吗?」 「差不多是这样。倒是雫姊,刚才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我才要谢谢你。零次很久没和别人玩,似乎也很开心……毕竟他在新的幼儿园里,似乎还没跟大家打成一片。」 跟我玩的时候不太有这种情形,但他在外面多半还是显得怕生吧。 这种在家一条龙的情形,跟小时候的我一模一样。 「啊,对了。要走去市中心会很远,所以骑我们旅馆的脚踏车吧。虽然不是电动脚踏车,但是有变速功能,上坡也很轻松。」 「可以吗?唉,真树,机会难得,我们就骑车吧。这样可以缩短移动时间,就有更多时间慢慢玩。」 「嗯~……」 仔细想想,两个人一起骑车的机会很宝贵,而且肯定比走路轻松很多,所以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吧。 而且晚一点要去河边玩水,所以最好尽量节省花在移动上的体力。 「……好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决定了吧。来,这是钥匙。脚踏车停在停车场旁边的置物间,用完了记得还回去喔。那么两位慢走。」 「好的,我们出发了。」 我们一起对雫姊道谢,然后各自骑上脚踏车沿着通往市区的下坡路骑去。也许是工作时偶尔会用到,篮子上挂了写有「清水」的小牌子,虽然有些在意,但是光是借我们用就很感谢了。而且也保养得很好,踩起来十分顺畅。 「唉,真树,刚才我姑且没多说什么,不过我不在的时候,你跟雫姊聊了什么吗?像是零次的事之类的。」 「嗯。晚点当然也会好好告诉你,只是该怎么说,自然而然就变成那样。」 尤其是雫姊说溜嘴的「因为我以前曾向陆同学表白,然后被甩了」这点。 如果雫姊说真话,两人的关系会变得这么尴尬,最初的原因似乎出在陆哥身上。 ……再怎么想都能理解这只是多管闲事。可是即使如此,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谈过,想清楚之后再得出答案。 因为即使是要就此变成「单纯的儿时玩伴」,如果双方的心意始终没有交会而疏远,想必两人都会觉得寂寞。 关于上午发生的事稍后再说,我跟海决定先到街上闲逛。因为正好是假日中午,主干道有着看似观光客的人潮,还挺热闹的。也因为正值闷热的梅雨季节,可以看到很多贩卖刨冰、冰淇淋等冰点为主的店。 「啊,真树,你看那边。好像有使用整颗水果的刨冰。」 「真的耶。好像还有其他轻食,过去那边看看吧?」 我们把脚踏车停在附近的收费停车场后,便从街上的店家当中找了最热闹的一家。 从菜单上看来,店家似乎是提供冷冻加工的水果刨冰。有草莓、麝香葡萄、哈密瓜、芒果等等,虽然价格高了点,但是看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味道应该不差。 只是或许是为了让大家拍照放上社群软体,分量相当多,为了避免肚子太凉,决定两人合吃一个。除此之外还点了汉堡和三明治的套餐。 「喔喔~这就是用了整颗草莓的刨冰……外观跟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不过闻起来完全是草莓。」 淋上炼乳含在口中,感受松软口感的同时,酸甜的草莓滋味弥漫整个口中。店家对草莓的种类似乎也有讲究,和平常吃的刨冰不可同日而语。 我也喜欢那种只有香料和色素不同,其他原料完全相同的刨冰,但是偶尔像这样奢侈一下也不错。 「真树,这里淋了好多炼乳,感觉就很甜。来,啊~」 「嗯……嗯,又甜又好吃。来,海也吃吃看这边的。」 「啊~……嗯,唔。这边也很好吃。谢谢你,真树。」 「不客气。」 虽然坐在店内角落,但是像这样光明正大亲热还是会强烈感受到旁人的视线。然而我们已经克服昨天的霜淇淋,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 我跟海成为男女朋友已经半年,心情上还是如同刚开始交往时。 我们一边吃着刨冰,一边把晚点端上桌的轻食也都吃个精光。之后就当成是饭后散步,走在街上到处看看,这才终于前往位于郊区的河边。 然而在此之前,我先把上午的详细情形说给海听。 包括昨天的、零次的,以及雫姊和陆哥之间的事。 「真的假的……雫姊,竟然对老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喜欢怪胎啊。」 「海同学,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不过陆哥也曾有过认真工作的时代。虽然现在有点懒散。」 「那家伙太懒了。既然已经休养够了,不管工作还是私生活都得振作才行。爸爸和妈妈也很担心。」 海特意对待陆哥这么严厉,想必也是出于担心吧。 这个状况也让我不由得去想,如果有雫姊以「女朋友」的身分陪在身边就好了…… 陆哥为什么会拒绝雫姊的表白呢? 总之先跟海交换情报后离开主干道,在平缓的山路上骑了一阵子,前往清澈河水流过的上游。 据说这里是除了当地人以外很少有人前来的私房景点,周遭别说车子,甚至几乎没看到有人经过。 话说似乎真的要走进森林里。虽然看得出来有人砍除部分草丛……但是比起昨天的步道,未经人工处理的大自然感受要强上许多。 「好了,抵达入口。从这里还要走个十分钟,所以还要再努力一下喔。我也准备了奖赏给你。」 「奖赏……好吧,我很期待。」 为了避免妨碍车辆通行,我们把脚踏车停在不显眼的地方,然后沿着河流前往目的地。 「好怀念啊~……虽然很久没来这里,不过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完全没变。」 「喔~可是海,这里的路还挺难走的,你该不会是一个人来这里冒险吧。你说好几年没来,那么就是国小时代以来了。」 「当然。爸爸,还有老哥也都有来。一到夏天,住在这里的小孩好像差不多都会来这里玩喔。像是玩水、建造秘密基地,太过得意忘形而跌倒受伤还会被骂。」 「那么这里就是朝凪家充满回忆的地方了。」 「听你这么一说,也许真是如此。」 海会带我来到这样的地方,是否也表示对她而言,我已经是这样的存在呢?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非常开心且幸福,但是倘若这里对大地伯父与陆哥而言也是充满回忆的地方,总觉得不能太过放纵。 ……不,虽然打从一开始就没那个打算。 终究只是……没错,终究只是到河边玩一下。 途中为了避免跌倒而互相支撑,平安走到应该是目的地的地点。虽然还有上游,但是再往上走的路途艰辛难行,所以我们决定就此妥协,待在还算安全的地方玩。 「怎么样?漂亮吧?这是涌泉水所以不太建议,不过听说以前还会有人带回去喝。」 「喔~那么稍微泡一下水应该不要紧吧。」 海说得没错,清澈的河水看起来非常干净。我们带了饮料所以没有问题,不过今天还是非常闷热,如果没准备饮料也许会抗拒不了诱惑。 我们先用稍微感受一下水温,然后走到水流比较缓慢的地方,慢慢坐在附近的大石头下,只把脚踝以下泡进水里。 平静流动的冰凉河水,让一路骑车至此而发热的身体感觉十分舒畅。 「呼~……虽然会有点在意水流声,不过除此之外都很安静,是个好地方啊。」 「咦?你说多亏有水流声掩盖,就算对我恶作剧也不会被发现,轻松得不得了?」 「这个发言百分之百是捏造。」 真希望她至少稍微引用原文。 但是话说回来,总算能坐下来休息,所以如果可以,我也想多跟海亲热一下。 海注意到我的视线便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勾住我的手臂。 「唉,真树。」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想要奖赏吗?」 「…………」 「想要吗?」 「……是的,我想看海穿泳装的模样。」 「咦~怎么办呢~呵呵。」 海明明做了万全准备,还是想引我多说点真心话,所以刻意说出这种很狡猾的发言。 即将从旅馆出发之际,我被海赶出房间,所以隐约猜到她多半是在那个时候,已经先把泳装穿在衣服底下。 「那么在这之前,我们先猜个谜。只要你答对就如你所愿,随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海,你今天比平常更坏心眼一点啊……那要猜什么?」 「嗯。呃──」 说到这里,海跟我贴得更紧,用挑逗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今天是穿『哪一套』泳装呢?」 「……不是一点,而是非常坏心眼。」 她说过前几天买的泳装等下次再穿……所以照理来说答案只有一个。 「海,你该不会带了上次那套吧?」 「要是说出来猜谜就没有意义啦。好了,哪一套?」 「呃~……」 搞不好其实是穿比较大胆的那套泳装。 前几天挑泳装时还说「不太想让别人看」,但是到头来,要怎么做都是海的自由。 还有「只有我们两个就OK」的条件,现在也算是达成。 虽然完全被海玩弄于股掌之上,但是现在的我就是这么迷她。 「──────」 我悄悄在海耳边说出答案,海便轻笑说道: 「……真树好色。你果然很期待嘛。」 「不,我只觉得搞不好会是这样……那么答案是?」 「真是的,别那么着急嘛。我会好好让你看的。」 海边说边慢慢脱下短袖连帽外衣以及底下的T恤,露出正确答案。 看到那副模样的瞬间,我很明显鼓起脸颊。 「……海~」 「嘻嘻,对不起喔,没能回应你的期待。」 海事先穿在身上的,正如前几天所说是去年挑选的泳装。 虽然是上下分开的两件式所以露出肚脐,但是有确实遮住乳沟,下身也是类似热裤的款式。比起前几天挑的战斗泳装(可以这么说吗?),露出肌肤的比例的确比较低,而且上下都有荷叶边,非常可爱。 也就是说我被海耍了,而且还答错了。 可是我有好好看见她穿泳装的模样,说起来确实是得到奖赏。 这么一想就觉得她好像很坏心,却又很体贴……虽然不知道是否有所自觉,但是我认为海也确实具备小恶魔的才能。 当然仅限在我面前就是了。 「好啦真树,难得来了,赶快过来吧。这里比想像中还要浅,所以不能游泳,但是至少可以凉快凉快。」 「嗯。那么我也换个衣服,等我一下。」 我加快动作脱掉衣服换上泳装,立刻前往海的身边。 「真树,这边很滑,你要小心。」 「咦,是吗?虽然有石头,可是全都圆圆的,也没长青苔,完全……哇噗!」 就在我把视线往下看的瞬间,脸被水泼个正着。 「……海~」 「嘻嘻嘻,真树这么简单就上当,太好应付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既然如此,我也要还以颜色!」 「哇啊。呵呵,太嫩了太嫩了,就这两下子也想赢我,还早了十年!」 我们一边走在清澈的河里,一边像小孩子一样互相泼水,有时则是抱在一起,互相搔弄彼此敏感的部位嬉闹,好好享受只有两个人的夏日时光。虽然可能与昨天在露天浴场做的事没什么两样,但是只要跟海一起,相信不管重复几次都会很开心,都会脸红心跳。 (插图013) 只是身边有喜欢的人,先前应该很宁静的地方就会突然变得热闹。 「啊,真树。你看那里有小螃蟹。」 「嗯。有好几只一起走过去。是亲子吗?」 「也许喔。真是的,就连螃蟹都携家带眷了,我那个老哥……」 「从螃蟹的话题突然亏他……陆哥好可怜……」 像是这样的一对一说话,本来我应该怕得不得了,但是面对海就会自然说出口。 就算有点胡闹,说些不贴心的话,她也会好好回应,所以不用害怕说话这件事。 说话这件事让我很开心。 一个人静静欣赏风景与大自然也不错,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跟海一起度过的当下,应该更能带给我无可取代的经验。 之后我们时而观察水中生物,时而互相泼水玩乐,玩累了就休息一下……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比白天昏暗一些。 「已经快四点了……海,虽然早了一点,不过也玩够了,差不多该回旅馆了吧。」 「是啊。啊,在这之前,要不要再去街上一趟?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所以我想先买给夕他们的伴手礼,还有也想再去一趟奶奶那边。」 「这么说来……对不起,我玩得太忘我,忘记伴手礼的事了。」 「真是拿真树没办法……要是动作太慢店家就要关门了,我们赶快换衣服吧。啊,姑且把话说在前面……」 「不、不用担心。我不会偷看你换衣服。」 「咦~真的吗~?……开玩笑的,唉嘿嘿。」 我们开了几句玩笑,用事先带来的毛巾迅速擦拭身体,穿上替换的衣服。要说我对在身后隔着遮蔽物换衣服的海不在意便是骗人的。不过现在的我终究是个绅士,不做会让海为难的事。 ……混浴,还有泳装都是海确实答应的事,所以另当别论。 「久等了。呵呵,有好好遵守我的吩咐,好乖喔。」 「我是狗吗……哎呀,从某些角度看的确挺像的。」 回程也一样依偎着走下坡道,前往停放脚踏车的入口。虽说有上锁,但是搞不好会被人骑走……虽然冒出这个想法,但是脚踏车还在来时的位置等着我们回来。 「真树,这里离奶奶家比较近,我们先过去那边吧。下坡走到底左转喔。然后只要沿着路走就会看见房子。」 「嗯。了解。」 回程是下坡路,所以就算不踩也会迅速前进。不时吹过的微风穿过半干的发梢,感觉非常舒服。 轻松骑脚踏车几分钟,就能看见霙奶奶家的屋顶。根据海的说法,到了这个时间,聚集起来的亲戚们纷纷开始回去,所以应该不太会添麻烦吧。而且到头来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所以打算至少帮忙收拾。 可是当我们走下海说是捷径的楼梯,来到房子的后门附近时。 「…………!」 「────!」 虽然听不到内容,但是房里传来像是在争吵的声音。 「……感觉好像挺大声的。」 「嗯。以正常的声量来说未免太大……还有似乎能听见老哥说话。虽然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是陆哥吗?」 「大概。总之先过去看看吧。」 昨天进行准备时,雫姊搬了啤酒箱过来,所以是与酒有关的纠纷吗……就在我们把车停在门边,海伸手准备打开玄关门的瞬间。 「──阿陆,等一下!」 「雫,抱歉。我,去让脑袋冷静一下。」 门随着这两句话打开的同时,陆哥猛然冲出来,跑到我们面前。幸好海听见雫姊的说话声而稍微退后,因此没有撞个正着,而且我在海身后稳稳接住脚步踉跄的她,所以没出事,只不过若是有个差错,说不定已经受伤。 「等等……老哥,突然跑出来也太危险──」 「是海啊……抱歉。」 「咦?」 海的抱怨还没说完,陆哥就像要逃离我们……不,说得准确一点,是像要逃离我们身后的雫姊,消失在房子后面。 「阿陆,等一下。阿陆!」 隔了一会儿雫姊才从室内出来。似乎是有什么工作,她不是昨天的外送员打扮,而是穿着服务员的和服。 「雫姊,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海,前原同学……呃,这个晚点再说,可以麻烦你们帮忙婆婆他们吗?广间那边有点乱。」 似乎是因为穿着和服不方便奔跑,只见雫姊拼命挪动细碎的步伐,追着陆哥离开。 看起来有过一些争执,只是看样子当事人之一似乎是陆哥。 「真树,屋里的事我会处理,老哥可以拜托你吗?毕竟比起我,他多半比较可能老实听你说话。」 「知道了。我晚点会跟陆哥一起过去,空伯母和霙奶奶那边再麻烦你说一声。」 我们碰个拳头暂时分开,我去找陆哥和雫姊,海去找多半正在收拾的空伯母与霙奶奶。 发生争执固然让我惊讶,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当事人竟然是温和的陆哥。 错身而过之际我有看见陆哥的脸,他没有喝醉的迹象,也完全没闻到酒味,所以我相信并非是陆哥挑起争端。 雫姊和陆哥就待在我们刚才经过的窄巷再过去的楼梯。 「阿陆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我的工作早就习惯了,被讲个两句根本不痛不痒。」 「可是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吧。就算是没离开过乡下的大叔,还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阿陆……」 「……抱歉。我本来也想忍耐,但是不知不觉就动手了。看来我太久没工作,已经变得很没耐性。真是的,这样还不如高中的小鬼。」 我当然不清楚详情,听起来是过来参加家族聚会的亲戚(而且喝醉了)之一对雫姊说了失礼的话,因而引发纠纷……来龙去脉多半就是这样吧。 动手的陆哥固然不对,但是对方说出伤害雫姊的话也是大问题。 言语也是会伤害人心的刀。因为喝醉才会这样的借口并不管用。 如果海被说了一样的话,我多半也不会默不吭声。 「……呵呵。」 「怎、怎样啦,雫,突然就笑了。」 「抱歉抱歉。我只是在想阿陆果然是阿陆,从小时候就一直没变。高大,体贴,笨拙,可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宝贝我……你为了我揍那个色大叔时,坦白说真的有点痛快。」 「这样好吗?就算是那个模样,好歹也是客人。」 「以前也许是这样,但是时代变了。喜欢性骚扰、权势骚扰的客人我们才不要。」 「这样啊……不过好歹还是得去道歉才行。就算是那种货色,再怎么说也是奶奶和老爸的亲戚。」 「嗯。我们好歹也是成年人了。」 因为一开始的气氛很差,害我担心两人的感情是否有危机,但也因为那是重视雫姊的举动,所以我的担心多半只是虚惊一场。 搞不好霙奶奶就是考虑到可能发生这种事,才让海早点回旅馆……一想到这里,感觉就连我都对「那种货色」感到生气。 都活了那么久,怎么会变成那么无礼的人呢。 好人,坏人,无可救药的人……大人里也有各式各样的人。 「倒是阿陆,你还记得这里吗?正好就在楼梯这边……虽然季节跟现在相反。」 「多少还记得。话说现在别说那个比较好吧……你看,在你身后不远的地方,就有个家伙在听。」 「我就是知道才说的喔。毕竟是以前的事了。对吧,前原同学?」 「……呃~就是说啊。」 我躲在暗处打算找个时机现身,但是看来早被他们发现了。躲起来化为空气,对于没朋友的我来说明明应该是拿手好戏……也许是跟海一起行动,稍微有了存在感吧。 我放弃抵抗走到两人面前,只见陆哥难为情地搔了搔头。 「真树,你该不会,就是……都知道了?我跟雫之间的事。」 「这个……是的。因为昨天零次的事,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我也跟海说了。」 「你还告诉那个笨蛋喔……不,告诉她也没关系啦。毕竟是事实,而且到了现在,也变得像是美好的回忆。」 「……嗯,是啊。」 他们像是要强调这一点,同时也像是要说给自己听,说给眼前还是「小孩子」的我听,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们想说的话我懂。他们的心情我也理解。 他们对彼此还留有淡淡的心意。然而也不能一直放不下。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过不久就要迎来三十岁,是不折不扣的大人。在没见面的漫长时间里,彼此都经过社会的历练,不得不有所成长。 只是互相喜欢就有办法克服的时期早已过去。 所以这件事已经结束,已经是过去的事……就是这个意思。 「唉,阿陆。等我下班后,要不要去喝一杯?有个高中朋友正好在这附近开居酒屋。当然是在不影响隔天开车的范围,稍微喝一点。」 「如果只喝一点是没关系……可是这样好吗?明天你应该也是一大早就要上班,而且还有零次……」 「别担心。虽然明天也要上班,不过是排下午班,而且也会拜托妈妈帮忙照顾零次。难得和久违的儿时玩伴重逢,她一定会答应的。」 「这样啊。那么当时的事,阿姨她也……」 「……嗯,她知道。毕竟那天回到家以后,我哭得挺厉害的。」 「……抱歉。」 「别在意。可是正因为这样,我们更应该好好谈谈。毕竟我想知道当时的『陆同学』在想什么,以及之后的十年我做了些什么……包括失败在内,都希望你能好好了解。」 隔天早上就要回家的此刻,雫姊似乎下定决心,要把一切都跟陆哥说清楚。 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清算先前的那些回忆,把对陆哥的心意做个了结。 「……知道了。那么等你下班打我手机。号码就是办理住房时写的。」 「知道了。啊,阿陆,你有使用社群软体吗?机会难得,顺便交换一下。」 「好……不过等喝酒时再换吧。那么真树,就是这么回事,麻烦帮我跟海说一声。」 「了解。那我跟海就先睡了。」 陆哥告知晚餐也是我跟海两个人吃就好,然后打起精神带着我和雫姊,为了对先前的争吵道歉返回霙奶奶家。 第一个出来迎接我们的人是海。 「……你回来啦,老哥。」 「我、我回来了。这个,妈妈他们呢?」 「正在打扫洒出来的啤酒还有其他东西……还有,亲戚的大叔被霙奶奶说『再也不要过来』轰出去了。」 「知道了……海,抱歉。」 「没关系啦。就算是这样,家人还是家人。不过如果有空跟我道歉,不如赶快去找她们。来,快点。」 「嗯、嗯。」 陆哥任由海推着他的背,前往空伯母与霙奶奶所在的广间。 即使平常老是斗嘴,但是这种地方确实是兄妹。 身为独生子的我看着海与陆哥,感觉有点羡慕。 「老哥就算了,雫姊还好吗?我有听妈妈说了,有没有被摸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屁股和大腿被摸了一下,没有变本加厉所以没事。反而有点遗憾没能自己揍他一拳。啊啊,真是的,现在想起来就愈想愈不甘心。真想马上追过去拿放在车子里的瓦斯喷枪,把那个秃子剩下的头发烧光,帮他永久脱毛。」 「不错耶。我也来乘胜追击,往他的脸再来个膝击吧。性骚扰大叔这种生物最好全都从这个世上消失。唉,真树也这么觉得吧?」 「嗯,是吧……说得也是。」 她们两人多半是在开玩笑,笑得十分开心,但有那么一瞬间闪过(我是这么觉得)认真(写作玩真的)的表情,所以很可怕。 ……我真心很庆幸与海是男女朋友。否则现在的我,多半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之后也以海和雫姊为主聊了几分钟。这时陆哥似乎道歉完毕走了回来。他似乎正要去跑腿,双手捧着装满水果与糕点的纸袋。 「……我回来了。」 「阿陆,你有好好跟婆婆道歉了吗?」 「那还用说……只是话说回来,接下来得去找所有被我添了麻烦的亲戚道歉,你们先回去吧。」 「这怎么行。给大家添麻烦的人是我,我也跟阿陆一起……」 「不,奶奶叫我『一个人去』。而且雫要工作到晚上吧。要是陪着我去,可就没有时间去喝酒了。」 「听你这么一说……那么今天我请客。也是答谢你先前保护我。好不好?可以吧?」 「也用不着这么坚持……好吧,既然你想请客,就随你便吧。」 「嗯,我会的……那么慢走,阿陆。」 「嗯……我去去就回。」 雫姊找回刚认识时的充沛活力,陆哥在她的目送下开车离开。 本来还很担心要怎么收场,但是看样子不至于把事情闹大。 「……那个笨蛋。雫姊都叫他『阿陆』了,好好回一句『阿雫』不就得了。」 「就是啊。不过他从以前就很害羞。用行动来表示是很好,不过如果偶尔也能用言语好好表达,对我来说就是满分了。」 「就是啊。真树,你有好好听进去吗?」 「……是的,我有好好受教。」 我也打算尽可能用言语表达心意,但就是隐约有着害羞的情绪妨碍,让我在关键时刻会当机。 即使我跟海之间看似相处融洽,然而现状只是海用宽大的胸怀接纳不成熟的我,距离雫姊说的满分还很遥远。 不是成为男女朋友就算结束,接下来也要持续表达自己的心意,维持彼此的「喜欢」才行……我是这么认为。 ……为了不变成陆哥和雫姊那样。 我们和霙奶奶与空伯母打过招呼并道谢后,一边处理各自的事,一边回到投宿的「清水」旅馆。也因为先前的事情花了不少时间,没什么时间仔细挑选,但还是买了要给每个人的伴手礼,就当作是任务完成吧。 可说是每个观光胜地都会有的日式馒头,以及感觉像是吉祥物的神秘钥匙圈。虽然这个选择有点不上不下,但是相信天海同学收到后应该会很高兴。 「海,趁着晚餐前赶快去洗澡吧。今天玩得有点过火,感觉有点汗臭味。」 「就是啊。那么今天要一起洗吗?」 「不、不了。而且今天应该有其他客人,所以不行吧。」 「呵呵,开玩笑的~……可是如果是回家之后呢?」 「…………」 「保持沉默吗?好了,乖乖招供吧~」 坦白说我很想,但是如果一起挤进我家那间小浴室……脑中几乎都是不可告人的景象,所以这时我先含糊带过(虽然觉得没能成功)。 遭到小恶魔模式的海戏耍后,我们进入各自性别的大浴场。露天浴场似乎正为了从男性时段切换到女性时段进行清扫,所以入口的门有上锁。 为了避免妨碍其他客人,我静静泡在大浴槽的角落。 「……呼。」 用双手掬起温泉泼脸,仰望天花板。 无论如何都很开心的旅行一转眼就要过去。到了明天下午我已经回到自己家里,重回平常的日子。 跟海共度的时间太开心,让我不禁忘记等到连假结束,马上就是七月了。再过几天就是第一学期期末考,而且既然我的目标是明年要跟海分到同一班,就必须要好好准备考试。 等到期末考过去,终于要进入暑假……但是在这之前,望所属的棒球社参加的夏季大赛预赛即将开打,而且七月七日的七夕又是天海同学的生日。 然后进入暑假的八月还有我的生日。 学业、玩乐,还要为重要的朋友庆生,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更加忙碌吧。 稍稍发个呆夏天就会过去,时间即将迎来秋季。 我跟海成为「朋友」的那个季节再度来临。 我们目前的计画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那两个人会怎么做呢?」 因为发生刚才的事,让我忍不住去想。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多管闲事所致,但是陆哥和雫姊今天晚上应该会一边喝着酒,一边坦承说出先前的种种。 例如雫姊从结婚到离婚的事,以及陆哥拒绝雫姊表白后的生活等等……包括这些正因为没有旁人才说得出口的敏感话题都要说。 虽然我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但是结局八九不离十会跟大家的结论相同。 两个成年人冷静思考现在彼此的立场做出来的决定。既然是这样,我既是个外人,又是小孩子,没有插嘴的余地。 ……这点我也知道。 「总之先起来吧。」 再这样想个不停,一转眼就会泡昏头,所以我比平常更早离开大浴场。 迅速换上新的浴衣,坐在设置于休息区的按摩椅。我一边等着海,一边打算冷却泡得有点昏的脑袋。 「咦!真树你已经泡好了?」 「海……我才想说你比平常快很多吧。平常应该都会泡得更加悠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总觉得想着老哥和雫姊的事,一下子就会泡昏头。」 「这样啊,那么跟我一样。」 「真树也是吗?真是的,我们也未免太过相像了吧。看来跟真树在一起,就连多管闲事的一面都被传染了。」 当我们知道彼此心意相同而四目相对时,立刻一起笑了出来。 感觉即使分开,彼此的心意却是相通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唉,真树。」 「嗯。」 「我们啊,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吧?」 「……嗯。之前在大头贴上也写了,要一直在一起。」 「嘿嘿,谢谢你。就是说啊,我们说好了嘛。」 海似乎因为我的话而安心,露出放松的表情把脸埋进我怀里,伸手抱住我。 她有时候会像这样撒娇,所以是老样子了,但是海之所以这么做,差不多都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安的时候。 海很爱操心,所以也许是忍不住把陆哥和雫姊之间的气氛放在我们身上加以想像。 为了让变得很惹人怜爱的海放心,我比之前更加用力抱紧她。 「……没事的,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海身边。」 「嗯,谢啦,真树……其实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就近看着重要的人变成那样。」 「我也不习惯啊。虽然感觉爸妈的事在我心中已经告一段落,偶尔还是会梦到。」 即使自己以为克服了,但是绝非变成美好的回忆。 肯定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海,今天我们一起睡吧。」 「是可以……可是你的意思是指睡同一床棉被,对吧?」 「嗯。虽然可能有点挤,还会有点热……啊,当然我们只是一起睡,这个,睡到一半摸你的身体之类的,绝对不会做这些下流的事。」 「是吗?可是我们只要一起睡,真树下面就会变大──」 「那、那是生理现象,所以不算数。」 像是午睡时我多少还是有所顾虑,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看样子全部被她看在眼里。 ……我真的不管什么事都拿海没辄啊。 「不、不管怎么说,床还是跟昨天一样,请旅馆的人铺三人份,然后睡觉时我会钻到海那边。」 「嗯……每次都很谢谢你,真树。」 「我才要谢谢海平时这么宠我。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因为有其他客人的目光,我们在公共场合只有稍微亲热一下便回房间了。 回到房里,雫姊正好在准备我们的晚餐。 「欢迎回来,两位。饭装在这边的饭桶里,要加饭请自便。餐具之后会有别人来收。」 「知道了……雫姊接下来要去店里?」 「嗯。我让陆同学在大厅等,所以也得赶快换衣服过去才行。」 雫姊说声「我走了」便快步离开房间。 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是相信等到我们一觉醒来,一切都已经做出了结。 虽然感到焦急,不过只要是他们好好讨论之后得出的结论,我与海都打算接受。 我与海吃完和昨天一样美味的晚餐,还拿出事先购买的零食和饮料开个简单的宴会,然后不等陆哥回来便先行进入被窝。 我们本来打算醒着等他回来,但是时间已过凌晨○点,因为今天实在累了,没办法一直睁着眼睛。 我不忘吃完宵夜后要刷牙加上厕所,回到寝室一看,已经在这里等我的海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 (插图014) 「……真树,过来。」 「嗯。呃,打扰了……」 我关掉房间的灯,依照海所说的进入被窝,海就挪动躯体跟我靠在一起。 我也配合海的动作伸手抱住她,轻轻拥进怀里。 「唉嘿嘿……上次像这样晚上一起睡,已经是好久以前了。应该是圣诞节前以来吧?」 「嗯。果然还是这个姿势最安心。」 将棉被并排手牵手一起睡当然也行,但我还是最喜欢能在最近的距离感受海的睡法。 淡淡飘来的甜香,加上不时掠过鼻子的轻柔黑发,细微的呼吸,白嫩柔滑的肌肤,柔软的身体……这是我跟海在一起最开心的瞬间之一。 睁开眼睛,眼前有张可爱的脸孔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海,你不睡吗?」 「等确定真树睡着了,我也会马上睡。」 「那么如果我装睡呢?」 「呵呵,很遗憾,这种事我听真树的心跳声就能立刻知道……顺便告诉你,现在你的心脏跳得比平常更快。」 「咦,这也太厉害……好吧,那我就先失礼了。」 我实在没办法连心跳声都加以控制,只能乖乖死心闭上眼睛,让意识慢慢沉淀。 海应该就近看着我的视线固然令我分心,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把一切托付给心爱的女朋友,处于很放松的状态,所以视线对于睡眠没什么妨碍。 无论昨天还是今天,都能像这样跟海一起过夜,我好幸福──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即将舒服地进入梦乡。 ──戳,戳。 「……嗯唔。」 过了几分钟,感觉脸颊被人轻戳了几下,于是微微睁开眼睑。 眼前当然是睡眼惺忪的海。 「海,怎么了?」 「呵呵,我在想真树是不是睡着了,所以检查一下。」 「差一点就睡着了。海也困了吧。明天也要早起,我们一起睡吧。」 「嗯。」 我重新抱住海,再度闭上眼睑。 听着海细微的气息,心想这次终于要结束这一天。 ──戳,戳。 「…………」 ──戳,戳戳戳。 「……海~」 「唉嘿嘿。」 虽然很困,但是一直被戳就是会分心。 受不了断断续续的戳戳攻击,睁开眼睛一看,恶作剧的海就在我身边笑着。 「海,你还不困吗?」 「不是,还挺困的。可是又舍不得就这么入睡。」 「熬夜对身体不好,这可是海教我的喔。」 「只有一天不要紧啦。唉,真树,我们一起挑战睡意的极限吧。」 「我已经濒临极限了……不过我也一样感到舍不得,所以就再聊一会儿吧。」 「哼哼,今晚可不让你睡喔。」 「都这么困了还真有精神……好吧,机会难得,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就是要这样才行。真不愧是我的男朋友。」 「不客气。」 于是为了陪这个在我面前就会变得不正经的可爱女友,第二天晚上的聊天进入延长赛。 关于旅行的话题已经几乎说完,所以现在我们聊的是平常在家也会聊,像是无关紧要的游戏或漫画话题。但是由于待在不一样的地方,处在不同的情形,所以即使内容一样还是觉得非常新鲜。 这种事想必也是旅行的优点之一。 不过以我的情形来说,也许只要有海陪在身边就怎样都好。 之后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我们聊着闹着便各自到达极限,我跟海就此依偎着静静进入梦乡。 被窝干净且舒适,空调也很凉爽,所以即使两个人靠在一起也不会热。 如果不是明天就要回去,应该会就这么静静地睡到上午吧。 ……但是这次的旅行似乎没有那么自由。 ──真树,真树。 「呜……有……」 听见有人叫我,所以稍微睁开眼睑。周围已经逐渐变亮,所以时间大约是黎明吧。 我翻个身,将视线朝向呼唤我的人。 「陆哥,吗……?」 「是啊。抱歉,真树。我刚回来。」 「欢迎回来……你好像,早上才回来呢。」 「对。我要开车,所以到头来没喝酒,不过雫倒是喝了一点。刚才把她交给老板娘,现在才回到这里。」 看一下手机,时间刚过早上五点──雫姊离开旅馆是在昨天晚上八点多,所以似乎是喝得很尽兴……主要是雫姊。 还有个年幼的孩子,早上回家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相对的,他们应该好好谈过了,明确决定彼此的停损点。 ……照理来说是这样,但是看在我的眼里,陆哥的表情比昨天还痛苦。 虽然有点坏心,不过这个时候还是问个明白比较好吧。 「……那么,请问是怎么了?一大早叫醒我……别说退房,距离早餐似乎都还有段时间。我跟海一起睡有那么不妙吗?」 「不,关于这点我觉得随你们高兴就好……只不过我不是要说这件事,应该说是有事找你吗……」 「这么一大早,是吗?」 「……抱歉。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跟你谈谈。就你跟我两个人。」 「跟我,是吗?不是跟海?」 「对。因为若是她在场,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看陆哥的模样,似乎要谈很复杂的事。 我先揉揉眼睑,让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然后看向陆哥的脸。 那是迷惘之人的表情。陆哥低着头,游移的视线动想尽办法避开眼前的我,而且脸颊微微泛红。 陆哥说没喝酒,所以既然不是因为酒……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真树,这个……我有事找你商量。」 「商量……具体来说是?」 「这是,这个……」 陆哥虽然迟疑,还是坦白说出来。 「该说是……恋爱咨商吗?」 「……原来如此。」 从陆哥只叫醒我这点,就能猜到应该发生了什么事,看来是他和雫姊一对一的谈话时,重新点燃某种动摇陆哥内心,本已忘记的感情吧。 然后这么一来就没剩多少时间。「清水」的预定退房时间是早上九点,所以陆哥必须在剩下的大约四个小时里,整理自己的心意才行。 是以成年人的身分冷静判断,还是坦率自己的心意面对对方。 我该将陆哥推往哪一边才好呢? ──────────────────────── 5.以后,慢慢来 在房间里商量会吵醒海加上陆哥不太想被妹妹听到,于是我们决定早上泡个澡,顺便在大浴场说话。 我把睡得很熟的海留在被窝里离开房间,先做好准备等我的陆哥便把毛巾递给我。 「抱歉了,真树。要摆脱那个笨蛋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是只要拜托她,就会乖乖听话。」 要到房间外面说话当然必须离开被窝,但我跟海睡在同一床棉被,所以我醒来时海当然会稳稳待进我怀里,牢牢抓住我的浴衣不让我离开,因此首先必须让她放手才行。 睡迷糊的海向我撒娇,我拜托她「让我去上厕所」得以让她暂时放开我。然而如果商量的内容太复杂,这个厕所也可能要上很久,所以也得做好回房间会被她训话的觉悟才行。 只是即使如此,现在的我还是想接受陆哥找我商量这件事。 我们两人走在鸦雀无声的走廊,前往男性大浴场。我觉得在露天浴场聊也不错,不巧的是挂着「清扫中」的牌子,似乎不能过去。 脱掉浴衣,把自己的东西放到脱衣篮里,这时并肩换衣服的陆哥朝我看了过来。 主要是下半身。 「……唔。」 「怎、怎么突然这么看我。」 「没有……我只是在想……大小跟形状跟我想的一样~」 「陆、陆哥也是……」 「还、还好啦。以前的状况应该会更好一点就是。」 「这是会随状况改变的吗……好吧,这种感觉我也不是不懂。」 我一边对这种只有男人能聊的话题产生亲近感,一边用热水冲洗身体,然后和陆哥一起泡在温泉里。 「呼~……虽然昨天我也泡过,不过还是觉得温泉很舒服啊。感觉全身上下讨厌的东西都被冲走了。」 「就是说啊~……虽然我不是那么喜欢泡澡,但是如果是这里,要悠哉泡个一两个小时都可以。」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默默看着天花板的灯好一会儿。 我想悠哉泡着早上的温泉直到早餐时间,但是在此之前不能忘了正题。 想要放松,也要等到之后再说。 「对了,陆哥有好好和雫姊把话说开吗?」 「算是吧。我没喝酒,但是被雫的气势吓傻了……全部都说了。」 「那真是太好了……可以这么说吗?」 「应该算吧。十年前的事,我好歹有好好道歉了。」 看来最低限度该做的事,确实有好好做出了结。 「陆哥对雫姊……果然打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吧。然后现在一定也是。」 「……是啊。」 如此说道的陆哥微微点头。 我是独生子又时常转学,别说是儿时玩伴,就连朋友都没有,所以只能用想像。但是与小时候的朋友之间开心的回忆,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褪色。 如果对方是自己最喜欢的女生,那么更不用说。 ※※※ ──陆,你要跟小雫好好相处喔。 我,朝凪陆与阿雫──清水雫的邂逅,要回溯到她出生的时候。 我的记忆中只留下两、三岁以后的部分,但是收在奶奶家柜子的相簿里,有许多婴儿时代的我们一起拍的照片。 吃一样的东西,玩一样的玩具,睡在同一张床上──据说清水家与朝凪家的来往是从我出生前就过世的祖父开始,所以两家人是世交。 也因为几乎没有同年代的小孩,两人必然会经常一起玩,即使懂事之后也没有改变。 「──等一下,等等我啦,阿陆。」 「是阿雫走得太慢了。来,不努力抬起双脚,就要丢下你喔。」 「啊~等等我啦~」 小时候的阿雫虽然没有任何健康问题,但是个子很小,所以体力也差。即使我们年龄只差一岁,但是因为我的身高比较高,看在旁人眼里会觉得我们是差了很多岁的兄妹。 我心想,她非得由我保护不可。 虽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但是我记得自己确实有过这个念头。 「呜呜~阿陆……」 「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 我立刻往回走,去找哭泣的儿时玩伴。 想来也并非都是我不好,但是只要阿雫一哭,我就会被妈妈或奶奶骂,这么一来多半是我得让步。 「来,我们手牵手,一起走吧。」 「……嗯。」 阿雫大概是因为我回来而放心,立刻不再哭泣,牵起我的手……我本以为会这样,结果她却抱住了我。 「喂,你又这样……我只牵你,没有要抱你走。」 「那,背我。」 「还不是一样……什么啊,才走这点路,就已经累了吗?」 「嗯。走不动了。」 「这家伙……」 多半也是因为我太好说话吧,这时的阿雫很爱撒娇。 大人在场时明明很安分,但是像这样只有我们两个时就会尽情耍任性,在我面前摇身变成小暴君。 我也想过干脆就这样丢下她不管,自己一个人离开,但也只是想想,到头来还是会忍不住奉陪到底。 「啊啊真是的……好啦,我背你就是了,你可要抓紧。」 「嗯!谢谢你,阿陆。最喜欢你了!」 「哇……这是怎样,真是的,突然这么有精神……」 我虽然碎碎念个不停,还是没办法跟这个儿时玩伴作对。 因为保护她是我的职责。 而且被人依靠的感觉让我很开心,这也是原因之一。 阿雫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小时候并没有特别关心外貌,但是上了国小多少有了接触其他学生的机会,过不了多久,感觉渐渐了解她之所以受到大人宠爱的理由。 「阿陆。」 「…………」 「唉,阿陆~」 「…………」 「喂~朝凪陆同学,听得见吗~?五月五日儿童日出生,最后一次尿床还是在半年前──」 「啊啊够了,我听得见。我都听得见,所以别再说了。」 「谁叫阿陆突然摆出很见外的态度,所以我有点担心。」 这时本来身体虚弱的阿雫逐渐有了体力,体格与其他小孩相比也不逊色。 附近知名的美少女,未来「清水」的招牌服务生──不知不觉间,大家都这么称呼她。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既然不是大不了的事,为什么要这么躲着我?……该不会讨厌跟我说话了吧?」 「唔……没有,才不是这样。」 「不然是怎样?」 清秀的脸孔,大大的眼睛。被这样的一张脸直视,我实在没办法不回答。 即使长大不再那么需要我照顾,但我就拗不过她,这点还是老样子。 「……我被几个大我一岁的家伙取笑了。『一直跟女生在一起,有够丢脸的』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其他地方,有事没事就偷偷取笑我,所以我……」 「所以就不太跟我说话?」 「……嗯,就是这样。」 这是刚懂事的小孩常有的事,但也因为镇上的小孩本身就少,只要被几个人说上几句,就很容易误会「这个世上就是这样」。围绕在小孩子周遭的世界意外狭小。 就我个人而言,阿雫始终只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并未明确当成异性另眼相看,然而旁人似乎不是这样看待我们。 在刺激远比都会稀少的无聊乡下,我们成了上好的目标。 「哼~……说到大一岁的几个人,就是隔壁区的男生吧。每次都三个人一起行动。」 「嗯。」 「喔~他们对阿陆说跟女生在一起很丢脸,自己却对我说『我们来打好关系』喔。」 「……咦?」 「前阵子阿陆因为家里有事请假没来学校时说的。还说『偶尔也跟我们一起玩嘛』。只不过我觉得不太舒服,马上就拒绝了。」 「……那些家伙。」 我们在学校处得还算不错,原来背地里做了这些事吗? 到底谁才丢脸啊。 这样一想,就觉得稍微有点避着儿时玩伴的自己简直是傻瓜,真没出息。 「所以你要怎么办?再躲着我一阵子?」 「……不了。抱歉,阿雫,我让你担心了。」 「就是啊,真是的。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我真的有点不安,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会被讨厌的事呢。」 如此说道的阿雫从身后用力抱紧我。 即使长大几岁,我们仍然是儿时玩伴。 「啊,阿陆,今天要不要来我家玩?爸爸买了有兴趣的大型电玩,我们来玩吧。」 「还说本来玩游戏的钱让我打扫浴室抵销吗?」 「……嘿嘿~哎呀~这周的客人很多,不打扫得勤一点会被妈妈他们骂。这就是旅馆女儿的辛苦之处啊。」 「真是的,还真敢说……」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唉,阿陆。」 「怎么了?」 「耳朵可以借我一下吗?」 「咦?」 阿雫不等我答应,就把脸凑到我耳边低语: 「──我会一起玩的男生,只有阿陆一个。」 「喔、喔喔……这样啊。」 「嗯!」 当我看见儿时玩伴红着脸对我露出笑容,内心涌起第一次产生的感觉。 脸红心跳,难为情得没办法直视她……即使我由衷这么觉得,仍无法从她惹人怜爱的脸上移开哪怕一公厘。 这个时候,我开始把眼前的「儿时玩伴」当成「一个女生」看待。 然而,即使我和阿雫的关系愈来愈好,大人的世界仍然半强迫地要求我们改变。 ……那就是妈妈怀孕,生了第二个小孩,以及从前阵子就在说的搬新家。 因为爸爸的收入很少,要是三个人搬出去住经济方面会很严峻,所以在稳定之前都寄居在祖母家。还是小孩的我也理解这个情形,只是我没想到会进展得这么突然。 家人变多当然很开心。年纪差了一大截的妹妹对我来说应该也很可爱,而且以后要是四个人继续住在奶奶家,空间也不够大,这些事我都明白。 问题在于我和阿雫即将分隔两地。当然也会担心能否交到新朋友,但我最抗拒的还是跟喜欢的女生分开。 一时间我还打算一个人留在奶奶家,但也因为要说服双亲,加上还有刚出生的妹妹,最终我也只能点头。 这件事当然立刻就找阿雫商量。她也能够理解,愿意干脆送我离开,但是到了搬家当天,我们两个不出所料都哭得一塌糊涂。现在回想起来,这辈子就那个时候哭得最厉害。 即使分隔两地,我们还是一直在一起。 尽量每天联络。 夏天和冬天返乡时一定要一起玩。 我们做了这么多约定,最后才能笑着道别,但当我再也看不见送我离开的儿时玩伴,一度止住的眼泪再也停不下来。 「……陆很喜欢小雫呢。」 「……没有,才不是那样。」 「哎呀,是吗?可是你要好好跟她联络喔。陆多半还不懂,但只要稍微偷懒,无论以前感情有多好,转眼间就会疏远的。」 「……我跟她又不是那样。」 「大家一开始都这么说啦……好吧,毕竟小雫那么可爱,如果不想被别人抢走,你就努力吧。」 「就、就说我们不是那样了。」 虽然还不是男女朋友,但是对彼此来说都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儿时玩伴兼朋友,这点并未改变。 我跟阿雫从小就一直在一起。有着很强的联系。 所以只是分开一阵子,这个关系也绝对不会动摇。 绝对。 刚分开的那阵子,我明明还是这么想的。 搬到现在的朝凪家后,过了几年。 当时满心只想着不要跟儿时玩伴分开而哭哭啼啼的我也成为高中生,体格也成长到比起大人也不逊色。我代替因为工作经常不在家的父亲,站在保护妈妈和妹妹的立场。 「──哥哥,你在做什么?不赶快去上学会迟到喔。妈妈说的。」 「好,嗯。我知道,马上出去。」 某天早上,我如此回应刚上国小的妹妹。 当然不是因为睡过头而尚未收拾好东西,才不是那样。 我每个月都会写信给阿雫报告近况──如今正为了信的内容而烦恼。 「……怎么办啊,真的。」 明明说好了每个月至少要写一封信,但是期限早就过了。再过一阵子就会变成两个月没回信。 关于内容写什么都无所谓。不管是学业、学校、朋友,还是最近的兴趣或迷上做什么事──或者是近期的烦恼,写什么都行。 只要不说谎,老实写就好。 阿雫每个月一定会在约定的时间寄来很长的信。举凡交到新朋友,跟阿陆还在联络的事被要好的朋友发现而遭到揶揄等等,真的会把一个月里发生的事钜细靡遗写上去寄给我。 「最近阿陆的信都来得很迟,我很担心。如果有什么烦恼,打电话还是用什么方式都行,要告诉我喔。因为阿陆是我重要的儿时玩伴。」 看到最近一封信最后这几句话,让我很过意不去。 她对每天发生的事都毫不隐瞒地写给我,所以我也应该这么做。 如果没特别发生什么事情,就写「什么事都没有」、「也没在念书,都在玩游戏耍废」寄给她也行。虽然阿雫也许会傻眼,但是只要写信就能让她放心。如果嫌写信麻烦,打电话直接讲也无所谓。 然而无论哪一种方法,现在的我都变得会找理由逃避。 「哥哥,上学~!妈妈在催了~!」 「……我知道啦,马上过去。」 把到头来还是一个字都没写的白色信纸放进书桌抽屉,逃也似的走出自己的房间。 虽然提不起劲一大早就去上学,但是比起面对空白的信纸好上几分──现在的我陷入这样的心境。 异状的征兆,打从国小毕业到刚上国中时便已存在。 和国小不一样,上了国中以后,除了和同学间的横向连结,对于与前辈以及后辈之间的上下关系也得费心。新的环境,和「朋友」不一样的全新人际关系──这对内向的我而言非常吃力。 当时的我已经完全陷入泥沼。 「──学长,不要拖拖拉拉,请你赶快去捡球啦。要是我们这些先发选手不小心踩到受伤了怎么办?」 「……啊啊,抱歉,我马上去。」 「真是的,拜托你了,学长。」 国中时代,我因为天生长得高而参加排球社,但也因为运动神经不好,三年来一直都是替补。虽然都有认真练习,但是始终没有多少进步,在练习赛之类的场合,随时都会被当成发球或杀球的靶子,搞得别说是同学,就连学弟也看不起我。 也因为这样,别说是社内,在班上也几乎没有很熟的朋友。虽然并未遭到霸凌,但是不管待在哪里都是一个人。 国小时处得还不错的那些人,如今也加入别的小圈圈,对我完全不表示兴趣。 「……信里该写什么才好?」 就算想写学校发生的事,但我说什么都不想把现在这种不得志的状况告诉阿雫。 以往的我不管在何时都是「可靠的大哥」,却只是去了人比较多的地方就变得判若两人,过着阴沉的校园生活。 这么没出息,这么逊的模样,怎么能够老实告诉她。 告诉我从小就一直喜欢的女生。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的信里关于「社团」与「朋友」的内容消失了,渐渐把更多的篇幅分配给关于「学业」与「兴趣」,以及之前不太会提到的「自己的家人」等话题。 我有意开始删减关于自己的内容。 即使是这样掩饰再掩饰,对于信的内容不断调整,避免让儿时玩伴担心,但是到了高中时代,终于连唯一能在信里自豪的「学业」也逐渐变得不顺利。不知道是国中那种填鸭式的念书方法不管用,还是我本来就不擅长掌握重点──随着年级提升,学年排名不断滑落。 学年排名从两位数到三位数,再从三位数掉到低于平均──这样一来,就连毕业后的出路都变得有危险。 「──陆,今天的三方面谈老师也说了,你的志愿要怎么填?改成当地的私立大学吗?这么一来依照现在的成绩勉强可以。」 「不,维持原样就好。让我去考考看……我会努力的。」 我现在的志愿是县内数一数二的公立大学。就我就读的高中而言,排名前五十名里能有两位数合格者便已经算好了。考虑到我现在的成绩显然是不可能,但我还是拒绝老师与家长的提议。 无论什么都好,我想要有一件可以自豪的事。除了健康的身体以外,运动和外表都只有平均或平均以下的人,最后能够抓住的浮木只有学业。 只要好好念书,让努力开花结果,想必会对自己抱持自信。 ……也会有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儿时玩伴的勇气。 我以备胎的学校也会好好去考的条件说服双亲,然后更加努力念书。 周遭人们都沉迷于玩乐或恋爱时,我也拼命坐住书桌前方用功。 我讨厌念书。如果可以我想去玩,想要玩游戏,看漫画,在家耍废。 可是我更希望得到儿时玩伴的称赞。 好厉害喔,你很努力喔,恭喜你,真不愧是我自豪的儿时玩伴大哥哥── 我想让她看到我帅气的一面。 由于我做出觉悟豁出去努力,本来走下坡的成绩开始提升,回复到几乎保证可以考上私立大学的水准。 只要继续努力下去,相信第一志愿也并非遥不可及。 虽然前提是……再有一些时间。 ※※※ 「──总之,到此为止就是我把事情搞砸之前的情形……抱歉,我应该说得精简一点比较好,结果连不必要说的也说了。」 「不会,毕竟这能让我知道陆哥的情形,反而觉得很感谢。」 即使只听到这里,也能理解陆哥之后多半会提到的拒绝雫姊的理由,或者说当时的陆哥陷入什么样的心理状况。 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好的一面,不想被看到没出息的一面,想必几乎所有人都时常冒出这个念头。 话说就像现在的我,有事没事都在想这种事。无论学业还是运动,场面话是「为了将来的自己」,然而真心话只是「想让海看到我的努力,得到她的称赞或安慰」。 有了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即使自以为冷静,但是看在旁人眼里,都像是处于无法做出正常判断的状态。 「努力开始展现出成果,正好是在高三那年冬天的十二月……所以是在当时中心考试的一个多月前。虽然爸妈说重考一年也没关系,但我拒绝了。毕竟我知道如果重考,就得对奶奶低头请她出钱,更重要的是重考太逊了,当时我就在想,这要怎么跟阿雫报告。」 如果周遭有个能够商量的同年代朋友,结果多半会不一样。但是就如先前所说的,陆哥除了雫姊以外,几乎没有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 这样一来更会自己一个人闷着头思考,结果就是视野愈来愈狭隘。 就如陆哥所说,完全陷入泥沼。 「……这么一来,再过不久陆哥就犯下决定性的错误了。」 「是啊。既然泡得差不多,那就说下去吧……不用担心,很快就说完。真的很干脆。」 连听着的我都觉得难过,但是如果不好好听完,就没办法好好推陆哥一把。 毕竟陆哥的过去,终究只是恋爱咨商的前奏──接下来才是正题。 ※※※ 下个月就要考试的冬天十二月,阿雫的信一如往常寄来了。 「阿陆,今年就要考试了,可是年底还是会回来这边吧?我想直接见面帮你加油,所以回来时一定要跟我联络喔。我一定会把时间空出来。 PS:还是希望你偶尔能写信给我。最近都是我在写,阿陆也要好好回信喔。」 看到最后写着「你重要的儿时玩伴」,我便觉得一阵揪心。 自从秋天的三方面谈以来,那封写到一半的信纸始终写不满,因此一直没有回信,眼看三个月就要过去。 我好几次想要自暴自弃地把一切都告诉她。待在学校一点都不开心,也没有可以信任的朋友,最近连休闲时间都拿去念书──一看到被负面情绪染黑的信纸,让我回过神来重新写过。就这么一再反覆这个过程。 阿雫则是和这样的我形成鲜明对比,开心地歌咏日常的青春。到了明年,小我一岁的她也会遇到跟我一样的状况……我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她的技巧很好,学业成绩似乎相当优秀,甚至得到老师保证只要维持现在的成绩,要考哪一间大学都能轻松过关──信上是这么写的。 双方状况的对比实在太鲜明,让我看着都不禁想哭。 「……妈妈,那个,关于年底。」 「嗯?今年爸爸的工作也很忙,陆也要准备考试吧。海也跟朋友约好一起出去玩,所以年底打算在家里悠哉过年……啊,你该不会跟小雫约好了要见面吧?」 「不,也不是这样──」 「哎呀,你还难为情起来了。念书固然也很重要,但是去见她一面,让她把活力分给你应该比较好吧。而且最近的陆很明显神经过敏。我会帮忙跟奶奶联络的。」 「啊~……呃,那就拜托妈妈了。」 坦白说,我不太想见她。但是我写不出回信,而且也有不想让她更担心的念头,也因为过意不去,让我没办法摇头。 妈妈似乎误会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然而完全不是这样。 因为现在的我根本配不上阿雫。 最后说好只有我一个人回去在奶奶家里住一晚,转眼间就迎来年底。 尽管不想见她,但是当这一刻接近还是会紧张,明明是暌违许久的返乡,却根本没空管奶奶,只是在意镜子里的自己。 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就是会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 奶奶虽然而之傻眼,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我把因为紧张而不太能够下咽的餐点勉强塞进肚子里,等了一会儿。 比起约好的时间早了一些,「叮咚!」告知有访客的门铃声响起。 「婆婆!晚安!那个,虽然很突然,阿陆……回来了吗?」 「嗯,虽然跟平常不太一样,怪模怪样的。喂~陆,有客人找你~是小雫。别只顾着整理浏海,赶快出来迎接她!」 「真、真啰唆……我知道啦!」 奶奶叫我的声音大到多半连邻居都听得见。 我也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是竟然在儿时玩伴面前拆穿我。 我一边感受脸颊因为难为情而发烫,一边来到许久不见,长大许多的儿时玩伴面前。 「好久不见,阿陆。你比上次见面时长高很多呢。大概长了一公尺?」 「怎么可能啊。我是哪来的奇人异士吗?五公分啦,五公分。跟去年夏天相比。」 「就算是这样还是觉得很厉害。不像我一公厘都没长……只有体重一直增加。」 久违的阿雫变得更加漂亮。本人似乎为了体重增加而叹息,但是不管从哪里看,怎么看都是身材很好的美少女。 肌肤没有半点瑕疵,根本不必化妆。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小巧的嘴唇形状姣好,一头长发乌黑亮丽。虽然我不曾听她本人提起,但想必会有一两个男人跟她搭讪吧。 随着长大成人,儿时玩伴的魅力愈发增长。 每次见面,都让我觉得距离愈来愈远。 「阿雫,这个……你头发留长了啊。」 「啊,这个?嗯,因为朋友说我留长发比较好看,所以换个心情。虽然因为校规绑成马尾就是了……这个,好看吗?」 「啊,嗯。很好……吧。我对这些事不太懂。可是,那个,我觉得很漂亮。」 「这、这样啊。谢谢你……唉嘿嘿。」 也因为难为情,我和阿雫说起话来比平常更加僵硬。 想说的事,想道歉的事,非说不可的事,明明应该有很多,但是久违的重逢让我太过开心,兴奋到连话都说不好。 直到前不久明明还不怎么想见她,但是一看到她出现在面前的瞬间,这些事就全都抛到脑后了。 「唉,阿陆,这个……虽然有点冷,但是要不要到外面聊聊?就像以前那样,一边在附近绕一圈一边聊。」 「嗯,只要阿雫喜欢,我是无所谓……奶奶,就是这样,我出门一下。」 「好。你顺便送小雫回旅馆。虽然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出门,但走夜路总是危险。」 「我知道……那么我去去就回。」 我通知奶奶不会太晚回来,然后和阿雫一起走出玄关。 晚上气温变得更低,漆黑的天空飘起纷纷细雪。如果这里是都会区,搭配闪亮的街灯与霓虹灯等等,多半会是相当梦幻的景色,但是我们老家位在山区,这点小雪只是家常便饭,并不会特别有什么感慨。 「……像这样走着,就会想起以前呢。在积了雪的白茫茫路上,我们两个人手牵着手,踏出脚印往前走。」 「的确有过那种事啊。那时的阿雫只要我一没注意,三两下就会跌倒,哇哇大哭……我时常被奶奶误会,以为是我坏心欺负你而挨骂。」 「也因为这样,每到冬天不管天气好坏,我们都会牵手呢……好怀念啊。」 如此说道的阿雫把视线往下移到我的手上,然后从下往上看过来。 ……这么一来我实在很难抗拒。 「……那在遇见别人之前,久违地牵个手吧。这个……毕竟这种天气手也会冷。」 「就、就是啊。而且比起把手放进口袋,还是人的体温比较好。」 我们就这么随意找个借口,牵起彼此的手。 许久不曾感受的儿时玩伴的手非常温暖,也非常令我怀念。 尽管时光流逝,以前牵腻的手摸起来的感觉彷佛没有随着时间改变,一如往常。 「…………」 「…………」 我和阿雫走在只有少数几盏路灯照亮的路上。 手牵手一起走──只是这样,心脏的跳动就比平常更快。 离开这里已经过了几年。搬家时哭成那样的我们,也在离开的这段期间长大,知道了许多事。 直到幼稚园还一起洗澡的我们,现在已经好好将彼此当成「异性」看待。 甚至只是牵手,都让脸颊发烫成这样。 「阿陆快要考试了呢。虽然这件事也许不该多问,但是你准备得还顺利吗?我知道你想读公立,但是也会考私立吧?」 「嗯。我说只要考公立就好,但是爸妈一直啰唆要我去考。明明就算考上也绝对不会去报到。」 「呵呵,就算是这样,伯父伯母还是会担心嘛。当成正式上场前的预演就好了吧。」 「但愿有预演的效果。」 这时我的内心已经快被压力压垮,但是在阿雫的面前忍不住逞强,说出这种自以为是的发言。 虽说是备胎,但是凭我现在的学力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别说我了,你明年也会站在一样的立场吧,有空担心我吗?」 「哼哼,果然会这么想吧?……可是你看这个。」 「嗯?这是……全国模拟考的结果?」 阿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记载着前几天才刚得出成绩的大型补习班考试结果,还附上详细的数字。我也参加了这场考试,被迫面对严峻的现实。 「……这个真的是阿雫的?不是朋友的吗?」 「唔,阿陆竟然怀疑我?名字不是清清楚楚写在上面吗?『清水雫』,这可是阿陆重要的儿时玩伴女生的名字。」 「重要……自己说这种话都不觉得害羞吗?……不过我也不是真的怀疑啦。」 仔细看一下数字,所有科目都拿到九成以上的分数──某些科目甚至逼近满分。 这个模拟考和学校的段考不一样,连要拿到六成以上的分数都不容易,竟然能考出这个成绩。志愿判定的栏位当然也是整排的「A」。 其中也包括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只能拿到「D」的第一志愿大学。 这个瞬间,感觉之前一直安分沉睡在内心深处的某种丑陋事物逐渐外泄。 「跟你说喔,阿陆……其实我想跟阿陆上同一间大学。老师也说学费不用担心,依照我现在的成绩,几乎可以肯定能拿到奖学金。」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嗯!虽然学费以外的开销还是得打工,多半会很辛苦,但是为了将来着想,肯定是这样比较好……还有就是,那个,阿陆多半也会在。」 「这样……啊。」 阿雫的眼睛多半是看到今后灿烂的未来,而且只要继续维持应该就能实现,但我脑海只浮现另一个景象。 现在的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待在她身边。 相信过了年的三月,她会用怜悯的视线看着考不上的我。 然后想必会对我感到失望。 ──骗子。 ──说了那么多嚣张的话,结果根本不行嘛。 ──阿陆好逊。 ──烂透了。总觉得之前那么仰慕你的我好傻。 不。阿雫不是会说这种话的女生。 即使我考试不顺利,她多半也会鼓励我,而且即使我重考,她也会用「那就可以一起读四年了」这种正向思考,引导沮丧的我变得积极。 所以只要现在老实道歉,应该就来得及。 「那个,阿雫……」 「嗯?怎么了,阿陆?」 「……呃──」 说吧。全都说出来会轻松一点。 把没用的自尊心全都扔了,把自己现在的烦恼,以及对于眼前这个儿时玩伴的情意,一五一十表白就好。 这么一来肯定还来得及。 我需要的不是用来炫耀的学历或证照。 我要的只是如今在我面前的,最重要的唯一── 「……阿陆?」 「没有,抱歉,没事。」 「咦~?你这么说我会更好奇耶~而且感觉阿陆没什么精神……如果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可以找我商量喔。」 「……没事的,只是考试快到了,让我有点神经质。等到考试结束马上就会好。」 「是吗?那就好……」 然而就在即将开口之际,心中仅剩的自尊心妨碍了我。 ……不,没问题的。距离考试还有时间,即使很困难还是保有可能性。 因为对于考试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直到最后都不放弃希望。 表白等到取得「录取」的结果再说。只要找回失去的自信,露出更好的表情来表白,相信她也一定会接受。 虽然现在还配不上,但是总有一天。 然而无论过了多久,「这一天」始终没有到来。 即使是高中毕业,工作,直到现在。 当我发现决定性的错误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呼~~~~」 陆哥说完这些话便长叹一口气,低下头来。 听到这里,首先我觉得他跟海很像。即使是重视的对象,都无法说出自己的烦恼,独自承受直到极限,这个地方真的是兄妹。 「总之我的往事就说到这里吧。」 「呃,总觉得还没说到听见雫姊表白后的答覆……」 「关于这件事,我几乎完全不记得。根据昨天雫述说的情形,我当时只是一再重复『对不起』这句话……要说我自己记得的范围,是从隔天早上开始吧。依照奶奶的说法,我的表情宛如行尸走肉。」 也就是说从这一天开始,两人便不再联络,就此渐行渐远…… 这就是陆哥在大约十年前犯下的一切错误,也是制造这种尴尬现况的起因。 在那之后,陆哥当然没有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勉强考上备胎的私立大学,开始了大学生活。 即使上了大学也和之前的学生生活没什么两样,独自在教室角落听课,上完课就回家。重覆着这样的生活。 只是至少还是一直专注在学业上,大学成绩相当好,求职程中并未遇到什么困难。虽然没有走上当初的目标,但是职业和大地伯父一样这点没有改变。 陆哥忘了过去的事,专注投入到工作里。 ……然而彷佛命中注定,到了这个阶段依然有挫折在等着陆哥。 陆哥在不习惯的环境操劳过度,搞坏了身体。听说没有人际关系的问题,但是陆哥跟我一样有沟通障碍,难免会水土不服,独自承担工作的失败与烦恼,一直忍耐,结果有一天醒来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然后就是现在的陆哥。 附带一提,根据陆哥的说法,建议他辞掉工作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地伯父。 「……这就是到目前为止的我。虽然有些地方省略,但是简单来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似乎很尊敬我,但我真的是个肤浅的人。就连面对唯一能敞开心胸的女生,都没办法老实说出自己的心意……妹妹说得没错,我是个没救的笨老哥。」 我顾虑他的感受而贯彻沉默,但是如果海听到他这么说,想必已经怒气冲冲。 我也觉得以前的陆哥也许真的很没出息,很逊。 可是,现在的陆哥正在努力挣扎。 他抛开面子,找年纪相差接近一轮的我进行恋爱咨商。 没错,恋爱咨商。 也就是说,接下来说的才是正题。 「……即使是这样,陆哥还是喜欢雫姊吧?明明打算死心才和雫姊谈到早上,却因为这么一谈,剩下的一点恋情就此死灰复燃。」 「……你说得没错。」 「为了确认,请让我再问一次。陆哥对雫姊──」 「是的,我很喜欢她……对不起。」 陆哥挤出声音,坦白说出他的心意。 昨天他们多半也有聊到雫姊的事,虽然我没空去问,但是考虑到雫姊现在的状况,想必她也很辛苦吧。 也就是说,雫姊也和陆哥一样都遇到了挫折。 「多半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喝酒,但是看到雫哭的时候,我不禁好想陪在她身边。我也明白当初是我拒绝了她的表白,事到如今没有资格这样自以为是,可是……我说真树,你可以揍我一拳吗?」 「我、我们先冷静下来吧。我了解你的心情。」 本来应该当成说笑或仅限于此的牢骚来处理,他们却演变成天雷勾动地火。 好吧,彼此间原本就互相喜欢,所以也是有这种可能吧。 成年人也只是平常巧妙掩饰心意,但也是会变得任性。 关于这种情形,我在大约半年前就有无以复加的深刻体验。 「真树,你觉得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是你或妹妹,多半会说『既然喜欢,赶快表白就好』,实际上我也这么想……可是啊,雫她,这个……」 「是啊。雫姊已经有零次了。」 于是就会遇到多次面对的现实。 如果要让我站在小孩的立场,至少就我来说,第一次看到爸爸公司的同僚,也就是曾和爸爸有过情侣关系(我是这么认为)的凑小姐时,实在不太舒服。 虽说已经离婚,但是爸爸原本最喜欢的人应该是妈妈,现在却和其他人这么要好──虽说立场略有不同,但是零次很聪明,想必会发现。 那么还是应该放弃吗?不,就是因为不想轻易放弃,才会找我商量。 小时候的感情,与透过先前的经验培养的成年人常识。陆哥在两者之间挣扎。 我想帮助这样的陆哥。 虽然海多半又会傻眼地说我是烂好人。 然而陆哥已经不是陌生人。对我来说是心爱女友会担心的重要家人之一。 「……陆哥,那个。」 「……嗯。」 「对不起。」 可是我却是对陆哥低头道歉。 这就是我对这次咨商的答覆。 「这样啊。好吧,确实如此。」 「是。亏陆哥来找我,实在很过意不去。但是现在的我没办法给陆哥最想要的答案。虽然恋爱经验这方面可能多了那么一点,但我是个不像陆哥和雫姊这样出过社会的小孩。」 要稳定留下「儿时玩伴」这种关系,还是以不怕毁掉一切的觉悟,说出自己的心意。 我想肯定是这种层次的事。因此现在的我没办法负起这个责任。 「所以说,这件事还是得由陆哥自己努力找到答案。虽然离退房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是请陆哥还是好好利用这些时间考虑,找出自己能够接受的做法。」 我说到这里,陆哥便微微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但是他的表情远比找我商量前要来得开朗许多。 「知道了。就是说啊,连我都感到烦恼,就算找不到倾诉的对象,也不该找妹妹的男朋友商量啊……总之还是先谢谢你听我说。感谢。」 「哪里。我才要谢谢陆哥找我商量。」 「哈哈,我有觉悟被你揍个一拳……不过还是这样才像你,我觉得很好……那么我快泡昏头了,先出去了。」 「好的……啊,陆哥,请等一下。」 我叫住准备离开大浴场的陆哥,只见他的表情就和平常在朝凪家里看到一样,转过来的脸上似乎不太高兴。 办完事一转眼就变得这么冷淡,让我差点忍俊不禁,不过这也是朝凪陆的风格。 「怎么了?还是想揍我一拳了吗?」 「不,我对这种热血的做法很不拿手……我不是要说这个,是有句话想跟陆哥说。」 「这……是所谓的忠告吗?」 「就看陆哥怎么想了……至少我没办法负责。」 关于人际关系我也还在学习,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一句话能够告诉陆哥。 虽然把这些都考虑进去,该怎么做还是得看陆哥自己。 「喔~……是什么?」 「是。虽然你听了也许会嗤之以鼻──」 ────── 我确实将自己坦白的心意,传达给了陆哥。 我从大浴场的窗户看向太阳升起一片明亮的室外景色,迎来旅行的最后一天。 晚了陆哥一步离开大浴场,回到房间一看,已经起床换好衣服的海就在那里等我。 「真树,你这个厕所上得可真久。」 「……对不起。」 「真是的。我早就知道你是跟老哥一起走出房间,所以呢,我也知道不完全是真树不好啦……可是我很担心喔。」 「是啊。真的很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回到房间后,首先是海开始训话。虽说是为了陪陆哥商量,但是我没说实话就离开了,所以也不能找借口,只能乖乖低头道歉。 被她捏脸颊,还赏了加强力道的弹额头……总之被训了一顿。 「对了,陆哥呢?我还以为他比我先回房间了。」 「老哥吗?我是没看到,我想多半是在哪里闲逛吧。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不过该怎么说,到了退房时间应该就会回来了。」 「但愿是这样……」 就我往窗外看到的情形看来,车子还在停车场,所以多半是泡完澡之后在附近独自散步之类的吧。 想必是因为如果有我或海在场,就没办法好好思考。 正好早餐的时间快到了,我快速做好回家的准备,然后跟海一起前往一楼的早餐区。 于是原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朝着我们走来。 喝到早上,被陆哥搬回房间的雫姊身穿服务生的制服,活力充沛地为顾客送餐。 「前原同学还有小海,早啊。昨天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话说今天不是中午才上班吗?听说你们昨天喝得很嗨。」 「啊~……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零次还是要去幼儿园,我也觉得睡不着。没事的,一个晚上没睡这点小事,我在之前的公司有过经验。」 「总觉得从各个角度来看都不算没事……」 明明从昨天起几乎都没睡,雫姊的表情却看不到太多疲惫。不知道是靠化妆之类的方式巧妙掩饰,还是单纯只是硬撑……不管怎么样这个人都活力充沛,不是一脸疲惫的陆哥可以相比的。 抑或是将先前的烦恼都吐露出来,心情畅快所致呢? 目前谁也不知道雫姊在想什么。 「……真的很谢谢你们喔。零次的事也是,阿陆……的事也是。虽然那件事情不免觉得是否有点多管闲事,可是多亏了你们,我才能久违地回到从前,能够好好跟他说话,我感到很庆幸。」 「……对不起,我家的笨老哥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应该说必须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我每次都只顾着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有多难受,没神经地伤害他……还能跟他当个儿时玩伴,反而觉得是种幸运。」 如果再这样下去,想必他们的关系将会永远固定在「单纯的儿时玩伴」。 我也不是认为这样不好。一年回来霙奶奶家一到两次,顺便见面喝酒,聊些往事──这样的关系倒也轻松自在。 如果从雫姊的立场考虑,想必只能选择这条路。 因为若是期盼更进一步的关系,必然会迫使自己与对方都面临艰难的处境。 雫姊无法主动跨过这条线。 ……所以。 如果即使如此,他还是强烈希望跟雫姊一同前行。 「──雫,方便说几句话吗?」 雫姊把我们的早餐放在桌上,正要返回自己的工作时,忽然听见陆哥从入口叫住她。 看样子陆哥得到结论了。 「总算来啦……笨老哥。」 「好了好了……毕竟他似乎做好觉悟,我们就在一旁看着吧。」 也包含睡眠不足的关系,陆哥的脸显得疲惫。头发半干,微微挂着黑眼圈……感觉就像在看以前的我,不过他现在面对雫姊的模样,是我认识他以来最帅气,最靠得住的一次。 我心目中的「哥哥」形象,就在这里。 「阿陆……啊,对了,阿陆也要吃早餐吧。我马上端过来,你跟小海他们一起等──」 「不,早餐就免了。倒是我有话要跟你说……是重要的事。」 「唔……!」 陆哥如此说道的瞬间,雫姊原本还有几分黯淡的眼睛睁大,显得闪闪发光。 我跟海清清楚楚见到那个模样,相视苦笑。 ……搞什么啊,这两个人都只是随便找些借口,到头来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即使一度分开,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最后还是受到互相吸引。 大人果然好麻烦。 总而言之,接下来就看他要怎么打动雫姊了。 我相信陆哥一定办得到。 因为有其他人在看,我们等早餐时间结束,这才临时安排让他们谈话的地方。 我们和住了两天的房间道别,来到一楼大厅后,前往朝凪家汽车所在的停车场。 结果这两个「儿时玩伴」已经在车子旁边面对面。 「……我说零次,妈妈要跟那个人说点话,所以你可以跟前原同学……跟真树哥哥一起等我吗?虽然接送的校车快来了,但是我会在那之前谈完。」 「嗯。」 零次很干脆地放开雫姊的手,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我,立刻扑过来抱住我。 只不过经过一两天,零次似乎就变得很黏我,不过这样也好,往后多半也会跟零次有不少来往,从今以后也好好相处吧。 婆婆,雫姊,零次,还有陆哥。 虽然只是短短三天,但是我心中重要的人又增加了。 「唉,真树哥哥。」 「嗯?什么事,零次?」 「……妈妈,喜欢那个人吗?」 「呵呵,谁知道呢。如果妈妈说喜欢那个人,零次会怎么做?」 「……不知道。」 「这样啊……说得也是。」 零次的想法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相信雫姊把一切告诉零次的时候迟早会到来,而且他也有可能看陆哥不顺眼。 即使如此,他们两人,不,应该说陆哥有什么打算呢? 在远方传来的鸟叫声中,陆哥开口了。 「雫……那个,我要说的事。」 「嗯、嗯。你说有重要的事……是什么?」 「嗯……该说是重要的事,还是算请求……」 「嗯?请求?」 「是的。就是──可以让我在『清水』工作吗?不管打杂还是什么的,要在你老爸手下当学徒也行,做什么都可以。」 「……嗯?」 似乎是因为和期待的答案不同,雫姊瞬间偏头感到纳闷。我们也有类似的反应,只不过既然营造出这样的气氛,现在的陆哥不可能会把这一切搞砸。 想必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陆哥得出的答案。 「你看,昨天我也说过自己差不多该开始工作了……虽然也得考虑『清水』有没有在征人这个问题啦。」 「我们基本上都是人手不足,所以不管是厨房助手,还是柜台人员,能多个人进来都帮了很大的忙,可是……你说的重要的事,只有这个?」 「对。我感觉想工作了……跟你一起。」 「……唔!」 雫姊似乎猜到陆哥的内心想法,眼眶变得有些湿润。 陆哥,加油。只差一点了。 「雫……不,阿雫。我说了很多次,那个时候真的,真的很对不起。那明明不是我的真心话,明明不想继续当儿时玩伴,却践踏了阿雫的心意……我,对阿雫做了最差劲的事。」 「……就是啊。阿陆笨蛋。笨蛋笨蛋。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伤得有多深。有一周以上连最喜欢吃的饭都吃不下去,还会没有半点预兆突然落泪,让朋友好担心我……为什么你不答应啊?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成为男女朋友,阿陆那点烦恼,我肯定都帮你扫除……说不定也能一起上大学。为什么,为什么……阿陆笨蛋。傻瓜。烂透了。你给我消失啦!」 「阿雫,对不起……对不起。」 雫姊热泪盈眶,无力地连连捶打陆哥的胸口。 如果能够抛下无谓的面子问题,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想必不会搞成这样吧。 就只是简单的一个错误。 光是这样,就让从婴儿时期便认识的两人变成这样。 「……可是,那样的我更笨。伤心的时候,只不过是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轻易靠了过去,结果……我──」 「不用再说了……不需要。」 「对不起。阿陆,对不起……」 再过两三年就三十岁的两人不顾旁边有人在看,都哭了起来。 哪怕断绝联络并且疏远十年以上,他们想必还是无法忘怀彼此吧。 时间过去,两人皆已长大成人。雫姊甚至有了小孩这个应该保护的对象。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法回到过去重来。 然而,既然两人都还有喜欢彼此的心意。 等到雫姊镇定下来,陆哥说道: 「我不打算事到如今才说什么『像以前那样从头来过吧』还是『我们交往吧』。那样未免想得太美了,而且我认为这对你和零次也很失礼……所以,我想要雫看着以后的我。不是儿时玩伴那个我,而是在同个职场工作的同僚,看看我能否符合雫和零次的要求。」 「……阿陆,这样好吗?虽然旅馆有在征人,但是薪水比其他地方低,而且如果是在爸爸那里实习,几乎没有休假喔?早上忙着进货和备料之类的,到了旺季有时忙到深夜还做不完……身为女儿的我这么说也许不对,坦白说并不推荐喔。」 连雫姊都忙成这样了,对于陆哥这个新人来说想必非常艰辛吧。由于和上一个工作完全不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但是如果以忙碌程度来说,也许这边要来得更夸张。 然而陆哥已经做出觉悟,丝毫不为所动地点头回应。 「无所谓。正好我在就业服务处才听说『目前没有工作可以介绍』。而且刚好可以矫正变得软弱的精神和身体……毕竟我比雫想像的还要不得要领,是个又逊又没出息的家伙。我想一开始多半会给你们添很多麻烦。」 「呵呵,我想也是。以后要帮你善后的我就辛苦了。私底下要照顾零次,在职场还得照顾不灵光的新人……搞不好做着做着真的会受不了你喔……这样真的好吗?」 「即使如此也无所谓。毕竟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回到以前从头来过』,而是『从现在开始』……虽然开始的年纪也许晚了很多,不过这就是我得到的答案。」 放弃以往的关系从零开始,让她从新看着「朝凪陆」。 这就是陆哥一直烦恼到刚才所得出的结论吧。 考虑到过去的自己和雫姊,以及现在的自己和雫姊,最终正视自己真正的心意。 我个人认为这个选择绕了很大一圈。虽说是以前熟悉的地方,但是跳到一个没有经验的领域去工作,不知道要花上几年才会习惯,而且还有能不能与零次相处融洽的问题。 相信一定有更高明的做法。可是我不讨厌陆哥这种麻烦的个性。 这个答案真挚而耿直,很像是陆哥这个体贴的大人会做的事。 「……笨老哥也真是的。」 在我身旁的海如此喃喃说道。听来像是在骂人,但是水汪汪的眼睛与微笑的表情,都流露出她为家人着想的体贴。 「现在在这里说这种话虽然不太好……不过再这样下去,我会一直跟之前一样窝囊,所以还是先把我的心意好好说出口。」 「啊──」 陆哥轻轻抱住雫姊,说出那年冬天的那一晚,怎么样都说不出口的心意。 「阿雫,我从小就一直喜欢你……我爱你。」 「……呜哇啊啊~」 陆哥最后这句话,让雫姊先前一直按捺的感情爆发了。 从那漂亮的眼睛潸潸落下的大滴泪珠,让在场的我与海也不禁感到鼻酸。 「对不起,雫。要是我早点说出这句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就是啊,阿陆这个大笨蛋……可是,选我真的好吗?我已经不年轻,还离过婚,甚至有小孩……要反悔就趁现在喔。不然你会把以后的人生全都献给我喔。这样好吗?」 「很好。毕竟我已经决定了,而且我本来就想这么做。无论学业,还是工作……都是因为想到有你在看着我,才能努力做好。虽然上一份工作太过逞强搞坏了身体……可是以后一定不要紧的。」 「……那是因为,有我在吗?」 「嗯。还有零次也是。因为在你们两个面前,我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偷懒。」 也就是说,他有决心接纳他们母子。 现在的陆哥显得很可靠,比起大地伯父也绝不逊色。 那个平常会在自己房间里玩游戏玩到深夜的陆哥究竟上哪去了。 虽说是在心上人面前,再怎么说变化也太大了吧……我虽然这么想,随即发现自己也是大同小异。 只要是在海的面前,我就会比以前更努力。 无论是我还是陆哥,都是意外单纯的人。 虽然来到这里的过程太过迂回曲折,所幸看样子总算能够和平收场──正当我这么想时,在我身旁看着这一切的零次拉了拉我的袖子。 「……大哥哥,校车来了。」 「咦?啊──」 朝轻轻按响喇叭的方向一看,来接零次的幼儿园校车不知何时来到旅馆的正面入口。 「唔!糟糕,我得赶快带零次过去──」 「啊,零次由我和真树带过去,请雫姊再照顾一下我那个笨老哥。」 「咦,可、可是……」 「雫姊,你现在脸都哭花喽。化妆也花了,眼睛也很红……这个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反而会让他们担心出了什么事。」 「啊……呃,我真是的,这也太丢脸了……阿陆,呃,你有手帕或面纸吗?早上换衣服时太急,忘在房间里了。」 「啊,嗯。来,手帕。」 「谢谢……唉嘿嘿。」 雫姊回过神来,连忙擦拭眼泪,陆哥面露苦笑看着她。 两人就像回到从前的「儿时玩伴」。 照这个样子来看,以后想必也不会有问题。 因为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没有隔阂。 「零次,就是这么回事,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来,零次。」 「……嗯。」 零次看了母亲雫一眼,然后牵起我们的手走向校车。看到我们两个高中生和零次,带头的老师瞬间露出瞪大眼睛的表情,但是看到后头的雫姊,似乎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 「唉,真树哥哥。」 「什么事?」 「妈妈,在哭。」 「嗯。可是她不是因为难过或寂寞而哭。是因为高兴才哭的。」 「高兴,还要哭吗?」 「是啊。人长大了,就会为各式各样的事哭泣。我偶尔也会这样。」 「哼~……大人好爱哭喔。」 「也许吧。比零次爱哭得多了。」 「……加油。」 「嗯,我会加油。谢谢你,零次。再见喽。」 「再见。下次你跟大姊姊更加要好的话,大姊姊会很高兴吧。」 「……嗯。」 零次稍微点个头便搭上校车。照理来说绝对不是讨厌海……但是隐约觉得他有股和我跟陆哥一样的味道。 因此他跟陆哥想必也能变得要好。而且他们还有玩游戏这个共通兴趣。 我跟海两人挥手目送校车离开,接着就看到陆哥开的车靠近。 「难得我们制造机会让你跟雫姊独处,你们不用久违地亲热一会儿吗?至少亲了吧?」 「又不是你们这种笨蛋情侣,怎么会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这种事等到我更像样之后再说。」 「好麻烦……我看你就是这样才会惹哭雫姊吧。这个窝囊老哥。」 「你真的很啰唆耶。别说这些了,我们赶快去接妈妈吧。毕竟刚才的事还得好好跟她们说才行……还有,也得告诉老爸。」 眼前的一切总算有个结果,不过艰辛的还在后头。虽说事出突然,但是陆哥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以后就得负起责任才行。 无论对陆哥来说,还是对朝凪家的其他人来说,今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虽然在夏天来临之前把事情搞得这样慌乱,但是即使如此,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陆哥已经不是一个人。有家人,有我,最重要的是有雫姊。 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想必不管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唉,真树,这么一说我才想到。」 「嗯?海,怎么了?」 「推了优柔寡断的老哥一把的人是真树,这点我能想像,可是……你竟然能让那个死脑筋的笨蛋有这个意思,我很好奇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啊,这点我也很好奇。前原同学,为了今后的需要,可以请你也教教姊姊吗?」 「雫姊还没回去工作啊……不过我也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所以也没打算保密。」 我趁陆哥手脚俐落地把我们的行李搬到车上的空档,将我最后对陆哥说的那个建议,偷偷告诉她们两人。 「我真的只有说一句话。我想由现在的我说出口,一定很有说服力。」 还只是高中生「小孩子」的我,自以为是地教陆哥这个「成年人」恋爱是什么,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我做不出来。 可是,若是有一句话是我有资格说的。 「──我说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 终章1 延长赛 转眼间就过去的这趟三天两夜之旅,终于只剩下回家了。 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临走之际,都发生了很多事,实在是很累了,但是始终都很愉快,也好好跟海创造回忆,我觉得非常开心。 「──婆婆,这三天承蒙您照顾了。下次一定会跟外子一起回来看您。」 「是啊。久违地一起住了几天,果然要是没有大地,就会闷得受不了,所以他能来的话我会很开心。」 「闷?哎呀糟糕,生病了吗?一个人住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会很麻烦,您是不是该考虑去住老人院了呢?」 「你身为朝凪家的媳妇这么多年,这张嘴一点也不知道收敛。两个孙子比你成材多了。不愧是我家大地的孩子。」 「也是我的小孩就是了。」 「「…………」」 陆哥和雫姊在这三天里好好解开误会,消除彼此的心结,但是这边的雪似乎还要很久才会融。 不过她们互相都能毫不客气说出想说的话,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感情一点都不差。 这对婆媳脸上挂着笑容,互相以目光擦出火花,一旁的陆哥与海两个人则露出「你们还在吵啊」的表情叹气。 「倒是奶奶,正如同我刚才所说,我大概又要住在你这边了。等搬家的准备工作完成,我会跟你联络。这段日子麻烦你好好把我的房间恢复原状。」 「我知道……真受不了,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还要跟孙子两个人住。可是陆如果再惹小雫哭,这次可不会饶过你。那么好的孩子可是很难找到的。」 「嗯,我会铭记在心。」 接下来形式上还需要经过面试之类的步骤,但雫姊承诺应该会(其实是绝对会)录用,所以陆哥似乎也是这么打算,以此进行今后的准备。 虽然还剩下取得一家之主大地伯父的最终许可,但是既然霙奶奶和空伯母都同意了,陆哥想必会离开现在的房间吧。 这么一来,原本很热闹的朝凪家也会变得冷清一些。 「那么奶奶,再见了。来,真树也来道别。」 「嗯……霙奶奶,下次我会跟海两个人再来叨扰。」 「好。随时都欢迎你们,有空的时候随时过来。」 我们还收到很多水果和点心当成伴手礼,从车窗探头再度对霙奶奶低头致意。 接下来的回程路上,除了负责驾驶的陆哥以外,几乎没有人说话。 无论是坐在副驾驶座的空伯母,还是后座的我跟海,都在出发几分钟后便像断了线一般睡着了。回想起来,因为早上被陆哥叫醒陪他商量事情,睡眠时间不太够。 常有人说旅行是到回家为止,但我个人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之后我们和来时一样,一边休息一边花点时间慢慢返回我们平时的日常景色。 从明天起又要开始一如往常的校园生活。因为三连休已经完全休眠的脑袋突然要面对正常上课……这让人忧郁得无以复加,但也并非没有期待的事。 我最喜欢的海随时待在身边,而且只要去学校,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这些朋友应该也会欢迎我。 我想要把这趟旅行发生的事告诉大家。其中当然也有不方便说的,但是相信大家都会有兴趣听。 对于我们的故事,我想天海同学想必会一一做出反应。爱管闲事的新田同学多半会想办法问出「不方便说的事」。望则会傻眼地吐槽新田同学。 一旦想像这些事,就觉得忧郁的心情稍微变好。 我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于是我把车子的晃动当成摇篮,好好地睡了几个小时。 「──树,真树,醒醒。到家门口了。」 「啥……?」 陆哥的大手把我摇醒,睁开眼睛一看,车子已经开到我家大楼前面。 虽然是因为一直在睡,但是比起去程,回程显得三两下就到了。 虽然去程的行李已经尽量缩减,但是有霙奶奶给的伴手礼,又有要给天海同学他们的伴手礼,行李多到两只手都抱不住。 距离自家玄关还有点距离,这可是相当重的劳动。 「那就再见了,真树同学。帮我跟真咲姊说声『下次再来喝一杯吧』。久违地多了很多想说的话,所以一定要说喔。」 「哈哈……好的,我明白了,不过请你们注意别喝太多了。」 这三天来空伯母多半没有多少清静的时间,所以我还是先跟妈妈说一点朝凪家的婆媳问题吧。 想必妈妈在这方面肯定也很辛苦,所以应该很适合陪空伯母聊聊。 「真树,这次真的承蒙你帮忙了。虽然说来见笑,低头请求年纪小我将近一轮的你帮忙,但是也多亏有你,我才能好好跟雫和好……谢谢你。」 「陆哥这么说,我也很开心……你最后对雫姊说的话很帅气喔。」 「别、别让我想起来啦……总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帮你,不管是念书还是什么事,只要遇到困难随时跟我联络。就算是嫌我妹太烦这种简单的事情也完全没问题。」 「……去◯啦,臭老哥。」 「海,别这样……呃,目前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如果今后遇到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跟陆哥联络。」 尤其是增进与陆哥的感情,对我个人来说是极大的收获。 虽然我们年纪相差有点多,不过他是继望之后,又一个可以聊男生话题的宝贵对象。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海的哥哥,包括雫姊和零次在内,我都希望能跟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 我好几次低头向陆哥与空伯母两人道谢,目送车子开往朝凪家。 ……最后则是一直跟我共度快乐时光的女朋友,海。 「我说啊,海。」 「嗯?什么事?」 「为什么海也一起下车了?不回家没关系吗?」 「我会在晚餐前回去的。而且这么多行李,你一个人搬也很辛苦吧。奶奶似乎很中意真树,还给了你这么多伴手礼。」 海说得没错,虽然两只手勉强拿得动,但要一路抱着这些行李回家相当累人。因此海留下来陪我,老实说我很感谢。 「……而且啊。」 「海?」 我们搬着行李走进电梯的瞬间,海就撒娇似的靠在我身上轻声细语: 「我还想,这个……再跟真树亲热一下子……看到老哥跟雫姊幸福地抱在一起,该说开关就打开了吗?」 关于这点,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看到陆哥与雫姊长年的心意终于相通时,我真心觉得很棒。 心想希望我们永远都可以像这样相互索求。 也就是说,因此启动了我们的笨蛋情侣模式。 回程的车上睡得很香甜,但是我们靠得比去程更紧。虽然空伯母和陆哥没说什么,但我们在后座一直抱在一起。 看到别的情侣亲热,所以像要强调我们的感情比他们更好似的较劲……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不过我们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笨蛋情侣。 走出电梯回到离开三天的自家,闻到家里的气味让我松了一口气。由于我周末不在家,本来还很担心妈妈会不会像平常那样把家里弄乱,没想到除了菸灰缸里有几根菸蒂没收拾以外,跟出发前没什么太大的差异。 即使我不在家,看来妈妈还是把家里顾得很好。就连我事先做好放在冰箱里的饭菜,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真树,水果就放蔬果室吗?」 「嗯,果冻之类的马上就会吃掉,所以冰箱里随便找个地方放就好。」 「嗯,了解。」 能多放几天的点心放进餐具架下方的收纳空间。保存期限快到的塞进冰箱,或者是立刻拿来吃。就这样把霙奶奶塞满纸袋的伴手礼整理完毕。 旅行途中穿过的衣服和毛巾等放进洗衣机,其他行李则放在自己房间……这下子终于可以坐在沙发上休息。 「……呼,好累。」 「就是啊。可是好开心。在途中的休息站买了好大的霜淇淋两个人一起吃,在那边也吃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晚上还吃了便利商店买的零食跟饮料。」 「感觉我们都在吃啊。」 「呵呵,体重多半也增加了,所以接下来可得节制才行……还有就是我们独处时也发生了很多事,对吧?」 「是啦,嗯……」 是出门旅行让心态变得开放吗?总觉得做了不少平常畏畏缩缩不敢做的事。 第一天在山路上的事,还有在露天浴场混浴等……本来重点应该是到河边玩水,但是总觉得我们的所作所为明显超过那个程度。 ……还有现在也是。 「唉,真树,我再问一下。」 「……嗯。」 「真树,这个……想跟我做吗?」 「……呃。」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但还是明确开口: 「……想啊。非常想。」 坦白说,我觉得已经逼近忍耐的极限。 ……虽说全都是以未遂作收,但是直到现在都能清楚回想起来留在身上的感觉。 第一次确切摸到海的胸部,触感非常柔软。也还记得亲吻脖子时的汗水滋味。还有海一丝不挂泡在温泉里的泛红肌肤。 同时因为回程路上睡得很好,体力也恢复了,再来就是想用一下这三天来都没机会出场的那个。 「可是感觉你还挺冷静的。虽然脸红心跳,心跳声没有第一天未遂时那么大。」 「果然瞒不过海吗……嗯,坦白说,我有点犹豫……不,严格说来算是开始犹豫吧。」 想跟海发生关系的心意并没有改变,但是透过这次的旅行──不,应该说是看到陆哥和雫姊,让我改变主意。 我觉得是否可以把进度放慢一点。 「虽然只是有这种感觉,但我觉得本来可能挺急的。虽然很快就跟海成为男女朋友,也做着很笨蛋情侣的事,但是这两三个月的互动本身没什么改变。」 「你的意思是……就像千篇一律?」 「也许吧。我们除了最后那一关,一路走来的脚步都挺快的吧。所以,身心都产生了错觉,觉得既然感情这么好,赶快解决才正常……该这样说吗?」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是以身边人们的情形,以及在网路之类的见闻当成参考。不时得到朋友或家人的建议,在圣诞节、情人节、女朋友生日等节日,自己努力进行了尝试,但是与性相关的事不方便找人商量。朋友和家人自然不用说,也不方便找女朋友商量。 因此最近我经常一个人闷着头思考。因为交往半年……因为有其他进展更快的案例……于是莫名受到义务感驱使,认为这种事得由身为男朋友的我好好思考才行。 海很体贴对我又很好,即使处于这种状态还是会为我着想,但是我认为包括这些事在内,本来就应该好好讨论才对。 即使难为情,不过既然是男女朋友,既然要正视将来。 为了不像陆哥他们那样绕远路。 他们两人能够回到以前那样的关系是件很棒的事,但是我不希望我们也变成那样,也觉得不可以变成那样。 「事到如今什么都不做,肯定很窝囊吧……可是我希望不是像现在凭着一时冲动,而是能够考虑清楚。正因为是跟喜欢的人的『第一次』,所以更重视这件事吗?」 「原来如此。可是也有人说恋爱就是要靠冲动喔。像我的爸妈就是因为那样,很快就走到结婚那一步。虽然似乎历经了很多辛劳啦。」 「这也有其道理……可是正因为这样,我希望我们两个一起找到共识……等等,怎么立场不知不觉间好像逆转了,这样好吗?」 「我终究只是比喻……该怎么说,我自己觉得,这个……」 海难为情地低下头,不过还是好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我,这个,觉得好像随时都可以。毕竟我也不打算和真树以外的人交往,而且你也知道……我们也会做那件事。」 「原、原来……是啦,的确。爸妈说的『常识范围内』指的多半就是这件事。」 虽然最关键的地方含糊带过,但是基本上已经能够传达,以第一次讨论这件事来说,这样应该很够了吧。 「总、总而言之,我完全不讨厌和真树做那种事……如果真树可以像上次那样,好好引导我的话,我,那个,可以的。」 「嗯、嗯。知道了。虽然我还不习惯,到时候我会试着努力。」 当时的光景浮现脑中,感觉脸颊顿时发热。 虽说旅行第一天的情绪特别不一样,真亏我能做出那么大胆的行为。 ……只有那件事,多半没办法说给别人听。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总之,色色的事就把步调再放慢一点吧。那我本来打算等一下穿给真树看的另一套泳装,就先不给你看了。」 「……呃。」 「我说真树,亏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要刚说完就动摇。」 「抱歉……可是,这个,因为我一直很期待海穿泳装的模样。」 「真是的。真树笨蛋,好色……不过真是拿你没办法,所以只有一下子喔。下不为例。知道吗?」 「……谢谢您。」 虽然回到家之后算是告一段落,但是我跟海的「旅行」多半会稍微延长。 ──────────────────────── 终章2 你这样也无所谓吗? 「──啊啊~好热~……」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早晨。我实在受不了房间的闷热,从床上坐起身来。 平常这个时间都会迅速收拾东西上学,但是正如同刚才所说,今天是假日。因此没什么事要做的时候,我多半会睡到快中午,然而实在受不了这个闷热。 我不讨厌夏天,只是实在受不了炎热。毕竟流汗很容易把妆弄花,而且还得准备防晒乳和止汗喷雾等等,时刻都得留意才行。 脱掉汗湿的T恤,前往有空调的一楼客厅。我家只有一楼客厅和二楼姊姊的房间有空调,所以想要凉快只能前往全家的公共空间。 我跟姊姊的感情并不差,但就要因此一直泡在姊姊房间里,我还是会在意。大我一岁的姊姊正在准备重要的考试。 「由奈姊,早啊。」 「早啊,新奈。」 姊妹两人一边打开空调开关,一边简单打个招呼。 我,新田新奈,以及姊姊新田由奈。两姊妹安分生活在新田家这栋小小的独栋住宅。 「等等,我说你啊,又因为在家里就穿得这么邋遢……前阵子才被妈妈骂过吧。」 「你很烦耶……妈妈他们都去上班了不在家,而且我马上就会去换衣服,没关系吧。倒是由奈姊等一下要去补习班?」 「是啊。毕竟在自习室比较能专心,而且和家里不一样,不会因为空调的温度就被啰唆。话说你呢?有事要忙吗?来,早餐。」 「谢了。是啊,有点事。」 我轻巧接下像回力镖一样扔过来的吐司面包,咬了一口。虽然早餐吃得很随便,但是放假时差不多都是这么吃。 「有点事……?怎么啦,新奈,你很少这么含糊其辞。啊,该不会是跟男朋友约会吧?真是的,明明还是个小鬼,这么早熟。」 「怎么可能。今天跟朋友……不对,是朋友认识的人参加的社团有比赛,今天是第一场,所以我也一起去加油,就只是这样。」 「社团……什么社?」 「……棒球社。」 「果然是男人嘛。」 「就说不是了。是朋友。姑且算是。」 姊姊似乎因为自己要念书准备考试,没什么时间玩,追问得比平常更紧。 自己的事就含糊带过,但是关于妹妹的事就什么都想知道……虽然多少是因为应考的压力,不过还是希望她能少管一些。 只是话说回来,国中时代还玩得挺疯的我,上了高中后,这样的机会就渐渐减少了。 毕竟我现在诚征男友,随时都在寻找机会,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看一个喜欢一个。 该说不只是外表,对于平常的行动、举止、常识等方面也会留意了吗……因此我的要求变得更高,而且经常被朋友说「要不要把标准降低一点?」…不过要说我这个不折不扣的外貌协会,心态是否在短短几个月里就有所改变,该怎么说呢,实在也没这么容易。 「新奈,最近有没有交情比较好的男生?有的话也介绍给我认识嘛。」 「啥?……姑且有个有女朋友的,还有个热血的棒球笨蛋,你喜欢哪个?」 「……那就免了。」 「那就别问我啊。」 因为是姊妹,我们对男性的喜好非常相似。 他们两个当朋友还算不错,不过提起恋爱对象的话就……虽然对方多半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吧。 既然身边有两个全校前几名的美少女,只是长得好看一点的我想必没放在眼里吧。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超爱女朋友的。至于另一个棒球笨蛋,又是对高不可攀的对象一心一意的纯情少年。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能不把他们当成异性看待,与他们相处时也不用客气。 像是觉得谁看上了谁,谁似乎喜欢谁之类的。 比起待在那种无所事事的男男女女之间,现在这样要自在多了。 以委员长……不对,是以前原真树和朝凪海这对笨蛋情侣为中心,加上我、天海夕、关望的五人组,如果可以,我希望高中毕业后继续与这些人有所来往。 目送为了念书而前往补习班的姊姊离开,自己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今天的名义终究是去帮比赛的关加油,所以对穿着打扮应该不必太用心吧。只不过是室外比赛,而且还是大热天,所以至少要好好防晒。 「……好,差不多就这样吧。」 由于是假日,也当成转换心情,我用不同往常的发圈绑起头发,此外选择T恤和七分紧身牛仔裤,指甲嫌麻烦就不弄了。如果是去市中心玩就会再用心一点,既然只是去帮社团加油,穿得太过用心也有点丢脸。 而且不管再怎么努力打扮,待在那两人身边就是会相形失色。 打理好高中女生最低限度的服装仪容走出家门,前往集合地点阿夕家。当初的计画是骑脚踏车前往比赛场地的球场,但是阿夕的妈妈绘里阿姨说会开车载我们,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以上抵达天海家,就听到院子传来看门狗(姑且算是)洛基开心的叫声。 看来那对笨蛋情侣也在同个时间过来了。 「──早啊,朝凪。」 「哟,新奈。你平常都是准时集合,今天难得这么早到。」 「因为比较早醒来,闲着也是无聊。倒是我们的委员长同学做了什么?」 「不,他应该没打算做什么……可是那孩子最近似乎很中意真树。」 ──汪呜,汪呼! 「噫……等、等等,不要一直舔我的脸……!」 这才看到洛基开心地用力摇尾巴,还扑在前原身上,以他的脸为中心,全身上上下下舔了个遍。 洛基对谁都很友好,但是应该很少这么开心。 也许是觉得这家伙看起来很弱,想要好好欺负他……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笑了。 由于这个景象实在太温馨,让我不禁觉得好笑。 「……新奈,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嘛。」 「是吗?我平常就是这样吧……怎么了?该不会是我看着委员长觉得温馨,你就感到嫉妒了吧。」 「怎、怎么可能。毕竟我知道新奈没把真树当成异性看待,而且真树心里只有我,所以就算真的是那样,也只能跟你说声遗憾……」 「……噗噗!」 「哪里好笑了,喂。」 「啊哈哈。因为你啊~反应实在太好懂了。」 让我忍不住想吐槽心里只想着情郎的人是谁。 朝凪平常对待任何事都很冷静,但是只要一牵扯到男朋友前原,就会变得很好懂。她在理智上多半也知道,但是每当前原丢下她跟我或阿夕,甚至是最近变熟的中村同学等人说话时,就会因为嫉妒而不开心。 怎么想都觉得朝凪明知前原眼里只有她,但是每次都让前原好好安慰一番,重新确认自己对前原来说是最重要的。 包括这样的朝凪在内,都让我觉得有趣得不得了。 ……虽然仅限于我跟前原很熟的情形。 「唉,朝凪。」 「……怎样啦?」 「我说啊,我是说如果。万一,真的是万一喔。假如我说『我喜欢委员长』然后对你或委员长表白这件事,你会怎么办?」 「……啥?新奈,你该不会真的喜欢真树吧。绝对不给你喔。真树是我的喔。」 「不不不,只是比喻,表情不要那么可怕……你也知道委员长最近愈来愈常和其他女生说话吧。像是中村同学、荒江仔,还有二条同学和北条同学也是……所以我想其中会不会有人觉得他『也许还不错』。虽然我是绝对不会。」 「绝对?你这么说好像让我有点火大……是啦,可能性也许不是零。虽然真树喜欢其他女生的可能性是零就是了。」 「好好好,谢谢你的放闪。到底怎么样?到时候朝凪会怎么办?」 「嗯~……」 朝凪稍微想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 「──绝交,之类的。」 「……咦?」 「我只是说说而已,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会觉得挺讨厌吧……如果是没有交集的女生也就算了,可是我们是朋友吧?绝对会变得很尴尬。」 「也、也是啦。的确,我国中时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朝凪立刻变回一如往常的柔和表情,但是有那么一瞬间,连我都吓了一跳。 因为朝凪说出绝交两字时,表情和声调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原本只是好奇,没有多想便试着发问。 这多半表示对于朝凪海而言,前原真树这个男生就是如此不可取代的存在。 ……足以让她瞬间觉得毁了彼此一直以来的朋友关系也无所谓。 很久没搞得这么尴尬,我正在烦恼该怎么改变话题── 「啊!大家早安,欢迎光临~!」 救援来得正是时候。 满面笑容的阿夕出来迎接我们。 「早啊,阿夕。」 「早啊,夕。」 「嗯,早啊~!还有真树同学也早安。」 「你、你好,打扰了……」 前原似乎总算摆脱洛基,朝着我们走来。 由于脸被狗舔了一顿,看起来比平常更不起眼,服装倒是挺像样的。夏季针织衫配上米色五分裤,再加上凉鞋和帽子──多半是朝凪帮他搭配的吧。 「啊,真树你的脸黏答答的……来,我帮你擦,过来。」 「啊,嗯……谢谢你,海。」 「不客气。嘻嘻,来,不要动。」 朝凪殷勤照料男朋友,前原则是开心地接受女友的付出。 他们的感情原本就很好,但是感觉两人之间又加深了一步。 ……已经不像情人,简直像是夫妻。 「呵呵,海跟真树同学还是老样子呢。不过只用手帕擦大概会有味道,所以得去洗手间把口水洗干净才行。好了,你们两个都快点快点!」 「等等……夕,不用这样用力推我们也知道啦。」 「呃,那就打扰了……」 「好的,欢迎。啊,新奈仔也赶快进来。」 「好喔~」 活力充沛的阿夕硬是把我们带进久违的天海家。客厅还是一样漂亮,宽敞,洁净。我家既没有院子,客厅散乱放着洗好晾在室内的衣物。一切都是那么不同。 家庭环境好,个性也开朗,又很为朋友着想……最重要的是一名美到吓人的美少女。 是我这辈子认识的人当中,做人最成功的女生──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天海夕」。太过超脱现实,我甚至不会觉得自卑。 「夕,那就借一下洗手间喔。」 「嗯,请用。无论洗面乳还是洗手慕斯,尽管拿去用。」 笨蛋情侣前往洗手间,客厅里只剩下我跟阿夕两个人。 这么说来,这还是我们升上二年级以后第一次独处。 「唉,新奈仔,你会不会觉得他们两个,感情变得比以前更好了?一样是很亲热没错,该说是气氛不一样了吗?」 「我懂。虽说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想他们多半是在旅行时做了。不会有错。」 「嗯?做了……做什么?」 「……嗯?」 我不小心以她能理解为前提开口,不过看样子是没听懂刚刚那句话。阿夕对「那方面」的知识应该不是零才对……看来她在这方面也是那么纯白无暇。 「啊~……这个啊,我想说的是……」 「──────」 「啊!原、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在阿夕耳边交头接耳,结果她不只是脸,就连耳朵都变得通红,难为情地低下头。 ……我的朋友未免太可爱了吧。 「不、不过我也没有详细问过,实际情形也许不是这样……只是我觉得他们肯定有所进展。而且我姑且有试着问一下,但不管是朝凪还是委员长都是『不予置评』。」 「就、就是啊……可是,即使他们两个变成那样,我还是非常开心。该怎么说,会做色色的……那种事,就是他们感情变好的证明。」 (插图015) 「他们的幸福也是阿夕的幸福,类似这样吗?」 「嗯。虽然我没有好好思考,不过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啊。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差不多吧。」 我认为这个小团体的中心是他们,所以我个人也同意阿夕的意见。 就是因为有他们两人,我们才会像这样聚在一起。我觉得不管少了他们中的哪一个,这个小团体瞬间就会分崩离析,所以他们感情好到会做那种事(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做了)还比较让人放心。 ……可是。 「唉,阿夕。」 「什么事?」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唔……呃,说了什么吗?我出来迎接你们之前,你们在聊什么话题?」 「……啊啊,嗯。说要带什么东西帮关加油。你也知道去帮棒球社加油,就要有人带扩音器之类的,有很多选项吧。」 「啊,是这样啊。如果真是这样,爸爸房间里就有,我们带过去吧。」 「这样他也会比较有干劲吧。」 「嗯,一定是这样。那么我现在就挑个几样。」 「麻烦你了。」 看着阿夕起身走向二楼天海家夫妻房间的背影,我一个人低声自言自语。 「……阿夕,你也太不会装蒜了。」 由于平常养成察言观色的习惯,当时我虽然和朝凪说话,却都看在眼里。 看到她在半开的玄关前方,耐心等待我和朝凪两个人对话。 也看到朝凪说出「绝交」时,猛然抖了一下的模样。 我是在班级对抗赛的庆功宴结束后,察觉到异样的。 虽然当时离得比较远,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在阿夕抚摸睡着的前原的头时,露出了不曾让我,当然也不曾让朝凪看过的表情。 像是看着心爱之人的火热视线与温柔抚摸──她说不曾有过当成异性喜欢的对象,所以也不知道她是否有所自觉,但是看到之后形迹可疑的举动,几乎可以肯定萌生感情了。 「他们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这样的确最和平没错。」 ……可是啊,阿夕。 ──你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在无人的客厅里,对着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抛出这句话。 ──────────────────────── 后记 正如第四集后记最后的预告所说,第五集也得以顺利上市。 各位读者,一直承蒙大家的支持。我是作者。 那么,首先最重要的就是非得说说这边的情形不可。 如同九月二十四日Sneaker文库三十五周年纪念直播的公告那样。 也就是「《我和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 电视动画企画进行中!」。 虽然是在距离二○二一年十二月底出版的第一集快满两年的时间点公开,但是一开始听到编辑跟我提起动画版的事时,当时的情形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我想既然出版作品,身为轻小说作家,都曾经把作品动画化当成目标,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作品能有这样的机会……坦白说,直到现在还是没什么切身感受。 只是这次的发表,终究只是「企画进行中」,而不是「确定动画化」。关于企画,我想今后应该会渐渐成形,也会逐步公开各种资讯,但是要以确切的形式向各位读者发表,多半还得等上一阵子,所以希望各位读者能够继续给予不变的支持。 关于书籍的部分,就目前的计画而言,我想差不多刚过了折返点。夕逐渐感受到自己心中萌生的心意,新奈担心地看着她,两人在本集结尾,各自心中都起了涟漪。不过眼前还是希望大家可以慢慢配合海与真树的情形,慢慢守护他们走下去。 关于第五集,也要继续感谢许多人士的协助。 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责任编辑。现在还有了动画企画,我想今后会更加需要各位的关照,如果各位能持续提供协助,我会非常开心。 日向老师,本集也深受您照顾了。除了插画还有纪念插画等等,能够看到许多海可爱的模样,身为作者自是满心欢喜。 漫画版的尾野老师与Alive编辑部的各位、负责校正的各位、动画化企画相关人士,以及各位读者。 《第二可爱》系列得到许许多多的人们支持,才能够有今天。 书籍、漫画版,以及动画。 未来我们也一起带动这个系列作品的热度吧。非常谢谢各位。 ──────────────────────── 插图 ──────────────────────── 第六卷 ────────────────────────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北原乄春希 录入:kid ※※※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他周遭呢?最近我总是茫然想着这件事。 首先,我怎么想都不认为自己和他之间,有那么大的差异。 身高、体格,以及长相。差别也就只有戴不戴眼镜了吧。 ……学业成绩上是拉开了一些,但也没有那么大的差距,这点我也在努力。 自从以校庆执行委员的身分好好努力过的一年级秋天以后,他一直努力改变,这点我明白。 ……明白是明白。 直到去年的他,都一个人孤伶伶的,看上去比在班上不怎么起眼的我更可怜。想来他应该已经习惯孤独,但看他的侧脸,就知道他并不是不向往开朗热闹的地方。 因为在这件事上,我也有一样的感受。 我会想主动找他说话,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理由。 ──早啊,前原同学。 ──啊,嗯、嗯。早啊,呃,○○同学。 看到他对我露出生硬的笑容答话,让我产生了亲近感。 当时我心想,他和我很像。我不是指体格或长相等外在的因素,而是个性或为人这些内在的部分很像。 后来我和他说话的机会渐渐增加。 我话先说在前面,我跟他不是「朋友」。我们终究只是同班同学,会见面,偶尔心血来潮时会讲上一两句话。他似乎想和我多说几句话,不过我也有我的人际关系要顾。 我有,而他没有的事物。 朋友。 这是相像的我们两人之间,唯一一个很大的差别。 坦白说,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感受到了些许的优越感。觉得是多亏有我在,他才勉强能够算是班上的一员。 虽然觉得偶尔会闪过这种念头的自己很没出息,但我发现每当这样想,自己就很安心。 因为我还算好的。不用担心,有人比我更差。 ……并未发现连这渺小的自尊都只是幻想。 升上二年级那年夏天的某一天,我和平常一起混的几个人走在通学路上,看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特别醒目的男女生共五个人所形成的集团。 「嘻嘻~从今天起就是七月,期待已久的七月~♪」 「还是一样热得要命,阿夕却好有精神喔~也是啦,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啦。」 「对吧~?唉,海也懂吧?」 「嗯。毕竟有期末考,又有暑期补修期间,琳琅满目。」 「啊~!我好不容易想忘记,不要拉我回现实~!」 「暑假是很棒,但也要好好正视现实才行喔?尤其是你们这些不及格常客。」 「唔~之前的期中考我就勉强低空飞过了!」 「……是啦,虽然我们几个真的是低空飞过啊。」 「关、关同学……可、可是可是,过关就是过关。」 两个男生配三个女生,这人数构成实在令人羡慕。但其中格外引人瞩目的,还是三个女生,尤其是那位一头金发反射着夏日阳光而闪闪发光的少女。 天海同学、朝凪同学、新田同学。我和她们从一年级时就同班,坦白说她们和其他人的气氛就不一样。很多小圈圈说得好听是热闹,说得难听就是会让人觉得吵,她们三人则是「明亮」。和她们当了一年的同班同学,却始终没机会和她们说话,但光从远处看着,都会让我有种「也好,今天也努力一下吧」的感觉。 ……如果「只有」她们三人。 ──受不了,令人羡慕啊。过得那么青春。 ──真的是太耀眼了,我都快要被烧成渣了。 我听见走在前面的同伙嫉妒地窃窃私语。他们应该也明白,这种话一说出口,会变得更悲惨的是自己。但背地里说坏话时能排遣心情,所以也很难戒掉。 而我也和他们是一丘之貉,但现在我没有说话对象,所以沉默。我们是只由男生组成的三人组,但大多都是前面这两个人在说话,我经常被排挤在对话外。 「哟,大山。」 「……」 「大山,你在听吗?」 「啊!抱歉,我有点发呆。」 「受不了,你也还是那么没救啊。」 我很想说真要说没救,你们也一样没救。但一指出这点,他们马上就会闹脾气,所以我决定默不作声。 他们只要一有什么事,就会在背地里说人坏话,待在他们身边很阴暗潮湿,但我别无去处,所以也没有办法。 即使是这样的地方,一旦被赶出去,我就会变得一个人孤伶伶的。 那可未免太困扰了。 我对前面的两人陪笑,再度拉回视线。 朝向走在这五人集团的中心,露出平静笑容的「他」。 接着,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和先前一样的念头。 ……为什么是他呢? ──────────────────────── 序章 铿!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万里无云的晴空。 进入七月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日,我们来到了某个棒球场。 目的当然就是为现在出场参加比赛的朋友望加油。这是攸关夏季全国大赛出赛权的地方预赛第一轮比赛──就在从观众席加油的我们四个人眼前,背号十号的望走上了投手丘。虽然不是王牌号码一号,但这支球队实质的王牌就是二年级的他。 「关同学,加油啊~!打爆他们~!」 「夕,我们高中接下来轮到守备,要打击得等守下这半局之后才行。刚才的进攻是挺可惜的没错。」 「啊,对喔。可是,总之大家加油啊~!」 「关,阿夕看着,你可别丢人现眼啊~」 尽管观众席上发出娇声加油,但望似乎专注于眼前的打者,对我们这边的加油声没有任何反应,以正经的表情进入投球姿势。 「望,上啊!」 几乎就在我喊出加油声的同时,望投出了第一球。 捕手手套传来清脆的声响。先是一好球。 即使我对棒球不太清楚,和外行人没两样,也看得出这一记直球的球威就不一样。很能让我感受到,我偶尔在打击场打的球是多么软绵绵。 多半是球速相当快,对方的加油席上也传来「喔喔~」的惊呼。 「望果然很厉害啊……虽然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变得像是负责耍宝。」 这是我第一次实际看到望出赛,站在投手丘上的他,让我真心觉得好帅气。身材修长,肌肉发达,投球时更是有模有样。 听他说一天到晚打棒球,对恋爱又很内向,所以不曾有过女友。但如果去找,相信校内一定有人喜欢他。 ……只是天海同学「不算在内」。 「真树,你怎么啦?在想什么?」 「海……嗯。我是在想,恋爱这种事实在很难顺心如意。望明明那么厉害。」 「是啦,这实在没办法。我知道关很努力,但我们公主又是更难缠的强敌。」 「……的确。」 天海同学就在我们身边,对望送出畅快的声援。然而目前天海同学只把望当成「普通朋友」。不,考虑到之前的情形,这样已经算很好了。但这也是因为有我、海与新田同学在,如果只有望一个人,多半就不会是这样了。 目前(听说)天海同学似乎没有任何心仪的异性。虽然并不是不觉得任何人很棒或很帅气,但她说那终究属于尊敬或憧憬,和恋爱情感又不一样。 连海这个好朋友都不知道,天海同学的初恋究竟会在何时到来。 不过与其担心天海同学或其他人,首先我该顾好的,是如何才能让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幸福就是了。 「我、我说啊,海。」 「嗯?什么事啊?」 「这个……不,还是算了。」 「唔,这是怎样?你这样突然不说,我不就会很在意吗?」 「是这样没错,但该说这件事不该在这里说,还是该说等回到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比较好……」 「 真 树 同 学 ? 」 「……遵命。」 于是呢,无论季节是冬天还是夏天,我们两个还是老样子……不,是确实比之前又更要好了一些。虽然要越过男女之间的那一线,多半还要等上一阵子。但即使如此,我确信我们互相喜欢的心情,是至今最强烈的。 「海,那我说了,可是在这之前──」 「……嗯?」 「我对在海身边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在意得不得了耶。」 听我指出这点,坐在海身边的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全身僵硬。 「啊,就别在意我们了,两位尽管请便。对吧,天海兄。」 「就、就似缩啊新田兄。」 「你们连日语都说得很奇怪了好吗?……好啦,今天我们是来为关加油的,赶快回到岗位上。」 「……轮不到朝凪来说吧。总之,你们两个赶快把该做的事情做一做,回来加油吧。因为今天的目的不是约会,是帮朋友加油。」 「新田同学,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方式会不会太过分了……」 望努力拿下出局数,我却放着加油这件事不管,只顾着和女友亲热……客观来看实在不好,所以在回家前,还是尽量自重吧。 总之,今天我也要对她说出坦白的心意。 「海。」 「嗯。」 「今天你也,这个,非常可爱。」 「再加码。」 「还要追加吗?呃,呃……」 「啊哈哈,开玩笑的。可是,谢谢你喔,真树……嘻嘻。」 真正的夏天才正准备来临,但从某个角度来看,我们已经抢先一步完全进入了状况。 ──────────────────────── 1.迎向夏天 我本以为暑假愈来愈近的切身感受,会让很多学生不由自主地被冲昏头,但成为高中生后,实在也不能像国小生那样只顾着开心嬉戏。 高二的夏天,是会让人开始意识到「考大学」这三个字的时期。实际上,在我们班上也开始听见有人谈论:「暑期讲习要怎么办?」 所以呢,我也渐渐得开始考虑未来才行。 要升学去读大学是已经确定……但除此之外唯一确定的事情,也就只有和女朋友海今后的生活吧。明年春天要上同一间大学,可以的话,希望开始同居,再之后──脑海中会浮现一大堆想和海一起做的事情,但说到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概念了。 只要能够跟海一起生活,我可以不管工作内容,这个态度是没有改变,但多半得更正视自己的兴趣才行吧。 ……不过比起将来,现在更迫在眉睫的是期末考。 「噗~……唉,海,你既然是我的好朋友,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嗯,当然。不就是为了因应放完假后就要开始的期末考而念书的日子吗?得努力让自己考得出好成绩才行喔。」 「是啊……不是啦,今天是我的生日!七月七日的七夕,是织女和牛郎一年一度能够一起度过的浪漫日子啊……但为什么我就得翻开数学课本,对抗睡魔呢……」 「要对抗的不是睡魔,是眼前的题目吧。来,等这个做完,我会好好帮你办庆生会。要加油做完喔?好的,还有四页。」 「呜呜……真、真树同学~……」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没辄啊。」 天海同学用水汪汪的眼睛向我求救,但我委婉地拒绝。 就如天海同学自己所强调的,七月七日这天是天海同学的生日。平常读书会都是在我家办,但只有今天,我们将会场挪到了天海家的客厅,五个人围着桌子努力念书准备考试。 虽然天海同学很可怜,但还是希望她多忍耐一下,好好努力。 「真树,抱歉。这里的英文要怎么翻译?文章太长,我看得晕头转向。」 「嗯?啊啊,嗯。这里是这个that要接到后面,所以……你看,照这个顺序翻译,可能就比较好懂。」 「喔喔,原来是这样啊,谢啦。」 由于也同时是读书会,望也参加了今天的庆生会。 由于处在夏季大赛期间这个对棒球社来说的关键时期,如果顺利一路赢下去,望本来应该无法出现在天海家的客厅,而是会在球场的投手丘上继续打预赛…… 「关,今天你比平常更努力嘛。是第一轮输球了,一身干劲没处发泄?」 「……喂,新田,你喔,亏我难得努力念书,让自己不去想那种懊恼,你偏要多嘴……唉。」 「我、我说望啊,打起精神来吧。虽然比赛输了,但之前的比赛真的是有够可惜的。而且望比谁都更努力……大家说对吧?」 「嗯。真树同学说得没错。记得上一场对到的对手,是在整个县内都算是棒球超强的学校吧?虽然比赛输了,可是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哪一边会赢。对吧,海?」 「嗯。我还瞄了一下对方的板凳区,关比他们意料中厉害,他们好像很慌,而且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大家,谢谢你们……可是,输球还是有够懊恼的。」 「别放在心上啦,关。」 「感觉只有新田好轻佻啊……不过你本来就是这样啦。」 前几天我们去加油的那场比赛,很遗憾的,结果是0比1,我们学校败了。 就结果而言是第一轮就淘汰,但即使看在我这个外行人眼里,也觉得望表现特别好。面对这样的强队,到途中都把对方压在「0」,作为打者也打出安打,带动整支球队的士气。 然而,这场大热天下进行的比赛到了尾声,我们学校这边发生失误,被对方拿下1分。之后就这样被稳稳压制住,比赛宣告结束。 虽然也许有过打赢的机会,但能不能把握机会,想必就是我们学校和强队之间的实力差距了吧。 也因为早早淘汰,也就有时间和望一起玩,我个人也是有开心的心情……只是望是真心把参加全国大赛当成目标,他的心情我也能体会,所以心境实在有些复杂。 「──哎呀哎呀,怎么啦?每个人都一脸沉重的表情。难得小女生日,气氛这么阴沉,阿姨也会很伤脑筋呢。」 「啊,妈妈,你回来啦。你有好好帮我买到蛋糕吗?」 「有啊。照要求做得非常完美,你尽管期待吧。」 我们正安慰这五个人当中唯一参加社团活动的望,正好绘里伯母买东西回来,走进了客厅。上一次像这样聚集在天海家的客厅,还是海的生日,所以绘里伯母似乎也颇为卖力。 除了蛋糕以外,还有大块的肉和水果等等……这次多半也会吃到丰盛得令人过意不去的大餐。 「呃,对关同学是不是该说声初次见面呢?只不过我也和这里的大家一起看了比赛,不太有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您、您好,我叫关望。这个,我和夕……和天海同学是朋友。」 「哎呀,就这样直呼夕不就好了。那也叫我绘里喔。至于女儿……随便叫就可以了。」 「妈、妈妈!真是的,我们在念书,不要来乱啦。」 「好好好。点心我放在这里,如果肚子饿了就尽管吃喔。我马上去做饭。」 绘里伯母说完就跑到厨房去了。 「对不起喔,关同学。我妈妈她啊,看了上次那场比赛,似乎很中意你,所以一直吵着要我带你回家。」 「是喔,原来是这样啊。这个,既然不是打扰就太好了。」 「嗯、嗯。」 「「「……」」」 「你、你们是怎样啦?有意见就说啊?」 「我没什么意见。」 「我跟真树一样。」 「没有意见~」 看着天海同学与望,果然觉得他们之间有种露骨的生分。 虽然知道是甩人和被甩的关系造成这样的情形……但也会觉得总可以多一点「朋友」的感觉吧。 「不管怎么说,绘里伯母也回到家了,赶快念一念吧。真树,夕由我一对一盯着,其他两个就拜托你了。」 「了解。那我们在一个小时以内结束吧。新田同学,望,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再努力一下吧。」 「好啊。」 「好~」 一如往常,我跟海分头教他们三人功课。 由于同时也要做自己的功课,所以要说不辛苦就是在骗人了。但从旁看着他们三人确实学懂我教过的地方,这样的过程绝对不讨厌。 不过只要我们这五个人在一起,基本上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 「……真树,我做完啦。」 「委员长,我也是。」 「啊,好的……嗯,没问题。海,你那边呢?」 「还行,勉强算是及格吧。」 「啊呜呜呜……」 天海同学也总算从魔鬼教官海手下拿到及格分数,全身一口气虚脱似的,整个人趴到了桌上。 如果由我来教就会忍不住宠坏她,但海连这种时候也能硬起心肠,所以搞不好很适合担任教职。 ……虽然从八木泽老师几乎每天都在抱怨的内容听来,教师虽是公务员,但绝对不是轻松的工作。 只见今天的读书会中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所以再来就是期待已久的庆生会了。 我们收拾好在客厅摊开的教科书与文具,把餐桌与周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绘里伯母就拿了蛋糕过来。 那是一整个圆形蛋糕,有着象征天海同学个性的翻糖向日葵,还放了五彩缤纷的水果。 正中央的巧克力板上,用白巧克力写着「夕,十七岁生日快乐」。 「呜哇,好可爱的蛋糕……谢谢妈妈。」 「不客气。礼物我当然也准备了,不过在这之前,来,赶快把蜡烛吹熄。」 「嗯~……嘻嘻,大家,在这之前,可以拜托大家老样子的那个吗?」 「「「「了解!」」」」 一定要唱的生日快乐歌歌声回荡在客厅内。海那次我们当然也唱了,所以这是第二次,但这样唱歌就是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不过即使如此,也还是很开心啦。 「呼~…………好,一口气全都吹熄了。」 「你的一口气好长啊。不过,总之生日快乐,夕。」 「嗯,谢谢你,海,还有大家!」 得到大家的祝福,天海同学露出满面的笑容。虽然她的眼角微微泛起光芒,但想必只是高兴的眼泪吧。 只是旁人不知道,但天海同学也和我们一样,正为各式各样的事情烦恼。学业的事情也是,人际关系也是。 她比别人更显眼,想必今后也会在一些无谓的地方,惹来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但我想这种时候,她身边的我们更要帮助她。 和我一样眯起眼睛看着天海同学的海、望与新田同学,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 「好,那接下来就是期待的礼物──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大家肚子应该也饿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赞成!直到刚刚我都在海面前念书念个不停,肚子都要饿扁了啦。」 「你说话的口气挺让人耿耿于怀耶……肚子饿了这点我也一样,不过这都是不听话的任性公主殿下害的。」 「真是的,绝对是海说得比较露骨好吗!」 她们之间一如往常的拌嘴,让客厅笼罩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下。我们把绘里伯母排在餐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和海的庆生会上准备的菜色完全不一样,但每一样都非常好吃。虽然这么比较也不太对,但以厨艺来说,多半能和海的母亲空伯母比肩吧。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最近都没吃到妈妈做的菜。也因为妈妈工作很忙,不知不觉间,几乎都由我负责煮前原家的饭,但妈妈偶尔心血来潮煮出的饭菜滋味,我也绝对不讨厌。 ……我这才想到,直到前不久,都是一到我的生日,妈妈就会这么卖力地为我庆祝。 我想着这样的念头而暗自心有戚戚焉,就有人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 「真树,怎么啦?看你一脸很好懂的在想事情的表情。」 「咦,是这样吗?在我看来倒是平常的委员长脸。」 「委员长脸是怎样……没有啦,我只是稍微想起了往事。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就会变成在要求大家,说来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我也是下个月就满十七岁了。」 「啊!对喔,就是啊!说到这个,真树同学的生日是八月六日对吧?正好是海的生日各乘以二的数字,所以我就觉得超级好记的。」 「不要用背历史年号的方法记人家男朋友的生日……不过,这么一说我才想到,真树的生日也差不多要到了呢。」 「朝凪你喔,嘴上这么说,我看你其实早就掐着手指数得引颈盼望了吧~?搞不好其实从年初就在精心策划庆生会。」 「哪有那种事……虽然从情人节结束那阵子,我就不时会想该怎么庆祝啦。」 「……我说朝凪,这不就是人们说的『精心策划』吗?」 由于是从情人节开始,大约是在半年前,不过这样也很有海的作风,让我觉得非常可爱。我在内心这样展现笨蛋情侣的风范。 由于生日前不久就是期末考和暑假,让我不时会忘记,但对海而言,这是我们成了朋友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成了男女朋友以来第一次过的,我的生日。 我想起自己虽然不像海那么早就开始想,但在白色情人节结束,迎来春假那阵子,也过着心浮气躁的日子。烦恼着该怎么挑礼物,以及该对她说出什么样的贺词──看着脸颊微微泛红的海,用手指卷着自己的衣角害臊,就感受到现在海正走在那个时候的我走过的路上。 「唉,机会难得,大家也一起庆祝真树同学的生日吧。正好那天是返校日,上完学大家就一起去玩,然后就像今天这样在我家吃蛋糕。唉,妈妈,这样可以吧?」 「你又这么突然地提出请求……开玩笑的,我这边没有问题。虽然盂兰盆节假期得去隼人先生的老家拜会,但八月也就只有这件事,此外基本上都很闲。」 「太棒啦!大家目前也都没有排什么行程吧?」 「我是很闲所以没问题。虽然要帮委员长庆祝是有点尴尬,但比待在家里好多了。」 「我多半要参加社团活动,但如果是从傍晚开始,那就没问题。」 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都OK。而地点也得到了绘里伯母爽快地答应,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我是不用问,再来就是── 「海,大家这么说了,要怎么办?」 「没什么不好吧?我的生日也是这样,就像平常那样,大家一起庆祝就好啦。而且大家的好意,得好好收下才行……还是说,真树是想跟我两个人一起待到天亮?」 「呜哇,委员长,这再怎么说也太色了吧?你们是笨蛋情侣的事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可是在场女生是多数,这种发言你要自重点啊。」 「你又若无其事捏造我的发言……」 上个月的旅行(返乡?)以来,我对海的种种都变得兴味盎然,这件事我不会事到如今才否认。但这件事就先不说,海说得没错,既然大家愿意帮我庆祝,我不想辜负大家的心意。 考虑到天海同学和绘里伯母的个性,多半又会像今天这样,盛大地为我庆祝……这点我是挺过意不去就是了。 「既然大家都说没问题……虽然总觉得还太早了点,我就先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嘻嘻,本来还以为下个月什么节目都没有,只能吃人家送的面线,但现在有真树同学的生日,说不定挺值得期待。」 「哎呀,面线也很好吃吧。那当天就只有夕吃面线喽。」 「恶恶……妈、妈妈,呃,呃……嘻嘻,今天妈妈也好漂亮耶?」 「阿夕,你也太不会讨好人了。」 新田同学的吐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相信去年的我,想必根本无从想像这样的情形吧。我作梦也想不到,之前一直都孤伶伶一个人的我,会有这么多人陪在身边。 一年前与现在。哪一种情形比较好,多半是因人而异。但对于很怕寂寞的我而言,还是比较适合有人陪在身边。 虽然实在太难为情,我不会说出口,但我非常喜欢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然了,海在其中遥遥领先,这点是没什么改变── ……我又很自然地想起了这种傻傻的念头。 热闹的气氛下,以幸福的心情填饱了心灵和肚子的我们,终于要进入堪称庆生会主轴的环节,也就是送礼物给本日主角的时间。 第一棒是绘里伯母,她送了天海同学从以前就说很想要的名牌帽子。我对女性服饰名牌不熟所以不清楚,但根据海的说法,那是「要价颇为不斐」的名牌,所以我也就不再细想。 礼物重要的不是金钱,而是心意。而天海同学终究是「朋友」,所以太卖力地买昂贵的礼物,反而会让体贴的天海同学过意不去。 「……望,我只是猜的,你好像在紧张?」 「………………………………」 「望。」 「咦!你、你说啥?」 「……望,该怎么说,你还是先做个深呼吸吧。」 望说来说去也是很笨拙,如果有什么状况,还是支援他一下比较好吧。 我竟然也会有要支援男性友人这一天,人生还真的是会因为一些小事情,意想不到地产生一些戏剧化的改变啊。 「阿夕,生日快乐。来,这个给你。」 「谢啦,新奈仔。新奈仔每次品味都很好,我好尊敬你喔~」 「是吗?阿夕配什么都好看,所以我都不用烦恼要怎么挑,帮了我很大的忙。」 新田同学说是这么说,但绝对不是马虎地随便选选,所以她这种地方也很值得看齐。尤其值得望看齐。 「天、天海同学,呃,我也有礼物送你……其实我是想送点更不一样的东西,但我比赛没能打赢。」 「将胜利当成礼物送出去?关,这可能有点恶。」 「有、有什么关系嘛?我是想到礼物有大家会送,那我这个跑社团的家伙就送比较有自己特色的。」 「原、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上次的关同学,真的很帅气喔?所以不要这么沮丧,好吗?」 「就、就是说啊。新田,你偶尔也要向天海同学这种地方看齐啊。」 「你说什么?」 遇到这种场面,望和新田同学就会像这样弄得像是要吵起来。但他们以前水火不容,现在却又感受不到险恶的气氛,从旁看去,倒也觉得他们挺登对的。 ……只是他们两人似乎完全不是彼此的菜。 「你们两个冷静点……啊,对了。天海同学,我们送你的是这个。」 「其实也可以个别挑选,但我是想到两个人一起出钱,选择也会比较多吧……生日快乐,夕。」 「哇啊,谢谢你,海,也谢谢真树同学。这袋子好大喔。可以打开吗?」 「「请。」」 天海同学开开心心地打开装了礼物的袋子一看,里面装着一只态度不好的熊熊布偶。 「啊,这是……」 「嗯。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你不就送了我一只吗?我就选了同样的类型试试看。」 「虽然跟海房间里的不一样,这边的有绑丝带。」 「丝带真的很时髦,非常可爱。我今天就要把它摆在房间……嘻嘻,跟海的成双成对,让我好开心喔。」 我跟海两个人事前去挑礼物(兼约会)时凑巧发现,就很起劲地觉得「这个应该很不错吧!」有一半是一鼓作气决定买的,不过从天海同学的反应看来,她似乎很开心,真是再好不过。 顺便说一下,这熊熊布偶在天海同学买了以后,似乎很受特定族群欢迎,价格是上次天海同学购入时的一·五倍左右,这件事就得保密了。 流行实在很难掌握。 「唉唉,海,这个布偶,要取什么名字?我送你的那只,你取了什么名字?」 「咦,不,我收到已经很久,但没想过这种事情耶?你、你也知道,我还有其他像是鲨鱼之类的布偶,但也都没有名字。」 「阿夕,不可以问朝凪这种坏心眼的问题喔?朝凪也总有一两个难为情到不能跟别人说的秘密。」 「咦?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对喔,就是说啊。嘻嘻,对不起喔,海,我问了奇怪的问题。刚刚那些你可以当作我没说。」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对吧,真树?」 「嗯、嗯。就是,说啊。是啊。」 其实新田同学和天海同学想的事情,算是虽不中亦不远矣……但再说下去就会影响到当事人的名誉,所以还是先保密再说吧。 ……海独自待在房间里时,会看着(据说)脸长得像我的布偶,频频呼唤我的名字疼爱它,这是来自空伯母的最高机密情报。但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事情就是这样。 「海的隐私就先不说,眼前重要的是帮这孩子取名字吧。唉,大家觉得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委员长。」 「……真、真树子。」 不,这答案就让我想喊等一下。 「新田同学这样起哄算是正常发挥就不说了,但是连望也跟着闹?」 「不是,你们看这布偶,愈看愈觉得长得像委员长啊。」 「也是啦,听你这么一说,是隐约有点像。」 「会、会吗……?」 天海同学开始这样坚称后,这个形象似乎已经深植在大家心中,但我实在是不太有这个感觉。 表情比一般人显得不开心,这我的确有自觉……但被大家这么一说,就对自己的感觉愈来愈没有自信。 只是从我个人的眼光来看,也觉得从这布偶的态度当中,又能感到有点可爱,所以倒也不会觉得不高兴啦。 「对各位的迷你猜谜大会泼冷水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好歹店员说过这只布偶是女孩子喔?还有,尽量不要拿别人男朋友的名字开玩笑。」 「就是说啊,你们两个。它是女孩子,所以取这种像是男孩子的名字实在……啊,可是真树子就挺像女孩子的名字……」 「天海同学,算我拜托你,不要被气氛带偏。」 总觉得照这样下去,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所以我拼命努力不让事情如此发展。 还有,我在大家面前绝对说不出口,但我的名字已经被海用走了,所以不可以。不,虽然这样也是挺说不过去的。 「我看名字先保留就好了吧?像我们家洛奇,当初也花了一周才决定好名字。虽然夕是生下来一秒就立刻想到了。」 「妈妈,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还好啦,就是在庆幸你生在这么好懂的日子吧?听说我的名字也挺简单地就取好了。说是已经有大地和空,老哥又是陆,接下来也就只有海了吧。」 「是喔。原来朝凪的名字是这样取的啊。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所以都不曾问过由来就是了。委员长呢?」 「我是爸爸叫树,妈妈叫真咲,所以就从两个人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变成真树……这样听下来,就觉得每个人的名字都有自己的由来,还挺有意思的。」 绘里伯母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忙,让取名这件事就此带过,总算让我暂时可以放心。 虽然不知道天海同学之后会怎么做,但毕竟是我跟海两个人一起挑的礼物,如果可以,希望她作为持有者,可以取个会让它被珍惜的名字。 ……不过只要是委员长或真树子以外的名字,我都没问题。 于是,让我们度过快乐时光的天海同学庆生会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期末考期间。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形,但对于明年想分发到升学班的我而言,本学期的期末考比一般的期末考更重要。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我忠实遵守海的建议,小心翼翼地解答每天考的各科题目。 「──好,这样多半就没有问题了……」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直到最后一题都好好检查过,告知答题时间结束的钟声就回荡在校内。 结果要留待翌日以后开奖,但眼前先好好慰劳自己的辛苦吧。 我从紧张感中得到解脱,虚脱似的趴到桌上。 一旦期末考结束,之后到结业典礼,暂时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期待已久的暑假已经近在眼前。 「──那么,各位同学考试辛苦了。今天已经没课要上了,大家要赶快回家,疗愈读书的辛劳喔……老师是很想这么说,但今天有几句话得跟大家说,所以大家再忍耐一下喔。」 「好的!八木泽老师,你要说的该不会是运动会的事?」 「喔喔,真不愧是天海同学,你猜得很准。没错没错,就是暑假结束后的九月初,暑气还很严酷的大热天,要进行的那场好开心好开心的大活动……真是该死。」 老师最后那句低声的自言自语就当作没听见,这个同样不能忘记的节目,日子也渐渐逼近了。 我们高中的运动会,和去年进行的校庆交互进行,是学校在秋季的一大盛事。我很想问校方为什么不和校庆办在同一时期,而是选在暑气还很严酷的九月举办,但既然已经定案,学生们也只能遵从校方的意向。 要办运动会,也就表示和校庆一样,需要准备期间。届时学生将会分为红、蓝、白、黄四色来对抗,所以要先决定分组,再来就是各组都要推选出代表、副代表、应援团长等领导组员的人物。 由于是隔年举办,和校庆一样会办得相当盛大,这点我也知道。这样一来,就必须分配相当多的时间,作为准备期间与各项目的练习时间。 ……当然也会牺牲到本来属于暑假的期间。 「关于分组,是由老师这边决定……不过,有没有人想当二年级生的代表?当然如果有同学愿意帮忙,也会得到丰厚的谢礼……」 八木泽老师的目光在鸦雀无声的教室内扫过一圈后,小声叹了一口气。 「──没有吧,果然。也是啦,我学生时代也是这样啦。」 老师都不想做,所以如果可以,学生们也不想做吧。 在运动会上担任代表就会引人瞩目,也会被大家所依靠,所以想必会很值得。但代价就是非得将几乎整个暑假都为了运动会而奉献出来不可。这对我们学生来说,也是很难做出的选择。 扣掉被选为应援团的情形不算,没有担任代表的一般学生,是到了盂兰盆节假期放完,才要正式开始练习运动会的项目。这似乎是我们高中的惯例。 各项目的日程与整个运动会的应援练习等等,什么时候要做什么都必须先决定。所以当然也就得事先讨论要做什么。 听说最近各组都会积极使用各种小道具,加进许多让画面更「上相」的应援方式,所以要牺牲的时间也呈正比增加。 即使在校内成绩方面会有利,但如果可以实在不想做。这多半才是班上同学的真心话。 当然,我也是一样。 「只是话说回来,就是得要有个人当才行啊~……各学年的队长不用说,还需要有人统领各个班级。」 八木泽老师年纪还轻,跟学生们的感受也比较接近,相信她也明白这是个强人所难的请求吧。这点从她过意不去的表情中就隐约看得出来。 忽然间,我发现老师的视线望向了天海同学。 老师自己多半也不是希望天海同学担任,但就是忍不住会期待她,我能体会这种心情。 首先,从能力面来说,再也没有谁比天海同学更适任了。看她在班级对抗赛时展现出来的那种连有在打篮球的人看了都为之汗颜的表现,就看得出她的运动神经是与生俱来的。 而最重要的就是她特有的开朗了吧。人们的目光很容易被她金发碧眼的外表吸引,但她最大的魅力,则是更深入一步才会看到的内在。 虽然多半只有我或海这种离她很近的人,才会有切身的感受,但我们就是好多次都被她的活力与天然呆给救了。 天海同学不会念书,有时候又感情用事,绝对不是完美的人。但也多亏如此,更会让我们觉得「我们也得振作起来才行」。因此,如果天海同学愿意担任代表,相信班上的士气肯定会有所提升。 ……可是,我不会因此就想推荐天海同学。 因为我想到,这样会忽视天海同学的心情。 换座位结束后,我观察坐在离我有点距离的窗边位子上的天海同学。 「……做什么啦天海,你很烦,不要碰我。」 「小渚……可是,我就是想这样。」 天海同学和正好坐在她前面的荒江同学之间的互动,微微传进我耳里。 果然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平常会有的」那种气氛。 尚未有任何人说出「让天海同学当班代表」这样的话。也没有人投以期待的视线。 然而,大家心里还是有些期待。 期待她会以太阳一般开朗的笑容与亢奋。 「有~!我来当!」 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傻眼地想着,又要当空气了吗? 如果决定由天海同学来当,想必天海同学会很努力。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天海同学就是这样的女生。 然而,这不是天海同学真正的想法。 天海同学明明也和大家一样。难得放暑假,想和大家一起玩得开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每次一有什么事,天海同学跟海就在和这样的事情对抗啊。 我暗自对她们两个重新涌起了尊敬的念头。 「……老、老师!」 「嗯?前原同学,怎么啦?该不会是你要自告奋勇……」 「不,凭我的能力,多半会给大家添麻烦……不是这样,我是想提议,就算只当个暂定的方案也好,要不要就用抽签之类的方法决定呢?毕竟照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想必几乎全班同学都会觉得「为什么是由你来说这种话啦」。可是,也没有人对此提出反驳。 既然天海同学在这个阶段并未自告奋勇的事实存在,同学们也都明白不能不负责任地推举她。所以还是只能用老方法,交给运气决定。 老师确认没有人对我的提议有意见之后,就微微点头。 「好,那么,也没有时间了,我们就照前原同学的提议,用老方法解决吧。对不起,有没有同学可以给老师一张活页纸,我们赶快──」 「──要我当也行。」 但老师的话尚未说完,与天海同学同样位于窗边的位子传来这么一句话。 「咦?」 「老师,你没听见吗?我刚刚说,代表要我当也行。」 「啊!不,老师有听清楚,毕竟你说话的声音还挺宏亮的。可是,老师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自告奋勇。」 包括老师在内,班上同学的视线聚集在天海同学──前面的座位上,一如往常露出不高兴表情的荒江同学身上。 「小渚,你怎么啦?突然说这种话。吃坏肚子了吗?」 「今天我从早上就只喝水好吗……怎样啦,天海。你要是有意见,由你来当也行啊,我是无所谓。」 「也不是这样啦……」 然而,无论是我还是在场的几乎所有同学,多半都和天海同学一样吃惊吧。 那个荒江同学竟然会自告奋勇。 她从升上二年级的开学典礼当天就擅自缺席,第二天若无其事地迟到,之后的班级对抗赛上,也给天海同学及其他队友添了天大的麻烦,后来对于班级活动也绝对说不上合群。 她说从早上就只喝水,但是看到她这种积极性,就会让人失礼地想问是不是喝到什么有问题的水。 「受不了,我不吭声看着,结果不管班导还是旁边这些家伙都让我有够不耐烦。我考完试只想赶快回家,结果弄得拖拖拉拉的还要抽签……只要决定谁当代表,不就可以回家吗?好了,我走了。」 「啊,等一下……!除了代表之外,还有背景板和支援用小道具这两项,也都需要再选出男女生各一人负责……」 「是吗?那背景板就由天海来,道具就……山下吧,你来。男生我不管,尽管用你们最爱的抽签去决定吧。顺便说一下,我不接受抗议。谁叫你们是一群我不说话就什么也决定不了的软脚虾。」 她说话还是一样难听,但又说得完全没错,所以谁也无法反驳。 荒江同学朝同学们瞥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反驳之后,就变回一贯的慵懒态度,走出了教室。 「真是的,她为什么就是这么……呃,几乎是由荒江同学擅自决定下来,天海同学和山下同学没问题吗?」 「啊,是。这种程度的话我没什么问题……小山呢?」 「我也没问题。怎么说呢?只交给荒江同学一个人实在也不太好。」 荒江同学指名的是坐在她前面(山下同学)和后面(天海同学)的两名女生,但看得出她并非随意指名。 从天海同学在去年校庆上负责马赛克拼图原案的表现,就能看出她很会画画。参加手工艺社的山下同学,多半也很适合制作小道具吧。 ──当然了,这两个人最近常和荒江同学说话,想来多半也是理由之一。另外山下同学也是前阵子的班级对抗赛和天海同学同一队,一起努力的队员之一。 荒江同学看似嫌弃天海同学,但其实她也很怕寂寞。这句话我当面绝对说不出口,而且一想到万一说溜嘴会有什么下场,就觉得很可怕。 「总之女生成员已经决定了,男生成员也赶快决定吧……呃,前原同学,既然是你提议的,可以请你来主持吗?」 「……说得也是。我明白。」 照这个气氛,我多半会和天海同学或山下同学之中的一人搭配,但抽签就是为了不让这样的情形发生。 我在老师准备的许多小纸片当中,挑了两张各写上「背景板」和「小道具」,放进空盒子里,轻轻摇了摇。 我还是一样很怕大家的视线,但近来还是渐渐有了点胆子。 「呃……那、那个,就从门口这一列的同学开始,请照顺序来抽签。」 在我的指示下,男生们争先恐后地跑来抽签。 虽说会牺牲暑假,但负责背景就能和天海同学搭档,男生们多半认为这个好处很大吧。 根据我听新田同学所说,运动会的准备工作,负责同项目的搭档在一起的时间,长得不是校庆的时候所能相比。运动会结束后,搭档变成情侣的机率很高──照她说来是这样。 姑且不论这个说法是真是假,和天海同学拉近距离的机会是由谁获得呢…… 「我……两边都没抽到。」 似乎是因为脑海中还留着去年的情形,我本以为搞不好这次也会是我……结果并不是这样,而是在我下一个抽签的同学抽到了。 「……前原同学,我说,这个。」 「啊!就是这张。那么,这次的运动会,就请大山同学和天海同学一起负责背景板。」 虽然听见迫不及待等着轮到自己的男生们发出叹息声,但先不说这个,这次的签是由大山同学抽中的。 这张对部分同学来说,是想要得要命的「中奖签」,但对他而言似乎并非如此。 「……唉,这可抽到麻烦的工作了。」 「抱歉,大山同学。不过,抽签就是谁抽到算谁。」 「我知道的。去年就是前原同学抽到,这次也只是轮到我了而已。」 大山同学一边调整黑框眼镜的位置,一边垂头丧气地回答。 我跟他不是会说很多话的交情,但隐约有些共通的部分。想来他多半也跟我一样,本来想以暑假为优先吧。 就如新田同学所说,积极参加运动会当然也有好处。然而,大家放暑假时都在玩,只有自己一如往常地穿上制服上学,大热天还要在校外努力劳动,还是很难受。 虽然也有人认为这会是很好的经验,但对大家来说,这真的会变成「好的经验」吗? 我只是运气好,其他人未必也会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就想说「还是我代替你吧」。但都说了抽签就是谁抽到算谁,这样一说又会显得像是在同情他,有可能伤害到大山同学的自尊心,实在很不好办。 「大山同学,虽然多半会很辛苦,不过我们一起加油吧。就算你对画画不拿手,也还有其他成员,大家互相帮助就不要紧的。」 「啊~……嗯,说得也是……啊哈哈。」 天海同学似乎察觉到我和大山同学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沉重,一如往常地开口打圆场,但大山同学对此的反应,却是微妙地将视线从天海同学身上撇开。 我们已经很久没像这样面对面靠近说话,但和一年级的时候相比,大山同学看起来小得多了。 体格上明明应该跟我差不多……但似乎是因为他在天海同学面前畏畏缩缩,姿势变得比平常低且有些驼背,让情形更加恶化。 「前原同学~先不说天海同学的搭档,也差不多该帮我决定我的搭档了吧。坦白说,我也是和谁搭档都无所谓。」 「啊,抱歉……那么剩下的同学请赶快来抽签。」 山下同学的一句话,让抽签很快继续进行。班代表一人,加上负责背景板与道具的男女搭档就这么决定了。 除此之外,还有应援团等等的成员,则会在决定分组名单之后再征求志愿者,所以今天该做的事情,算是就这么做完了。 我们比多半已经不在校内的荒江同学晚了很多,但总算能够放学回家了。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书包,天海同学就来跟我说话。 「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不过,这个,你要辛苦了。」 「没事。虽然会少几天暑假,但相对的,只要空着的日子好好玩个够就好……真树同学,说来过意不去,不过你跟海可要一起做好觉悟喔?」 「总觉得你表情很可怕……」 当然我会跟海一起奉陪,但想到天海同学是多么活力充沛,就很担心我的体力究竟能不能撑到最后。 ……看这样子,今年暑假多半会很充实。 「今天你也要跟海一起回去吧?我也可以一起吗?」 「我是无所谓……而且海的班上似乎也结束了,我们去接她吧。」 「嘻嘻,了解。」 我陪同天海同学走出教室之际,瞥了一眼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们,发现直到刚才应该都还在座位上的大山同学,不知不觉间已经不见了。 他明显表现出不想当的感觉,不过说来遗憾,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也只能请他接受。 「……真树同学,你该不会是在担心大山同学?」 「啊,嗯。我想他个性上应该是不会跷班啦……」 「没问题,这部分由我来处理。我会小心不让大山同学孤立。」 「天海同学真有心啊。」 「刚才我和小山……和山下同学也聊了一下,我们二年级生,这次就是高中生活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运动会吧?既然这样,我就想说卖力参加看看。」 「这样啊。是啦,也是有这样的想法吧。」 我这次是站在一般参加者的立场,但也觉得既然要做就要认真做。如果可以,最好能把目标放在夺冠,努力练习。 然后,如果身旁有海陪着,多半会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吧。 具体分组说是以后才要透过讨论决定,但我殷切盼望能和海所在的十一班分在同一组。 「倒是海应该还在教室里吧?如果他们班先结束,海最近都会占据门边的位子等真树同学。」 「是啊。可是,海也有班上的人要来往。」 从升二年级算来,过了大约三个半月,海似乎已经顺利地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跟中村同学等几位班级对抗赛时的队友也还是一样要好。 我常常听海说起她们四个人的事,海在这种时候露出的那种开心的笑容,又另有一种可爱……这就先不说了,她并未和班上同学发生争吵或摩擦,过着顺利的校园生活,这也让我这个男朋友放心多了。 我们从半开的门往十一班教室内窥视,确定是不是可以进去。由于中村同学经常拉着我们进到教室里,十一班的部分同学已经渐渐熟悉我的长相,但要主动走进去,就还是会有些紧张。 一走进教室,一个娇小的女生──七野同学发现了我们,踩着细碎的脚步朝我们走来。 「哎呀?前原氏,怎么啦?还带了天海妹来。」 「你好。呃,我是来接海的……」 「啊啊,原来啊。喂~小海,前原氏说想赶快跟你一起回去亲热~!」 「我没说成这样吧……」 七野同学说得没错,我并不是不想跟海做这种事,但总觉得大家都帮我的心情做了过度的代言。 (听说)她在轻音乐社担任贝斯手,而当她这足以让主唱汗颜的宏亮嗓音传到海耳里,我可爱的女友就脸颊微微泛红。 「真、真是的,小玖你又多嘴……对、对不起,中村同学,让真树等太久我会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们就明天以后再谈。」 「嗯,理解。我这边也会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有意思想做,也愿意做,又有资质的人。像是凉子、凉子,还有凉子。」 「啊哈哈,这感觉不太能期待啊。」 海从中村同学身旁走开,来到我们面前,但总觉得她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海,我也可以一起回去吗?」 「夕……嗯,当然。正好我也想问问今天考的科目你考得怎么样。」 「啊,我,想起妈妈正好有事要我去办……」 「别以为你跑得掉喔,我的好朋友?」 「啊~!还请高抬贵手~!」 只看她们这段互动,会觉得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平常的」朝凪海。 「……海,你和中村同学在聊些什么?」 「有点事……在这里说也不太好,就在真树家里吃着点心慢慢聊吧。夕也是,可以请你一起听吗?」 「当然……别担心,我也都发现了。」 「喔,这可真靠得住。」 海对好朋友与情人露出一贯的微笑,我牵起她的手,为了回到自己家,立刻离开学校。 我本以为可以和情人与朋友们度过吵吵闹闹又热闹的夏天,但总觉得今年的夏天,会往和意料中不太一样的方向进行。 ※※※ 时间回溯到真树与夕来接我之前不久。 期末考所有科目刚考完,我和中村同学等平常就一起聊的四人小圈子,针对考试考得如何聊得十分热络。这次的期末考出了很多我个人也觉得很棘手的题目,众人纷纷开口:「这次可能有点不妙。」 只是中村同学还是老样子,毫不掩饰一脸「嗯?我满分啊?」的老神在在表情,让人忍不住笑出来。我也很努力,但她这次多半也会是第一名。 这种时候,一名访客来找我们。 「──朝凪同学,好久不见。我家弟弟平常受你照顾了。」 「会长!」 「要叫智绪学姊,对吧?虽然我还是学生会长,但在第一学期结束的同时,就不再是会长了。」 给人的感觉和我之前的同班同学(好歹也算在朋友名额内)关有点像的这个人,就是我们高中的学生会长关智绪学姊。上次像这样和会长好好面对面说话,已经是去年的圣诞节,所以算来已经半年没见了。 虽然觉得她升上最高年级后,威严更胜以往,不过和以前相比,印象倒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也就是说是我所认识的,一如往常的智绪学姊。 「虽然说这个还早了点,但还是辛苦学姊一直以来担任会长……那,学姊怎么会来我们班?要说是来玩……应该不是吧。想也知道不是。」 「呵呵,那当然。坦白说啊,我今天是来挖角的。」 「咦?挖角……也就是说,像是要找我加入学生会?」 「对是对,但又有点不一样。今天我是来找朝凪同学,还有在那边莫名从书包里拿出煎饼的中村同学……是有事要找你们两位。」 「咦?」 「唔唔?」 智绪学姊有事找我和中村同学……从谈话的脉络来看,多半是有学生会相关的事情要来拜托我们。但如果是这样,只要透过担任学生会指导老师的我们班导师来请托就好了。 但学生会长却特地亲自来拜托,这也就表示…… 「朝凪同学,中村同学,你们对学生会的工作有没有兴趣?我希望你们两位当中,能有一位接下我们学生会的会长职位。」 果然是这种重要的事情。 「说来见笑,但到了第二学期就非得开始运作不可的新学生会里,却独缺学生会长的人选。副会长以下的职位都已经定案,却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形……关于这件事,可以听我说说吗?」 「……中村同学,怎么办?」 「没什么不好吧?要不要接受挖角又是另一回事,而且我是闲到肚子饿了在吃煎饼。小朝在男朋友班上的班会开完前也都闲着吧?」 「呜……是这样没错啦。」 把目光落到手机上一看,真树发来了讯息说:「抱歉,因为运动会的事拖到了时间。」 所以呢,从情势上来说,多半是只能听智绪学姊说话了。虽然事出突然,让我内心还压抑不住动摇。 简而言之,原本到了上个月,新学生会的成员都已经内定,为了能够顺利在第二学期开学时正式开始运作,(即将卸任的)前任会长智绪学姊等前任学生会成员将要进行交接作业。 但就在学生会里还加进了刚入学的一年级成员,为了因应将成为新学生会第一件工作的运动会,在智绪学姊的支援下,开始在水面下活动时……本来将要成为新学生会长的二年级成员(不是我们班的),却因为家庭因素,将在九月搬到海外。 她判断已经定案的事情难以推翻,打算就着现在的学生会成员继续运作下去,但未能从现任成员口中得到乐观的答覆── 「──所以学姊才来邀我和中村同学其中之一。」 「嗯。我找指导老师商量,结果他说他的班上正好有成绩优秀,又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 「哼~原来啊。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等等……中村同学,你还是一样口无遮拦呢。」 「那当然了,小朝。在学生会长面前会有所顾虑我是明白,但麻烦的事情就是麻烦。而且虽说事出突然,但完全没预约就跑来讲也很失礼。」 「对不起。我是有拜托老师转告我今天会来的这件事啦……」 听到智绪学姊这么说,我们两人默默摇了摇头。 那个老狐狸还是老样子……很会把麻烦事推给我们。 尤其还推荐整个学年排名前五名的我们,这就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没在想。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学生会活动并不是那么需要学业成绩。虽然由于必须作为其他学生的榜样,所以多少会有些要求,但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心要做。 国小和国中时代完全没想过,但看着去年校庆和圣诞派对的企画时智绪学姊忙碌的模样,就觉得如果可以还是想对学生会活动敬而远之,而且有同样想法的人大概也很多。 我们高中并没有学生会选举这样的制度,就是很好的证据。就算招募,也招不到多得需要选举的候选人。 虽然不太想比较,但和每到选举季,校内就会吵吵闹闹的橘女子大不相同。 「关于预约这件事全交给指导老师这件事,我先说声对不起。两位不用现在就给我答覆,如果不想做,拒绝也无所谓……可是,如果心意稍稍有点改变,又或者有那么点想听听我们学生会活动的事情,请立刻和我联络。我随时都欢迎。」 智绪学姊这么说完后,端正姿势并朝我们深深一鞠躬。 虽说处在有事相求的立场,却在我们这些学妹面前忍辱道歉。 「……学姊好厉害啊。都要卸任了,却为了学弟妹这样拼命低头拜托我们。」 「当然了,我想过很多次『当初我为什么会自告奋勇担任什么会长』。可是,这份工作肯定很值得做,而且也有可爱的学弟妹很爱戴我。都做了一年以上,也会有感情吧。」 「这……的确是这样呢。」 找人进学生会这件事,本来只要交给新成员或指导老师就好,她却不这么做,而是自己积极展开行动,这就很有智绪学姊的作风。 我和智绪学姊平常没什么交集,但要说我不认为这样的学姊对我有恩,那就是骗人了。 我和真树从以往的「朋友」变成「情人」的契机,是圣诞派对上发生的一件事──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我和真树到现在都还是「朋友」。而且考虑到升二年级后,我们的关系也可能变得和现在不一样,就觉得如果能以某种形式报答她的恩情,那也不坏。 「总之,今天我就先失陪了……那么两位,期末考辛苦了。」 智绪学姊这么说完,朝包括我们在内的全班同学挥着手,露出平静的笑容离开了教室。 明明应该处于相当迫切而焦急的状况,却完全不表现出这种心情……和智绪学姊的弟弟(似乎)关大不相同。 (插图007) 「哈唔……原来,那又日呕们学要恶学嗯会軮……」 「中村同学,你要吃煎饼就先好好吃完再说话啦。」 「嗯,惭愧。」 中村同学和掩饰不住困惑的我形成鲜明的对比,还是那么我行我素,大口吃起看上去很硬的煎饼。 如果我也能活得这么粗神经,也许就能度过精神上更轻松的学生生活了……我一瞬间如此心想,但总觉得这样又会无谓地树敌,所以也就不想了。 我就是我。我现在已经够幸福了,所以肯定这样就好。 真树想必也会这么说。 ……我想着这些念头,就突然好想听真树的声音。好想现在就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同于去年秋天以前的我,自从我有了心上人以后,就再也没办法独自背负各式各样的事情了。有什么讨厌的事情就会立刻说给真树听,让他紧紧抱住我,摸着我的头,两个人一起商量。 我暗自苦笑,觉得自己真是爱撒娇。 「对了小朝,会长那样拜托我们,你打算怎么办?她那么有人望,我想多半能够找到替代人选。」 「……搞不好会一直当会长当到不能再当。」 「啊,这点我懂。毕竟她的眼神就显得责任感很强……虽然反而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这样啦。」 「嗯。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 三年级生离正式的应考季就剩下半年,所以智绪学姊也必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嗯,我果然没办法一个人决定这件事。 我心想,不只是真树,也想听听夕和新奈的意见。 ※※※ 有学校活动,又有私生活要顾,我本来就觉得今年的暑假多半会特别忙,但万万没想到智绪学姊会提起这样的事情。 说到智绪学姊,我脑子里最先想起的就是望。但即使我问了,望似乎也忙于参加自己的社团活动,并不知道关于学生会的情形。 『(关) 原来有过这种事啊?……也是啦,老姊很爱问别人的事,但不太会说起自己的事情。』 『(新奈) 我看那是因为你靠不住吧?』 『(关) 新田你喔。』 『(前原) 你们两个先别吵……总之,谢谢你们陪我们商量。之后我打算我们这边自己谈谈。』 『(关) 好啊。我也得回去忙社团了。』 『(新奈) 我是闲着,可是我熬夜念书,已经很困,所以今天就先说声晚安了。』 『(天海) 谢谢你们两位!』 『(朝凪) 那就明天见。』 『(新奈) 好~』 『(关) 就这样啦。』 我关掉了这个自从望也加入之后,已经变得很热闹的我们五人专用的群组。 就这次的事而言,我们只找他们说说情形。但光是这样就让心情轻松了几分,所以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这就是所谓「出外靠朋友」吗?直到前不久,我还很难想像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眼前算是保留回答,不过考虑到今后的情形,最好还是在第一学期的结业典礼前给出回答比较好吧……海,学姊还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目前什么都没有。可是,考虑到运动会,应该还是尽快给出答覆比较好吧?毕竟新学生会的工作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照海的说法,学生会已经在水面下进行准备,所以多半会尽量在比较早的阶段就确定正式成员。 从分组开始,要决定项目、安排布置会场、接待来看运动会的家长与来宾等等,我只是稍微想想,都想得到有这么多工作要做。如果再把运动会后的收拾工作等细微的打杂工作也算进去,多半会是比校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艰辛工作吧。 还加上要扛住代表全校学生的压力。 ……光是想像,都觉得这不是我扛得起的重任。 「海,你要怎么做?听你说起来,似乎还挺烦恼……」 「怎么可能?虽然就如智绪学姊所说,能贯彻到底多半会很有成就感,也肯定会是很好的经验,但要说我是不是不惜赔上宝贵的高二暑假……就实在有点难……换做是去年夏天,说不定我就有点动摇了。」 「原来是这样啊。学生会长的海……嘻嘻,说不定我还真有点想看看。然后我来当副会长,活力满满地支持海。」 「我们的定位反了吧?不过也是啦,由万年及格边缘的人来当学生会长,多半会被一般学生担心。」 「说不定呢。啊哈哈。」 「你还好意思笑。」 凭她们两人,想必也可能有这样的未来吧。 天海同学成为了全校学生的代表,包括海她们在内的一群优秀学生会成员作为可靠的支柱……这幅光景实在太容易想像,反而觉得她们在国小和国中没有这样的机会才令我意外。 客观看来,我认为智绪学姊会选定海作为新学生会会长候补之一,是很妥当的决定。海在学业成绩方面优秀得不用多说,也充分具备了作为团队领袖的资质。 虽然因为是男女朋友很容易有所偏颇,但即使和只有学业成绩特别突出的中村同学,或是存在感非同小可的天海同学相比,海的整体能力也毫不逊色。 如果是去年夏天,我肯定也已经不负责任地推荐海。 ……虽然到头来,这样的未来并未来临。 「唉,真树。」 「嗯。」 「真树希望我怎么做?」 「……请问,『我尊重海的决定』这个回答……」 「…………」 「啊,好的,我明白了。没事。」 被海以笑眯眯的表情回应,我立刻退缩了。 我明白。这种时候,只要把我的意愿好好告诉她就好。 ……虽然有点在意在一旁看得嘴角上扬,满脸甜笑的天海同学。但会在意朋友的目光,可当不了笨蛋情侣。 「我想海也已经知道,我不希望你答应这件事……吧。我不会怀疑海的能力,即使海答应这件事,我也相信海可以做得比智绪学姊更好。」 「这有点太高估我了吧?能让真树这么说我是很光荣,而且也非常开心就是了……能力上没有问题,但还是不希望我接任?」 「是啦。现在我们就已经分在不同班时常不能在一起,如果还要因为学生会的活动而更没有时间相处,这种事情我还是想都不愿意去想。」 虽然天海同学这些朋友多半会傻眼地认为「现在的状态也很够了吧?」但我个人还想要更多更多与海相处的时间。 到了早上,海就会来接我,上课时互相想着彼此,偷偷在线上聊天,放学后又一起回家,到了晚上就讲电话讲到有一方想睡为止。然后到了周五,就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空间里,尽可能拉长独处的时间……尽管认为现在也已经实现到了一定程度,但如果海参加学生会,放学后的时间肯定会变少,我一个人度过假日的时间多半也会变多。 「看在别人眼里,『因为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的时间会变少,所以不要』听起来只是任性,而且人们不会说这样是忙,这我非常明白……可是,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时间。」 对于至今都孤伶伶过着学生生活的我,这才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过暑假。 而在高中生活里,这也将是最后一次有机会好好一起玩。 我明白智绪学姊遇到了困难,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帮她的心意。 可是,如果要我选,我的选择还是只有一个。 「……所以呢,我说啊,海同学。」 「嗯。」 「暑假期间,请尽可能跟我一起,在空调很凉的房间里打打电玩、看看电影,懒洋洋地一起度过……拜托你。」 「……嗯~」 「嗯?我是不是说错话……不,怎么想都说错话了吧。抱歉。」 「真的。任性得这么光明正大,反而让人觉得清爽。对吧,夕。」 「啊哈哈……不过这种心情我是非常能够体会啦。」 换做是平常都会站在我这边的两人,也都以苦笑回应我,但两人看着我的表情却充满了慈爱。 「呵呵……唉,海,真树同学说是这么说,考虑到他的意见,你要怎么回答智绪学姊?啊,如果不介意,我来帮你想吧?想个智绪学姊听了也会信服的说法。」 「要是交给夕,多半不会是『信服』,而是『傻眼』或『幻灭』……虽然就算是那样我也无所谓啦。」 海在我们面前对于就任学生会长这件事,表达了否定的想法,但也许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犹豫。对我们来说,智绪学姊是关照过我们的学姊之一,而且考虑到海跟我一样有烂好人的个性,应该无法很干脆地回绝恩人的请求。 所以,这当成我的任性就好。 是我考虑到自己,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虽然心想今后要尽量避免这样的任性,但我打算只有这个夏天,我要忠于自己的欲求。 ……当然,我没有奇怪的意思。 「好,既然这么决定了,明天马上就给出答覆吧。真树,可以请你明天放学后跟我一起去一趟学生会室吗?我想和真树一起。」 「这当然无所谓……我只要待在后面就好?」 「嗯。虽然要拒绝学姊难得的请求实在是过意不去,但我得亲自好好说个清楚才行。」 在男友陪同下,去找学生会长给出答覆──连自己都觉得我们实在很笨蛋情侣,但也许正是个好机会,让智绪学姊知道「这就是平常的我们」。而且圣诞派对那件事,我们也还没有机会好好答谢学姊。 「谢谢你喔,真树。我本来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学姊,但多亏你陪我商量,让我觉得脑子清楚多了。」 「唔~唉海~我呢?我也陪你商量了喔?虽然我弄得好像不是负责商量,是负责炒热气氛的,但我还是很努力喔?」 「嗯嗯,乖。小夕也好努力喔。乖宝宝乖宝宝。」 「我又不是宝宝……等等,这是你平常对洛基的那些招!」 「咦咦?我平常对夕不就是这样吗?」 「上次把我当狗狗,是去年自我介绍那次了吧!唔~海好坏~」 「啊哈哈,抱歉抱歉。也谢谢夕陪我商量。果然跟夕说话就会变得好轻松。谢谢你喔,我的好朋友。」 「嘻嘻,我才要说谢谢你依靠我呢,海,我最喜欢你了!」 「啊,夕你喔……是哪个人叫我不要把她当成宠物来着?真拿你没办法……呵呵。」 既然已经得出结论,之后就只剩下悠哉地待到傍晚。 无论是春天还是夏天,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和季节没有太大的关系。不在意别人的视线,和一群知心的朋友在空调很凉的房间里,吃着点心,喝着饮料,慵懒地过上一阵子。 海在笑,天海同学也在笑,而在一旁看着她们这样的我,心情也变得平静。 这光景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的,但对现在的我而言这样就够了。 期末考所有日程结束后的隔天。 结束了一天课程的放学后,我与海两个人一起前往学生会室。上一次来这里是去年十二月为了交涉参加圣诞派对的事情而来,但和上一次相比,这次几乎完全不会紧张。 「智绪学姊说她人已经在学生会室了?」 「嗯。说是随时都可以过去……虽然今天是活动日,所以其他成员也都到齐了。」 「到齐啊……也只能赶快拒绝,赶快撤退吧。」 听说除了智绪学姊以外,前任学生会成员都已经卸任,所以待在里面的大概几乎全是包括一年级生在内的新面孔吧。 考虑到今天要谈的内容,也许不适合在学弟妹面前谈,但也只能请他们理解,我们学校当中也存在着这么想的一般学生这件事。 我们在校内并未大肆公开在交往的事,但我们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渐渐为周遭所知悉。 「真树,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嗯。我只是站在后面等,所以也不特别紧张……啊,在室内可以放开手……」 「不要。」 「……是吗?」 于是我们牵着手,敲了敲学生会室的门。 我们稳稳敲了两声后,从中传来智绪学姊的回应。 「哪位?」 「会长,我是二年级的朝凪。」 「我是同年级的前原。」 「请进。只是不好意思,里面有点乱。」 「「打扰了。」」 我们打开门走进学生会室一看,就如学姊所说,他们正在忙着工作,桌子上放着许多文件、档案与作业用的笔记型电脑等物品,除了智绪学姊以外的成员都忙碌地努力进行作业。 我瞥了一眼这些面孔,从领带或丝带领结的颜色来看几乎都是一年级生。书记、会计、庶务……只有副会长的座位现在空着,但桌上有着正在作业的迹象,多半只是因为去上洗手间之类的理由而暂时离席。 「前原同学,好久不见。弟弟平常承蒙你照顾,帮了我很大的忙。」 「啊,哪里,我才是很多地方都受了望的照顾……这个,去年圣诞节的事,真的很谢谢学姊。」 「呵呵,别在意。我弟弟平常都在发呆,但看来只有去年的突发奇想值得夸奖……对吧,朝凪同学?」 「说、说得也是。」 海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脸颊微微泛红,低下了头。 她多半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我个人也是一想起去年的事情,还会觉得有点心痒难耐。 彼此心意相通让我好开心,同时又因为将自己率真的心意传达给了对方而觉得难为情,但我们还是得以成为男女朋友,心中满满都是幸福的感觉──虽然觉得已经是好一阵子以前的事,但对我们而言都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宝贵回忆。 「收到联络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你果然还是不愿意接任?」 「对不起。虽然我想这多半会成为好的经验,而且考虑到未来应考,多半也会有其好处没错。」 「这样啊。我本来还有点期待朝凪同学说不定会答应,真是遗憾。另一位看起来就完全没有兴趣……所以选会长的路途多半会变得很漫长呢。」 智绪学姊耸着肩膀笑了,但这么一来她就回到了原点。推想她的心情就感到十分同情,但我们也是经过讨论才决定的,这点可得坚定心意才行。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们就先……」 「啊啊!等一下,难得你们这样跑一趟,我也得好好招待你们才行。正好指导老师刚送了点心来,要不要喝个茶再走?啊,我只是想进休息时间,想尽可能把朝凪同学留久一点的心情只有一点点。」 「原来还是有啊……」 虽然也可以就这样立刻回家去,但智绪学姊都这么提议了,我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话说回来,总觉得万万不能久留,所以过个十分钟左右就赶快告辞吧。 会长亲自准备好茶点之后,对我们简单介绍了新学生会的成员。 说是包括智绪学姊在内的前学生会三年级生找来的人才,所以实务能力应该是没话说。每个人都很正经,谈话时也看得出他们充满了干劲。 「……不过,这样一看,就很能凸显我们二年级生有多不配合呢。二年级生就只有曾经是会长候补的一个人?」 「不,其实还有一位二年级女生,是新的副会长候补,但她也在同个时期辞退……虽然她的职位正巧有人志愿,也就顺利地有人接任了。」 「原来是这样啊。该不会这位也是因为家庭因素……」 「啊,不是。她是个人因素……这件事不方便外传,但他们似乎是从一年级就一直秘密交往,说『如果没有他,我也要辞退』。」 「……原来如此。」 我们没有立场对别人说三道四,所以只是不痛不痒地应声,但看到学姊和新学生会成员们罕见地叹气,就能推想当时的场面多半闹得相当难堪。 对现在这群成员来说,多半只会给他们添麻烦,但有了喜欢的人,就会不把周遭的事物看在眼里。这种心情,现在的我就是会懂。 若是把我代入进去,海突然要去远方,短则数年,搞不好还会更久都见不到面……对于心灵和肌肤都已经记住海那份温暖的我来说,再也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这更难受。 ……我似乎愈来愈沦为没有海就活不下去的人了啊。 「啊……说、说到这个,这位新副会长还没回来呢。呃,记得是泷泽同学?」 「嗯,是泷泽总司同学。他是一年级的风云人物,在新成员里面也格外充满干劲,能力也非常优秀,实在难能可贵,可是……啊,说人人到,他似乎回来了。」 会长察觉到从远处走来的脚步声就站起身来,紧接着就有名学生在很阳光的招呼声中走进了学生会室。 「──打扰了。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副会长。以去洗手间而言,还去得挺久嘛。」 「啊哈哈……非常抱歉。我本来打算立刻回来,但情非得已。」 现身的是个五官端正,身材修长的男学生。较淡的咖啡色头发与焦褐色的眼睛很引人瞩目,有着即使出现在时装杂志封面也不奇怪的容貌。要是正牌外貌协会(自称)的新田同学看到,多半会欢天喜地地扑上去。 这样的他,视线迅速看向我们两人。 「会长,请问,这两位是……」 「记得前不久跟你说过,这位女生是朝凪同学,她身边的男生是前原同学。两位都是我重要的客人。当然了,他们两位也都是你的学长姊,不要失了礼数。」 「啊,这可失礼了……朝凪学姊、前原学长,初次见面。我叫泷泽总司,从九月起就要担任学生会副会长。这里见过两位了。」 「谢谢你这么有礼貌。我是二年级的朝凪。」 「我、我是前原。」 他的发色与穿得不那么整齐的制服,给我的第一印象显得轻佻一些,但包括说话用词与举止都和其他学生会成员一样,看得出为人非常正经。 会长才刚说他是风云人物,这下就非信服不可。说是我们学年里像天海同学那样的人不知道妥不妥当。 「对了副会长,你刚才说『情非得已』,是你出去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吗?如果有,我会立刻去处理。」 「啊,没有。并不是有投诉或纠纷之类的事情,只是……这个,有一位想介绍给会长认识的人,我请对方在门外等。」 「咦,这样啊?既然这样就早说嘛……详细情形晚点再听你说,快把人带进来吧。」 「了解……那么我失陪一下。」 泷泽同学很有礼貌地对我们一鞠躬,起身去找他安排在门外等待的另一位客人。 「……学姊,久等了。请进。」 「啊,嗯、嗯。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好紧张喔。」 「没事的。有什么状况都有我在,请尽管依靠我,学姊。」 「我、我知道啦,笨蛋……真是的。」 根据从门外传来的说话声与内容来推敲,对方似乎是二年级的女生。 而且,总觉得我听过这嗓音。 「失礼了,我带了愿意加入学生会的人来……学姊,请。」 「这、这个,我是本次另有原由,毛遂自荐想当新学生会长的中村澪。虽然我一开始完全没有兴趣,但该说是被日前学生会长热心的劝说给打动了吗……」 「「……咦?」」 「唔!……小、小、小、小朝和前原氏!为、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泷泽同学带来的女生,原来是会长除了海以外,还邀请过的「另一位」人选,也就是中村同学……真想把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 ──────────────────────── 2.暑假来临 「这、这是怎样啦,真是的,没想到小朝还挺坏心呢。既然今天要来给出答覆,跟我也说一声嘛。」 「咦?这个……我,对中村同学也好好告知过喔?」 「……咦?」 看到海睁大了眼睛歪头纳闷,中村同学当场表情僵住了。 「……真的?」 「真的。」 「何时?」 「早上的班会前吧……顺便告诉你,凉子同学和小玖她们也都在附近,你要不要问问她们?」 「……呃。」 中村同学鬼鬼祟祟地在学生会的角落开始操作手机,和平常的她相比,总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虽然是个怪人,但始终难以捉摸,又很有胆识,和这种紧张无缘。我对她的印象本来是这样的。 「──凉子,凉子,我现在人正好在学生会室,结果和小朝撞个正着……咦?啊,原来啊,好的。不好意思,还特地打电话给你。」 中村同学似乎查证完毕,慢慢转过头来朝向我们。 「……对不起,是我弄错了。」 「好的,知道就好……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就觉得今天的中村同学从早上就一直有点怪怪的。感觉像是一整天都看着外面发呆,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 「呜咕……是啦,这个,怎么说,就算是健康得不知道什么叫生病的我,一年也会有一次这样的日子……呃,对了,就是女生的……啊,不对,这是开玩笑的。」 她似乎想设法变回平常的「中村澪」,但这样的尝试反而让状况更加恶化。 脸颊红得连低着头时都看得清清楚楚,频频在意身旁的另一名男生──泷泽同学。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但至少让中村同学变了样的原因之一,肯定就是这位大家说是风云人物的男生吧。 「她愿意接任学生会长,去挖角的我也觉得非常令人高兴,不过……如果可以先跟我解释一下状况,我会很高兴呢,副会长同学?」 由于我们在场,智绪学姊表面上笑眯眯的,但拉中村同学到这里本来是属于学姊的工作,所以站在会长的立场,心境上多半会比较复杂吧。 泷泽同学似乎猜到了智绪学姊说这几句话的意图,端正姿势后,立刻以正经的表情一鞠躬。 「是……首先,不先和会长说一声,就和澪学……和中村学姊接触,这点我感到非常抱歉。新学生会长的事情应该交给会长,我好好尽自己该尽到的职责就好──我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这个,久违地见到中村学姊,让我开心得忍不住……」 「叫我澪学姊就好,总司。在场的大家多半都隐约猜到了,隐瞒也没有意义。」 「说、说得也是。对不起,澪学姊。」 「啊哈哈,你总是道歉过头这点都没什么变啊。明明只是一阵子没见,身高就高到让人吓一跳,还变成会让我吓到软脚的大帅哥。而且,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来读我们高中。凭你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这里离家最近,而且又有学姊在。」 「竟然说我是顺便,你也变得很敢说了啊。既然入学了,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对不起瞒着学姊。可是,我想让学姊吓一跳,所以才会忍不住。」 「哎呀呀,国一的时候还像豆子似的小不点,现在已经变得这么行了,我都不知道该伤心还是寂寞。」 「虽然外表变了,不过我自认内在没有那么大的改变。」 从他们的对话来推敲,两人多半从以前就认识。 这样看来,多半是从国中时代的学姊学弟关系吧。 ……虽然也觉得如果只是这样,他们的交情未免太好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叙旧,我们先回到正题吧。中村澪同学,为防万一,我还是问个清楚,你愿意答应新学生会长那件事,这样对吗?」 「是啊。虽然坦白说,我到现在仍然不是那么起劲……可是,既然这个角色总要有个人去当,那么也就只能交给能力上来说是全学年遥遥领先的第一名,在前几天的期末考也(预计)堂堂拿下全科满分的在下中村了吧。啊,当然交给本来是另一位候补的小朝也可以,但不巧的是,她夏天的计画已经被男友填满了。啊,我当然不是指色色的那方面,始终是指健全的那方面。」 「除了健全的那方面,到底还能有哪方面……」 中村同学无谓的黄腔(勉强算是未遂)就当作没听见,她找回了平常的状态,变得比平常更健谈。我听海说,中村同学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会用「中村」而非「我」来称呼自己。 「啊哈哈,果然是平常的澪学姊……我好高兴啊。」 泷泽同学看到她这样,也感慨万千地微笑。 只是话说回来,中村同学无疑是个个性很强烈的人物,除了泷泽同学以外的其他学生会成员反应五花八门。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最低限度的成员都凑齐了。 而智绪学姊应该也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准备考试了。 「……海,我们的事也办完了,差不多该走了吧。」 「啊,嗯。那么智绪学姊,我们就告辞了。虽然很抱歉没能帮上忙,但我们会支持你们的。」 「谢谢你,朝凪同学。还有前原同学也是,以后也请跟我弟弟好好相处喔。」 「好的,当然。」 我们对智绪学姊等学生会成员道别,起身离开。 虽然结果未能好好答谢智绪学姊,但就再考虑看看有什么别的机会吧。当然了,我会要望也好好帮忙。 「小朝,下周起的暑假,你就和前原氏好好玩个够吧。」 「嗯。谢谢你,中村同学。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喔。我会和其他人一起,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忙。」 「谢啦。不过只要有我和总司在,多半不会有什么问题啦。」 「澪学姊还是老样子呢……我们其实还是第一次从事学生会活动呢。」 「啊哈哈……是啦,不过到时候的事情就等到时候再说。」 听着他们两人的谈话就会有种预感,觉得接下来的运动会令人感到有些不安……不过就实务能力而言,多半没有问题。所以只要有智绪学姊这些上一届的学生会成员支援,应该就没问题吧。 因此,我与海也只要一如往常,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解决就好。 ……所以呢,首先就是关于这次的期末考上搞砸的「一位朋友」。 第一学期的正规课程全部上完,只剩下三连休后要进行的结业典礼,这么一个周末的放学后。平常到了这个时段,我会跟海两个人待在家里悠哉地过,但今天的我们却围坐在位于离学校最近的车站附近的家庭餐厅里。 有我与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加上今天望也久违地参加了。暑假近在眼前,所以要商量我们五个人要做些什么……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呜呜……都怪我太笨,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店内被本校学生挤得很热闹,但也因为本来最会带动气氛的天海同学垂头丧气,就只有我们这一桌的气氛有些阴沉。 原因就是摊在桌子上的国语(现代文/古文)与英语的答案卷。 这是上周进行的期末考考卷,但「天海夕」这几个字旁,分别用红笔写着「三十八分」与「三十九分」。 我们高中规定未满四十分就是不及格……因此天海同学就差这么一点点,非常可惜地未能及格。 ……而且还是两科。 「还、还好啦阿夕,也不用那么沮丧。听说这次的期末考太难,平均分数比往年低了很多,搞不好老师会通融一下,让你不用去补修。尤其是这两科。」 「就算是这样,新奈仔和关同学不就好好考及格了吗……对不起喔,真树同学,亏你一直教我。」 「不,该说我才觉得过意不去吗?」 其实若以全科目的平均分数来看,这次天海同学的成绩并不是那么差。海教的数理类科目,大家都陷入苦战,她却考出了像样的成绩。除此之外,美术、音乐、保健体育等科目,更是纷纷拿到高分。 上次的读书会上,天海同学也很认真努力,我本来还暗自以为望或新田同学比较可能考不及格。 我自认是和平常一样在教,但觉得负责天海同学文科的我也有责任。 这次说不定是我的教法不好。 「先不管是谁不好,这就表示夕的暑假还得等上一阵子了吧……那么国语和英语的补修,是什么时候要上?」 「国语的补修是结业典礼结束那天的下午,还有隔天的第一堂课补考……英语是紧接在国语后面补修,当天下午补考。只要在这些考试里拿到六十分以上,就可以回家……这是我们班导美纪说的。」 「要叫她八木泽老师才对吧?」 「是。是这样没错……」 这些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本校规定在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考不及格的学生,必须在从暑假开始到七月底的这段期间,针对各个不及格的科目补修。这是我听去年参加补修的望说的,说是只要能在补修后进行的补考中考到基准分数(这次是六十分)就没有问题,但如果考不到,就要一直进行『上课→考试→上课→考试』的回圈,甚至有可能会拖到八月以后。 学生自然不用说,即使从老师的立场来考虑,肯定也会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一次考过。 「不过从我去年补修的经验来说,老师们也都说『坦白说就是很麻烦』,所以只要上课好好听,我想应该是没问题。」 「……只要好好上课。」 「好好听……是吧。」 「啊~!为什么海和真树同学两个人都用这种表情看我啦~!」 我们一直就近看着天海同学,所以才有切身的体认,坦白说天海同学讨厌上课是货真价实的。上次的读书会也是若非有我们牢牢看管,她早就进入睡觉模式了。虽说只是补修,但要她「一整天」「专心」「好好听老师的话」多半会相当困难吧。尤其是今年参加补修的学生多半也会比较多,老师大概也难以只留意天海同学。 考虑到八月以后要正式开始进行运动会的练习与准备,七月就是唯一什么行程都没排,可以自由安排活动的时期。 可以独自疗愈疲惫,也可以和知心的伙伴们或心爱的情人,去海边或游泳池等平常不会去的地方玩。 说穿了,这次的补修本身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即使天海同学要补修,我跟海的计画也没有任何改变。只要照我们两人事前决定的那样,好好在夏天玩个够就好。 只是,天海同学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朋友」之一,对海来说更可以说是唯一的「好朋友」。 天海同学也一直都很期待能和我们一起过暑假,因此也很努力准备考试。若一切顺利,只要两天就能结束,但天海同学在学校努力面向黑板的时候,我们真的能划分得清清楚楚,认为「这和我们无关」吗? 我跟海很像,都是货真价实的烂好人,我们能够尽情享受只有我们两人的时间吗? 答案多半是NO。 和朋友一起度过,而且还要毫无顾虑地和心上人当笨蛋情侣。 无论对我还是对海而言,都是这样才最理想。 因此,但愿能有什么好办法…… 「总之也只能请阿夕努力念书了吧?虽然只要有我们四个陪在阿夕旁边,多半就没问题……啊,例如我们也偷偷参加,监视阿夕不让她打瞌睡?」 「不用补修却还特地参加?新田,你这是哪门子玩笑。」 「我就只是说说看嘛。关,你就是这样才会不受女孩子欢迎。」 「啊~啰唆啰唆。」 校舍即使在暑假期间也会开放,所以如果只是陪天海同学一起去学校,应该没问题。但如果还要一起上课,考虑到会不会给其他参加者和老师们添麻烦,多半不是很实际── 不对,真的是这样吗? 「我说啊,望,只根据去年的情形就好,我有事想问你。」 「好啊,什么事?」 「补修大概会有多少人参加?」 「呃~我上的是数学,但也只有十到十五人左右吧。当然多半也有人跷课,或者因为社团活动的需要而延后。」 「……那么座位本身倒是还空着不少啊。」 「「「「……」」」」 听到我自言自语的这句话,四个人都当场僵住不动。 真树(前原)又要提奇怪的主意了……很清楚我想法的四人多半已经猜到了。 ……没错。 「真树,我还是先问个清楚喔?」 「嗯。我很清楚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可是……我是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参加补修。虽然得看参加人数而定,但如果只考虑到教室的容量似乎可行。」 我们高中各学年都是一班三十人左右。如果连每年接受补修的人数往往比较多的数学也只有十到十五人,就算估得相当宽,文科多半也不到二十人吧。 想来会有几个位子空着。如果只是多四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我自己在暑假也排了班,但如果只有一两天,要改班是可以的。 「果然会这样啊。要说很有真树的作风也是没错啦……也是,先不说国语,八木泽老师多半会愿意听听我们的说法。」 「咦,该不会朝凪也想去……?我话先说在前面,我PASS喔。我就是不想在暑假补修才努力念书,结果却要参加,那就没有意义了。关呢?」 「我有社团活动要参加……可是,如果真树说想去,我至少也会一起去说服老师。而且负责国语的老师,正好就是我们棒球社的指导老师。」 「……这点忙我也会帮就是了。」 如果望因为社团活动而分身乏术,新田同学不参加,那么要参加补修的人就更少,只有我跟海两个人。 相信老师们听了都会觉得这两个成绩优秀的人(而且海这次的成绩还是全学年第三名)到底在发什么疯吧。 然而,我,前原真树,就是会做出这种事。而随时都会依偎在我身边的女友朝凪海也一样。 我再次觉得,每次都很感谢海。 「所以呢,夕,我们自己讲得很开心,就这么说定了,但你可以吗?如果你觉得用不着我们多管闲事,我们就照原订计画,从明天开始过暑假──」 「不、不要不要!海,求、求求你,跟我一起补修吧?真树同学也是,只要我们三个人一起,一定会很开心喔?」 「不,我总觉得补修不会开心……」 但话说回来,学生的本分原则上就是顾好课业,当成复习以前的功课来参加,可能也不坏吧。 即使我们得和天海同学一起接受补考,我和海就算不准备,只凭实力考,应该也能拿到将近满分的分数。既然如此,也就可以两个人齐心协力,专心教天海同学功课。虽然还是不能大意。 连我自己都有自觉,知道这是在做很奇怪的事,但偶尔这样也不错吧。 想必就连这种事情都会变成很棒的回忆。 「嘻嘻!只要有我的两位老师在,补修一定也会轻松过关吧。既然决定了,就得赶快和纱那绘和茉奈佳也联络一下才行。海,今年她们两个也可以一起玩吧?」 「纱那绘和茉奈佳似乎要参加夏季的大赛,所以得看日子。不过,如果可以一起玩,会想久违地去她家别墅叨扰啊。那是私人海滩,也就可以不用顾忌旁人地大吵大闹,还可以游泳。」 「而且还能放烟火……呵呵,这样一想,就愈来愈期待了。唉,你们几位当然也会一起来吧?新奈仔,还有真树同学跟关同学。」 「咦,阿夕,这样好吗?我知道你和二取同学她们在班级对抗赛的时候一起练过球,可是说穿了我们根本是局外人。」 「没问题!前不久我就跟她们联络过暑假的事情,说是如果只多几个人完全没问题。至于要有大人带,说是她们两人家里的佣人们会陪同,所以这点也不用担心。」 「咦,真的假的?……真正的千金小姐果然不简单啊。」 佣人、别墅和私人海滩。我这个平民难以想像的用词满天飞,但若可以不用在意人潮,好好享受海水浴,那当然再好不过。 不用让心爱的女友穿泳装的模样暴露在许多外人面前,这点更让我觉得特别理想。 要说除了我以外的男生,还是有望在,但望的视线想必也会被定在别的方向上。 ……就像现在这样。 「……我说啊,真树。」 「望?」 「真树,真树,谢谢你啊,真的很谢谢你。这份恩情,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还。」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尽管照自己的意思去做……我说,你太用力握的话,我的手会痛。」 我认为他是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但为了不让他像去年冬天那样,一个用力过猛而做出对天海同学表白这样的举动,作为朋友的我得好好帮他踩煞车。 不管怎么说,盼望已久的暑假从下周就要开始了。 盼望已久的夏天……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这样看待夏天。 从校长致词开始,到表扬在夏季大赛中拿下好成绩的社团,以及接下来将要参加大赛的社团兼作表明决心的致词等等,第一学期的结业典礼顺利进行。 「──从明天起就开始放暑假,但还请各位同学即使在假期中,也不要忘了自己是本校的一员,行为举止要遵守规定。再过一阵子,运动会的练习也将开始,还请各位同学不要受伤或生病。」 ……讲台上,正好今天就要卸下学生会长职务的智绪学姊,正朝我们这些一般学生致词,还顺便提起了长假期间的注意事项。 而在离学姊有几步距离的地方,还可以看见以紧张的神情等着自己出场的中村同学与泷泽同学。 从九月就要正式上路的新学生会当中,作为代表的会长与副会长两人,将在今天的结业典礼上,提早露面── 「──『前』学生会长的致词就到这里结束。接着就请即将从我们前任学生会手中接棒的两位,简单作个自我介绍──会长,副会长,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然后由新学生会长中村同学站上讲台。 「唉,海,中村同学要不要紧啊……但愿她不要突然开个奇怪的黄腔,让整个会场的人都被吓到……」 「她在紧张,所以大概不要紧吧?而且身边还有泷泽同学在。」 我幸运地凑巧站在海旁边,跟她一起观望中村同学上任后的第一次表现。 紧张反而令人放心,这点实在很有中村同学的风格……而中村同学不知道我们在一旁说着这些,轻声清了清嗓子,在麦克风前面开口: 「各位同学,幸会。我是本次将要继关会长之后担任会长的,二年十一班的中村澪。我是第一次参与学生会活动,希望可以不要太紧绷,努力做好工作。总之就先从错开运动会的举办时期开始……虽然在各位老师前面说这种话多半不太好,但在很热的时期,还不惜牺牲宝贵的暑假,这显然很无……啊,失礼,我忍不住说溜嘴了。」 关于运动会,这是大家都有的感想,所以听她说话的学生们也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在紧张之余,却也好好让大家对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看到她这样的表现,就觉得考试成绩全学年第一名果然不是盖的。想来她当然也好好暗中练习过吧。 「──我简单的致词就这么结束。副会长,接下来交给你了。」 零落的掌声中,会长退开,接着由副会长泷泽同学站到了大家眼前……这一瞬间,有部分,主要是女生的各个小圈子一片哗然。 ──唉,他是一年级吧?会不会太帅了点? ──嗯,不妙。咦?该不会是艺人? ──长得也高,更重要的是脸蛋太俊美…… 高年级生们在中村同学致词时还低着头,不怎么认真听,这时却都不约而同地都对泷泽同学看得目不转睛。 泷泽同学在一年级的女生之间,已经是相当出名的风云人物。这样一来,他多半就成了全校学生(※主要是女生)都知道的人物了吧。 我忽然好奇起来,看了看排在七班行列中的新田同学。他身材修长,给人感觉很阳光,一张脸也眉清目秀到不用多说,新田同学喜欢的点全都齐了。 既然这样,她当然就会做出如我所料的反应。 「唔──啊──」 「……新奈那家伙,一张嘴开开合合的。」 「嗯。虽然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现,但她脸红得前所未见。」 从她以我之前一次都不曾见过的陶醉表情看着泷泽同学的模样来看,相信她本人也在内心摆出了握拳姿势,觉得「终于找到了!」吧。 只是,从泷泽同学之前的言行来推想……离新田同学的心迎来春天,多半还早得很。 泷泽同学还在讲台上讲话,就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真的好好听着他所说的内容。亏泷泽同学本人很热心参加学生会活动,尽管还是一年级生,但像现在他也好好在对大家表达自己的干劲。 他俊俏的外表明显受到瞩目,这点也许是无可奈何,但因此而受到部分人嫉妒,就令人遗憾了。 我与海打算至少要好好听他说话,于是认真地倾听,就忽然察觉到我的视线和泷泽同学对上了。 (泷泽同学,你说得很棒喔。) 我朝泷泽同学这样动了动嘴唇。虽然说话声音本身不会传过去,但我希望能透过表情与举止,多少让他明白我现在的心意。当然了,也可以等结业典礼结束后直接告诉他。 虽然在这种场面出风头绝对不是坏事……但因此而导致自己本来想说给大家听的话没能被大家听进去,我个人觉得会很难受。 最重要的是,这样泷泽同学就太可怜了。 也因为讲台旁的一名老师对学生们的模样看不下去而出声制止,体育馆内这才开始安静下来。 「──虽然我才刚入学没几个月,但自中村会长以下,全体学生会成员都将和各委员会的委员们同心协力,努力做好该做的工作,还请各位同学温暖地照看我们。」 泷泽同学的致词结束,现在轮到各委员会报告各种联络事项,但部分同学似乎还在拿泷泽同学当话题。我与海也对看一眼,皱起了眉头。 这种情形我们在天海同学身上已经经验过,也多少料到会这样,但仍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好奇起来,朝站在比我们更靠前一些的位置听着这一切的天海同学看去,结果── 「呼啊啊……肚子饿了,小渚,饭……」 「啥?才没有那种东西……喂山下,你想想办法。」 「咦,我~?真没办法啊……来,天海同学,就快要结束了,加油喔。」 天海同学似乎是不习惯结业典礼特有的宁静气氛,不规律地晃着脖子,站在她前面的荒江同学与正后方的山下同学正扶着她。 多半是打瞌睡睡得正香吧。她还是一样那么我行我素。 在体育馆站着,接着坐下,最后还唱了校歌,大概过了一小时。所有环节总算结束,我们从苦行中得到解放,回到各自的教室。 只剩下各个班级的简短班会,结束后,对学生们而言可说是无敌时间的暑假即将开始。 「──好了,大家坐好~大家多半很想赶快放暑假,可是还剩下运动会的联络事项,大家再忍耐一下喔。」 八木泽老师发下来的传单上,记载着从八月开始的运动会准备相关概要。练习的日程大致上不出所料,但我首先好奇的就是分组。 (分组 二年级生) 红组……四班、五班 白组……二班、三班、八班 黄组……一班、六班、九班 蓝组……七班、十班、十一班 「──啊,太棒了!跟海一起!」 几乎就在我看完的同时,天海同学发出了这样的欢呼。由于会难为情,我不会做出像天海同学这么直接的感情表达,但我的心情也跟她一样,在抽屉里稍微摆出握拳姿势。 接着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新田同学也跟我们同一组。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和四班的望分开,但考虑到同学年中同一组最多只有三个班级,也是无可奈何。 「啊,对了对了,既然分组确定了,再来就得决定参加应援对抗赛的应援团团员……不分男女生,有人想参加吗?这完全是志愿制,并不是各个学年一定要有人参加……」 「好的!那我们要参加!我和小渚一起!」 「啥?喂天海,你擅自决定个什么啦?我可一句『想参加』都没说过。」 「咦?可是,你说『反正都一样会很忙,老实说我无所谓』。」 「那、那是因为你太烦,我才只好……喂,山下。」 「你们两位穿起应援团用的长大衣,一定也会很好看,所以没什么不好吧?尤其荒江同学多半会很受欢迎。啊,我个子小就不参加了。」 天海同学似乎是因为可以跟海分在同一组,在运动会中并肩作战,因此太过开心,这次才率先举起了手。而荒江同学又被她以半强迫的方式牵连进去,但似乎也不是强烈抗拒,所以就算把善后工作全都丢给山下同学应该也没问题吧。 「你们两位都没问题吗?虽然应援团也是出场项目之一,所以也允许兼任……但听说练习还挺辛苦的喔?」 「大概没问题。虽然我很不会念书,但我最喜欢这种活动身体的事情了。小渚也是,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对吧?」 「……你这是怎样,激将法吗?」 「没有啊~?可是我想到,如果小渚说不拿手,我就要努力教你。啊,如果这方面会担心,这次还是先辞退?虽然我想和小渚一起努力,但也不想勉强你。」 「……谁怕谁。」 对于天海同学这有如教科书般好懂的挑衅,荒江同学完全上了钩,在黑板上留下了「荒江、天海」两人的名字。 虽然荒江同学随时都一副慵懒的模样,而且不分男生女生,基本上对谁都很冷淡(+瞪视),但一牵扯到天海同学就会三两下失去理智,迅速上钩。 从旁看去,会提心吊胆地担心她们几时又要吵起来,但想必对她们两人而言,那样才是最自在的关系。 即使偶尔会散发出险恶的气氛,但并不是水火不容,像是彼此都肯定对方……我想这样也是一种可行的方式。 和前几天不一样,事情多半会进行得很顺利,于是我也一如往常地发讯息给海。 『(前原) 海。』 『(朝凪) 嗯。』 『(朝凪) 我们同一组呢。一起加油吧。』 『(前原) 正常范围啦。』 『(朝凪) 中村同学说过,最终的项目要由学生会之后决定,但你想参加哪个项目?果然两人三脚最好?而且一定也有男女混合组吧。』 『(前原) 大概吧。啊,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海班上的应援团,情形怎么样?我们班是天海同学和荒江同学很卖力地要参加。』 『(朝凪) 这样啊。想也知道是夕在激荒江同学之类的情形吧?』 『(前原) 明察秋毫。』 『(朝凪) 呵呵,果然。』 『(朝凪) 我们班是升学班,所以感觉干劲不是特别强,但又说一个人都不参加实在不太好,于是凉子同学说她会参加。』 『(前原) 早川同学吗?她的确像是会这么做。』 『(前原) 拔河和接力赛跑这些一定会有的项目,多半已经确定了,但要怎么做就之后再决定吧。』 『(朝凪) ……我们两个决定?』 『(前原) 不,大家一起决定。』 『(朝凪) ……我们两个决定?』 『(前原) 不这样回答就不会进到下一题是吗?』 『(前原) 也是啦,如果能跟海独处,我也比较开心。』 『(朝凪) 嘻嘻。』 『(前原) 我的女朋友好俏皮啊。』 『(前原) 虽然在这之前,我们还得参加补修。』 『(朝凪) 就是说啊。虽然有着陪夕念书的名目,但这是我们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情,所以也得好好做啊。』 几乎所有一般学生马上就要开始放暑假,但我们立刻就要接着去上国语的补修。顺便说一下补修的事情,我们一大早就到学校拜托负责国语的老师与负责英语的八木泽老师,他们都爽快地答应了。但不止是我们拜托的两位老师,而是整间办公室里几乎所有老师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们,这件事我就只悄悄记在这里。 ……也是啦,换我站在老师的立场,也会一头雾水地觉得:「……这些家伙是怎样?」 等我跟海传完讯息,现阶段要做的事情似乎全都做完了。 最后老师叮咛一声「大家不要太放纵」,班上同学们也终于从学校得到解放,带着畅快的表情争先恐后地走出教室。 「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呃,我们接下来是要过去七班?」 「嗯。对不起喔,都是我害的,让你们两位要来陪我。」 「别放在心上。我只要能跟海在一起,不管是在玩还是念书都没什么两样。」 「这样啊。嘻嘻,你们还是那么火热呢……看着真树同学你们这样,我就会忍不住觉得,我也想这样试试看呢。好羡慕你们感情那么好……这样会很奇怪吗?」 「不会,也没什么不好吧。我觉得很正常。」 「谢谢你,真树同学。只是说归说,我还是完全没有对象就是了。」 天海同学也和大家一样是高中生,所以也会有这样的感情吧。 尤其天海同学就是在最近的距离下,看着我跟海是在什么样的来龙去脉下成为了男女朋友,又是如何加深笨蛋情侣的关系。 海自从有了我这个男朋友之后,心情有多好,表情有多柔和,相信之前跟海认识很久的天海同学也都很清楚,所以会有「我也想这样……」的憧憬也不是坏事。 当然了,在这之前有个大前提,就是要找到喜欢的人。 我们闲聊几句,走出了教室后,为了跟海会合而走进十一班的教室。他们班似乎也已经开完班会,和我们班一样几乎人去楼空。 「海,我们来接你了。」 「唔,辛苦了……说来对不起喔,真树,最近都让你过来。」 「没关系啦。看着海身后的中村同学,就能隐约知道海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啊哈哈,果然被看穿了吗?……那么中村同学,我们差不多得去参加补修了,所以如果你可以放开抓住我制服的手,我会很感谢你……」 「呜~……竟然去参加完全不用上的补修,你们也真够怪的了。要去补修是没关系,但能不能至少留下小朝的一只右手呢?」 「我觉得这完全没有意义耶……」 几乎所有学生都进入暑假模式而高兴得冲昏头,但只有中村同学一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露出疲惫的表情。 不用问也知道,原因出在学生会的工作。中村同学日前才刚从智绪学姊手中接下学生会长的职位。但她当时的气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才刚进去就被工作的忙碌给打垮了。 「呜,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这么迫切地觉得『连猫的手都想借』……虽然我本来就知道学生会是用最低限度的人数去把工作做好,但要做的事情太多,我脑袋都要炸了。」 我们这些一般学生不容易看到,但包括即将举办的运动会在内,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活动都已经在水面下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如果要举去年的例子,就相当于校庆→圣诞派对的这一段。而智绪学姊这些上一届的学生会成员,应该同时还在进行与外校交流、讨论表演项目、预约派对会场等工作, 哪怕对于和学生会没有任何来往的学生们而言,是只有一天就结束的活动,但幕后的准备工作却是从几天前,有时甚至几个月前就开始进行。 以我们高中的情形而言,我听说年度的学校活动几乎都由学生会主导,所以……想必现在学生会室里也被大堆文件给塞满了吧。 除了中村同学以外的成员,应该也都震惊于前任成员智绪学姊他们的工作能力。 「该死,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掉以轻心地说什么『我要当会长』了……这样一来,我现在已经可以在家吃着冰,发呆看着电视滚来滚去……不,虽然也不免觉得身为高中女生,这样实在不太好。」 「那就和我一样老实拒绝不就好了……学生会的工作,你其实不是那么有兴趣吧?」 「……嗯。啊,这件事就当作在场这四个人的秘密。」 中村同学前几天在学生会室里(看似)充满斗志,但目前似乎不是那么能够感受到做这些工作的价值和乐趣。 她多半也知道,既然在众人面前宣告要当,那么除非遇到不可抗力的情形,不然就不能轻易地丢下不管。中村同学明知如此,为什么还是做出了要当学生会长的决定呢? 「啊,唉唉,中村同学,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呃,新上任的副会长,叫做泷泽同学是吗?他好帅气喔。结业典礼后,新奈仔……呃,我朋友就兴奋到了前所未见的地步。」 「啊,如果你是说新田妹,我知道她,叫她新奈仔就好……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她就公开说过自己是如假包换的外貌协会呢。的确,对这样的女生而言,我们总司多半是位于好球带正中央吧。」 我有一半没在听,但其实我们五个常在一起的小圈子,在结业典礼结束后(主要是新田同学)也一直聊得很热络。最近她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找男友,我个人也有种她稳定下来的印象。然而符合新田同学要求的绩优股登场,多半会让她重燃一时间忘记的恋爱热。 「如果不介意,要不要我介绍给你们两位认识?他也有些爱撒娇的地方,比起同学,和年纪大一点的女生多半还比较合得来。」 「咦?可以吗?我没有任何一个年级比我低而且是男生的朋友,所以如果可以跟他熟起来我也会很高兴。而且新奈仔想必会非常开心。」 「知道了。那我今天就先跟他说一声,如果时间对得上,找个假日去玩就好。只要把前原氏和小朝也带上,一大群人一起去,我想他一定也不会拒绝。」 我与海两个人一起看着事情谈起来进展飞快的情形,就不知道中村同学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当然,如果能以这件事为契机,和泷泽同学有所交集,对我个人而言也是值得欢迎。交到除了望以外的同性朋友,是我也暗自当成目标的事情。而且照他的作风,想必无关学长学弟的关系,也会跟我好好相处。 然后,跟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也是如此。 可是,她应该也有着想和宝贝学弟泷泽同学多共度一点时间的心意。 「……啊!真树,夕,补修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我们得走了。从补修一开始就迟到,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咦?哎呀,真的。中村同学,对不起喔。如果可以,我们也是想帮忙啦……」 「哎呀小天,这样好吗?对现在的我可不能说客套话喔?我是个只要你稍微露出一点破绽,转眼间就会把你拖进洞穴里的女人呢。」 「喂喂,堂堂新学生会长,不要说这种耸动的话……情况真的很不妙的时候,可以找我跟真树商量,所以你再努力一下。」 「嗯。那么如果真的忙到不可开交,还有非常自然地被算进人头里的前原氏。」 「啊哈哈……还好啦,毕竟我承蒙中村同学照顾了。」 照这样下去,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以打杂的形式临时参加学生会活动。 这下更得趁七月好好玩个够才行。 尤其是跟海独处的时间。 结业典礼结束的隔天,也就是暑假第一天。几乎所有学生都立刻开始享受自己的长假,但我们则一如往常地早起上学,在和往常不同的教室里接受补修。 补修第二天的今天,预计将在随后进行国语的补考,以及之后的英语补修与补考。 只要顺利通过补考,我们(应该说是天海同学)也就可以开始放暑假。目前关于补考,我们是预设一次考过关来安排活动,所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得让天海同学及格才行。 「嗯、嗯~」 「夕,不可以睡。加油。你不是要好好把补考考及格,跟我们一起去海边吗?纱那绘和茉奈佳也都很期待喔?」 「天海同学,加油!」 「嗯、嗯~……我、我会加油……」 我们以海坐在天海同学前面,我坐在她后面的队形,支援努力和古文以及睡魔奋斗的天海同学。虽然因为只顾着支援,对老师说的话几乎都没听进去,但补考的范围本身和期末考完全一样,所以对我们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从一大早就开始的补修课程结束,终于开始补考。 (……嗯,照这样看来,天海同学多半也没问题。) 看到发下来的考卷,都是一些明显想让学生考到六十分以上的题目,所以只要好好照上课教的内容来答题就不会有问题。 就天海同学起劲地将铅笔写得沙沙作响的模样看来,第一科多半会顺利过关。 「呜~我成功了,海~」 「喔~好乖好乖。夕,你好棒,好努力。就这样连英语也一起解决吧。」 「好、好啦~……」 天海同学一点头,她那顽强卷翘的头发就有一束从脑袋旁边跳了出来。 「真是的,夕你喔,早上没有整理头发吗?」 「嘻嘻~虽然是补修,可是好歹还是暑假,所以其实我一不小心就稍微熬夜了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啊……真树,我跟夕去一下洗手间,你可以先过去吗?我们会在英语补修开始前回去。」 「了解。我会跟八木泽老师也说一声。」 虽然说不能大意,但补考本身并不是那么难,所以包括我们以外的参加者在内,整体都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换做是平常上午的这个时间,哪里都有许多学生聊得吵吵闹闹,但无论是走廊或中庭,甚至连学生餐厅前的广场都是鸦雀无声。 无论聚焦校内的哪一块地方,都只存在着「放假的学校」这样的光景。感觉真有点不可思议。 我暂时跟海她们分开,早一步走向即将进行英语补修的十班教室。 离开始上课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所以不用从窗户往教室内看,也知道除了我以外,似乎还没有任何人来。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我想开门,但门一动也不动。 「……该不会是老师还没来开门?」 我本以为到了这个时间,八木泽老师已经开了门在准备上课。但也不知道是准备上课时有所延迟,还是单纯没心上课……不管怎么说,既然门没开,那么当作顺便去问个清楚,直接去教职员办公室拿钥匙还比较快。而且一直站在闷热的走廊也很难受。 我拿参考书用的红色垫板当扇子搧风,走在走廊上,前往多半找得到老师的办公室。 明明是在光天化日的上午时分,但独自一人走在走廊上,就觉得心情自然而然变得很不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回响,这种彷佛有人从身后跟来的感觉,多半是学校这种大型建筑物特有的现象吧。 ……一想到如果将时间换成深夜。 「即使是跟海两个人独处,只有试胆这件事我不奉陪啊……」 照计画,我们会在七月底或八月初,前往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家共同拥有的别墅。而根据海的说法,别墅所在的山顶上有神社──不,就别再想下去了吧。 我一边想着之后的事,一边走到了教职员办公室前。 「……呼,好。」 我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手放到办公室的门上。去年的校庆以后,我有过几次机会独自来到办公室,但一想到门后有许多大人在,就觉得光是要走进去,都挺需要一些勇气。 「──打扰了。请问,八木泽老师……」 「啊!……啊啊,前原同学,抱歉抱歉。是要教室的钥匙对吧?我本来打算自己过去,但突然接到了电话。」 朝坐在门口附近的八木泽老师桌上一看,有一半以上的面积都被多半是上课要用的教科书、档案,以及其他各种文件堆满。电话旁边散落着用红笔写上一些字的笔记纸,看得出她正忙着准备去上课。 「来,这个,教室的钥匙。我会赶上上课时间。」 「我明白了……都放暑假了,老师好忙呢。」 「这当然了,毕竟我们和学生不一样,已经是成年人了嘛……那么,如果老师迟到,之后就麻烦你了,模范生。」 「不,我才不要……我只会跟大家说老师临时有事,会晚点到。」 我对拿起话筒准备打电话的八木泽老师轻轻一鞠躬,然后拿起自己班上教室的钥匙,快步走向门口。 离英语的补修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所以海、天海同学,以及其他要补修的人,多半也已经在等了吧。 当然了,我去拿钥匙这件事,已经跟海联络过了。 「打扰了──啊!」 「啊!……啊哟。」 我正想赶快回去找海,以迅速的动作就要走出办公室的瞬间,突然有个男生冲进我的视野范围。 我前脚刚踏出去,他正好就踏进办公室,所以我们轻轻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 「哪里,我才是……等等,前原同学?」 「咦?……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大山同学。」 待在我面前的是同班的大山同学。 最近我跟他说话的机会也渐渐减少,但仔细想想,我们在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碰面,也是有点不正常。 我是为了补修而正常来上学,但大山同学的成绩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所以应该在正常放暑假。 当然了,我也不曾听说他参加社团。 「大山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有点事……呃,我才要问,前原同学怎么了?」 「我是来补修。看分数我当然不用上,但该怎么说,就是陪朋友上课。」 「朋友……该不会是天海同学?」 「嗯。」 我对不知道情形的大山同学,简单说明之前的事情原委。 ……他还是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似乎隐约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这样,那似乎是我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也就是说,大山同学也是来找老师拿钥匙的?」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我是不会参加补修。」 「……不上补修却要来拿钥匙?」 「嗯。不过在办公室前面讲也不太好,我们一边回去一边说吧。」 我听大山同学的话,回去有海她们等着的十班教室。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这也许是我第一次像这样,一边走在教室外面,一边和他说话。我们在教室内偶尔会说话,但只要跨出教室一步,他经常就会很干脆地从我面前消失。 「我今天也是陪朋友来的。之前我们就讲好这一天要一起玩,所以打算等补修结束,就直接去游乐场玩。」 「原来啊……那刚才说的那件事呢?」 「就是要上补修的人对我说:『反正你很闲,你去拿。』该怎么说呢,在一起混就会常常这样。」 「咦……是这样啊。」 我的「朋友」当中没有人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命令别人,但也许有些小圈子里会有? ……记忆中连新田同学(说「连」还挺失礼就是了)都从不曾这样拜托过我。当然了,望也一样。 大山同学很习惯似的露出苦笑,但这样真的能算是「朋友」吗? 我随口以「哼~?」的声音回应,结束了对话,之后就默默走向要上英语补修的十班教室。 爬完楼梯来到走廊上一看,海与天海同学就发现我们并走了过来。 靠着海帮忙整理,天海同学卷翘的头发也完全恢复到本来那种漂亮的状态。 「真树,辛苦了。老师呢?」 「似乎有急事,现在在教室打电话。说是会尽量赶上时间。」 「啊,是这样啊……嘻嘻,既然老师有急事,可以慢一点再来上课嘛……啊好痛。」 「夕,不要打这种如意算盘。」 「好~嘻嘻。」 天海同学挨了一记显然手下留情的弹额头,软绵绵地放缓脸颊笑着。 补修这种事情当然是不用参加最好,但即使如此,能跟海一起过,天海同学还是显得很开心。 由于是暑假,她们当然也会两个人一起玩。但即使如此,和去年或前年相比,机会确实会减少。 天海同学很善良,笑着容许我们任性,但其实她应该也想有更多时间和海或大家一起,共有许许多多的回忆。 虽然我们参加补修,被几乎所有人都当成怪人看待,但我相信现在这样做是好的。 「……前原同学,我待着似乎也只会碍事,我先走了。」 「啊,嗯。呃……下次是返校日见,是吗?」 「大概是吧?不过前原同学很受欢迎,多半没什么空跟我这样的家伙说话吧。」 「……咦?」 「……那我走了。」 大川同学这么说完,突然躲着我似的,从我们三人身边走远。 事情来得突然,让我也来不及反应,但总觉得被狠狠讽刺了一下。 「唉,海,大山同学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比平常更阴沉?」 「会吗?我是很久没见了,所以也看不太出差别……真树,你怎么看?」 「我跟他也不是那么熟……可是,他什么都不对朋友说就走掉,这样好吗?」 我忽然好奇起来,看了看除我们以外的补修参加者,但其中没有一个学生显得在意大山同学。想来这些人应该在场,但看不出是谁。 大山同学的「朋友」为了自己方便而叫他去拿钥匙,却连一句慰劳的话都没有……我说了很多次,这样真的是「朋友」吗? 之后随着八木泽老师刚好赶上时间跑进教室,就上起了英语的补修课。补修的课程怎么上,似乎都完全交由各科老师决定。八木泽老师的课和先前的国语相比,气氛就相当放松。 老师似乎也希望一次补考就让所有学生及格。 「这段文章的这里,之后会整个出在题目里,大家要重点记住。当然单字会换掉,但文章组成几乎完全不会改。」 甚至还在黑板上用红笔圈起来强调。当然想来也不是全都这样,但老师的出题多半会让同学们即使只学会用红笔圈起来的部分,也能考到及格分数吧。 「呜~好困,肚子饿了……」 「夕,之后会有下课时间,努力撑到那个时候,好吗?」 「天海同学,加油。」 「嗯,我会加油……」 我就这样跟海一起鼓励天海同学,但也因为从早上就开始上课+必须听已经懂的内容所带来的无聊感,我也觉得眼皮愈来愈重。 我们一边压抑呵欠,一边勉强上完了补修的第一堂课后走出教室,前往平常一起度过午休时间的地方。 由于暑假期间人很少,想来也可以去中庭、学生餐厅,或是体育馆之类平常不太会去的地方,但我个人还是觉得平常待的地方待起来比较自在。而且这里有着正合适的树荫,所以即使不是在空调够凉的室内,也能待得下去。 「哇,真树同学。你今天的便当好大喔。该不会是要跟海一起吃的?」 「嗯。毕竟是暑假,就想说这样也不错,所以昨天晚上跟海讨论过。我卖力做了太多,所以天海同学也请用。」 「哇啊,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旧长椅上,吃着放在大保鲜盒里的便当。 便当里有着小小的圆筒形饭团、日式炸鸡块、有点甜的玉子烧,以及晚饭吃剩的菜。再来就是在空出来的缝隙里塞了些小番茄和花椰菜来配色。 「嗯~好久没吃了,我还是好喜欢真树同学的玉子烧喔。光这一道就够当配菜了。」 「嗯,而且真树,你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有吗?不过也是啦,每天都煮自然会进步的。」 我比平常的起床时间早了一小时起床,但看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就觉得努力没有白费,让我非常开心。 「啊,唉唉,真树同学,难得一起吃便当,你也吃吃看我的。这是我妈妈准备的菜,你想要哪一样?」 「啊,嗯。那我吃这个菠菜欧姆蛋。」 「好啊。来,请用。」 天海同学这么说完,夹起一块切成扇状的欧姆蛋,放在当成盘子的保鲜盒盖上──结果不是这样,而是直接夹到我的嘴边。 「……这个,天海同学?」 「怎么啦?真树同学,来,请用。」 「啊,嗯。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个,我自己会吃。」 「咦?……啊。」 这时天海同学似乎才总算察觉不对,一旦我就这么吃了天海同学夹给我的欧姆蛋,「张嘴我喂你吃」就会当场成立。 天海同学多半就是顺着跟海一起吃饭时的习惯,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但即使彼此是朋友,异性之间还是会在意一些事情。 如果对象是海,那就是平平无奇的日常风景。 在我身边看着的海,表情有点可怕。 「……夕,这种事我来。」 「对、对不起!就是说啊,真树同学已经有海了,我真是的,还像平常那样……啊,啊哈哈。」 天海同学先把欧姆蛋放回原位,慌慌张张,满脸通红。 从朋友当起的关系开始的当初,天海同学对于我这个第一次交到的异性朋友,(疑似)小心地避免在距离上拉得太近。但当我们继续分在同一班,一对一接触的机会变得比以前多,感觉她心理的那堵墙也渐渐变薄。 这就表示天海同学如此信任我,的确让我觉得很荣幸,但距离太近实在不妥。 ……因为海会嫉妒。 「真树。」 「啊,好的。」 「……张嘴~」 说着海就夹起保鲜盒里的炸鸡块,送到我的嘴边。 当然我一个人也能吃,不需要她喂食,但这个时候我还是乖乖照做,咬了一口炸鸡块。 「…………」 「做……做什么啦,海,默默盯着我看。」 「感想呢?」 「感想……是指滋味?」 「这个嘛,你说呢?」 从天海同学做出「张嘴」这招的时候我就知道,海的心情果然显得不太好。 顾此则失彼……看在旁人眼里,多半会觉得我对天海同学跟海左搂右抱,令人羡慕得不得了,但我个人是觉得五味杂陈。 「这是我自己做的菜,所以滋味我当然知道,但海喂我吃,也让我很开心。虽然被天海同学盯着观察是挺难为情的。」 「哼~?好,那接下来是这个。」 「还、还要继续?」 「当然,要到我满意为止……可以吧?」 「是。」 于是我接下来的午休时间,都持续进行这种由女朋友夹菜喂我吃的攻击,直到便当吃完为止。 等吃完午餐,海的心情总算好转,我发现自己有点后悔早上太卖力,做了太多菜。 「呼,吃饱了……呃,午休时间还剩下三十分钟左右,两位要怎么办?要提早回教室准备上课?」 「我都行。夕呢?」 「…………」 「夕,你在听吗?」 「……呼~」 「天海同学睡着了呢。」 「嗯。也是啦,毕竟她今天从早上就一直很努力。」 天海同学似乎是喝着冰凉的茶休息,喝着喝着就睡着了。她整个人靠在海身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发出睡得香甜的鼾声。 「没办法,就让她在这里午睡到时间结束吧。真树如果也想睡,可以靠在我身上。等时间到了我会叫你。」 「不,我没事……可是,我可以跟你贴着一下吗?」 「嘻嘻,真树就爱撒娇……好了,过来吧?」 「嗯。」 我挪到海身边,腰紧贴着她,手放到海的手上。 这个时期贴在一起会很热,但即使如此,与其跟海分开,我还是喜欢像这样贴在一起。 虽然也多多少少会想到一些变态的念头,但无论是海的哪种气味,还是汗水,只要是她的,我都喜欢得不得了。 我也属于很会流汗的类型,现在脖子也微微出了一层汗,但海显得并不在意这些,把脸靠到我身上,连连嗅着气味。 「真树,你有汗臭味。」 「抱歉,海……请问,我可以先分开,拿手帕擦一下吗?」 「不要。维持现在这样。」 「既然海这么说,我是没关系啦。」 我们两人就像互相受到吸引,嗅着彼此的气味。换做是平常的我们,就不会在学校做这种事,但周遭实在太安静,身旁的天海同学也没有睡醒的迹象,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心想,一下子应该没关系。 「海,抱歉,我还是想睡一下,可以吗?」 「请。我也愈来愈困了,干脆大家一起睡吧。只要先设个闹钟,大概就没问题吧。」 「……搞不好我们三个就这么睡过头,结果被老师骂。」 「啊哈哈,挺有可能这样。不过到时候的事情就等到时候再说。」 「是啊。」 于是我与海的手互相绕到彼此腰上,紧紧相贴,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吃完午餐的饱足感,加上校舍间吹过的风意外凉爽,让睡意迅速涌起。 「嗯……」 「呼……」 「呼喵……」 我们三个人各自发出不同的鼾声,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结果这次午睡只睡了十几分钟,但等我们被闹钟叫醒,先前的疲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天海同学,她一直没醒,我们两个人只好同心协力想办法把她扶到教室,这件事就不对外张扬了。 补修则靠着我与海的努力(?)顺利避免了需要再补考的事态,天海同学终于也正式放暑假了。 虽然分数是相当惊险地低空飞过。 ──────────────────────── 3.海与烟火的夜晚 我们顺利完成了补修,隔天立刻开始讨论今后的计画要怎么安排。 我、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对我来说完全是熟面孔。 平常遇到这样的情形,我们都会聚集在高中附近的家庭餐厅,但现在我们聚集在别的地方。 身旁的望一副被震慑住的模样,从旁轻轻戳了戳我肚子。 「我、我说啊真树。」 「怎么啦,望?」 「这里是哪?」 「还能是哪里?就是刚才说的二取同学家里。」 「不是旅馆之类的?」 「嗯。还有之前我们练球的篮球场,应该就是这里不会错……对吧,海?」 「那还用说?不过也是啦,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我也是我也是。该怎么说,就是想像中的有钱人家的豪宅吧。」 看这里有着之前班级对抗赛时我们借来练球的篮球场就知道,今天我们五个人一起被招待来二取同学家里。 这是为了讨论,以及准备预计从下周起开始的别墅海水浴及其他活动。当然了,另一位共同持有人北条同学也有参加。 这是我第二次被招待到二取同学家里,但第一次只去了位于占地角落的篮球场,所以真正站到大宅前一看,就被这规模给震慑住。 听说二取同学(还有北条同学也是)的家,从以前就是这个地区有名的资产家。这说是豪宅也不为过的建筑物,有部分经过整建而显得很新,但还留有许多屋顶与分栋建筑物等感受得到历史气氛的部分。 可以说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吧。 「各位午安,让大家久等了。茉奈佳也已经来了,所以我们就一边吃点心,一边慢慢聊吧。」 「请啦~」 我们在两人的引领下,来到了靠里头的客厅。天海同学家的客厅也让我觉得很大,但这里乍看之下多半有两倍或三倍大。 「嘻嘻,谢了,纱那绘,茉奈佳。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你们两位因为要参加篮球大赛而不能来,只有我们擅自使用。」 「别放在心上。别墅买都买了,一年至少不用个一次就太可怜了。而且,只要小夕和小海开心,我们就够幸福了。」 「嗯,没错没错。只是话说回来,作为交换条件,就要拜托你们打扫别墅了……」 「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纱那绘、茉奈佳,这个……你们为我们做了很多,真的很谢谢你们。我很感谢。」 「小海……嗯,不客气。不过,这点小事尽管跟我们说。无论我还是茉奈佳,随时都欢迎找我们商量。」 「下次我们再四个人一起玩喔。」 「嗯!一定,说好了喔。」 她们这群国小时代就开始来往的朋友四人组,是在班级对抗赛带来的转机下,重新恢复了交流。照这样子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看着眼眶微微水润并露出微笑的海,我松了一口气。 「好了,我们就先不叙旧了,赶快进入正题吧。前原同学,我先确认一下,别墅的使用期间是下周的周一到周二傍晚这两天,这样没有问题吧?」 「啊,是。目前是这样计划……这个,不好意思我问这么多次,真的不需要由我们自己找大人陪同吧?」 「是。我和茉奈佳两家会各派一人,所以请不用担心。到别墅是开车去,这部分也由我们安排。」 (插图008) 二取同学这么一说,在餐厅准备茶点的一名女性佣人就对我们静静一鞠躬。 也就是说,二取同学这边招待我们的准备已经完全就绪。 「……唉,阿夕,这安排简直无微不至,这样真的好吗?我们之后该不会被塞到捕螃蟹或鲔鱼的船上吧?」 「啊哈哈,新奈仔你喔……我跟海一开始也吓了一跳,也曾经客气过,不过对纱那绘她们来说,这样才是正常的。」 「没错没错。说是对重要的客人就要全力款待,这就是她们的作风──对吧,纱那绘、茉奈佳?」 「是的。」 「就是啊~」 看到两人散发出一种像是在说「让我们款待」的感觉,海与天海同学两人都在苦笑。 她们两人多半也在客气,但两位东道主多半不会因此就打住,所以她们大概也已经死心了吧。 跟她们来往多年的两人都这样了,我们或许也应该全力地恭敬不如从命吧。 虽然说是要我们打扫别墅作为交换,但我个人反而想问真的只做这点事就好吗? 之后,为了第一次去别墅的三人(我、新田同学、望),二取同学开始做起一些简单的说明。 二取家和北条家共同拥有的这个地方,位于海岸沿线的城镇一隅,距离我们居住的城市大约两小时车程。别墅围绕在丰富的绿意当中,私人海滩又位于出海口,不会有外人跑进来。因此即使多少放纵一些,也不会造成旁人的困扰,就是最大的优点所在。最近在沙滩上普遍禁止的烟火,在私有地玩就没有任何问题。 建筑物有三层楼,各楼层都有完备的浴室和厕所,准备了好几间够大的客房,甚至还备有KTV房与撞球桌等室内娱乐设备──就像这样,光听这些说明都快要饱了。 而且,一天要把这些玩遍也近乎不可能吧。 「呵呵,我也愈听愈开心了。白天就在沙滩上玩个尽兴,晚上就烤个肉,在沙滩上放一整桶烟火……啊啊,虽然知道社团活动也很重要,但我也好希望能久违地和小海你们一起玩个痛快喔……」 「真的~……偶尔也想放个假,可是对队长说这种话,可能不是被骂就能了事。」 姑且不论还是一年级生的去年,两人现在升上二年级,在社内成了主力,多半也肩负着要作为其他社员模范的职责,所以应该不能轻易地请假不去练球吧。 对于参加社团活动的高中生而言,是非常令人烦恼的问题。 「房间分配……怎么说呢,房间够多,所以就请各位自由挑选。参加者就确定只有现在在场的五个人对吗?由于住宿期间还得准备餐点和饮料等等,所以我希望现在可以先确定参加人数。」 「啊,是。这次就确定是我们五个人──」 「真树,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在事情差不多谈妥,之后只剩逐一确认细节的阶段,海却难得微微举起了手。 「好的,小海。」 「纱那绘、茉奈佳,不好意思事到临头才改,现在还可以变更参加人数吗?当然,是要增加。」 「啊,嗯。只要先说,我们是没问题……」 处于东道主立场的二取同学她们似乎是没问题,但她们在意的是海以外的四个人。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有我们五个人以外的参加者要加入这件事,我们也是现在才听海提起。 连我都是这样,相信天海同学等其他三人也是一样。 「对不起喔,真树。其实我应该先找你商量,但对方还不确定参不参加……应该说,我才正要去邀请。」 「这、这样啊。不管人变多还是变少,我是都无所谓,不过……你打算邀谁?」 「……中村同学。」 「中村同学……是那个中村同学没错吧?」 「嗯,就是那个。」 中村澪同学。是海的同班同学,而且成了新学生会长的那个人,但海会在这个时间点上想邀她让我颇为意外。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她们两人在班上经常说话,但我不太会听海提起她们在放学后或假日一起玩的情形。即使有,也只有在班级对抗赛练球之类比较特别的情形。 当然了,我对于邀中村同学来没什么异议。中村同学对我们而言已经是熟面孔,而且趁这样的机会交流应该也不坏。虽然她个性有点强烈,但基本上也是个好人不会错。 「中村同学啊。虽然事出突然是有点吓一跳,但既然是中村同学,我完全没问题……应该说我反而非常欢迎。她虽然有些地方有点怪,但跟她聊起来好开心,都不会无聊。」 「我也没问题。只有我们五个人悠哉度假也不错,但只有一两天的话,多点人热闹热闹还更开心。」 「记得她是新学生会长?我是不曾跟她聊过,但听她上次在结业典礼的致词,就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没问题。」 其他三人似乎也都接受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任何话要说。 ……当然了,多半还是得听海把事情原委说得详细点。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就想定要追加参加者的情形,多准备一两人分吧。即使这位中村同学不参加,也只要打包带回家就可以了。」 「谢谢你喔,纱那绘……这件事,之后我会好好答谢你。」 「是吗?那我也得先想好要你怎么做了。这是欠我一次人情,对吧,小海?」 「……嗯!」 欠下人情,也就表示她们的关系之后还会持续下去。 还人情用力过猛,还太多的部分又要下次再还回来……就这样始终维持着并未完全扯平的状态,维持交流。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好的做法,但至少我们就这样进行得很顺利。 所以这样就好。 「啊,好好喔~我也想让海欠我人情~唉,纱那绘,让我也顶替一下嘛~」 「咦~要这么做也可以,可是这是我跟海之间的人情。」 「真是的,茉奈佳你喔,不要把事情弄得复杂。」 「唔~只有你们三个那么开心,好坏喔~唉唉海,那我呢?我也要让海欠我好多好多人情~」 「夕……你在这之前,要先把之前的特大号人情还一还喔?从国中部那时候到现在,真的有过很多次呢……对吧?」 「呜……我、我会努力……」 她们四人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吵闹起来,属于高中朋友名额的我们完全无法融入,但偶尔从局外看着应该也不错吧。 她们四人叙旧聊得起劲,等她们的兴奋沉静下来,新田同学就挪到我旁边的座位上,小声说道: 「唉,委员长。」 「咦?」 「……好好喔,她们那样。」 「也对,是这样没错。虽然我不曾有过儿时玩伴之类的朋友,所以很难吧。新田同学应该有吧?」 「没有喔。」 「这样啊……等等,咦?」 新田同学说得实在太干脆,让我差点忽略了,其实她的回答也很令我意外。 「怎么,有那么意外吗?唉,关也差不多吧?」 「不,我是有啦。只是话说回来,我们读不同学校,所以最近都没见面。新田,你是搬家组的吗?」 「不是啊?我从出生就一直待在这个城市……不过这样一想,果然我也没资格对委员长还有其他人说三道四啊。这下可没辄了。」 新田同学小声地「啊哈哈」苦笑了几声,但没有儿时玩伴或好朋友,是这么奇怪的事情吗? 如果要让我来说,首先光是要交朋友就很难了。 「抱歉抱歉,女生组里面只有我是局外人,让我忍不住忧郁了起来……好了,我可不想和两个臭男生说话,所以我也过去跟她们混吧。唉,阿夕~竟然只排挤我,你好过分喔~」 新田同学轻轻摇了摇头,回到平常的调调,扑上去抱住天海同学,轻而易举地打进了她们四个人的圈子。新田同学和橘女子组的四个人交朋友的日子还不多,但她发挥特有的沟通能力,转眼间就和她们打成一片。 ……她刚才说的话果然是玩笑吗? 「……真树,我们也聊点什么?反正闲着。」 「……也对。」 我和望的男生组也不想输给女生组,但我们谈话的守备范围本来就不容易一致。就算真的有,也是一些在女生面前不方便聊的话题,所以到头来还是聊到一半就没话题,之后也就默默品尝桌上准备好的茶点。 多亏了海,我勉强交到了「女朋友」,但要有「好朋友」多半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周末过完的隔周,终于就是我们期盼已久的海水浴当天。我们一大早就在二取同学家集合,正忙着把各自的行李搬到车上。 「真树,我们的分全都在这里了,不过你有没有忘记带什么?手帕和贵重物品都带在身上了吗?」 「嗯,没问题……啊,我可能还没吃晕车药。」 「果然。我就知道,所以我也带了……来,请用。」 「嗯,谢啦,海。你准备得真周到。」 「嘻嘻,想来是不用那么担心,不过今天是搭纱那绘家的车,还是准备一下。啊,水壶装了水,你就用吧。」 「嗯。」 我们在出发前就已经先稍微亲热起来,但我们这群人都习惯了。包含天海同学的众人,对于我们的行动也不逐一揶揄或观望。 「唔,看来行李大致上都搬完了。小海,还有就是中村同学还没来耶……?」 「啊,嗯。说是在路上有点迷路……啊,来了来了。喂~中村同学,这边这边。」 海一挥手,发现她的中村同学就朝我们走了过来。 今天她并未戴着平常戴的眼镜,让我一瞬间认不出来,但仔细一看这意外黏人的笑容,就能确定是中村同学不会错。 「哎呀哎呀,抱歉啦诸位,突然让各位邀我,我却迟到了。」 「啊,是中村同学!今明两天你就暂且忘了学生会的事,跟我们一起玩个够吧!」 「这我当然会恭敬不如从命地好好享受。毕竟在有钱人的别墅过两天一夜这种事情,我这个平民可实在很难有机会体验……对吧,总司?」 「澪学姊,我也是一样的心情,不过我想这种话还是应该说得含蓄一点……」 在海的提议下突然邀了中村同学,学生会方面这周一整周也正好进入短暂的休假,所以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而中村同学身后,竟然还有副会长泷泽同学也陪同参加。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委员长!委员长!」 「好痛……新……新田同学,不用这样一直用手肘顶我,我也知道的……虽然也许没办法,不过你先冷静一下。」 「我没办法。啥?为什么泷泽同学也一起来了?不妙啊不妙,我以为是平常这群人一起去玩,今天根本没化妆耶~!」 先不管新田同学急忙拿起手镜开始整理服装仪容,但泷泽同学跟来的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海不止邀了中村同学,也邀了泷泽同学。当然这件事海应该也已经都和大家联络过了……看来新田同学以为不关自己的事,也就没仔细看讯息内容。 (插图009) 「各位学长姊,今天承蒙各位特地邀请,真的非常谢谢大家。我以往都不曾和这么多人一起出门,所以打从听朝凪学姊说起,就一直很期待。」 「这样啊。那么当学姊的可得努力让学弟也玩个痛快才行了。啊,我是天海夕,请多指教了,泷泽同学。」 「好的,天海学姊。我才要请学姊今后也多多指教。」 天海同学与泷泽同学非常自然而阳光地互相寒暄。 被誉为校内第一的美少女,和最近成了风云人物的型男新生,这两个人的初次邂逅,简直成了一幅会让人错以为是时装杂志封面的景象。看到这样的光景,有一名男生露出了不寻常的表情。 「…………」 「……咦,望也?啊,好痛好痛。不、不用担心,我站在望这边。」 望也和新田同学一样,有话要对我说似的,从身旁用手肘顶了顶我的肚子。但看着他们两人,心情就是会无可避免地掀起波澜,这种感觉我能够理解。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自己怎么想,但天海同学和泷泽同学的搭档,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如此登对的情侣。 望自从被天海同学甩了以后,都一直偷偷(虽然非常明显)暗恋她。对望而言,可以说是有个实在太强劲的对手登场了。 而中村同学似乎在观察我们的这些情形,露出贼笑的表情朝我们走来。 「……呵呵呵,怎么样,我们家总司很帅吧?棒球队王牌关同学,你说是不是?」 「是啊。倒是会长,你都不担心吗?照这样下去,你的宝贝学弟说不定会喜欢上天海同学喔?」 「谢谢你操心。可是,这不劳各位费心。他的确是我的宝贝学弟,所以我也不希望他沾惹到坏女人,但如果是小天就什么问题也没有嘛……虽然她有点傻呼呼的,算是个小小的缺点,但这点相信总司也会接受的。毕竟他从以前就体贴过头了。」 「……你可真看好这个学弟啊。」 「那当然,毕竟他是我自豪的学弟……真的是从他小得像一颗豆子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了。」 我个人是觉得中村同学也并未露出揶揄别人的表情,但她和望又不一样,有种努力只把泷泽同学当成学弟看待的感觉。 我不知道国中时代的泷泽同学是什么样子,但如果他和当时相比,已经变得像是另一个人,我个人认为会用看待异性的眼光看他也不奇怪。 曾是儿时玩伴又或者是学姊学弟,以前的关系成了枷锁,让人迟迟难以踏出第一步──也许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打完招呼,所有行李也都搬上车后,接下来就要搭上开往别墅的车。 由于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的参加,有着合计七人+各自的行李,于是决定开两辆车前往别墅。驾驶就如上周的请求,由二取家与北条家各派一名佣人负责。 两辆车都可以坐五个人,所以照常理来想,应该是分成三人+四人,然而…… 「唉唉,大家要搭哪一辆?我是机会难得,想跟海同一辆。唉,海,这样可以吧?」 「可以啊。那就我、真树和夕三个人一辆,剩下四位就搭另一辆。毕竟要是没有我陪在身边,真树晕车的时候就很令人担心了。」 「喔?小朝真是保护过度耶。我倒是觉得机会难得,想四个女生一起聊女生的话题。而且这样男生们也比较不用顾虑,这样比较好吧。总司,你怎么说?」 「我都可以……如果一定要选,我是想和关学长跟前原学长也好好说说话。毕竟两位我都非常尊敬。」 「喔……既、既然这样,我也觉得就这样就好。对、对吧,真树?」 「望,你个性还挺单纯……虽然我听着也挺受用就是了。」 这个情形下,照常理推想,多半是分成女生组和男生组比较妥当,但有我跟海这种特别要好的男女或朋友在就另当别论。 如果只考虑我自己,是觉得我跟海这对情侣+天海同学一起比较不用费心,晕车时也比较放心,但如果贸然只因为这样而决定,其他四个人在车上的气氛就令人担心。 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是国中时代就认识的学姊学弟搭档是没问题。但新田同学因为泷泽同学参战而两眼放光,望则略微敌视泷泽同学,和个性强烈的中村同学说着不怎么对得上的谈话……虽然泷泽同学比意料中更抬举我们这两个当学长的,即使气氛变差,他多半也会想办法因应就是了。 但话说回来,当学长的还是会想避免让唯一一位学弟这么费心。 如果只有平常一起的我们五个人,也就不用特地考虑这种事情了……我正想着这样的念头,不知不觉间绕到我身后的新田同学就轻轻戳了戳我的背。 「我、我说啊,委员长,可以问一下吗?」 「新田同学,怎么啦?」 「我也有要求……关于要搭哪辆车。」 「啊啊,好好好……你是想跟泷泽同学同一辆车吧?」 「不对,其实……是相反。」 「咦?」 她说相反,也就是说她想和泷泽同学搭不同辆车。 考虑到她直到刚才都那么乐得冲昏头,如果是我认识的新田同学,照理说应该会不择手段地想和他同一辆车。 「为什么……我可以问吗?应该说,不跟他同一辆车真的可以吗?」 「我当然是想跟他一起了。毕竟他肯定是我看过最帅的男生,如果我们个人之间还有机会亲近,那我会高兴得根本就不在乎海水浴了。」 「呃,既然你这么想,那不是更应该一起才好吗……好痛,新田同学你喔,为什么捏我肚子啦?」 海也好,新田同学也罢,都经常瞄准我的肚子攻击,我的这个部位就真的满满都是破绽吗?不说这个了,现在重要的是鼓起脸颊看着我的新田同学。 「委员长,你不懂所谓的少女心。亏你还是这里面唯一有女友的。」 「是啦,幸亏我们交往顺利……」 关于恋爱这件事,海坦白地对我表达好意,所以我不需要去读她话里另有什么深意,只要正面承接下来,她始终都会心情很好地对待我。 即使不懂普遍而言的少女心,海的心我就多少有所理解,而且现在也正在学习,所以这样就够了。 「我继续说少女心。我是想说,我当然也会紧张啊。就像能待在喜欢的名人又或者是崇拜的对象身边,当然会很开心,但就是会去想『该说什么才好』或是『要是说了失礼的话而被讨厌怎么办』之类各式各样的念头,到头来什么都没聊到就结束。委员长也有这样的经验吧?……不,委员长你也许真的没有,但你想像一下。」 「呃呃……这,我也不是不懂,啦。」 也就是说,对新田同学而言,泷泽同学就分在这么重视的分类,对于要培养感情这件事,想要更小心翼翼一些,说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也许她是想着不要在同乘一辆车这件事上表现得太饥渴,而是要在之后的海水浴或烤肉等环节上一步步拉近距离。 新田同学过去的形象,让我以为她对异性会更积极地展开攻势,所以她从旁偷偷攻击我的肚子忸忸怩怩的模样,看在我眼里非常新鲜。 「总之,我的意愿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委员长、朝凪、阿夕跟我四个人一辆,剩下的学生会搭档和棒球社的人,这三人一辆。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说到望的时候至少叫他关吧。」 于是,整理目前为止的意愿── 我……只要跟海一起,其他跟谁都行(根据状况灵活因应)。 海……跟我一起(绝对)。 天海同学……跟海一起(大概是,如果可以的话)。 新田同学……和泷泽同学分开。 其余三人……目前没有要求(又或者是不详)。 大概就是以上这样吧。 本来的目的应该是以海水浴与其他游乐活动为主。但由于搭车时间长,和谁一起搭同一辆车,就这趟两天一夜旅行的开始而言,多半也会变得更重要。 如果要最大限度尊重每个人的意愿,是可以照新田同学的提议,但这样一来会不会弄得像是排挤了其他三人呢? ……虽然我也包括在内,但这样一想,就觉得我们这些人大家都挺任性的。而最成熟的是望。 「前原氏,准备工作也已经就绪了,我们差不该出发了吧。关于人怎么分配,就听你这个队长的。总司也觉得这样就好吧?」 「是。这个,前原学长,请不用太在意我,只要照学长的意思决定就没有问题了。」 「果然弄得好像我是队长一样啊……是啦,我也早就隐约猜到了啦。」 一直待在二取家也不太好,所以赶快做个决定吧。 虽然无法让所有人的意愿都实现,但如果是我好好考虑过而得出的结论,想必在场的各位都会接受。 「那么四人组这边是我跟海,还有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然后,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还有望,就搭另一辆车移动……暂时就先这样,可以吗?」 众人并未反驳,所以应该可以当作大家暂且接受了吧。 虽然也许是我太费心,不过多人一起外出时,要整合大家的意见真是意外辛苦。 「呜~好遗憾喔,跟海分开。」 「人数上也没办法吧。夕,回程的车我们一起,你将就一下。」 「……说好了喔?」 「嗯,说好了。难得有这机会,要不要打个勾勾?」 「嘻嘻,那么难得有这机会。」 虽然要请天海同学暂时忍耐,但回程也要搭车,所以可得在明天那趟好好补偿她。 「关,你坐副驾驶座吧。啊,要是你啰唆什么想坐阿夕旁边,我们会把你从车窗扔出去,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啦……而且坦白说,这样我也比较不用紧张,也好。」 「关同学,你说了什么吗?」 「啊,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至于那三个人,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聊得很热闹吧。虽然望是只要天海同学在身边,就会变得话很少,但这点新田同学应该会补上。 因此,如果会有问题,反而是我这个队长(听说是)。 「前原氏,虽然我们不同班,但今明两天我们要好好相处啊。」 「学长,再次请你多多指教。」 「啊,好的。说得也是……这个,我、我会努力……?」 「……真树,他们两个都很体贴,你先镇定下来,做个深呼吸好不好?」 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的,但实际要和很少有过交流的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在狭小的车上一起度过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朋友时代的怕生就立刻冒了出来。 现在有海在身边,我才勉强还能装作平静……但考虑到将来,就非得慢慢克服这种问题不可。 毕竟海虽然会把我放在第一优先顺位考虑,但她也不是随时都能陪在我身边。 和为了参加大赛而忍痛不参加的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两人道别后,载着我们七个人的两辆车,维持安全驾驶朝别墅出发。 从外观就看得出是高级车,但实际坐到座位上一看,就发现一切都和以前我们搭过的车不一样。 「──啊,真树,这里的座位旁边是冰箱耶……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里面放的水或饮料,该不会是可以喝的?」 「──哇~后座也有电视,主流订阅串流平台也都已经网罗……总司,来,你也一起看。我们这些平民要是客气不试试看,可会后悔的。」 「不,我就不用了,请澪学姊随意……不好意思,前原学长,我们会长添麻烦了。」 「不,我也差不了多少……」 天海同学那辆车上似乎也提到了同样的话题,我们五个人的群组里,从刚刚大家就一直惊呼『还有这种东西!』,发了许多车上设备的照片。天海同学她们的照片里,一定会拍到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就让人觉得很有她们的风格。 我上车前还自己担心起「要怎么让话题转起来」,但所幸这似乎只会是我的杞人忧天。 「说到这个,虽然是我主动邀的,但学生会的工作不要紧吗?」 「很忙喔?可是,难得的暑假,总要偶尔玩一玩。不过话说回来,暑假我差不多都是一个人过,所以很感谢你邀我。」 「咦,中村同学一个人过?我还以为一定和凉子同学她们有什么计画……」 「毕竟她们和回家社又没什么兴趣的我不一样,还挺忙的。凉子要参加社团,美玖在校外参加的乐团有现场表演,还有枫要赶夏季同人志贩卖会……所以现在会理我的,也就只有小朝了。」 当一个人不只有学业要顾,还要参加社团活动或忙兴趣,要投入的事情变多,也许就必然会这样吧。 反而是我们平常都泡在一起的这五个人,在这个时期还能这么要好,甚至还一起出门过夜比较稀奇。 听着这样的情形,就再次感受到自己落后了大家一圈。和朋友玩的确很开心,但这种事情也许还是应该在国小和国中时代就全力玩个够。 「呃,我也想问问泷泽同学,你跟我们来不要紧吗?我之前暑假几乎都是自己过,所以也不知道情形啦……你也知道,一般不都是会和国中时代的朋友久违地见见面之类的吗?」 「班上同学似乎是这样。升上高中以后,之前都一直待在一起的朋友,也会突然分散到各种地方,所以似乎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似乎……泷泽同学不是这样?」 「我不太会这样……反而是不太会出门的类型。」 「……这样啊。」 我觉得不要追问太深比较好,于是不再和泷泽同学继续聊这个话题。 连海和天海同学都在人际关系上有烦恼,相信泷泽同学也有着不想告诉别人的过去,或是希望能够保密的事情。 这和他长相俊俏或是人缘好都完全无关。 「啊,对了。今天说是大家要一起去海水浴,小朝当然为了前原氏买了新的泳装吧?很色的那种。」 「你这说法……倒是中村同学自己呢?相信你当然不会狡猾地说,不游泳所以没带来之类的吧……?」 「我带来了啊。你看这个,学校泳装。而且是国中的。」 「咦咦……」 中村同学拿出来的,是胸口写着「中村」,怎么看都是校规指定款的泳装。 虽说这个选择非常有中村同学的风格,但实在没想到她竟然会挖出国中时代的泳装(顺便一提,我们高中没有游泳课,所以根本不存在校规指定的泳装)。 想来多半是出于体型没变所以还能用的这种合理的理由,才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这似乎连海都吓了一跳。 「嗯嗯?怎么啦怎么啦?学校泳装不是很好吗?功能性很强,又耐穿。我说啊,前原氏也这么想吧?」 「你问我我问谁啊……也是啦,要买新的也要花钱,该说这种事情就该交给每个人自己判断吗?对、对吧,泷泽同学?」 「咦!啊,是、是的。说得……也是呢……啊哈哈。」 我扛不住偷捏我肚子的海所施加的压力,忍不住把话题丢到泷泽同学身上,却发现他的脸变得比我想像中更红。 果然如我当初的想像,泷泽同学肯定相当把中村同学当成异性看待。 当然了,想必中村同学也有着在我们面前不会表现出来的可爱一面,但目前感觉是泷泽同学的心意比较明显。 不过,只是看到喜欢的人带来的泳装,竟然会弄得脸这么红,还撇开视线。 我平常当烂好人的习惯又在蠢蠢欲动,看到学弟这样单相思就会很想支持他。 ……搞不好,海也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才邀他们两人参加。 「好啦,我都拿出来了,小朝也拿出来看看啊。就是那套准备来与前原氏决战用的。」 「就叫你不要这样说得好像什么武器装备……那、那只给中村同学看一眼喔。」 这一瞬间,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泷泽同学,以及坐在后座靠窗位子的我,都立刻专心去看高速公路上流过的景色。 我是隐约猜到了,这次海带来的多半是上个月买的那套深蓝色的比基尼……但不时从中村同学口中发出的喃喃自语,就是会让我很在意。 「喔,喔~……小海,说这种话也不太对,不过这可相当色啊。」 「中村同学,你这人设是不是有点走样了?……有、有什么不好嘛。而且好歹还是有一件可以披在上面的连帽衣。」 「然后和前原氏独处的时候就脱掉那件……原来啊,我现在很清楚了。小天他们就由我和总司应付,小朝尽管去和前原氏好好相处。」 「真是的,澪学姊又说这种没神经的话……两位学长姊,请不要太在意她是学生会长这件事,如果她说了什么失礼的话,可以直接把她的嘴缝起来。」 「……副会长也真辛苦呢。」 「毕竟这就是工作。」 泷泽同学苦笑之余,却也显得乐在其中。 中村同学多半属于会让人对她的好恶比较明显的个性,不过想必泷泽同学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中村同学。 「喔喔?一阵子没见,总司也变得挺嚣张了嘛。机会难得,这两天我就重新教会你什么叫做上下关系。」 「正合我意。我也会让学姊体认到这一年来我有多少长进。」 「喔,是吗?那你马上把裤子和内裤──唔唔。」 「中村同学,你差不多一点喔?」 「……嗯唔唔。」 海似乎判断总不能在车上搞得气氛太离谱,平常只会用在新田同学身上的铁爪功,命中了中村同学。 这七个人一起过的两天一夜,多半根本不会有空觉得无聊,的确是再好不过。但总觉得结束之后也会一下子疲惫不堪。 多亏了海的反应,让场面稳定下来,载着我们的车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海滨别墅。 这栋设计成能容纳多名访客的建筑物,和我们刚刚才离开的二取家大宅相比也不逊色。有着多半能停很多辆车的宽广车库,建筑物有着游泳池与篮球场,室内还有配备了多种健身器材的健身房……看来这的确是有得打扫了。 我们先把所有人的行李放在宽广的客厅,然后立刻前往沙滩。 我们走出别墅,下了通往沙滩的阶梯后短短几秒。 「……真树,怎么样?」 「……好厉害。」 我跟海牵着手下到沙滩的瞬间,对海的提问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应该也能用更丰富的言语来表现,但我就是只浮现出好厉害这句话。 利用波浪的影响和土地风化等因素,花了很长的时间自然形成的沙滩,像要从四周遮蔽似的围绕在绿意中。而通透的绿宝石色海面,在盛夏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和想像中的一般海水浴场不一样,虽然地方不是那么大,但要让几个人玩倒是已经太足够了。 ……而且四处都有着看来很好坐卧的礁石,可以两个人躲起来悠哉度过的这点也很棒。当然了,我们是和朋友们一起来,所以会控制在常识范围内。 「嗯~海风好香……好久没来,但这里还是好棒喔。唉,海,虽然就快要吃午饭了,但我们马上开始玩吧。我其实早就等不及,先在衣服底下穿好泳装了。」 天海同学似乎因为久违的私人海滩+海水浴而兴奋起来,突然脱掉了身上的T恤。 「等等……夕!你的心情我能体会,可是要换衣服还是先回房间一趟……那边的几个男生也不要盯着她看,去准备用品。」 (插图010) 「啊,是……望,泷泽同学。」 「好……天海同学也真是的,这样对心脏很不好啊。」 「了解。」 我们不去看和天海同学一样为了换泳装而先回房间的女生们,而是去准备遮阳用的阳伞与补充水分用的冰桶。 三个男生在沙滩上速速换好了泳装,为了稍后会来的四个女生急忙整顿好据点。望这时拍了拍我的肩膀,喃喃说了一声: 「我说啊,真树……虽然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天海同学……这个,该怎么说,好猛啊。」 「是啦……毕竟天海同学身材真的很好啊。」 我也不是看得很仔细,所以没办法详细解说,但就像男生们在体育课常会聊到的那样,天海同学的「那个」确实很有魄力。 虽然女性的魅力不是只取决于容貌或体型,但对我们这种年龄的男生来说,目光就是会往浅显易懂的地方看过去,所以望这么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现在我说得老神在在,但这样的我一旦看到穿泳装的海出现在眼前,也会变得除了「那个」以外,什么事都不太有办法去想。 之后我们一边和陪同的两位佣人一起准备午餐要吃的烤肉一边等她们,十几分钟后── 「──嘻嘻,男生组的各位久等了!我们也做了各式各样的准备喔~」 在毫不吝于展现耀眼泳装打扮的天海同学带领下,各自换上了泳装的女生组四个人走到了我们面前。看到有沙滩用的海滩球、鲨鱼造型的救生圈,以及水枪等各种装备,她们显然满心想在海水浴玩个够。 「真树,久等了。辛苦你们准备了。」 「嗯……海,今天,这个,你有好好披上外衣呢。记得是叫做防晒衣?」 「对,就是这个。不过,底下穿的就真的是『那件』。」 「啊,嗯。『那件』啊……」 上个月买东西时,还有日前去旅行的时候,她都让我好好看过。但海穿泳装的模样,不管看几次都让我开心得不由自主心情昂扬起来。 即使看天海同学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当脸颊微微泛红的海站到我面前,怦然心动的感觉就会停不下来。 「喂──那边那两位笨蛋情侣~现在还是大白天啊~你们有没有搞清楚啊~」 「在没有碍事的家伙在场的宁静海滩,躲在朋友看不见的礁石或树后面独处……呵呵,原来如此,这就是俗称的野……」 「中村同学,你说野……什么?」 「夕,不可以把这个人说的话当真,现在就先跟我玩吧?来,真树也别发呆了。」 「嗯。那么难得你这么说了,我就跟你们一起吧。」 在海的邀约下,我立刻泡进了海水中。由于我对游泳不是太拿手,不会去到那么远,但光是在游泳圈上漂着都觉得够畅快了。 冰凉的水温正适合让我想像海防晒衣底下的肌肤而发烫的脑子冷静下来。 「喔啦喔啦,阿夕,有破绽!」 「哇噗……既然新奈仔不客气,我也来……嘿呀!」 「嗯嘎……小天,我不是跟你一国的吗?不要迁怒在我身上啊~」 「泷泽同学,如果不介意,我们来比赛游到那块礁石吧。你游泳没问题吧?」 「是。虽然我是学弟,但既然要比,我就会全力以赴。」 女生在浅滩互相泼海水,男生则比赛游到海上。不用在意他人目光,专心享受海水浴,似乎让每个人都找回了童心,玩得很尽兴。 「真树,我们也游一下吧。像是那边的礁石,多半有挺多漂亮的鱼吧?」 「好像是。而且他们好像还帮忙准备了工具,我们也来玩吧。」 我和海先回到阳伞下,拿来浮潜用的装备,决定两个人一起观察海中的情形。 这样当然就会进入两人独处的状况……天海同学他们固然起哄说着我们真是一对笨蛋情侣,但似乎也很为我们着想。 「只要好好咬住呼吸管就不会有问题,所以你要冷静地慢慢呼吸喔。我想应该是不会有事,但如果不小心喝到海水,或是出了什么状况,就要立刻告诉我,知道吗?」 「嗯,了解。」 为了不在海中分开,我牢牢握住海的手,开始进行这辈子第一次浮潜。虽说有设备,但终究只是简单的器材,所以首先还是要从把脸泡进海面呼吸开始。 (……OK?) (嗯,OK。) 我一边用眼神和手势跟海沟通,一边将视线扫向礁石的缝隙,又或者是不时会从视野角落掠过的小小鱼群。 (……原来海里是这样的景象啊。) 即使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像这样亲眼看见,所以即使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光景,眼中所见的一切对我来说都非常新鲜。 游在礁石缝隙间的亮色系鱼儿,以及在海底静静生活的动物与海草等植物──即使不特意去看,呈现在我眼前的就是一片色彩缤纷的世界。 「……噗哈!」 「呼……真树,第一次的海水浴,感觉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算是吧,还不错。」 「少来了,看你害羞的。现在只有我在,你可以更像个小孩那样天真无邪地开怀大笑喔?」 「……我现在想一个人悄悄消化。」 「是吗?那么也就是说我不用脱掉这防晒衣了。」 「……为什么会这样解释?」 众人各自热衷于自己要玩的事情,现在正是亲热的好时机,但海每次都在这种时候变成小恶魔。 海都这么说了,害我直到刚刚都还在为海中的光景而感动的脑子里,现在已经满满都是她穿比基尼的模样。 到头来,我也是个健全的高中男生。 我们暂停浮潜,瞒着其他人,摸到有着整排粗糙礁石的地方。想来一切都瞒不过大家,但众人看了我们一眼后又继续玩了起来,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 顶多只会在之后被损得要命。 明知道会被众人揶揄……但如果我们会因此却步,早就不会被旁人说是笨蛋情侣了。 「海,那一带的礁石很容易滑,要小心。」 「嗯。为了避免打滑,我会黏在真树身上。」 我们移动到其他五个人多半看不到的死角位置,两个人一起坐到一块相对平坦好坐的礁石上。 「呃……我,要不要转头看旁边?」 「也对……啊,不,还是先等一下。」 「嗯咕?」 海这么说完,双手牢牢抓住我的脸,往自己的方向用力拉过去。 「怎、怎么啦,海?」 「……呃。」 总觉得海有种又会说出大胆言论的感觉。 她从我身上撇开目光,脸一路红到脖子的时候,就是在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我想起了日前在露天浴场混浴的时候,她就是同一个样子。 「如果想看,也可以由真树来脱……该这么说吗。」 「唔!……你的意思是说,脱掉你现在披着的防晒衣……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啊,可是,如果真树,这个,拜托我还想脱掉更多,想做这种很色的事情,我会……」 「没、没有,该说这样也未免太大胆了吗?」 如果做到那一步,就不是被揶揄而已了,所以至少「现在」我会踩煞车。 ……我们是在海水浴,所以当然没把「那个」带在身上。 但我当然也一如往常,为防万一,放了一个在钱包里。 「可是,我知道了。我来……这个,脱掉,可以吧?」 「如果真树坚持要。」 「……为什么气氛会弄得好像是我在拜托你。」 这是彼此都完全同意才做的事情,如果海想要我这么做,我会毫不迟疑地照办。但就算只是说笑,要说出口还是会很难为情。 我发现不知不觉间,我也跟海一样整张脸都在发烫。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感觉会从头顶喷出烟。 「那、那我是会拜托你啦。」 「嗯、嗯。」 「海,拜托你,让我脱,可以吗?」 「……啊呜。」 「这、这种时候你要好好回答啊。」 「是这样没错……可是,就是……」 海不回答好,也不嗯一声,以腼腆的表情低下头。 虽说是笨蛋情侣,但我们本性都还很纯真,所以来到这种环节,行动还是会很生疏。 「海,我再问一次……我只脱掉防晒衣喔。」 「……嗯。」 海点点头,身体朝我靠了过来。她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下,所以完全处于不抵抗的状态。 「那么我要拉开拉炼了喔。」 「不用什么都问,啦……」 我一边感受自己的心脏怦怦跳,一边渐渐揭露海被遮住的肌肤。 无论是不时打在礁石上的海浪声,还是理应离得很远的朋友嬉戏声,现在什么声音我都听不进去。 看来我已经把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眼前这个我最喜欢的女生身上。 「……嗯唔。」 「呵呵,真树你喔,刚刚吞了吞口水吧?你喉咙动起来明显到会让人吓一跳。」 「谁叫我现在看的是我喜欢得不得了的女生穿比基尼的模样呢。」 拉开拉炼之后出现的泳装,果然是这一季新买的深蓝色比基尼。虽然我绝非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模样,但感觉是我目前看过的几次当中,最漂亮,最令我看得出神的泳装模样。 我心想,果然泳装不是在泳装卖场的试衣间或我房间,而是在海边或游泳池里看才是最合适的。 ……当然了,除此之外的情境,又有不一样的好。 拉开拉炼后,立刻就亮相的那又白又滑嫩的肚子和乳沟,将我的视线牢牢固定在那里。 「真是的,真树你也太饥渴了。晚点我会让你好好看得够,不要只拉开拉炼,帮我脱到最后啦。」 「嗯、嗯,抱歉……」 我被海轻轻弹了一下额头,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她肩上,脱下了之前护住她上半身的防晒衣。 超乎我想像的光景就这么呈现在我面前。 「真树,这个,怎么样,呢?我,漂亮吗?」 「嗯,我觉得非常漂亮,而且,这个,非常色,我很开心……吧。」 「呵呵,你太老实了。可是这样也非常好。」 上次看到海这大胆的泳装模样已经是上个月,但如果近在眼前却不能看那也实在难受。 如果在这个状况下,完全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我想必不会停下手吧。 应该说,看海的视线频频往「那边」看也知道,我的身体似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样很难为情,所以我会想遮,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尽可能不去遮,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决定的约定事项。 证据就是海现在也把手臂绕到了身后。 「不、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喔……这个,我呢,又变大了那么一点点。」 「这、这样啊。那样我也完全无所谓……不,反而很高兴。」 刚才天海同学毫不吝惜地展现身材固然也很厉害,但这样仔细一看,也许海更厉害。 只是,只需要我一个人知道这点就好。 「海,你可以向后转一下吗?我也想好好看你的背。」 「……真树好色。」 海小声地这么说,但还是照我说的话做,把背朝向我。 她的肌肤美得找不到半点瑕疵,让我的意识愈来愈被吸引过去。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啊……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你这么兴奋?」 「抱、抱歉。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我忍不住……」 「真拿你没办法啊……那么只有一下下喔?」 「嗯、嗯。」 我先确定海放松了力道,委身于我,然后在海脖子上轻轻一吻。 也因为有海水,让我嘴里一瞬间变得咸咸的,但也因为处在得到海允许的状况,在海说「不行」之前,我都不管。 「嗯……都只有真树在亲,好贼……我也要。」 我正沉迷于海的肌肤,海似乎也愈来愈有这个意思,开始轻轻咬我脖子来回敬。 大家可能差不多会开始担心而跑过来看,傻眼地说我们又不顾大家一起来玩,自顾自的做着色色的事情──这些我们都知道,但靠着气氛的帮助,我们已经完全进入了两人世界。 「海,这个……」 「什么?现在我会听,坦白说说看?」 「嗯……这个,上面的带子,我也想解开看看……」 「……嘻嘻。」 海不说YES也不说NO,对我毫不遮掩欲望的请求轻轻一笑。 海的泳装是系上绑带打结的类型,所以只要解开绑住脖子和背上的两个结,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遮掩海的肌肤。 「……海,我只摸一下下喔。」 「……嗯。」 海什么都不再说,我慢慢把手放到脖子的绳结上。就和日前在「清水」旅馆的私家步道上,做到即将越过那一线的时候一样,轻轻摸着海的腰和侧腹附近。不是用嘴,而是以行动邀约。 我抓住为了在玩的时候不要松开而牢牢系好的蝴蝶结,并轻轻拉拉看。结解了开来,支撑住海胸部的部分缓缓松开,但海只是轻轻扭动身体,并没有什么抗拒的迹象。 我勉强控制紧张得频频颤抖的指尖,完全解开了第一个结。 海滑嫩的肌肤,以及用全身感受到的柔软与淡淡的香气,让我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真树,其他人有没有在看这边?没问题吗?」 「大概。即使被看到,这些全都是我的要求,所以到时候就先说声抱歉了。」 「要是这件事被纱那绘她们知道,以后也许会被拒绝往来……」 虽然我们总不会在这个场合越过最后一线,但除此之外,我们都已经在日前的旅行做得差不多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并没有心理上的屏障。 这种时候通常都会发生意外的状况,搞得当场进行不下去,但今天身边只有很能理解我们的朋友在。 ……再怎么说,大家也太察言观色了吧。 只是我们当然会心怀感谢地恭敬不如从命啦。 就这样,我跟海两个人躲在礁石后面,享受肌肤之亲直到心满意足,这才总算找回了冷静。这时有烤东西的气味飘来我们身边。 我们进入两人世界的时候,其他五个人已经泡完海水浴,在沙滩上开始烤肉了。 「──喔喔,前原氏和小朝,欢迎回来。看你们这样子,似乎是把两人独处的海水浴泡得心满意足了吧……真是有够让人羡慕的啦。」 「……海跟真树同学好色。」 「你们两个都好有精神啊~不过也是啦,只要不给人添麻烦,也就随你们便嘛?」 「……真树,以你的路线来说,你做的事情还挺大胆啊。」 「啊哈哈……啊,学长学姊也请用,肉跟蔬菜几乎都已经熟了。」 不用细看,他们多半也从我们回到沙滩的情形猜到了吧。他们以一半贼笑,一半傻眼的模样,迎接我们这对笨蛋情侣的回归。 我们好歹也是好好整理过服装仪容,装作并未发生任何事,但只有脸上的红润就是消不掉,所以就算想装傻也很难。 虽然觉得从一开始就做得太过火了,但也不怎么后悔。 多亏有过这一段,今天即使到晚上都不亲热,我也多半能够忍耐。 「海,肚子都饿了,我们也吃吧。」 「说得也是。夕,可以坐你旁边吗?」 「嗯,我们一起吃吧,海。」 我们在众人适度的揶揄下,也加入了他们五个人的圈子里,品尝在烤网上烤得一看就知道十分美味的食材。 油花分布前所未见的牛排、厚实的牛舌、尺寸远超过手掌的牡蛎与扇贝等各种贝类为首的海鲜,到烤肉一定要有的法兰克福香肠与蔬菜……这些食材也几乎都由二取同学她们负担。当量大到要让七个食量正大的高中生吃到撑都还有剩,真不知道金额会有多高。 ……也罢,就别再细想了吧。 「唔~海~吃完和哼吼痕嘻洗去还吧?呴是会开船嗨吼痕,就去海沆和和嘛?」 「夕,我知道极厚牛舌很好吃,不过你还是先好好吞下去再说话喔……搭船去海上,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我是赞成啦。」 「这样还听得懂,真有海和天海同学的风格……」 仔细一问,说是出于有船舶执照的佣人好意,可以让我们搭游艇出海,开到不算太远的地方。今天周边海域的风也很平静,还可以钓鱼,所以正好可以在傍晚前让肚子里的东西消化消化。当然了,钓到的鱼也可以加进今天晚餐的菜色当中。 「真树,我和夕会一起去,你要怎么办?如果会晕船,也可以留在别墅休息。」 「不,机会难得,我也去吧。虽然一直在玩,是有点累了,不过实在很难得有机会搭游艇。」 「既然阿夕你们要去,那我也去……唉、唉,泷泽同学要去吗?」 「……那我先回别墅,等着迎接各位学长姊……毕竟澪学姊正好也显得挺困了。」 「真有你的,总司,很懂嘛……呼啊啊,从早上就一直没有时间休息,睡意真的是到极限了。而且肚子饱饱的,感觉好幸福。」 「那就请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在别墅休息,游艇就载我们五个人出海……新田,你的表情显得有够挣扎,结果你要去吗?」 「……我也去。」 就这样,接下来我们平常这五个人和学生会搭档分开,度过到傍晚的这段时间。 新田同学本来想抓住和泷泽同学一起的绝佳良机,但似乎是看出了中村同学与泷泽同学之间的气氛,烦恼到了最后,还是决定跟我们一起行动。 站在新田同学的立场,这多半是和位于她好球带正中央(应该是吧)的泷泽同学培养感情的大好机会……但搞不好是我跟海在玩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一些事情了。 在船准备好之前,我们先回别墅休息。从泳装换回平常穿的便服后,接着搭上由一位佣人驾驶的游艇,从有着绿宝石色海水的浅滩,开往有着蔚蓝水平线的海上。 由于是在船上,即使风平浪静,脚下当然还是会有点摇晃。不过只要看着远方的景色,倒也感受不太到本来担心会发生的晕船。 「喂真树,我跟佣人借了整套钓竿,我们一起钓吧。我还挺常钓鱼,可以教你。」 「是喔?那就拜托你了。」 「啊,你们两个都好贼喔~我们也要,我们也要钓。对吧,海?」 「是可以,不过夕敢摸鱼饵吗?仔细看,会觉得挺恶心的喔?」 「咦?钓鱼的饵是鱼或虾之类的吧?像是用虾钓鲷鱼~」 「初学者没办法一开始就钓到大鱼啦……关,让夕看看现实的残酷。」 「呃……要小鱼的话,是这样的……」 「················」 望把装在透明盒子里的大量蠕动物体拿给天海同学看,结果她看了一眼,整张脸迅速失去血色。 「海、海。」 「我在。」 「我、我还是站在后面看就好。」 「……那么我也这么做。新奈,来帮忙照顾夕。」 「好喔。」 看来连天海同学也承受了第一次看到的活鱼饵所带来的震撼。我自己也怕这类生物,但在心爱的女友海面前,还是多少会想让她看到我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那我们上吧,真树。」 「嗯……嘿!」 我有样学样,学着身旁的望将钓竿往海上甩去。无论海上还是河边,我都不曾钓过鱼,但以初学者来说,我觉得这一下甩得还不错。 还有,钓不钓得到就另当别论了。 我照望所教的,不时动动钓竿,耐心等待鱼儿上钩。 「久等了,真树。状况怎么样?」 「我这边没什么特别的……天海同学呢?」 「虽然有点被吓倒,不过现在似乎没事了。来,夕,会蠕动的东西已经放回盒子里了,过来吧。」 「嗯、嗯……对不起喔,我是第一次看到那种东西,所以吓了一跳。」 天海同学在新田同学的带领下,回到了我们身边。似乎是隔了一段时间后镇定下来了,脸色也好了些,但看来最好还是把鱼饵放在天海同学看不到的地方。 「关,你一直不说话,钓不到吗?我还以为有经验的人挺快就会钓到呢。」 「如果跟初学者比,当然技术多少会有差别,但也没这么简单。就和用了各式各样的方法尝试也迟迟没遇到新缘分的你一样。」 「你这是想找我吵架吗?……不过这是事实,所以我也反驳不了啦。」 看新田同学一脸苦涩,似乎还是没能和泷泽同学拉近距离。虽然新田同学多半是在小心留意距离,避免因为表现得太饥渴而惹他讨厌…… 「新奈,你要不要暂时先放弃泷泽同学?我想新奈也知道,泷泽同学对中村同学的爱可是相当不得了的。」 「这我当然清楚得很。我自认在泳装上相当用心,但泷泽同学频频在意的,都是我身边的学校泳装。刚刚烤肉的时候,也是一直照顾他学姊照顾得笑眯眯的。我也在不至于露骨的程度下找他说话,但那种状况要只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可能还挺难的。」 我本以为这次来的七个人当中,「笨蛋情侣」就只有我跟海这一组,但看来是不知不觉间又混进了另一组。 「唉朝凪,我大概也不用猜,你多半就是预见会有这样的情形,才邀了他们吧?」 「……被看穿了吗?也是啦,毕竟她代替我接下了学生会长的职务,所以也兼作对这件事的答谢和慰劳,这才是最真心的理由啦。」 即使在我看来,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令人心焦,所以对在同一个班上(不分有意识、无意识)晒恩爱的同学海,以及跟他们度过很长时间的学生会其他成员而言多半相当明显。 ……即使如此,以海的情形来说,仍是相当罕见的行动。 「当然了,如果新奈就算这样,还是不想放弃泷泽同学,那也是你的自由……看你的表情,完全还有心想试下去吧。」 「啥?那还用说?虽然他们两人的交情达到了互相信赖彼此的地步,这点我已经明白到不想再明白,但他们还是『没在交往』吧?既然这样,我当然也就还有可能。」 即使有着从国中时代就是学姊学弟的优势,却也不会立刻就变成男女朋友,这就是人际关系的困难之处。 泷泽同学暗恋中村同学,这从之前的情形就能推知得八九不离十……但不能因此就说反之亦然,也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令人看得心焦的原因之一。 中村同学的态度就是这么不上不下。 「这也就表示还有隙可乘。即使现在还很难,但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我就想到,既然这样,那先停在『体贴的学姊』这样的定位也是可行的。然后,只要一觉得有点机会,我就要积极抢攻。」 「真像是新奈的作风呢……可是,你这次感觉好拼命呢。」 「那当然了,不做到这个地步,哪攻得下那个等级的男生。我和阿夕还有朝凪不一样,像我这样的人就算在发呆,也没办法吸引人找我说话。既然想要,就得自己想好,并展开行动才行。」 也就是说,她明明极为清楚自己胜算不大,但还是打算再坚持一阵子。容貌是不用说,像对新田同学这样第一次见面的学姊也一视同仁地对待,个性也平静又体贴……既然如此,多半会让人难以轻易死心吧。 这也表示,新田同学对这次的恋爱就是这么认真。 「可是如果这么喜欢泷泽同学,还是别跟着我们比较好吧?这样他就会和中村同学在别墅里独处,等我们回来。男女朋友关系已经成立,这样的情形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取决于中村同学的态度,但他们两人本来就很熟,只要在这几小时内时机对上了,他们变得像前不久的我和海这样,在「亲热后」的状态下迎接我们,这种情形也是很有可能发生……这样算想像力太丰富了吗? 「也是啦,我也知道这赌注很不利,但到时候我会很干脆地死心……能不能干脆是有点难说,不过会让气氛变糟的事情我绝对──咦?唉委员长,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样,不过你的钓竿,是不是有够弯的?」 「咦?……啊,真的。」 似乎是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有鱼儿上钩了,当我察觉到的瞬间,钓竿就被猛力地往海面拉扯。力道强得让我差点忍不住放开钓竿,所以上钩的鱼多半是有一定程度的大小。 「望、望,这搞不好挺大条。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硬拉搞不好会脱钩,所以你要边维持现在的位置边小心翼翼地卷线拉起来……我去拿一下鱼网。」 「这就是所谓的新手运?真树,总之加油吧!」 「竟然鱼和女生都自己找上门,委员长你太贼了啦~来,阿夕也一起。」 「啊,嗯。真树同学,加油!」 我在众人的声援支持下,忘我地把鱼往上拉。 我忠实遵守有经验的望提供的建议,花时间一公尺一公尺地收线,把鱼拉上来── 「喔,以简单的鱼饵来说,钓到的还挺大的。好棒啊,真树。」 「好厉害,真树,干得漂亮。」 「嗯、嗯,谢谢。」 根据佣人的说法,我钓起的鱼做成生鱼片也会很好吃,所以第一次钓鱼非常成功。 今天的晚餐是计画由所有人一起煮咖喱,所以眼前多半只会先把鱼切成三片……但这样一来,明天的早餐肯定会变得更豪华。 看到朋友们都因为我钓起的鱼而发出「喔~」的感叹声,我就有点自豪。虽然新手运也许不会再发生,但即使如此,我凭自己钓到仍是事实。 「真树,我也可以在旁边一起钓吗?关,钓具还有吧?」 「有啊。他们似乎在驾驶座旁准备了人数分的钓具,如果想钓就去拿吧。新田也是。」 「啥?我一句都没说想钓耶……也好啦,继续这样发呆也只是闲着,而且既然委员长这个初学者都钓得到,那我也钓钓看吧。」 也许是看我钓到鱼而产生了兴趣,之前只待在我身后加油的海与新田同学,也都各自去拿自己的钓具。 再加上望也不认输地想钓比我大条的鱼,看来会发展成一场小小的钓鱼对决。 ……除了唯一和平常不一样,表情沉郁的天海同学以外。 「真树同学。」 「唔!天海同学……如果还会不舒服,你再休息一下也可以的。」 「啊,不要担心,我已经完全没事了。虽然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有点吓一跳,但仔细一看就觉得意外可爱。看,如果只有一只,我就敢这样抓起来。」 她手上的动作显得战战兢兢,但不同于先前,脸色和平常一样,所以看来是没有问题。 天海同学适应新事物还是那么快,让我感到佩服。看这样子,可能很快就能跟海或新田同学一起享受钓鱼的乐趣。 「……天海同学不跟海她们一起钓鱼吗?」 「呃……我打算今天就在后面为大家加油。因为光是这样,我就够开心了。」 天海同学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但尚未完全恢复平常的状况,即使表现得很开朗,但表情还是有些放不开。 换做是平常,她早就第一个扑进两人的圈子里(应该说扑向海)……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跟海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装设鱼饵的新田同学。 「唉,真树同学。关于新奈仔。」 「嗯?新田同学怎么了吗?」 「就是刚才说的事情……她说不会放弃泷泽同学。」 「啊啊!是这件事啊。」 我个人是不打算支持任何一边,所以只是听她说话,但天海同学个人似乎就有些地方放不下。 「这个……新奈仔喜欢泷泽同学的心意我明白,也很能感受到她是认真的,所以作为她的朋友,我是想为她加油……但该说她的做法让我有点不喜欢吗?」 「……也是啦,也有些人会有这样的感受吧。」 说是耐心等待机会来临也许挺好听的,但实际上就是在等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之间出现鸿沟,看上去也就是处于所谓「等他们失败」的状态。 虽说是交情好的新田同学,但照天海同学的个性,多半会很难衷心支持她吧。 「唉,真树同学。」 「什么事?」 「恋爱,其实很难的吧。以前我所知道的『恋爱』,就是海和真树同学你们,所以都是更单纯的情形。」 「……也是啦,也许还是不要拿我们的案例当参考比较好。」 像我跟海这样彼此都是初恋,互相把彼此当成最重要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多半是最好的。但我认为,恋爱也有可能不这么单纯。 由于太喜欢对方而错过,因此,本来应该是喜欢的感情,曾几何时却翻转过来,甚至会怀抱像是恨意的感情。 正因为这样,也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想独占喜欢的对象──只要是曾经喜欢上别人的人,想来都会有过这样的想像。而我认为一旦这样盼望,恋爱就会变得非常复杂,非常困难。 「……总之,你就先别一个人闷着头想,找海或新田同学坦白说说看吧?不必是现在,之后还有放烟火,还有晚上睡觉前,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跟她们商量吧?」 天海同学是要做就不玩花样,堂堂正正进行,新田同学则是为达目的,即使多少有些狡猾也会不择手段……两人的意见当然会有冲突,但远比闷着头想要更有建设性,这样更好。而且这之间还有海,所以想来也不至于会让气氛变得很险恶。 当然了,后面还有我和望等着支援。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呢。谢谢你,真树同学。我还是会找新奈仔跟海三个人谈谈的。」 「嗯,没什么不好吧?要不要支持新田同学,就等到时候再决定就好。」 不需要因为是朋友,因为是好朋友,就逼自己支持。只要自己觉得想支持的时候再支持就好。 我们在海上钓钓鱼,开心又悠哉地度过午餐后的时间。随后为了准备晚餐,回到中村同学他们等着的别墅。在漂亮的海边浅滩游泳,在海上第一次钓鱼──即使我们再怎么会玩,下船时也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离晚餐还有一些时间,所以还是小睡个一小时左右比较好吧。 「──喔,欢迎回来,各位。照这样子看来,各位似乎玩得挺开心呢。」 「各位学长姊,辛苦了。晚餐的备料工作我已经先做完了,所以还请各位学长姊先休息一下。」 「谢谢你。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呼啊啊,好困……海,那就这样,我先失陪了。」 「嗯。我也马上回去,你先睡吧。夕,我们得先去冲个澡,所以你再忍耐一下……啊啊真是的,好啦,别靠到我身上,用自己的脚站着。还有,新奈也不要趁机混水摸鱼。」 「嗯~海,抱抱~」 「朝凪,我们也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啊……」 我和望目送女生三人组消失在淋浴间,躺到了宽广客厅里的沙发上。沙发以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的绝妙柔软度接住全身,这样的感触让我的眼皮慢慢变重。 「──真树,你还醒着吗?」 「望?……嗯,已经很不妙了就是。」 「我也是。本来以为这种程度,我平常跑社团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没事,但全力去玩果然还是会一样累。」 连在我身旁的沙发上瘫软的望都这样,我觉得我算是很努力了。 今天是我在历年暑假中明显玩得最多的一天,玩到会担心明天会不会全身肌肉酸痛。想来这个纪录今后也不会被刷新,而是会一直留在记忆当中。 「……望,谢啦。你社团也很忙,还答应我的邀请。」 「别放在心上。对我来说,这多半也是最后一次能玩得这么痛快,而且少掉的两天分,我也会在之后的练习中好好追回来……虽然不能说得太大声,但是这个,天海同学的……也是,一整个看得很够。」 望的社团假期本来只有一天,听他说是强行去拜托,让他个人延长了一天,所以相信他也觉得值得了吧。 虽然有些人可能会觉得难以理解,但对高中男生而言,喜欢的女生穿可爱(而且还是私底下的)泳装的模样,就是有这样的价值。 「我说啊,真树。」 「嗯?」 「今天的房间分配,已经决定好了吗?」 「接下来才要决定,不过……我想大概还是分成女生房和男生房比较好吧。」 坦白说,我会想跟海两个人一个房间,而且即使考虑房间数也完全可行,但让大家再费心也不太好,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要忍耐。 「对喔。那么我们等晚上睡觉前,只有男生在场的时候再聊吧。泷泽同学当然也一起。」 「是可以,不过有什么我们三个人也聊得起来的话题吗?虽然泷泽同学也是,不过我们的守备范围都很漂亮地互相错开了啊。」 望热衷于社团活动和运动,我是游戏和电影之类的室内型,泷泽同学多半是小说和推理之类的文学类,不太找得到能让我们当中有两个人以上能聊得深入的话题。 虽然不是说没有男生之间的话题可以聊,但也不知道泷泽同学能不能聊这种比较低俗的话题。 在推心置腹地说出各种真心话之前,首先我们先得多了解泷泽同学,也得让泷泽同学多了解我们。 「……也好,就先睡一下再想吧。坦白说,我脑子已经有一点不太能运作了。」 「……我、我也是。」 我们终于渐渐抵挡不住不停来袭的睡魔,来回了几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后,渐渐放开了意识。 我知道途中有人轻轻摸我的头,但身体一旦进入睡眠状态,就再也不能动弹。 ──辛苦了,好好休息喔。 这个温柔的说话声渐渐渗进耳里,于是在晚餐完成之前的时间,我都睡得十分香甜。 结果我睡了两小时左右,恢复了一定程度的活力后,一起吃着除了我以外的大家做的咖喱,然后再度在客厅里度过悠哉的时间。 晚餐时都还很明亮的室外,现在天也完全黑了。本来在外面可以看见的蓝色水平线,也转而染成一整片夜色。 只听得见远方传来些许海浪声,是个宁静而安祥的的夜晚。 换做是平常,之后就只剩下洗澡睡觉……但今天还早得很。 天海同学抱着之前暂时保管在储藏室的一整桶烟火,活力充沛地跑回客厅。 「嘻嘻~各位准备好了吗?我在此宣告,今天晚上的主节目烟火大会正式开始!」 「夕,要宣言是可以,但还是先去到沙滩再说喔。走吧,真树。」 「嗯。我已经多久没放烟火啦,其实我还真有点雀跃。」 我跟海牢牢牵起手,小心避免在楼梯或沙滩上摔跤,前往几小时前才去过的沙滩。 沙滩不同于白天,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两位佣人已经先准备好营火,所以相信光线这方面不会有问题。 放在沙滩上的铁桶里有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而夜空中高挂着月亮与漂亮的星星……这样一看,就觉得晚上的海又有着不同于白天的好。 「唉唉,各位,值得纪念的第一发要放什么?大颗的飞天烟火?还是火龙?呜~有太多种类,都不知道怎么选呢~……唉,海,海觉得哪一种好?」 「如果一种一种照顺序放就会放到深夜,让大家各自自由放自己想放的就好吧?真树,我们就点个仙女棒,悠哉地看着吧。」 「也对。虽然抢眼的烟火也很难割舍,不过只从远处看着大家放也很好。」 商量的结果,决定让每个人把比较想放的烟火放进桶子里,各自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选了火龙与飞天烟火等比较大型而抢眼的烟火,泷泽同学和中村同学则挑了以手持烟火为主的种类,让各式各样的烟火灿烂地绽放着。大家就像回到国小时代,开心地大声嬉闹。 上了高中二年级以后才第一次体验,如我想像的暑假光景,就在我眼前展开。 「真树,我们也来放吧。」 「嗯。我来点火。」 「谢谢。」 我们用从别墅拿来的打火机,点燃了各自的仙女棒前端,然后两个人静静地看着烟火发出小小的劈啪声迸开。 我们跟其他五个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彼此将身体靠在一起,互相依偎。 「……好漂亮喔。」 「嗯……啊,烟火也很漂亮没错,这个,海当然也是……」 「你说我很可爱?嘻嘻,谢谢。虽然还有一点不自然,但真树也渐渐说得出机灵的话了嘛……如果不是手上拿着烟火,我就会趁势亲你一下了。」 「这好像真有点可惜了……嘻嘻。」 (插图011) 我们相视窃笑,两个人好好一起放着从认识以来第一次放的烟火。 虽然不抢眼,但在我看来这样的烟火更适合我们。 ……虽然到头来,只要有海陪在身边,我就怎样都好。 「我说啊,真树。」 「……嗯?」 「刚才真树睡着的时候,我和夕还有新奈三个人谈过了。」 「……嗯。」 多半是谈先前天海同学找我说过的那件事吧。我在客厅沙发上睡得香甜的时候,天海同学似乎已经好好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她们两人知道。 「我啊,是希望这两天一夜的小旅行能够成为一种契机……让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他们两人的关系能有一些前进,所以才临时邀他们看看。怎么想都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所以我就想说,但愿他们能以这次旅行为契机在一起……就像我家老哥和雫姊那样。」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我就觉得海难得临时改变计画,原来她的这个行动背后,是根据日前返乡旅行时所发生的事情而设想的。 陆哥和雫姊心意相通的那一瞬间,到现在仍然刻在我与海的记忆与心中。那个场面的确感人得令人不由得眼头一热。 就结果而言,这促成了海的多管闲事。 「不过,事情就是很难顺利如愿呢。我只是希望中村同学可以坦率点,却发现──不知不觉间,让新奈和夕都有了不好的感受。所以该说我有点沮丧吗?啊,我们没吵起来,这你可以放心。」 「嗯。可是,这样啊……原来不顺利啊。」 「……嗯。我没能像真树做得那么好。」 海说完之后,先前一直迸出火花的仙女棒也安分下来,转眼间就掉到地上熄灭了。 「……真树,可以撒娇一下吗?」 「嗯。好啊,请。」 「谢啦。」 我轻轻摊开双手,海立刻把脸埋到我胸口。 最近都是我找海撒娇,所以这种时候我更得好好包容海,支持海才行。 「……好好喔,我。随时都有真树陪在身边,就算有事感到沮丧,也能像这样让你安慰我……我知道这样很狡猾,可是我说什么就是会忍不住找真树撒娇。变得戒不掉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吧?有个这种时候可以撒娇的对象,什么话都能说也不是坏事,更不狡猾。」 就我的经验而言,一个人把烦恼闷在心里,对身心两方面都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只要有能够信赖的对象,就应该找人商量。 当然多半也有人和以前的我一样,非得独自闷在心里不可,甚至这样的人也许反而占多数。但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以此为基准来想。 我也只是猜想,但我认为人可以多找人撒娇。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有时还会给他们添麻烦,但只要等时候到了,好好报答以前自己有过的依赖就好。 我跟海当「朋友」后的几个月,认识各式各样的人后,学到了这件事。 「不用担心。海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努力,什么事都没做错。」 「……真的?」 「嗯。我保证……虽然像我这种家伙的信用可能也没什么用。」 「不会的。既然真树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嘻嘻。」 海似乎是一放心就整个放松下来,对我撒娇的方法也渐渐有所改变。她将双手绕到我背后,整个人紧贴着我,就像黏人的狗狗一样,用脸颊磨蹭我的脖子,频频嗅我的气味。 我也不认输,手绕到海的腰上,牢牢将她拥进怀里,唰唰地搔着她的头发。她不时会发出像是觉得痒的声音,但表情显得非常舒服。 「……海,烟火还有剩,差不多该继续放了吧?」 「嘻嘻,也对。唉~唉,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现在什么都会答应呢。」 「这太遗憾了……那么我要点火了。」 「嗯。毕竟还剩一大堆,我要奢侈地放两个。」 「这个好。那我也要。」 我们互相在彼此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回到原位,为了把剩下的烟火玩个够而接二连三点了起来。 以仙女棒来说,这样的点法不太有风情,但烟火在我们双手上热闹迸出火花的光景,让我觉得也别有一种美丽,挺不坏的。 而在另一边大手笔消耗烟火的其他几位也是。 「好~差不多该教大家中村的烟火放法了。首先,把几根冲天炮塞进空罐里──」 「澪学姊,再下去就太胡闹了,而且这样很危险,不要这样好吗?」 「唉唉,新奈仔,你看你看。嘿呀~火焰放射器~」 「喔,阿夕很行耶。关,好啦,不要发呆,也帮我点火。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真拿你没办法啊……喂真树,不要老是在那边跟朝凪亲热,过来帮点忙吧。差不多要放大的烟火了。」 「啊,好好好……海,大家在叫我们了,我们过去吧?」 「嗯。可是,我跟阿夕他们在一起,还会有点尴尬,所以可以请你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只要不嫌弃,我随时都可以当墙壁。」 「谢谢你……嘿嘿,我果然好狡猾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的手被我牢牢握住,渐渐恢复了平常的温暖。 最近做什么事情都五个人一起的我们,多半也是感情愈好,就愈会有这种意见冲突或误会。不只是表面上的来往,而是好好了解彼此的想法,讨论,加深理解,加深情谊──想必现在的我们,只是还走在半途中。 所以,等我们睡醒起床,到了早上,应该又是一如往常的我们。 接下来我们花了一小时左右,把桶子里的大量烟火几乎都玩完了,这才总算把在别墅的第一天行程几乎消化完毕,走向各自分到的房间。 关于房间分配,果然很保险地分成男生组三人和女生组四人。当然了,并没有采取只有我跟海另外一间的特别待遇。 其实我们挣扎到了最后,这点就先保密了。 「啊~今天……真的玩得好过瘾啊……」 我们洗完时间已经晚了些的澡,一头倒到床上后,今天一整天的疲劳就涌上全身。虽然中间小睡过,但一、两小时的睡眠只是聊胜于无。因此,为了不让疲劳留到明天,得要好好睡觉才行。 ……明知道是这样,但今天在心情上就是会想要再熬夜一会儿。 「我们三个人一起当然是不用说,不过我和真树像这样一起过夜,也是第一次啊。感觉就像校外教学一样,还真有点雀跃。」 「这我也是……虽然我没参加过校外教学。」 「咦?前原学长没参加过校外教学吗?啊,该不会是运气不好,生病或是受伤……」 「不是,我健康得很……是因为正好碰到爸爸转调的时候。说到这个,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和泷泽同学说起呢。」 我想到泷泽同学多半不会到处乱说,所以一边让知道情形的望帮忙补充,一边简单说明之前的事情原委。 关于双亲离婚等家庭状况,我是说得比较含糊,但泷泽同学似乎察觉到我跟望微妙的气氛,并不特别深入追问,就只是以正经的表情倾听。他真的是个很杰出的学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对学长问了失礼的事情。」 「不会的。都是已经结束的事情,而且现在就像这样,大家都对我很好,我的日子过得很平稳……如果你想问得更详细,我就多说一些?」 「这就未免太……啊,不过,虽然不适合说得像是交换,但可以请两位学长听听我的事情吗?虽然是国中时代的事情。」 既然是国中时代,多半会说到认识中村同学时的事,还有从曾是小不点(中村同学表示)的时候摇身一变,成长为会让每个人都回头的大帅哥这件事吧。 除了他是中村同学从国中时代就认识的学弟这点以外,泷泽同学过去的几乎所有资讯都笼罩着一层纱──我和望的确都很好奇,不过── 「望,怎么办?」 「没什么不好吧?我也会对阿泷的事情好奇,连他自己不想说的,我们都得让他说出来才行。」 「那……咦?望,你,刚刚叫他阿泷?」 「对啊。你和女友过得很开心的时候,我们也熟起来了。对吧?」 「是。啊,前原学长也尽管爱怎么称呼我都可以。比起加个同学两字,这样叫还比较有亲和力。」 我只顾着跟海一起泡海水浴,完全忘了这件事,但和新的同性朋友熟起来这个目标,也得留在脑子角落才行。 ……坦白说,我直到刚才满脑子都是海穿比基尼的模样,以及跟海有关的种种。 一个不小心就会满脑子都只能想着海,也许就是我的缺点。 「──那么,我要进入正题了。首先我想请两位学长看一样东西……」 「「嗯?」」 泷泽同学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我们看。 照片上拍到一男一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身高很高的女生,以及一个个子矮,容貌显得非常怯懦的少年。 「这,该不会是──」 「是,两位猜得没错,这是国中时代的我以及澪学姊。那是我一年级,学姊二年级的时候。」 中村同学从国中时代就已经是中村同学现在的样子,但泷泽同学和现在的模样一比,就显得判若两人。 身高只到中村同学的肩膀左右,长长的浏海+微微低着头,让他的表情有一半以上都被遮住。 这个小男生竟然在短短两三年内,转变为坐在我隔壁床上的美少年……想必中村同学和他久别重逢时也吓了一跳吧。 「这张照片对我来说是宝物。她对个子矮、体弱多病,个性又自卑的我也一视同仁,用她那个调调平等地对待我……她让我第一次喜欢上学。学姊就是第一个,第一次有人好好肯定我的存在。」 以放着大量推理小说的书架为背景,和当时的泷泽同学勾肩搭背,比出胜利手势的中村同学和先前没什么两样,显得十分开心。 虽然中村同学在某些时候或场合也会引人反感,但她可以说完全不会因为对象不同而改变态度。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让当时的泷泽同学得到了解脱。 虽然我不会追问,但他在那之前想必十分寂寞。 「……泷泽同学,很喜欢中村同学吧?」 「是。作为学姊,作为会长,我都喜欢,当然作为一名女性我也非常喜欢她。我能够有现在的样子,也全是因为想让澪学姊多少把我当男生看待……可是,我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变得太多,弄得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找我说话。其中也有一些让人困扰的情形。」 「真的假的……你也真的是有各种辛苦啊。阿泷,我不会说出去,你入学到今天,大概有多少……这个,就是有多少女生,找你表白……」 「我想想……如果限定在收到信或是直接表白的情形就不是太多,但如果把被缠着问联络方式,或是即使封锁也透过朋友发来邀约私讯的情形都包括在内,坦白说多得会烦……啊哈哈。」 他的容貌无论如何就是会引人瞩目,所以想来也有些无可奈何的成分,但让才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说到「烦」自然不会是好事。 如果有着「因为有女友了」之类像样的理由,想必泷泽同学也会比较好拒绝。 「这个,我想和两位学长商量,请问接下来我要怎么跟澪学姊拉近距离才好呢?今天我自认也相当努力了,但即使我想把心意说出口,也觉得每次都被她若无其事地躲过……」 例如晚餐前的时间和刚才放烟火的时候,他们两人独处,能够有良好气氛的机会,想必是有过几次,但看来未能取得泷泽同学觉得满意的成果。 就如海所说的那样,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只要有个契机,两人的关系应该就会一口气从「学姊学弟」变成「男女朋友」。 ……会是中村同学心中有着什么无法踏出那一步的理由吗? 又或者就单纯是非常迟钝?总觉得如果是她似乎也有可能。 「也对……真树,你觉得怎么做才好?」 「咦?我?」 「那还用说?你在我们之中是唯一有女友的……如果你说太困难,那就只能由我来给建议了。」 「……总觉得这样也不太好。」 为了可爱的学弟,我们是有心想帮忙,但望没有和女生交往的经历,而我虽然有女友,但明显有着运气和缘分安排的成分……如果是学业或运动方面,我们可能还能提供一定程度的支援,但现在的我们并没有足以对别人的恋爱提出意见的经验。 ……我非常想找海商量,不知道女生房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先和泷泽同学以及望说一声,然后传个讯息给她看看。 『(前原) 海。』 『(朝凪) 嗯,怎么啦?』 『(朝凪) 该不会是想念我抱起来的感觉,睡不着?』 『(朝凪) 真是的,真树在这种时候也好爱撒娇喔。』 『(前原) ……我承认我想念,不过现在不是要说这个。』 『(朝凪) 这样喔?那是什么事?』 『(前原) 中村同学,现在是什么情形?她在房间里吧?』 『(朝凪) 中村同学?已经睡了……吧。大概。』 『(前原) 大概?』 『(朝凪) 嗯。』 『(朝凪) 我们四个到刚刚都还在聊天,不过一说到恋爱话题,不知不觉间她就钻到被窝里了。』 『(朝凪) 就算叫她,她也只说平常都是十一点就睡了。』 『(朝凪) 刚刚她还很刻意地开始打呼了。』 『(前原) 原来。』 就不知道是太正经,还是只想逃避跟自己有关的恋爱话题。 ……想来多半是后者,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她已经睡了,那就是把海也找来一起商量的绝佳机会。 「泷泽同学,这件事我可以跟海说吗?」 「是没什么问题……要怎么做,就交给前原学长和朝凪学姊决定。」 「谢谢你。那我跟海也说说看。」 由于得到了当事人的同意,我决定先邀海过来我们房间看看。 『(前原) 我有事情想商量,你现在可以来男生房吗?』 『(朝凪) 你好色。』 『(前原) 这套问答我们也已经挺熟悉了啊……等等,我不是说这个。』 『(朝凪) 呵呵,别担心,内容我大概可以想像。』 『(朝凪) 要找我们商量的是泷泽同学吧?』 『(前原) 大人明察秋毫,果然不简单。』 『(朝凪) 嘻嘻。也是啦,我们这边也是直到刚才都在说差不多的话题。』 『(朝凪) 总之要我过去是没问题,不过带夕一起去也可以吗?她现在一直黏着我,没有要放开的迹象。』 『(前原) 是天海同学就不要紧。新田同学就……很难说吧。』 『(朝凪) 新奈她……可能也不太想听,所以我会拜托她陪在中村同学身边看看。』 『(朝凪) 负责监视。』 『(前原) 也对。抱歉,海,给你添麻烦了。』 『(朝凪) 别放在心上。』 『(朝凪) 那我马上准备,大概十分钟后过去。』 『(前原) 麻烦你了。』 我把海跟天海同学会来这房间的事告知同房的两人,然后心浮气躁地等待了大约十五分钟。 接着传来两声「咚咚」的小小敲门声。 「似乎是来了……望,我还是姑且问一下,让她进来不要紧吗?」 「好、好啊。」 自从听到天海同学要来这个房间起,望就一直频频用手机的摄影机整理浏海和眉毛等细节。 我们平常在学校就常常在一起,但这次毕竟地方不一样,多半还是会紧张吧。 我虽然并不紧张,但海愿意在这个时间过来,让我内心也十分雀跃。 「──欢迎。我把床空出来了,两位就坐那边吧。」 「嗯……除了泷泽同学以外,其他都是平常的熟面孔了,不过都这个时间了,感觉有点奇妙。」 「嘻嘻,深夜打扰各位了~哇啊,这里就是男生组的房间……虽然隔间之类的几乎完全一样,但气味等等的可能还是不一样。」 海与天海同学似乎只等着晚点睡觉,所以穿着睡衣。海和我一样穿着便宜T恤,底下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裤,天海同学穿着有可爱花朵图案的淡粉红色睡衣。 女生二人组的登场,让之前全是一群臭男人的房间里开始飘散出淡淡的甜香。 而望的举动显得格外生硬。 「泷泽同学也晚安。」 「朝凪学姊和天海学姊,两位好……不好意思,就为了我的事,让两位深夜还特地过来一趟。」 「泷泽同学,别这么说!嘻嘻~海之后就很久没有机会聊到的恋爱话题……而且又是深夜,感觉自然而然就是会让人兴奋起来呢。」 「夕,我话先说在前面,这是正经的讨论,要好好陪人家商量。」 「那当然。恋爱的事情……我没有交往的经验,所以也不太清楚,但如果是被表白的女孩子有什么感受,我应该就能说说。」 我身旁的望被说了个措手不及,难受地闷哼一声,希望他能忍到这次的商量结束为止。 首先是请泷泽同学把刚才的事情,跟海她们两人也说一遍,让她们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之后再进入正题。 「原来啊……竟然让这么乖的孩子伤脑筋,没想到中村同学还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可是,中村同学的心情,我可能也稍稍能够体会。泷泽同学他真的好帅气,太靠近他就会紧张吧?一定就和新奈仔一样。」 「……这么说来,她并不是讨厌我或觉得我烦?」 「嗯。关于这点,我这个同班同学可以保证。」 「是、是吗?……太好了。」 听海这么说,泷泽同学露出放心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两人独处的时候是不是被说了什么,不过一旦对方说了像是要把自己给推开的话,就会让人无谓地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出会惹对方讨厌的事情。 像这样,由于太在乎现在的关系,没能拥有再踏出一步的勇气, 前阵子,我们才刚遇到类似的情形。 「唔~该说酸酸甜甜,还是让人心焦呢……可是,为什么中村同学会采取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呢?你们彼此都喜欢对方,只要像海和真树同学这样凑在一起不就好了?『海,我喜欢你』『我好开心。真树,我也喜欢你』,像这样两个人来个热吻……呀~!」 「……夕,可以请你不要演起什么奇怪的短剧吗?而且和事实也有很大的差异。」 「咦?会吗……照我的记忆,倒是觉得还挺大同小异……」 「 真 树 ? 」 「……呃,还是不太一样吧。天海同学,这个,我觉得捏造事实是不好的。」 海只说了两个字就施加了不容分说的压力,我乖乖听话。 我们开始交往半年多一点,但这个被她骑到头上的局势,在高中生的阶段就已经完全定型了。 「我们的情形就先不提了……呃,泷泽同学,我个人的想法是认为,你最好还是坦白说出你现在的心意,吧。这和中村同学无关,是为了泷泽同学自己。」 「为了我,是吗?」 「嗯。我明白你看重中村同学的心意,但我不想看到泷泽同学因此无谓烦恼的表情。」 尊重中村同学的心情当然也很重要,但我认为该优先的还是泷泽同学自己的心意。 要表白也需要考虑时机和心理准备,这点我也不是没有经验,所以能够理解。也知道我自己从自觉到对海有着恋爱感情到实际表白,也花了一个月以上,所以没有立场高高在上地说大话。 可是,一直按捺实在太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在精神卫生上实在说不上好。 如果我在去年的圣诞节无法对海表白,让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真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以前我也说过类似的话……和喜欢的人变成男女朋友,还是非常棒……虽然不太能大声公开说,但朋友之间不能做的事,这个,也有很多可以做。」 「唉唉海同学,真树同学都那么说了,实际情形怎么样呢?」 「不、不予置评。」 虽然对被牵连而跟着害臊的海不好意思,但就像我对陆哥也说过类似的话,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维持朋友关系也会挺开心的,但如果彼此之间是两情相悦,男女朋友关系会更加开心得多,会满心都是幸福的心情。 「……真树我就晚点再训话,不过对于直接表达心意这件事,我也赞成吧。虽然常有人说要看时机啦,看当场的气氛啦,但如果是真心喜欢的对象,就不用太在乎那些的。」 「我也跟海一样,吧。如果是突然表白,对方也许会吓一跳,不过这次也不是这样的情形吧?既然这样,想必中村同学也会高兴的……咦?关同学,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困了?」 「嗯、嗯。该说是有点承受不住眼前的现实了吗……」 「唔?」 天海同学的话让望再度受到伤害……我本以为是这样,但看来他已经撑不下去,倒到我背后躺着不动。 ……已经奄奄一息了。真可怜。 「各位学长姊的意见我明白了……说得也是,既然喜欢,果然还是不要想太多,总之说出自己最率直的心意比较好吧。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学姊有这个意思……这种事情还是快一点比较好吧?」 泷泽同学说得没错,最好还是趁决心变钝之前做个了结。虽然不需要马上行动,但至少希望能在暑假结束前说出来。 「……关于这一点,我是有个想法。」 「咦?是真的吗?」 听到我这么说,泷泽同学露出有所期待的眼神。 有唯一一个理由,可以把现在处于装睡状态的中村同学从床上拖出来,而且又有机会引起她的兴趣。 也就是夏天这个季节里一定会有的节目,而且正因为是现在这个深夜时段,更会让中村同学整个扑上来。 「……我说啊,可以请各位把就寝时间再延后一会儿吗?」 听我这么问,在场的大家似乎都隐约猜到了。 海水浴、烤肉、搭游艇到海上钓鱼,我们已经充分享受了在别墅度过的夏天,但万万不能忘记,还有唯一一个地方没去。 据说别墅后头的山顶附近,有间小小的神社── 我于是提议,要不要大家现在就去看看。 在即将换日的深夜,我们七个人也没怎么充分准备就走出了别墅,聚集在离建筑物很近的鸟居前。 「……我说啊,海。」 「不可以。」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你不就是想提议停办试胆大会吗?……虽然真的是很有那种『会冒出来』的气氛啦。」 用手电筒照亮的前方,有着通往山顶的长长石阶,以及在黑暗中也很有存在感的深红色鸟居。看来这是一间祭祀稻荷神的神社,鸟居的两侧有着小巧可爱的稻荷神像坐镇。 外出之前听陪同的佣人说,这里在这个地区是很有名的能量景点。 如果只是正常参拜,不分昼夜应该都没有问题──佣人是这么说,但坦白说我有那么一点后悔。 「唉,夕,我们曾经和纱那绘她们来过这里吗?」 「嗯。可是,那时记得是早上散步,我想应该一次都不曾在这个时间来过啊……我和茉奈佳两个人邀过,但纱那绘和海两个人很怕。」 「……是这样吗?」 「嗯!」 「你肯定的表情也太生龙活虎了吧……」 「嘻嘻~」 和好朋友海第一次试胆大会+深夜兴奋,天海同学露出可说是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而(据说)直到前不久都还在睡的人也是。 「喔?这里就是当地相传有灵异现象的稻荷神社吗……没有人的深夜,只有少许月光照亮的正殿后,找到了神秘的遗体,以及留在现场的神秘留言……这会是诅咒,抑或是──」 「……澪学姊,我明白你喜欢推理小说的血在躁动,但还是别捏造种种虚假的情节吧。」 中村同学在海她们离开房间之后,(据说)在新田同学面前也继续装睡,但就如我所料,她一听到试胆大会的提议…… 「……我还是睡不着,所以奉陪到底!」 立刻就兴奋得跟现在的天海同学有得拼,双眼闪闪发光从床上跳起。 她就这么澈底上钩是很好,但如果继续这样进行下去,多半会变成只是一场单纯的试胆大会。 ……当然我是打算不要让事情变成这样。 「那我们现在就来抽签,决定谁和谁搭档……红、白、黄三色的签各有两支,所以抽到同色的人就要同组,要到山顶参拜,还有听说有神签,所以要各带一张神签回来。」 「唉唉委员长,照这样会有一个人多出来,这个时候要怎么办?留守?还是自己一个人一组?」 「一个人一组……我本来是这么打算,但这样未免太可怜了,所以抽到唯一一枝无色签的人,就自己挑一组参加吧。」 ……因为若非如此,万一我自己抽到要单独行动,多半会受不了。 风险管理很重要。 之后,我们用竹筷子做成的签来抽签,决定了分组。 第一组 前原、中村组 第二组 朝凪、天海组 第三组 泷泽、新田组 结果是分成这样。抽到无色签的望,经过一番烦恼之后,似乎决定加入我和中村同学这组。 「……还好和真树一起。」 「呵呵,对不起喔小朝,我要拿走前原氏的第一次了。」 「中村同学,收敛一下说法。」 「毕、毕竟是抽签……」 如果可以,我也想跟海分在一组,但关于抽签,我们「某种程度上」没出老千,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没办法的。 ……海应该也知道这情形,然而── 「呃,那……海,我们先走一步了。」 「……真树,等你回来,下次就要跟我喔。」 「只有我要走两趟?……好啦,我会积极考虑。」 我、望、中村同学三个人,留下其余四人,靠着手电筒的灯光慢慢爬上石阶。 「真遗憾啊,各位男生。都不是对到心仪的女生,跟到我这种怪咖。」 「也是啦。不过你们也差不多吧。」 「呵呵,你说呢?对吧,前原氏?」 「……中村同学,胡闹还请适可而止。」 其他四个人应该已经看不见我们,但我莫名地在在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压力」。 中村同学似乎也隐约猜到了我们的意图。 这个时候,还是照我的作风,单刀直入地说了吧。 「──中村同学。」 「嗯,什么事呀?」 「刚才,泷泽同学找我们商量。」 「……商量什么?」 「中村同学,讨厌泷泽同学吗?」 我一边稳稳踏着石阶,一边若无其事说出的这句话,让中村同学停下了脚步。 「……呵呵,前原氏,看你一脸稳重,问的问题却挺坏心嘛。」 「我只有在学校稳重,平常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么答案是?」 「………………呵呵。」 中村同学停顿了一会儿,死了心似的苦笑。 「那孩子我不讨厌……不对,只这么回答,是有点狡猾吧。」 「这么说来──」 「嗯。是啦……我喜欢他。确实喜欢。」 确实。也就是说,中村同学是将泷泽同学当成异性看待。 泷泽同学喜欢中村同学。中村同学也喜欢泷泽同学。 ……明明是两情相悦,但两人莫名就是互相错过。 「我确实喜欢他……可是,我也有,这个……个人考量。对,我有我的考量。像是将来或是学业等等,很多考量。前原氏在和小朝变成男女朋友之前,也有过各种迂回曲折吧?」 「不,我们倒是没那么多……第二学期以来,明明是从当朋友开始,但到了冬天我就曾经在海家里过夜。年底年初一直都在他家。」 「抱歉,看来我完全弄错了问问题的对象。」 即使是我跟海的案例,到「两情相悦→男女朋友」多少隔了些时期,但这段期间也是维持「以男女朋友为前提的朋友关系」,所以并未有过像现在的中村同学这样的「喜欢但躲着」之类的状态。 「总、总之我也有我的想法,所以现在就别管我了啦。等时候到了,我是打算要好好接住他的心意。」 「时候……具体来说是何时?」 「可、可以的话,就在不久的将来……不,在我毕业之前。」 中村同学这么说后,丢下我和望两个人,一步踏两阶匆匆地跑上石阶了。 「毕业之前……这样不会和国中的时候一样吗?」 「……我也这么觉得。」 只是从中村同学慌张的模样看来,又觉得她的心意似乎在「学姊学弟」与「男女朋友」之间摇摆。 再来就看留下来的海他们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了吧。 之后,我们勉强追上了先走的中村同学,三个人一起参拜完,也不忘顺便抽签(一次十圆,结果是小吉),慢慢走在下坡道。 「真是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该继续装睡了……大家是怎样,全都站在总司那边……我当然也……」 而中村同学也像这样和我们两人保持微妙的距离,一脸不满地念念有词。 ……她说得没错,我们还是做得过火了点吧。可是又觉得要是不这么做,他们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从学姊学弟的关系更进一步。 前阵子的那对「儿时玩伴」也是这样,该说亲昵的关系持续太久,也有其弊害吗? 「啊!唉海,真树同学他们回来了。喂~三位都辛苦了~有没有看到鬼啊~?」 「很遗憾的,什么都没看到……天海同学你们呢?」 「我们也是一直都在聊天……唉总司同学,刚才我们四个人不是一起拍了照片吗?有拍到吗?」 「啊,呃……嗯~……」 「泷泽同学,你不用为了夕找得那么认真。」 「唉总司。也让我看……喔,拍得挺好的嘛~」 看样子在等待时间里,他们四个人已经完全打成一片,但有个女生不开心地看着她们。 「啥?……总司同学?四个人?一起拍照片?拍得很好?直接叫名字?」 中村同学像是要问个清楚,从刚才的对话中一一列出让她在意的关键字复诵。 她先看看天海同学,再看看海,然后再看向新田同学,最终看向被她们三人围在中间的泷泽同学。 「……啧。」 然后发出大到我们全都听得见的咂嘴声。由于光线很暗,无法清楚窥视到表情,但怎么看显然都是心情变差了。 看样子,这边的四个人也没拿捏好装熟的演技。 「好了,接下来就轮到我跟海了吧。海,怎么办?虽然对不起真树同学,但我会怕,就请你陪我吧。」 「嗯。真树,好怕,来陪,我们。」 「为什么说话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啦……也好,既然海这么说,我是会奉陪啦。」 虽然总觉得这样一来,抽签就没有意义,但本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坦白说,之后随便过个场也没什么问题。 要是发呆不作为,就算泷泽同学再怎么一心一意,看上其他女生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没错,只要让中村同学产生一些危机感就好。 「总司那家伙是怎样啦,和我以外的女生那么开心……像是小天和小新,到头来可爱就是正义喔……这样一来,那么卖力的我岂不是像个傻子……笨蛋……」 当然了,包括让她闹别扭的部分,之后都得好好弥补。 种种感情交织之下,我们的夏日夜晚慢慢过去。 ──────────────────────── 间章 走丢的我 ※※※ 「妈~唉~妈~」 暑假开始后过了一周左右的某一天。 我在找应该在家的妈妈。不,该说在找吗?说在叫她也许比较贴切。不用自己找遍家中每一个角落,只要大声呼喊,妈妈就会自己出现。 小时候的我很爱哭,动辄嚎啕大哭。在家孤伶伶一个人的时候,第一次上幼稚园而迟迟遇不到好朋友的时候,出去买东西走丢的时候。 这种时候,体贴的爸爸妈妈就会立刻赶来,紧紧抱住我。 对不起喔,你一定很寂寞吧──他们会这么说着,抱住我然后安慰我。 不露出一点厌烦的表情,让我尽情撒娇。 这让我好开心。 随着我懂事,交到要好的朋友,爱哭鬼的一面渐渐消声匿迹,只有爱撒娇的一面还是老样子。就只有在家的时候,我偶尔会像这样表现得像个任性的公主。 好朋友曾经形容我是「公主」,这倒也不算说错。 「怎么啦,夕?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该不会要去约会?」 「去约会比较好吗?不过很遗憾,我是要外出,但对象是新奈仔。我们要一起去买生日礼物……虽然多半会在途中去玩没错。」 「我想也是吧……钱,不可能够吧。」 「嘻嘻~」 天海家虽然没有每个月给零用钱的制度,但只要妈妈判断需要用到,就会给我钱。 当然了,花太多会被骂,所以我都会小心避免无谓的支出。 ……虽然也只是尽量。 「可是,你说生日礼物,是谁的?小海是四月,新田同学的生日我记得也还早……」 「啊,是真树同学的生日。下周的返校日正好是生日当天,所以我想趁早挑好。」 「啊啊,那孩子……当天你要怎么办?如果跟小海那次一样想用客厅,那我也得先做准备才行。」 「啊,不用了。那天讲好了大家要一起去唱KTV,所以庆生会也在那里一起办。」 其实我是很想跟庆祝海或我的生日时一样,准备个大大的蛋糕,盛大地为他庆生。但由于真树同学这个主角的要求,把我们也算进去的「第一摊」就只在KTV玩。 既然说是第一摊,当然也就有之后的第二摊……但知道这部分详情的就只有真树同学以及他的女朋友海,就他们两个人。 也就是说,我们都是局外人。 ……虽然他们要做什么,连缺乏经验的我也大致能够想像。 我忍不住想像起当天晚上多半会展开的光景,感觉脸颊一下子火热起来。 「怎么啦,夕?看你满脸通红……要不要我拿点冰的东西给你?」 「啊,呃……是不用。」 多亏特别火热的他们两人,让我也完全早熟了起来。 都已经高中二年级了,也许这样才正常……但会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契机是身边的好朋友,就有种活生生且血淋淋的感觉,让我心情有点复杂。 当我也有了喜欢的男生,跟他成了男女朋友……不,就别再继续妄想下去了,以免让妈妈有无谓的担心。 我勉强掩饰过去,跟妈妈要了钱,然后和新奈仔会合,前往我们常去的闹区。 说是这么说,但这次需要买适合送男生的礼物,所以走的路线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唉新奈仔,男生生日收到什么样的礼物会开心啊?我还是第一次挑这样的礼物,所以不太清楚。」 「嗯~……我也没那么多送礼物的经验啊。而且送委员长的生日礼物,送什么都可以吧?……啊,像是那边卖的五百圆T恤。毕竟委员长的穿衣品味是毁灭级别。」 「咦~总觉得送五百圆的衣服,也根本没办法改善他的品味……」 可是衣服也许是挺不坏的选择。如果是T恤,就算已经有很多,再多一件也不会太困扰。先不说促销品,以价钱来说也正合适吧。 ……虽然新奈仔说送什么都可以,但似乎也是好好挑过适合真树同学的种类。 这样的购物,我也逛得挺开心的。 「新奈仔,我去那边找找看。」 「嗯。那就等挑好了再集合。」 我们各自分开,去找看上眼的东西,在有着各式各样品牌的楼层内逛了起来。 「不知道真树同学会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嗯~」 送礼物重要的是心意,所以根据我的品味来选觉得「这个可爱!」的东西也没有问题,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买适合真树同学,他收到会开心的礼物。 如果海也一起来,就可以作为参考了,但今天海一个人去了不一样的地方买东西。 为的是挑选要送给宝贝男朋友的生日礼物。 『──礼物?要买什么我已经决定了啊……虽然要保密。』 前几天讲电话时,海就这么说了,真不知道她到底打算送什么样的礼物。 当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礼物,想必已经是后天了吧。 一想到这里,就突然涌起一种落寞的心情── 「总、总之太烦恼也不是办法,就赶快决定吧,嗯。」 为了挥开胸中突然感受到类似刺痛的异样,我走进了一家店。简单看了看陈列在架上的商品,发现许多商品都用上了动画、漫画或游戏角色。除了联名T恤或运动服以外,还有钱包、手表、鞋子等流行又可爱的物品,琳琅满目。 「……这么一来我才想到,真树同学好像喜欢漫画和游戏?」 我直觉地感受到「就是这里」,于是立刻找店员问了畅销商品等等的情报,物色合适的选择。 我对游戏不太熟,但从穿衣时尚的观点来看,就觉得这样的周边商品也不错。只是和平常穿的服装有那么点不一样,给人的印象也会跟着有很大的改变。 今天始终是来挑选送给真树同学的礼物,但日后或许也可以来挑自己用的。 给男士用的宽松T恤,看起来又像是海也会拿来当便服的款式……和好朋友穿同款或许也不错。 「啊!这个……」 我照当初的计画把目标锁定在T恤上,看着货架上的商品,目光忽然停留在有着某个角色的T恤上。 虽然只是在胸口画上小小的角色作为点缀,但不会错。 是之前真树同学跟海两个人一起送我的那个布偶熊。 「呵呵,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唉唉,你啊,该不会其实挺受大家欢迎的?」 这小熊(看似)以不高兴的表情盯着人看,当然什么话也不会说,但一看到它的瞬间,我就将它抱在怀里。 价钱……比我想像中要高,让我不由得有些动摇,但只要压低之后的玩乐费用,倒也不是出不起。 一定很适合真树同学──一想到这里,其他的东西就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我结完帐,和似乎也正好买完东西的新奈仔会合。她起初明明还说买折价品就好,但到头来似乎还是选了可靠的品牌商品。 「最便宜的就是这件了……在这个品牌的T恤里面是这样。」 这说法非常有新奈仔的风格,让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止是海这个女朋友,还让我和新奈仔也好好为他庆祝……换做是其他男生,绝对不会这样。 这样一想,就觉得真树同学意外是个很有异性缘的男生。 「倒是阿夕买了什么?跟我一样选了T恤吧?」 「嘻嘻~是这样没错,但我买了什么就当天再揭晓。我个人是觉得可能是最佳选择。」 「是喔,什么什么?只偷偷跟我说嘛,我的也给你看。」 「咦~该怎么办好呢~?」 虽然我绝对不会说出口,但我有自信选了比新奈仔更好的礼物。 比一般认为最稳定的选择稍稍偏了一些,应该会更适合真树同学。 我脑中忽然浮现一幅光景。 真树同学一边在意旁人的眼光,一边看了看T恤的图案,难为情地搔着脸颊。 他孤伶伶地显得寂寞时,发现晚了一步来到的「我」出现,露出彷佛放下心的表情,朝我跑过来── 「──咦?」 这一瞬间,我忽然有种突兀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像自己和真树同学两个人见面的场面呢? 如果是我们几个都在,那就完全不会抱有任何疑问。如果有我,有海,也有新奈仔和关同学……可是刚才的想像中,只有我和真树同学两个人。 而想像中的我,打扮得特别漂亮……我是这么觉得。 没错,这样简直成了我们两个人在约── 「……阿夕,你怎么啦?」 「──咦……!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念头被看穿,不去细想,就将手上的袋子藏到身后,不让新奈仔看见。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对我来说,真树是重要的朋友之一,但万万不能做出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出门的事情。 他不但是我的「朋友」,更是我重要的「好朋友」的「男朋友」。他们两人还是一样要好,而身为他们两人朋友的我所能做的,明明应该就只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亲热。 哪怕只是在想像之中,为什么我会把海这个好朋友,从真树同学身边消除呢? 「……新奈仔,抱歉。我去把这个退一退。」 「啥?为什么?等等,你不是很中意这个吗?直到刚刚你不都还一张脸热烘烘的吗?」 「嗯。东西本身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觉得不适合拿来送给真树同学当礼物。」 新奈仔当然一头雾水,但我更是方寸大乱。 表面上,送T恤当礼物多半没有问题,但我怀着什么样的意图选了这样礼物……以我个人来说,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阿、阿夕,你先冷静下来吧?不用拿给我看也没关系,不然你干脆就一直保密也没关系……啊,你看,我们就去那边的咖啡店喝个冰凉的茶乘凉吧。」 「……呃,既然新奈仔这么说。抱歉,好像是因为天气热,我脑子有点昏。」 「看、看吧,果然是这样嘛。今天还是一样热得要命,所以就算是逛街买东西,也不要太逞强,得穿插休息才行。对吧?」 「……嗯,也对。新奈仔说得没错。」 也多亏了新奈仔的机智,之后我勉强找回了冷静,终于能把一开始挑到的T恤带回去。 我就这么把这个送给真树同学真的好吗? 我和新奈仔道别,回到自己家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想起了前几天偷听到的海与新奈仔的对话。 「──喜欢上就绝交,吗?」 当时这个话题听来像是不了了之,但那个时候的海说话的声调之冰冷与不留情面,是我过去从不曾听过的。 「唉,小熊,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继续维持笑容呢?」 小熊布偶以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看着我,还是什么都不回答。 小熊──更正,是我暗自命名为委员长的,我的宝物──什么都不回答。 ──────────────────────── 4.夏天尾声的幕后 暑假转眼间就过去,这点每年都一样,但今年总觉得这个倾向特别强。 我陶醉于上周我们在别墅泡海水浴泡得再尽兴不过的余韵当中,在凉爽的自己家里发呆过了几天。不知不觉间,已经迎来了返校日。 由于最近都有些晚睡,久违的早起实在很艰辛。 「──早啊,真树。来,我帮你整理头发,你来这边坐下。」 「嗯。妈妈呢?」 「真咲伯母已经出门了。她说会晚点回家,所以不用帮她准备晚饭。」 「嗯,了解。」 我照海的吩咐,请她帮我整理睡翘到澈底爆炸的头发。由于我在暑假期间会比较懒散,往年我们前原家这阵子总会显得有些乱。但最近有一大早就会来玩的海帮忙打扫,所以维持着清爽的清洁。 ……无论是我还是妈妈,都不由得依赖起海的体贴。 「嗯~……好,变整齐了。嘿嘿,从今天起又要上学了,得弄得帅气点。」 「上学……真的是这样啊~……我说啊,海,能不能想办法再多放个一天就好?」 「应该没办法吧?好啦,我至少会帮你泡个咖啡,赶快换上制服吧。」 「好~」 也因为从今天起,运动会的练习与准备期间就要开始,今后我们一般学生要为了练习而上学的日子也会变多。因此,在盂兰盆节假期过了以后,当成几乎和平日一样的时间表来行动,大概也没有问题吧。 由于终究是「暑假」,也就没有平常要上的课,这是很可贵没错。但考虑到大热天的要在运动场上练习,就我个人而言,整体感受到的难受程度倒是没有太多的差别。 今天是练习第一天,所以正式的练习多半会从明天以后才开始……但一想到接下来的情形,心情就变得有点忧郁……当然也绝非只有讨厌的事情就是了。 「唉,真树。」 「嗯。」 「从今天起,真树也满十七岁了呢,恭喜你……这是真咲伯母要我转达的话。」 「啊,是妈妈啊……顺便问一下,海要说的呢?」 「我倒是……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嘻嘻,骗你的骗你的。不过,这就留待稍后再揭晓了……好不好?」 「嗯、嗯。」 「哎呀哎呀?真树,你满脸通红耶?听到留待稍后揭晓,你是不是想像了什么呢?来来来,别害臊了,跟大姊姊招了吧?」 「……我、我什么都没想像啊。」 「哼~?那我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我可没这么说。」 这件事已经告诉身边的朋友们,本日,八月六日,就是我前原真树的生日。 我真的已经很久不曾这样掐指期待八月六日的到来。去年当然也有生日,但当时我是深夜一个人玩网路对战游戏,不知不觉间日期已经到了八月七日…… ……回想得太详细会太难受,所以也就不再想下去了,但和去年之前不一样,今年的我,有很多人愿意为我庆生。 家人、朋友,以及女朋友──家人当中,只有爸爸一个人被排挤出去让我很遗憾,也有点寂寞,但有这么多人在我周遭支持我,已经足以弥补这种寂寞而有余。 上周就听天海同学预告过,白天我们五个会一起办庆生会玩,傍晚以后就跟海独处── 考虑到这一点,忧郁的心情也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也就能够努力练习。 于是呢,虽然我非常期待下午以后要进行的活动,但在这之前是关于下个月上旬就要举办的运动会。 关于分班,是按照前几天的发表,今天将要决定每个人的出场项目,以及各组分头集合的全体集会。练习日程基本上可以由各组自由设定,所以从这种环节上看得出大家对参加运动会的认真度。 「──唉唉,小渚要参加哪个?两人三脚?蜈蚣赛跑?啊,还是因为你脚程快,要参加接力赛跑?」 「……只要是你不参加的,哪个都好。」 「唔~为什么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好嘛有什么不好嘛,跟我一起参加嘛~只要我跟小渚联手,一定会所向无敌耶?」 「敌人应该有吧。就在我身边。」 「咦?身边?搞不好你是指小山?真是的,小渚不可以这样啦,不可以这样说朋友。」 「……你这家伙,刚刚那绝对是故意的吧?」 「嘻嘻~」 我从旁看着她们两人之间这种已经很熟悉的对话,抢先一步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两人三脚」的出场表上。由于人数的关系,多半还得另外参加一些别的项目,但只要能跟海一起参加两人三脚的比赛,还有不管是骑马打仗还是倒竿比赛,我都打算参加。 「啊,真树同学也要参加两人三脚啊?该不会是要跟海一起参加男女混合组?」 「算是啦,嗯。天海同学不跟荒江同学一起出赛吗?」 「嘻嘻……我努力邀过她了,但小渚就是会害臊。啊,可以帮忙把我的名字写在接力赛跑吗?」 「天海,你说我几时害臊了?喂前原,顺便把我和山下的名字也写上去。写在『蜈蚣赛跑』。」 「啊,好好好……跟山下同学一起出赛就可以是吧?」 「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考虑到天海同学和荒江同学的运动能力,会希望她们再多参加一些项目。但天海同学已经要负责背景板,荒江同学也接下了班代表的工作,也没办法太勉强她们。而且还有应援团的练习。 「……唉,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什么事?如果还有其他想参加的项目,我就顺便先写下来。」 「嗯,谢谢你。呃,呃……」 我觉得天海同学的手指一瞬间指向了「两人三脚」,但似乎在即将指到之际又改变了心意,指到了荒江同学她们参加的「蜈蚣赛跑」栏位。 「……就蜈蚣赛跑?」 「嗯、嗯。我想我还是想跟小渚还有小山一起出赛。」 我忽然好奇起待在天海同学身后的荒江同学作何反应,而她并未不满地咂嘴,或是露出露骨的厌恶表情,所以大概是没有问题吧。 我用橡皮擦擦掉在两人三脚栏位上写到一半的「天海夕」,改写到「蜈蚣赛跑」那里。 「谢谢你,真树同学。那我回去了喔。」 「嗯?那我也……」 我觉得她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阴沉的表情,我一边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看着天海同学的情形。 「……真是的,又要跟你同一队喔。」 「别这么说嘛,荒江同学。虽然班级对抗赛的时候气氛糟透了,实在有点那个,现在的我们应该还挺能合作无间吧。对吧,天海同学?」 「没错没错。小渚,以后练习的时候也都可以一直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吧?」 「……好烦。」 「嘻嘻~小渚就是那么会害臊。」 「……………………」 看天海同学一如往常地缠着荒江同学闹,并没有特别突兀的情形,然而……刚才我感受到的突兀,只是我的错觉吗? 如果拿先前的情形来举例,换做是平常的时候,她会说「我也要和真树同学你们一起参加!」,却似乎察觉了什么,客气地说声「还是算了……」而突然改变方针。 虽然不难想像天海同学也是在顾虑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到我跟海……但由于拉开距离的方法太差劲,处处弄得气氛有点奇怪。 「……我说啊,天海。」 「什么事呀,小渚?」 「你啊,对前…………啊,不,还是算了,没事。」 「嗯?真是的,不要突然不说嘛。你这样我不是会更好奇吗?」 「你很啰唆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忘了吧。」 「唔~小渚好坏心~」 现在最用心看着天海同学的荒江同学(虽然这点说不出口)似乎也微妙地察觉到了天海夕和平常不一样。 而察觉到了却又什么都不说出来,该说这点也很有荒江同学的作风吗? 表面上没什么两样,一如往常地对待旁人,但对我就会露骨地想拉开距离── ……我为时已晚地忽然想起,这样的事情在去年秋天也发生过。 似乎是荒江同学在上个月班会上的当头棒喝(?)发挥了作用,全班同学的出场项目顺利决定完毕之后,接下来就是要分成各组进行全体集会。 今天的名目是让各学年的学生先见个面,而为了让众人对于明天以后开始的练习能更有斗志,不管是哪一组,当了分组代表的学长姊们似乎都很起劲。 有人以不折不扣的体育风格大嗓门和严厉的口吻,特意让场面上的气氛紧绷起来。而在另一组则由代表与副代表进行双口相声般的对话,让场面和乐融融,气氛也变得开心。虽然让队伍团结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手法又不一样,表现出自己的特色,很耐人寻味。 「──咦~分组的结果,运动社团社员很多的班级,大多都跑去我们以外的组了……可是,就算是这样,既然要参加,我们就要把胜利当成目标。所以我也会努力,还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要请大家多帮忙了。」 身为蓝组团长的三年级男生,以紧张的神情朝众人鞠躬。他嗓音宏亮,而且致词也很正经,我个人印象很好。但姑且不说高年级生,一年级生就似乎没怎么进入状况。 ──我说啊,后面那个金发学姊,有够漂亮的吧? ──你是说二年级的天海学姊吧?她好赞喔。 ──而且,总觉得也还有好几位学姊都挺可爱……我们组应该是主打外貌吧。 团长的致词结束,接着由副团长致词,但受到瞩目的却是天海同学。虽然不清楚最近的情势,但她似乎无论在高低年级都很受欢迎,已经成了整间学校内屈指可数的偶像。 可是这次,我们的蓝组不是只有天海同学。 ──啊啊,那就是传说中的副会长……那的确很猛啊。 ──长相会不会太甜美了?我什么都没吃,都快要糖分过多了。 ──泷泽同学……想推他。 听到女生们这种怎么说都已经不只是窃窃私语的露骨谈话,排在一年级生行列中的泷泽同学露出苦笑。 也因为有着上周恋爱咨询的事,我和泷泽同学发展出了偶尔会互相发讯息聊聊的交情。 关于试胆大会之后,他和中村同学的关系变得如何,我尚未从当事人口中好好听说过。可是……如果他在这方面也能进展顺利,就太令人欣慰了。 全体集会在有些松散的气氛下结束,一般学生至此就先解散。之后就只有荒江同学和天海同学等负责各种具体工作的学生留下。至于幕后工作方面,也已经配合正式运动会的开办,一步步进行准备。 「真树同学,我接下来要去和负责背景板的同学开会,你跟海他们一起先过去吧。我想最晚大概也只会晚个三十分钟左右。」 「了解。确定店家之后,我会把地图发到平常的群组。」 「嗯……啊,顺便问一下,你知不知道大山同学去了哪里?我也是从刚刚就在找他,但没找到。」 「大山同学?呃,到刚刚还在我附近……」 听天海同学一说,我环顾四周,发现的确没找到这个以眼镜为注册商标的男生。 搞不好是他有什么误会,先回家去了?──我正暗自着急,心想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如果要找我,我就在这里。」 「咦?」 有人轻轻拍我肩膀,回头一看,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我一瞬间这么想,但又觉得这个说话嗓音很熟悉。 ……虽然并未戴着眼镜,但站在我眼前的,的确就是同班的大山同学。 「……抱歉,我眼镜的镜框有点坏掉,直到刚刚我都在洗手间做一些临时修理……呃,两位怎么了?」 「啊,是、是这样啊。对不起喔,大山同学。你突然不见,我忍不住担心……对吧,真树同学?」 「嗯、嗯……抱歉,坦白说,你没戴眼镜,我就比较晚发现你。」 「哈哈……也是啦,把眼镜从没有特征的我脸上拿掉,真的就会什么都不剩嘛。」 听到大山同学半开玩笑的自嘲,我和天海同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苦笑。 尽管内心认为人重要的不是外表,但我们确实在辨别个人的这件事上,将「眼镜」这个最明显的特征,当成了用来辨识「大山同学」这个人的判断基准……虽说以前我们和他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起念书的同班同学,得反省才行。 「倒是大山同学,你没有眼镜真的不要紧吗?如果看不见,我会先跟老师说一声,你可以先回去……」 「不,我裸视也看得到一点……而且迟到就不好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啊,大山同学等等我……对不起,真树同学,我也过去了。」 「嗯……该怎么说,小心。」 天海同学为难地笑了笑,追着大山同学,跑进了负责背景板的学生们所围成的圈子。 好兆头……是说不上,但天海同学是不用说,大山同学也属于正经的个性,相信关于工作,他们都会好好完成。 我好好目送他们两人离开后,转身去接海。 之后,就作为本日的主角好好玩个够,让大家为我庆祝十七岁的生日吧。 我与海以及新田同学三个人,早一步去到最近的闹区,在站前有三间的连锁KTV店当中选了人最少的一间,付了五人分的包厢费。 除了天海同学以外,望也会晚到。但根据听到的情报,他似乎成了红组应援团的团员,也因此会比预计的时间晚一小时左右到。 所有人会合之前虽然会有点寂寞,但包厢本身已经订了比较长的时间,所以在所有人到齐之前,只要唱唱歌来消磨时间就好。 ……虽然要在海以外的人面前唱歌,我还会有点紧张。 「来,委员长。」 进包厢时点的三人分饮料送到后,新田同学将麦克风交给我。 「……呃,这是要我第一个唱?」 「毕竟只有今天,主角是委员长嘛……唉朝凪,委员长算是会唱的吗?」 「嗯。虽然高音部分还有那么点不拿手,但除此之外都很好……虽然还只知道在我面前是这样啦。」 「是喔……那我就先录个影吧。」 「被录影就会更紧张啊……新田同学,千万不要拿给我们以外的人看啊。」 「我当然知道。好啦,时间宝贵,赶快选歌吧。」 「也不用这样催我……那就先从这边开始。」 我选的是最近正在社群网站上话题沸腾的团体所出的新歌。我跟海独处时,一开始往往会先选择动画歌或电玩歌曲……这也是跟海多次约会而积累下来的经验。 「~♪~~♪」 我用眼睛追着画面上跑过的歌词,不时看向听我唱歌的两人。 海一如往常体贴地照看着唱歌的我,还用手打着拍子,新田同学会在没有歌词的空档开开玩笑闹我,但并未嘲笑我的歌声,频频将手机镜头朝向我。 虽然只是一些细节,但个性的差异在这种环节上也会显现出来,很有意思。而且虽然类型不同,但无论是海还是新田同学,都看得出她们个性很好。 看着两人乐在其中的模样,我也跟着开心起来,唱得愈来愈畅快。这算是进入状况还是在害羞?我也不清楚,但总之就是这样的心情。 「原来委员长的歌声还挺不错的嘛。好,我马上传给阿夕。」 「好,真树很努力,接下来我这个女朋友非上不可了。唉,唱哪首好?只要是真树喜欢的歌,点哪首我都唱给你听。」 「呃……那就这边的歌。」 上次大家一起去KTV已经是班级对抗赛的庆功宴,而像这样大家聚集在一起唱歌,也很能转换心情,感觉很棒。我偶尔会跟海两个人去唱,但每次唱到一半,主轴都会在不知不觉间从「唱歌」转移到「两个人亲热」上,所以如果纯粹要唱歌,也许这样比较适合。 ……当然了,和心爱的女朋友在又小又暗的房间里独处,弄得气氛很棒,也有着任何事物都难以替代的好。 照我、海、新田同学的顺序,各唱完一首歌之后,我们正犹豫该唱哪一首好,就看到天海同学进到包厢来。 「──嘻嘻~大家久等了。对不起喔,我路上稍微绕了点路才来晚了……真树同学,来,这个给你。」 「啊……这个,该不会是蛋糕?」 「当然!嘻嘻,我说是朋友生日,店家就特别优待,还帮我写上了贺词呢。你看你看,就在这边。」 三个人一起凑过去往白色盒子里一看,看见这么几个字。 『真树同学 生日快乐』 是以白巧克力写在巧克力板上的贺词。 都成了高中生,还弄得像是小孩子的生日,让我有点难为情。但这是我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人这样为我庆祝,所以开心与感激的心情仍压过了难为情。 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望结束了应援团的练习,最后一个来会合,我们五个人就做了平常做的「那件事」。 在不管怎么吵都不用担心的环境里,除我以外的四个人,热闹到吵杂地大肆庆祝生日。 「真树,来,一口气吹熄喔。给他呼~~下去。」 「真树同学,生日快乐!」 「委员长,生日快乐。今后也要请你多多关照啦。」 「真树,生日快乐。下次轮到我时就要拜托你啦。」 四个人都拍了拍我的背,我「呼~」的一口气吹熄了蛋糕上的蜡烛。 「嘿嘿」的笑声自然而然从我口中流露。 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孤伶伶的,直到去年的我都还闹别扭地觉得,即使没有朋友或女友也一样活得下去。而我现在很想对这样的自己说── 真是太好了啊,我。你现在有朋友和女友为你庆祝生日呢。 「呵呵~蛋糕也很棒没错,但后面还有很多精彩的呢……新奈仔,你有好好带来,没忘记吧?」 「那还用说?……委员长,来,平常都受你照顾了,所以也顺便当作答谢。」 「唔!这该不会是……」 「今天不是委员长的生日吗?那就是这么回事嘛。」 「就是这么回事!真树同学,我也有礼物要送你,来,生日礼物!」 然后接连有人递出包装成礼物用的袋子给我。 记得这是车站大楼百货公司里的店所用的袋子。 有蛋糕就已经很够了,大家却还是好好准备了礼物送我……大家为我做了这么多,所以到了剩下的新田同学和望的生日,我也得好好回报他们的心意才行。 一看礼物的内容,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送我T恤,望送我运动帽。我切实感受到大家要我用这些单品穿得时髦点的讯息。所以我心想,希望能趁这个机会,不要再只顾功能性,还要学习我这个年龄该有的穿衣品味。 「咦?海不送真树同学生日礼物吗?东西就放在包包里吧?」 「嗯。是这样没错,但该说是有点不方便交出来的理由,还是该说还在准备……」 「嗯?礼物,需要准备?」 「对。虽然已经完成了九成左右。」 「「「……嗯?」」」 海说得含糊其词,让我以外的三个人都以狐疑的表情歪头纳闷。 海究竟是打算送什么呢……我已经从这份礼物发案人之一的妈妈听说了大致的情形,所以隐约猜到。 目前现在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笑着度过这个生日。 因为这样想必对于送礼物的海而言,也更令她开心。 常在一起的我们五个人,不用在意旁人眼光,一起吵吵闹闹地唱着歌,三小时转眼间就过去,我庆生会的上半场便宣告结束。 聊天和唱歌──上一次用喉咙用得这么多,真不知道已经是何时的事情了。也因为我是今天的主角,我也努力回应大家的欢庆气氛,所以等到走出店时已经筋疲力尽。 我不考虑明天,忍不住和充满活力的大家一样卖力,不过倒也不怎么后悔。 对我来说,这天就是这么开心。 ……看似可以这样总结,但真正的重头戏是等回到家才开始。 「那我走喽,海,真树同学,我们明天学校见。」 「笨蛋情侣~明天也是从一大早就要练习,所以不要在各种事上耗光体力啊~」 「两位,请你们要幸福。」 道别之际,我跟海被天海同学他们好好损了几句,这才前往我打工的店「披萨火箭」。 当初我们计划两个人一起做一些比较费工的餐点,但也因为第一摊的KTV玩得比意料中更热闹,决定靠常去光顾的店解决。 「你好。」 「好的,欢迎光──喔,真树你来啦,跟朋友唱KTV唱得开心吗?」 「托福──对不起,泳未学姊,你这么忙,还让你跟我换班。」 「毕竟是可爱的学弟生日,这点小忙总要帮的吧……倒是你们要点什么?所有商品免费……感觉店长会哭,所以很难这样,但我可以算你们半价。」 「谢谢学姊。」 我跟海在她的带领下坐到一张桌子旁讨论,只点现在想吃的东西。如果是平常的周五晚上,我们会把预算控制在常识范围内,但今天是特例。 有放了许多鸡肉、满满的起司与大蒜等配料的披萨,包括餐后的甜点……在第一摊的KTV消耗的热量,就要吃这个好好补回去,作为迎接明天的活力。 ……总觉得还有明天,未免加了太多大蒜,这点就透过维持适切的距离谈话来应对吧。 当然了,只有跟海我还是一样贴在一起。 「来,两位久等了。这些就是两位点的所有餐点,不过如果还有什么事,请随意跟我联络。啊,还有小海,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咦?我吗?」 「嗯。算是身为学姊给的一些小小建议吧……可以请你把耳朵凑过来吗?」 泳未学姊从柜台探出上半身,在海耳边窃窃私语,紧接着海的脸颊转眼间就染得通红。 「──就这样,大姊姊给你的建议就是这些。小海,今天要加油喔,我支持你。」 「真是的,中田学姊你喔……真树,我们赶快回去吧。」 「啊,嗯……」 我们对一脸贼笑挥手道别的泳未学姊再次打了声招呼,踏上了归途。 她多半又对海灌输了多余的事吧……平常是个靠得住又好相处的大姊姊,但一牵扯到恋爱就会展现她偏差(而且丰富)的知识,就是她令人伤脑筋的地方了。 泳未学姊很会说话,又很懂得倾听,所以我也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告诉她一些很私密的资讯,但今后可得稍微小心点才行。 「真树,晚餐前我要先洗衣服,你就先换好衣服吧。等真树换完,我也要换衣服。」 「嗯。那我就先……不对,等一下。」 「怎么了?我先换衣服比较好吗?还是说,今天没准备居家服?毕竟要洗的衣服好像堆了挺多的。」 「不。不是顺序问题,而且有很多妈妈的衣服可以换,所以没有问题,可是……海,你今天满心想在我家待很久嘛。」 「嗯。今天我要在真树家过夜啊。啊,妈妈那边我也有好好申请许可喔?她说今天是真树的生日,所以破例答应。当然了,跟真咲伯母也已经联络过而且取得同意了。唉嘿。」 「打通关节的手脚还是那么快……」 只论今天而言,我也打算「如果顺利,就要两个人独处到早上……」但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 先前的交往期间,不时发生过几次危险的场面(我是指理智上很危险),但我很庆幸都忍了下来,并未越过那一线,维持清纯的交往。 ……当然,我明白今天也必须忍耐各种事。 换衣服前,我对海的母亲空伯母道谢,并保证明天早上会好好送海回去+一起吃早餐,再换上刚才他们送我的T恤。海接着换上了我平常当睡衣穿,对她而言则尺寸太大的T恤+五分裤。 「真树,这件T恤!……这该不会是夕送你的?」 「嗯。总觉得新田同学送的太时髦,拿来当居家服穿太浪费……这件反而让我觉得主要是拿来当居家服穿的。」 我一看到的瞬间就想到,左胸部分印的角色,就是我们上个月送给天海同学的熊布偶。 时……不时髦我是不知道,但尺寸和穿起来的感觉都很不错,多半会是我个人很中意的一件。 既是上个月礼物的回礼,又好好考虑到我的使用──这份礼物让我切实感受到她很认真挑选,几乎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当然了,新田同学跟望送我的礼物也包括在内。 「……唉真树,吃饭时说不定会弄脏,今天要不要就只试穿一下?如果收到的当天就弄脏,总觉得对送礼的夕也有点过意不去。」 「会吗?不对,也许是这样……那我也穿跟海一样的吧。这样就算弄脏也不要紧。」 「就是有很多塔巴斯科辣椒酱痕迹的那件吧?」 「嗯,我是努力洗过,但有几个地方还是没能澈底漂白,硬是留下了痕迹的说……」 我个人觉得T恤就是要拿来穿的,但觉得海看到以后的反应不是太好,所以也不怎么反驳,决定换一件。 ……搞不好看在海眼里,我穿起来不太搭?可是我又觉得,如果是平常的海,即使不搭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只会傻眼地说「好土喔~」然后催我去换衣服。 不过总之既然海有那么点「不喜欢」,我要做的也就只有尽量顺她的心意。 ……虽然对送我礼物的天海同学不好意思。 我振作起来,换回平常的穿着后,跟海一起吃这顿稍微晚了点的晚餐。 从我们外带走出店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但也因为请学姊准备了刚烤好而热腾腾的披萨,到现在还是够热。 炸鸡和薯条就用烤箱简单加热过,然后把满满的冰块跟可乐倒进先在冰箱里冰得很凉的玻璃杯里。 「真树,生日快乐。干杯。」 「海,谢谢你……那么干杯。」 静下来的室内,回荡着玻璃杯撞出的清脆声响。 白天跟朋友们唱KTV也很好,但还是和平常一样才最自在。 有味道浓厚又油腻的食物,以及一口气冲掉这些的碳酸饮料。 而就在我面前,有我心爱的女友看着我,温柔地对我微笑。 仔细想想,我们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真树,你打工的店里卖的披萨,好吃吗~?」 「嗯……海,你要用手机拍我拍到什么时候啊?起司都要变硬了。」 「对喔……那,啊~」 「啊,是要我喂你啊……来,啊~」 「啊姆……呵呵,谢谢你,真树。那我也喂你吃──」 上周泡海水浴时,因为还有旁人的目光,我们也比较自重。但现在完全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明明不是周末,不知为何)妈妈今天也不会回家,所以从一开始就不用客气。 日后回想起来,多半会因为这令人脸都要冒火的羞耻而说不出话来,但自从我们成了男女朋友以后,就是戒不掉像这样互相胡闹的习惯。 「好,东西也吃了些,就进入期待已久的礼物时间吧。」 「喔,终于来了。海,你都准备好了吗?」 「嗯。虽然刚刚拍到的,我日后会再追加。」 海说完后,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是一本我很眼熟的旧相簿──也难怪会眼熟,因为这就是前原家的相簿,收录了从我出生后的幼年时代照片。 至于幼年时代以后,不知不觉间也就不再更新,应该就以去年圣诞节跟大家一起拍的全家福照片作为休止符了。 「来,请看。」 「谢谢……我可以看相簿里的照片吗?」 「当然。相簿就是为了拿来看才存在的。」 「……就是啊。」 和去年一样,我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慢慢翻。 刚出生没多久,被妈妈抱在怀里睡得很香甜的我。 跨坐在玩具车上,开心地和爸爸一起笑着的三岁时的我(边缘以麦克笔这样注明)。 虽然记忆里已经没剩下多少印象,但每一张照片对我而言都是很棒的回忆。 我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变得心有戚戚焉,但这还只是暖场。 海送我的礼物还多得是。 第一个惊喜是紧接在不再拍照的时期后面,本来应该一片空白的地方。 「咦?这……是国中时代的我,没错吧?」 「嗯。照片档留在真咲伯母前不久还在用的手机里。我就顺便拿去洗出来了。啊,当然国小毕业典礼的照片也有。你看,在这里。」 「妈妈明明跟我说已经没留下了……」 以当时上的学校校门为背景,穿得整整齐齐的我,这样的照片填补了空白的期间。 这个时候的我,对自己不起眼的外表有自卑感,除了要拍团体照之类无论如何都得拍照的场合以外,都极力避开相机。 记得这也是妈妈拜托我,我开出只能把档案留在她手机里的条件,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两个人一起拍了照……证据就是我在抱着我肩膀的妈妈身旁,视线难为情地躲着相机。 除此之外,妈妈也不时会偷偷拍我。 入学典礼结束,我制服也没脱就在沙发上睡着,以及为了工作忙碌的母亲,我从早上就忙着做家事的背影等等……从时期上来说,也是直到最近的照片都有。 「那么真树,感想呢?」 「……我想到今后拍照时要更能看着镜头给相机拍。」 「呵呵,就是啊。我想真咲伯母一定也会很开心喔?我们家妈妈也是这样,当爸妈的似乎都很期待看到小孩的成长。」 我也看过朝凪家的相簿,留下的纪录已经累积到好几本,和我们家无法相比。 如果我可以再坦率一点……妈妈是不是也会像空伯母那样,卖力留下我的成长纪录呢? 我按捺住胸中上涌的热流,看向下一页。 接下来就终于来到从圣诞节到现在的部分──再过来才是海要送我的礼物。 虽然我没怎么意识到,但从成了男女朋友以后,海就以相当高的频率在拍照片。 以男女朋友身分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晚上,包括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也一起,四个人一起去新年参拜时的照片。还有情人节、白色情人节、海的生日、班级对抗赛,以及海返乡时候的照片都有──是以跟海两个人一起拍的照片为主,但也有拍到打工时的我以及泳未学姊,还有陆哥和雫姊的照片,看得出是跟各式各样的人要来的照片。 海就是为此从很久以前就在准备。 「我好厉害啊。只看这些照片,我简直是个现充。」 「呵呵。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现充,但至少现在不是很充实吗?你看,你的眼前有这~么可爱的女友。」 「的确。这样还说不充实,会遭天谴吧。」 照片似乎确实按照日期顺序排列,一页一页翻下来,就看得出我对拍照也渐渐习惯了。 起初我还摆脱不了以前的习惯,不是有点皱眉就是表情抽搐,但这些情形也渐渐减少。最近的照片里,就拍到了我以非常自然放松的笑容,把脸颊和身边的女朋友磨蹭在一起的一幕。 ……这小子,真的显得好幸福啊。 透过照片仔细看看自己,又觉得好像不是自己。 「妈妈也是这样没错,海也挺常拍我的啊。」 「是啊。一起拍照也很不错,但我就是会看到真树的睡脸啦,或是只有在拼命投入一件事时才能看到的模样……这些全都很棒喔,真树。」 「……谢谢你。」 看着海为我拍下的照片,就觉得被点醒,发现自己也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以往我一直以为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因为爸爸工作上的需要,而在各县市间来来去去,每次转学都适应不了班上的环境……我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过着有些扭曲的生活。 可是,事情并未如此发展。 ──因为我交到了「朋友」。 这一瞬间,我再也按捺不住一度压抑住的心情。 「……真树,来,手帕。啊,要不要干脆顺便擤个鼻涕?」 「我脸没哭得那么花……不过,谢谢你。」 我用从海手上接过的蓝色鲨鱼图案手帕擦着眼泪,就闻到淡淡海的气味。 我果然喜欢海的气味。光是有海陪在身边,不安的心情就会缓和下来,让高昂的感情渐渐镇定。 「那我要正式说一声,生日快乐,前原真树同学……以后,也请让我在你身边,一直照看着你。」 「嗯。只要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那就拜托你了。」 眼泪止住,我觉得胸口慢慢透着一股温暖。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互相拥住彼此的身体,紧贴着不放。 「我说啊,海。」 「可以喔……来,过来吧。」 「嗯……你今天不坏坏啊?」 「毕竟今天是你生日嘛,我会让你撒娇撒个够。」 「够,是大概多够?」 「哼哼,你说呢?」 「啊,变得坏坏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真树露出可爱的表情,让我一不小心忍不住。」 我用像是婴儿对母亲撒娇似的举止,把脸埋在海胸口。而海包容地抱住我,轻轻摸着我的头。 这不能让朋友,也不能让双亲看到。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平常就很宠我的海,这种时候更加宠溺窝囊的我。 「……好想一直这样。明天的练习也不想去了。」 「如果真树真心这么想,我可以喔?我们就一起翘掉练习,一直懒洋洋地待在真树家。」 「好好喔,这样……我只要有海在,其他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海。」 「喔,今天比平常更贪心呢。可是如果真树说愿意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话,那我完全可以答应。」 由于彼此都有常识,我们不会做出跷课不去上学或是两个人突然失踪私奔之类的事情,但在这里说的话都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所以只有现在这一刻,要说什么都可以。 我们就这样互相说着丧气话,互相紧紧抓住对方不放,待着待着就恢复了精神,得到活力来走向明天。 这就是我们这对情侣的方式。 「……呼。」 「真树,可以了吗?」 「如果可以,是还想再撒娇一下,不过……你看,餐后甜点都还留着。」 「餐后甜点……你好色。」 「为什么你动不动就往那边想像啦……不、不过也是啦,我也不是都没往那边想啦。毕、毕竟是生日。」 「嘻嘻,对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真树的生日……那么首先你想要我做什么?」 「……呃。」 突然被问起,让我很难为情,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想来只有今天,只要我提出请求,十之八九她都会愿意……但即使如此,还是有所谓的限度。 「真是的,不要都这个时候了才害羞啦。我今天也很努力的。」 「就、就是说啊。抱歉……那、那个,可以一起泡澡……?」 「呜……可、可以啊。之前去露天浴场那次就没能一起泡,今天我就破例帮你刷背吧……呃,如果真树想要,这个,前面,也……」 「这、这就………………先、先不用了……」 「你根本有够纠结的嘛……也是啦,这就看状况,临机应变吧……」 「嗯嗯……就麻烦这样处理……」 对海充满心意的「礼物」让我十分满足,但看来庆生的节目还会再进行一会儿。 ……总之,为了不影响到明天,得尽量节制点才行。 当我顺利(?)过完生日,隔天等着我的是灼人的艳阳。 当然我自认对此早有觉悟,但实际来到运动场上一看,这点觉悟也立刻萎缩,让我想干脆躲到可以遮阳的校舍内避难。 「呜噫,好没力~明明这样热得要命,真亏大家会这样一大群人集合啊……阿夕,让我躲在你后面。」 「我是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啦……对吧海?」 「我是这么想,不过夕可不可以先从我身上分开?这样贴着实在是很热。」 「咦~」 「不要咦~」 「……你自己就跟真树同学贴那么紧。」 「……真树是特例,所以没关系。」 我们不同班,但在运动会上是同组,所以除了每个人各自的练习项目以外,我们四个人暂时都会一起行动吧。 我们把蓝色的头带绑到头上,作为运动会的打扮,为了接下来的练习与下个月的正式比赛打起精神。 我忽然感到好奇,看着身旁海的侧脸。 她绑着鲜明的蓝色头带,露出正经的表情,穿着体育服装的模样……果然,海穿什么都好看。 她和班级对抗赛的时候一样,把头发绑在身后,但头发似乎比当时长了一些。 「怎么啦?真树。」 「啊,嗯。我是在想,海的头发变长了点啊……」 「看得出来?嘻嘻,我是想换个心情,留长一点看看。虽然不会留到算是长发的程度啦……真树喜欢短发?」 「我没什么坚持,但如果一定要选……这个,长一点可能比较好。」 「是喔,为什么?」 「因为海的头发好漂亮,又不会有奇怪的卷翘。」 我这么说着,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以温柔的动作摸了摸海的浏海。 最近我们两个人独处,互相闹着玩时,常会碰彼此的头发,我就非常喜欢摸海的头发。平常她身边都有着天海同学在所以不太醒目,但她每一根头发都是那么柔顺,又亮丽得令人舒畅。 当然了,也许只是因为她是我好喜欢的女生,我才会如此认为。但从头到脚尖,海全身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地方需要改变。在我心中,就是现在的海最漂亮,最可爱。 无论身体,还是心。 「真、真树,这个……」 「咦?」 「这个,该说如果你差不多可以把手拿开,我会很感谢吗?」 「……啊。」 我不由得照平常的调调伸手去碰,但不能忘记这里是公共场合。 照平常的调调……也就是用跟昨天晚上,在同一张床上就寝时同样的手势宠爱地摸着。而且就在不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面前。 「……咦,你们两个,该不会明知道隔天要练习,还一整晚──」 「才、才没有!的、的确我昨天在真树家,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当然,这个,多多少少,总不会,都没有……但那是因为昨天是真树的生日,我才破例──」 「海、海,你先冷静。总觉得你再说下去,就会全都说出来。」 「啊……」 「你、你们两个好色……」 「夕……不、不是这样。好吗?所以拜托你不要微妙地跟我拉开距离。」 只是话说回来,我跟海从昨天晚上就片刻不离,一直贴在一起,这件事已经被拆穿,所以整个上午多半都会被他们两人问个不停。 ……明明完全还没动到身体,脖子却已经冒出满满的汗珠。 今天是练习第一天,各组似乎都以练习应援为主。内容似乎已经由高年级生决定,发了应援战时预计要唱的应援歌(人气歌曲的改版)歌词卡给所有人。 「应援战用的手拿板也都做好了,请各自来拿喔~啊,手拿板背面的右上已经标注了号码,所以请拿走号码跟自己座号一样的手拿板。」 「……好重。」 负责小道具的山下同学,以及(据说)来帮忙的荒江同学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走过来。手拿板本身似乎是用厚纸板做的,但要搬一整班的分就真的是苦力活了。 似乎是要配合应援歌,用所有人的手拿板排列出图画或文字。 「分配给各个号码的手拿板颜色都不一样,所以只想着和隔壁同学拿出同样的颜色也没用的……练习时也会很严格,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看样子是要由荒江同学来领导蓝组练习,她以一如往常的凶脸瞪向大家。虽然早就知道她原本就是个会认真投入这种事情的人,但即使对高年级生也不改高压的态度,这点该怎么说呢,非常有她的风格。 ──唉,荒江学姊,真的好帅气喔。 ──就是啊!有种孤傲感,让人好崇拜喔~ 「……喂,那边的一年级生。要聊天等休息时间再聊。」 「「是,对不起,学姊!」」 而令人意外的是,荒江同学在一年级女生之间,似乎已经颇受欢迎。 在我看来,她仍然是个令人难以亲近的人物……但也许看在学弟妹眼里,显示的「靠得住」更胜过「可怕」。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决定的人选,但要领导包括高年级生与低年级生的集团,她多半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总感觉忽然间对上视线的中村同学,朝我眨了眨一只眼睛……不过多半是我多心了吧。 总之,荒江同学很努力,所以我也尽可能不要抱怨,得好好努力才行。 「真树,难得一起练习,今天一整天我们要好好努力喔。」 「嗯……呃,从下午起,还请手下留情。」 「呵呵,该怎么办好呢~不过我至少会避免让你受伤啦。」 「你这说法就让人觉得会发生受伤以外的事啊……」 幸运的是由于座位顺序,海就排在我身后,也多亏这样,我多半能够不偷懒,好好坚持完上午的练习。 下午要跟海一起练习两人三脚,所以也得为此保留体力才行。 顺便说一下,我们讲这几句话时,似乎也并未逃过荒江同学的法眼,但她对此只轻轻咂嘴就放过了我们。 ……今后我们两个人讲悄悄话闹着玩的时候,可得多留意一点才行。 「──好,今天的应援练习暂时就到这里结束。虽然距离正式大会还有时间,但在下一次练习前,大家要各自记住自己的部分。」 魔鬼教官荒江同学这番有些强人所难的话说完,上午的部分就告一段落,迎来了中午的休息时间。 就如我先前跟海所说的,不同于进行全体练习的上午,午休时间结束后的下午开始,就以各种个人出赛项目的练习为主。 从海水浴以来,我几乎从未踏出家门一步,一直懒洋洋地度过,所以得久违地好好振奋生疏的身体才行。但话又说回来,在这之前得先填饱肚子。 「呼~天气好热,肚子也饿了……阿夕,我们赶快去学生餐厅或贩卖部吧。笨蛋情侣要怎么办?两个人开心地一起吃便当?反正你们今天早上也一起做了便当吧?」 「新奈,你喔……不,这个气温若是带便当可能会坏掉,所以今天我好好跟妈妈讨了餐费。对吧。」 「嗯……莫名地连我的分都有。」 我按照日前的约定,今天早上从一大早就送海回家,顺便在朝凪家用了早餐,但说起今天午餐的事情后,连我也莫名地拿到了空伯母给的午餐费。 起初我也婉拒了,但空伯母说是「为了答谢每个周末小女都承蒙你照顾」,于是我想既然是这样,也就只收了一枚五百圆硬币。 根据海的说法,是「最近老哥不在家了,所以妈妈也没有人可以宠,似乎很寂寞」……我总觉得自己渐渐成了「朝凪家」的小孩。 ……不过包括海在内,朝凪家的每个人我都很喜欢,所以即使真的成了他们家的一员也不坏──我心中也有不少这样的念头。 称空伯母和大地伯父为「岳母」和「岳父」的日子想必也很近了。 「委员长你们真的好顺利喔……那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学生餐厅吧~」 「啊,新奈仔,对不起,我有点不方便……」 「嗯?阿夕,你怎么啦?……啊,该不会是要忙背景板的工作?」 「嘻嘻……嗯。其实我们从两三天前就开始动工,我今年将要担任蓝组的设计。」 「设计……也就是说,算是负责人?」 「嗯。啊,当然学长姊也会帮我喔?不过,的确是以我为中心在活动啦。」 关于天海同学的画技,在校庆上就已经证明过,而高年级生似乎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听说从校庆以后,天海同学也是一有空就偶尔会画插画(来自海的可靠情报),可以推测她的感性已经磨练得更加出色。只是── 「这的确是很棒的事情,可是……夕,这不是被勉强的吧?不是只为了你很会画画这种单纯的理由,其实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做吧?」 「嘻嘻,海好会担心喔……不用担心,是我想着既然都要做,就要久违地好好努力,由我主动去拜托,学长姊们才答应的。小渚和小山也都很努力,我就想到我也不能太混。今年的我很拼的。」 天海同学说完,以充满活力的笑容做了个挤出手臂肌肉的动作。 既然是天海同学想要的,我们也就不必再多嘴。只需要从旁照看,支持她努力就好。 「所以呢,天海夕,要上阵了!……那么海,我们下午见。」 「嗯,加油喔,夕。」 「嘻嘻,嗯。等结束了要摸摸我的头喔。」 于是天海同学就一个人前往背景板人员作业区所在的体育馆后方。 今后,在正式运动会结束前,像这样要和其中一两个人分开的机会大概也会变多吧。我个人也会觉得寂寞,不过这也只需要忍耐到下个月。 ……虽然我有海陪着,所以倒也不是那么大的问题。 我、海与新田同学重新打起精神,前往学生餐厅。 果然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样,座位已经几乎接近全满。虽然也有去贩卖部买面包或饭团的选择,但至少在中午这个时段,还是想待在空调够凉的室内。 附带一提,教室里没有学生,所以冷气已经关了。 「照这样看来,在午休时间结束之前,都不会空出来吧~委员长,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好地方?像是屋顶或是只有老师们知道的休息区。要凉快但又不要太潮湿的地方。」 「……很遗憾没有吧。如果不怕潮湿,地方倒是多得是。」 「原来有喔?……可是又不太想那么偷偷摸摸。」 和校庆一样,这种有活动的时期,也是整个校地内的各种角落都放着东西,所以选项会一下子少很多。 我们在点餐前先找能坐的地方,结果正好看到有个在角落挥手的人影,停在了视野的角落。 「──学长,前原学长!」 「咦?泷泽同学?」 「如果各位在找座位,请过来这边。我正好占了位子。」 这个用阳光的笑容朝向我们的是泷泽同学。即使学生餐厅内的座位几乎全都坐满,周遭又掺杂各式各样的人声,他的声音还是非常宏亮,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有存在感。 「泷泽同学那么说了,要过去吗?」 「看上去其他位子似乎全都有人了,也没什么不好吧?……倒是新奈,你为什么突然躲到我身后啦?」 「没有啦~……我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忍不住躲起来。啊,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是吗?真树,我们的意见是这样。」 「嗯。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虽然新田同学的情形有点让我挂心,但也没有其他位子可以坐,所以我们前往了这张放在餐厅角落的四人桌。 「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上个月的海水浴了呢。当时承蒙各位照顾了。」 「哪里,我才要这么说……倒是位子让我们坐真的可以吗?你会不会其实是在等其他学生会的人?」 「本来是这样,但除了我以外的成员似乎很忙……所以还请别在意,请坐。」 桌子正中央贴着小小一张写着「学生会优先座」的贴纸,多半也就是因为这样,其他学生才没来抢这些座位吧。 和学生会的人熟起来,有时候就会在这种地方得到一些小小的好处。 「辛苦了。倒是请问,天海学姊没有和各位一起吗……?」 「夕还要忙背景板的工作,所以跟我们分头行动……倒是泷泽同学没有和中村同学一起吗?」 「啊哈哈……我今天早上是邀过她,不过她只回说:『能去就会去。』」 「……哎呀呀。」 我们和中村同学同一组,所以上午练习时也一起行动,但她的情形并未显得异常,而且在运动会相关的工作上,也并未找同班同学海哭求帮忙。 也就是说,中村同学对我们是照常营业……但当对象换成泷泽同学,似乎就会立刻变得不一样。 「泷泽同学,呃,关于之后的情形。」 「……在这之前,还是先点餐吧。这里是优先座,但因为这样就过度占用也不太好。」 我们决定请海与新田同学继续占位子,我和泷泽同学去买四人分的餐券。虽然周围有很多人,但几乎所有人都忙着聊天,只要不用太大的声音说话,被听到谈话内容的可能性就很低。 「前原学长,这个。」 「……嗯。」 「我对澪学姊表白了。」 「……这样啊。什么时候?」 「从别墅回来,在二取学姊家解散后,一边聊着放烟火啦、试胆大会啦,聊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回家的路上……这个,弄得像是出其不意,豁了出去。」 泷泽同学似乎照着我们的建议,说到做到。 ……这是很好啦。可是。 「然后,这个,结果是……」 「是。表白是表白了,但之后立刻就被学姊给跑掉了。」 「这……也没给你答覆?」 「是……她满脸通红,然后一溜烟地拔腿就跑。然后就一直到现在。像是工作的时候,或是有学生会的大家在旁边的时候,倒是愿意正常和我说话。」 「嗯~反应似乎是不差啦……」 不过不管怎么说,泷泽同学怀着勇气踏出了一步。因此,之后也只能等中村同学给出答覆了。 遇到学弟对自己率真地表白,弄得满脸通红,害羞得受不了而拔腿就跑……中村同学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让人觉得难以捉摸。但就像她在试胆大会上表露出来的那样,她也确实有着惹人怜爱的一面。 「总之状况我明白了。之后海她们多半会自然而然地试探看看,泷泽同学就先专心处理学生会的工作。」 「……对不起,学长,从头到尾都在给各位添麻烦。」 「还好啦,船都上了,我们会负起责任,多管闲事到最后。」 只是话说回来,也因为泷泽同学的说话口气与态度都非常低姿态,看在旁人眼里,多半会觉得我在摆学长架子吧。 身高、运动能力、外貌、沟通能力、人望等等……除了年龄以外,泷泽同学几乎全都凌驾在我之上,却对我毕恭毕敬,相信看在部分人眼里是颇惊人的光景吧。 当然了,别班或别学年学生看到这种情形而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都传了过来,但对我而言这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不需要把这些杂音放在心上,只需要专心倾听,不要错过好好珍惜我的人们说话的声音就好。 「泷泽同学,这每日午餐的A餐和B餐,你要选哪个?」 「我想想。下午是以各项目的练习为主,体力上多半也比较吃紧,所以这种时候还是选分量看起来比较够的……嗯?」 就在快要轮到我们的时候,泷泽同学突然回头看向身后。 他直到先前都还笑眯眯的表情急转直下,以严峻的表情像是在找着什么似的四处张望。 「……泷泽同学,怎么啦?」 「啊!没有,我觉得好像有人在叫我……既然前原学长没听见,那也许是我听错了。学长有听见吗?」 「嗯?不,我是没听到什么……」 我仔细倾听,但并未听到和先前不一样的内容。 有个不起眼的神秘男生,经常会出现在以天海同学或泷泽同学为首的校内红人身边──能听见的情报大致上就是这样。 「……就是说啊。学长,看来果然是我听错,所以请忘了吧……呃,刚刚是说到每日午餐对吧。那我就选B餐吧。拿坡里义大利面和欧姆蛋西式牛肉烩饭的组合。」 「不错耶。那我也选这个吧。」 我们回到正题,领了所有人的餐点,在许多学生挤得水泄不通的学生餐厅中穿梭,走回海她们等着的座位。 「……果然还是没什么奇怪的情形,吧。」 以防万一,我小心翼翼地倾听周遭的说话声,但大家似乎已经转移到别的话题,没有人在聊我或泷泽同学相关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泷泽同学究竟听见了什么,但实在是希望不要再出什么状况了。 用完午餐,回到运动场上之后,各个竞技项目的参加者就按照计画,分别开始练习自己的项目。 接下来就可以一直跟海一起练习……我是很想这么说,但在这之前必须先报名男女混合的两人三脚搭档,正式得到参赛许可才行。 不过会一开始就卖力举手表示「我们想男女组队参加!」的搭档多半也就只有我跟海,所以应该会顺利通过……我才刚这么想。 「……啊,泷泽同学也参加两人三脚啊。」 「是。由于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忙,本来照计画只参加接力赛跑……但由于人数问题,说什么都得再参加别的项目。」 听泷泽同学说来,他班上的男生人数比别班要少,所以说什么都非得参加不可。 有泷泽同学参加,让人觉得很靠得住……但意外的是另一位参加者。 「…………唔。」 「中村同学,你一个人发什么呆啊?都参加了,过来我们这边啦。」 「小朝……不,可是……」 各班规定至少要派两个人参加两人三脚,而十一班要派出海和另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中村同学。 她对我跟海这对情侣+泷泽同学这三个人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盯着我们看。 如果想一起说话,只要像平常那样老实不客气地过来就好……她对站在我们身旁的学弟就那么在意得受不了吗? 「真让人看不下去啊……中村同学,来,快点。」 「啊,小朝,等一下──」 海牵起难得忸忸怩怩的中村同学的手,半强迫地把她拉进我们的圈子里。 这一拉之下,这对学生会搭档四目相对。 「你、你好,澪学姊。」 「总司……嗯、嗯,你好。」 ……这两人酝酿出来的气氛也太尴尬了吧。 也因为日前表白过,气氛会有些尴尬,想来也是没有办法,但总觉得以前我跟海也没弄得这么僵。 就近看着他们两人,的确就会忍不住想多管闲事。我事到如今才痛切体认到海的感受。 「啊,别说这个了,总司,你在这种地方摸鱼,工作不要紧吗?会计望望可是哭着喊忙呢。」 「望月同学那边我晚点会去道歉……我才要说澪学姊都在逃避。」 「呜……」 听见泷泽同学喃喃说出的这句话,中村同学不由得闷哼一声。 看来刚刚那句话打到了她的痛处。 「还、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说那种话……」 「那种话?请问那种话是哪种话?我对学姊说了什么话来着了?」 「啊呜……你、你这小子,竟然对我这个会长顶嘴,也太嚣张了……」 作为领队的三年级生在对大家说明今后的练习,但本来应该作为学生楷模的会长和副会长这对学生会搭档,却在窃窃私语地斗嘴。 看起来像是在吵架,但看在知道两人关系的我跟海眼里,怎么看都只是在拌嘴。 不是吵架,更像是轻咬。 ……处在这种状态下,为什么会迟疑着不交往呢?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决定搭档,已经决定好的人──」 「「有,我们参加男女混合。」」 他们两人不听说明,忙着斗嘴的时候,我跟海已经率先举手。一开始就表明希望参加男女混合部门,感觉就像在宣告我们是男女朋友,有点令人难为情,但为了确实跟海一起参加两人三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喊得实在太卖力,让其他参加者们也发出了嘻笑声。 我们不是特意造成这样的效果,但整个场子一口气笼罩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中。 「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没有其他人自愿,那么男女混合部门就确定由前原和朝凪搭档参加──」 「……不,请等一下。」 眼看没有其他人要自愿报名,就要顺利决定时,却有一名学生举起了手。 这个以模范级标准姿势直直举起手的人是泷泽同学。 「咦,总司,你到底是要……」 「不,这是新一届学生会开始活动后所办的第一个公众活动,所以我想我们学生会干部最好能够率先炒热这个庆典……所以呢,学姊,和我一起参加比赛吧。」 「啥、啥啊!」 中村同学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被说了个出其不意,脸颊微微泛红。 毕竟大家才刚以为会很顺利地决定由我跟海出赛,紧接着就被喊停,让周遭的视线一口气集中在我们身上。 ──咦,这是怎样?什么情形? ──谁知道呢?看起来倒不像是剑拔弩张啦…… ──我本来就觉得会长和副会长感情很好,他们该不会其实正在交往? 和我与海两人对峙的泷泽同学,以及在他身后红着脸忸忸怩怩动着手的中村同学,正是窃窃私语的上好标的。 「──海,真树同学。」 「夕!」 「天海同学,怎么啦?接力赛的练习呢?」 「嘻嘻,我看这边有点吵闹,就好奇起来……呃,该不会是在决定参赛搭档的事情上出了些状况?」 「嗯。我跟海报名参加男女混合部门……泷泽同学也说想和中村同学一起参加。」 「啊啊……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记得规定是说只能派一组男女搭档参加?」 最好是所有出赛的成员之间都很合得来,但既然规则已经写出来,就非得商量出个结果不可。 ……要以能让每个人都接受的圆满形式。 「海,这个,怎么办?」 「站在知道他们情形的立场,我是很想礼让给他们……可是我已经拜托妈妈说,我跟真树两个人要参加两人三脚,请她拍照。妈妈也很起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还真够心急啊……也是啦,我的心情也跟海一样。」 即使是为了学弟,我们也有不能退让的事情。 虽然在运动神经或能力方面也许敌不过……但如果只看干劲和默契,我跟海的搭档对上谁都不会输。 「泷泽同学。」 「是。」 「我还是问一下,你没打算退让吧?」 「弄得像是截胡,实在过意不去,可是,是的。虽然我还有后年,但能和澪学姊一起跑的运动会,就只有这一次。」 由于运动会是隔年举办,一年级的泷泽同学也和我一样,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参加的运动会就只有这次。 我跟海也都有着顽固的一面,而单就这次来说,泷泽同学的决心似乎也很坚定。 基本上应该以商量的方式决定,但遇到难以谈出结果的情形。 「……那么猜拳决定?」 「……是吧。」 最终还是会变成这样的情形啊。 「猜拳……真树同学,用这种碰运气的方式决定好吗?我还以为这种时候会弄得像是『来比哪一边的爱比较坚定~!』……」 「说什么爱……也就是要靠实力决定?是啦,夕说得没错,这样比较会比出明确的差距,事后也比较不会不甘愿……但先不说我跟真树,这就有个感觉会故意放水输掉的人啊。对吧,中村同学?」 「呜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噗咻,咻~咻~」 「澪学姊,你吹口哨的技术有这么差……?」 如果互相认真比个高下来决定倒也是不错,但看中村同学被说中而实在慌得太老套的模样,若是这样去比,泷泽同学就太可怜了。 当然即使是猜拳,也有着细节的心理战或牵制等手法,但基本上应该可以说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吧。 「澪学姊,如果我猜赢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参加两人三脚吧?」 「……啊啊真是的,好啦。如果我平板的胸部就那么好,我就往你身上挤到你满意了为止。」 「两人三脚是那么猥亵的竞技项目吗……?」 总之事情已经谈妥,于是我们四个人先和主持的高年级生说一声,然后离开圈子,走到运动场的角落。当然,虽然天海同学在这里是局外人,但来都来了,她也就一起跟了过来。 「受不了,竟然把个人的感情带到正经的运动会上……从试胆大会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就这么想撮合我和总司?甚至不惜用那么差劲的演技,想激发我的嫉妒心。」 「啊,果然被看穿了吗?」 「那还用说?……不过那个时候我的确不太能冷静思考,好几天整个脑子都在发烫。」 我们也绝对不是出于找乐子的心态陪他商量,但中村同学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与理由,才会尽可能不让自己被他表白。而且即使被表白了,也尽可能拖延答覆。 「虽然这件事可能不适合在这里谈啦……唉,中村同学。」 「……嗯。」 「我重新问一次,你怎么看待泷泽同学?」 「怎么看待,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好好把他当成异性看待。」 「问得还真直接啊……啊啊真是的,好啦好啦。」 中村同学死了心似的耸耸肩膀,喃喃说着: 「……我、我喜欢他啦。好好当成一名雄性喜欢。好啦,总司,这样总可以了吧?」 「学姊……是,谢谢学姊。真的。」 中村同学首次在泷泽同学面前,说出了真正的心意。 到了这一步,她似乎也才总算决定要坦率。 「怎、怎样啦,都用那种目光看我……有、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兴趣也合得来,而且他还愿意对个性这么搞怪的我坦白……就只是一阵子不见,他整个变成了型男,让我吓了一跳,才会有点躲着他。」 「果然啊……可是中村同学明明那么喜欢泷泽同学,之前为什么都不对他表白?明知道国中一毕业,就会好一阵子都见不到他。」 「因……因为,表白如果失败,就很可怕啊……」 「「「…………」」」 怎么这么难搞……我对中村同学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很失礼呢? 「怎、怎样啦,当时我就是这么想,有什么办法嘛……」 我心想,中村同学对恋爱这么内向,真亏泷泽同学可以一路追到这一步。 「好~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这样这件事就搞定了?对吧!那我们马上就来猜拳吧。两组各由真树同学和泷泽同学代表,可以吗?」 「夕,你好起劲……也是啦,我就都交给真树了。真树,加油喔。」 「那我也是。总司,如果想跟我搭档,就要漂亮地赢下来。」 我和泷泽同学各自在心爱女友的声援下,面对面站好。 只不过是猜拳,却也不能小看。说来也许夸张,但我认为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气氛。 「要开始了,泷泽同学。」 「好的,随时奉陪,前原学长。」 「「……剪刀,石头,布!」」 格外起劲的猜拳起手呼声刚喊完。 胜负轻而易举地分了出来。 我出布。 泷泽同学出拳。 是我赢了。 「好啊!」我反射性地摆出小小的握拳姿势。 「太棒啦,真树,你好棒!」 「谢谢你,海。我照约定赢了。」 「嘿嘿,我就觉得你一定会赢。这种时候的真树,运气比谁都好。」 「会吗……不过,总之太好了。」 接着我被海从背后抱住。她不客气地把两团柔软的物体往我背上压,我个人倒是觉得这更让我开心。 「呜……澪学姊,对不起,我输了。」 「啊哈哈,输了啊。你从以前就隐约少了点运气,果然运气不太好啊……不过这样更像是我很熟悉的总司,我反而是放心了啦。」 相对的,学生会搭档虽然输了,但也不显得怎么懊恼。 即使无法参加两人三脚,但彼此的心意相通了。无论是赢是输,对他们两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赢下了练习时也能好好跟海亲热的权利……不,是男女搭档出场的权利,也好好撮合了泷泽同学和中村同学。 迎来理想的结果,我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好喔,大家。我、我也……」 「嗯?夕,怎么啦。」 「啊,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嘻嘻,摸鱼太久会被骂,我也差不多该回去练接力赛跑了。海,真树同学,接下来的练习要加油喔。」 「啊,嗯。天海同学也要小心别受伤了。」 「谢谢你,真树同学。那就晚点再见了~!」 天海同学带着开朗的笑容挥挥手,完成了见证的职责后,回去练习接力赛跑。 一瞬间,她露出的忧郁表情,让我有点挂心……但当下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练习。 「真树,好不容易赢下了出赛权,我们要加油喔。」 「也是啦,这是对他们两人该尽到的最低限度礼仪吧……那具体来说我们要怎么练习?虽然我知道重要的是反覆练习啦。」 速度与秒数固然也很重要,但两人三脚最重要的就是默契。如何不失误地跑完全程……现状是我的运动能力会拖后腿,第一棒要把棒子交给下一棒,我想关键就在这里。 「嗯~秒数应该是可以靠之后的『特训』解决……」 「原来要解决啊……那么还有呢?」 「最重要的就是两个人要合拍,所以……除了练习时间以外,我们也都维持两人三脚的状态试试看?像是上学放学,还是在家玩的时候也把脚踝绑在一起,从日常生活做起,让我们说什么也得更加理解彼此的身体──」 「驳回。」 「咦~」 「还咦咧。而且这是什么漫画式的发想?」 「有什么不好嘛……不然,还是一起泡澡?」 「…………」 「……这种时候就要迟疑啊?真树好色。」 「我、我才没有迟疑。」 不过,海想说的事情我懂,所以我们接下来多半非得更加了解彼此不可吧。 包括海用什么样的姿势跑,节奏上有什么样的习惯,怎么呼吸。 当然了,我了解海的同时,也需要让海更加了解我的习惯。 ……虽然我不是指日常生活,只是在说运动时的情形。 「不过今天才第一天,我们就先在运动场上跑个几圈,直到时间结束吧……离下次集合还有一小时多一点,有这么多时间,应该多少可以找出课题吧。」 「……我说啊,海,我们接下来的一小时,该不会都要一直跑步吧?」 「咦?是要跑啊……啊,第一天只会用慢跑程度的速度跑,这你可以放心喔?」 「我完全没办法放心……」 作为培养体力的一环,我现在仍偶尔会跟海一起晨跑,但即使对海而言是「慢跑」,对我而言却得使出七到八成的实力,否则就跟不上。 这种时候的海,十之八九都会变成面带笑容却给出严格训练菜单的魔鬼教官。 ……当然了,好好努力之后的糖果甜得不得了,所以我也会拼命努力就是了。 运动会的练习开始后,过了两周左右。途中还经过了三天盂兰盆节连假,八月也即将进入下旬,正式运动会的准备工作也一步步在进行。运动场上有业者组装起看台,作为各班学生的应援席,一旁还有担任执行委员的学生们在制作选手进场与退场用的门,给亲属及来宾用的帐棚也接连被搬运进来。 「──那我们开始喽,真树。」 「嗯……天海同学,麻烦你计时。」 「OK!那么两位,随时都可以开始了。」 这样的局面下,我跟海还是一样在练习两人三脚。在学校外总不方便绑住脚踝,所以我们透过提早上学与放学后留下来练习,确保有足够的时间。 「「……预备~!」」 我们两人一起喊声,强有力地踏出第一步后跑了起来。也因为有着之前的练习成果,我跟海的时机配合几乎完美,之后就看能维持全力飞奔的状态多久了。 一、二、一、二──也因为是早晨,几乎没有别人在,我跟海在几乎处于包场状态的跑道上奔跑。 「你们两个都要加油啊~只剩一点点了!」 「真树,你速度掉了。再努力一下。」 「嗯,我知道……可是。」 正式运动会上也会采用的跑道,一圈大约一百三十公尺,但从平常不运动的人看来,要维持全力跑完这样的距离就会相当吃力。 即使如此,我还是勉强在靠海拉着我跑的情形下,从一只手拿着码表,在终点等着我们的天海同学身旁跑过。 「呼,呼……夕,时间,怎么样?」 「呃……啊,短了一点点。○·一秒。」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跑,能缩短这样的秒数是很了不起,但不能忘记这是在比两人三脚。 先前跑的时候也是这样,跑道跑一圈的路线跑到后段,我就会先累垮,让海无法拿出全力。 要再提升我跑步的速度实在很难,所以之后也就只能靠体力和毅力弥补。 海很快就调整好呼吸,我则在她身旁气喘吁吁。 我早有自觉自己体力不好,但差异这么明显,就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好啦,真树你喔,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还有时间,只要再努力一点,一定没问题的。所以说,好不好?」 「……嗯。谢谢你,海。」 然而,事到如今才后悔也已经太迟,所以总之我也只能尽可能努力到正式运动会结束为止。 所幸也因为有海一起跑,我对练习的意欲非常高。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实在不能再表现得更没出息。 「两位,班会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先回教室吧。我也会尽可能提供协助,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跟我说喔。」 「对不起喔,夕,你明明还要忙应援团的练习,还得准备背景板。」 由于是同队的队友,天海同学主动陪我们练习,但她自己也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太依赖她。 ……我得好好努力,别给其他人添无谓的麻烦。 ──啊,是夕学姊,早安~ ──夕学姊,你好。 「嗯,早安!今天似乎也会很热,要好好补充水分喔。」 从运动场回到教室路上,我们发现状似刚来上学的一年级生,对天海同学打了招呼。看来学弟妹是称她为「夕学姊」。 即使各组有两百名以上的学生集合,天海同学的存在感仍然鹤立鸡群。她负责设计的背景板,以及应援练习与个人项目练习时,身边也都围绕着许多学生,不分高年级低年级,也不分男生女生。 去年是校庆所以不那么明显,但到了和其他学年也有很多机会接触的运动会,天海同学所具备的影响力果然就更藏不住。 她本人自认比较低调,但旁人的目光说什么都会朝向像太阳一样的她。 对天海同学而言,想必已经很习惯这点小事,应该是不必由我特地去担心。然而── 「嗯?怎么啦,真树同学?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啊,嗯,你脸上有白色油漆……」 「咦,真的?我好歹是有在注意啦……海,拜托,帮我弄掉~」 「嗯……好了,请。」 「嘻嘻,谢谢你。海,我最喜欢你了。」 「我知道,不用每次都抱住我。」 「唔~海坏坏~」 虽然多半很辛苦,但她目前似乎也对这个状况乐在其中,所以看来暂时是不需要轮到我出场。 既然海与天海同学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对我来说这样就好。 ……我也和她们一样,不要在意旁人的声音就好。 ──唉唉,那个男生,常跟夕学姊在一起,他们是不是很熟啊? ──谁知道。啊,可是听说他有女朋友。你看,那是朝凪学姊,就是也跟夕学姊在一起的人。看吧,现在也站在一起── ──呜噫,这不是左搂右抱吗?明明长那样。 ──等等,说这种话会被听见啦。 ──啊哈哈! 他们自己似乎认为在窃窃私语,但如果是这样就太小看我了。 我这个曾经没朋友的人,平常没事就在教室角落听班上同学说话,这样练出来的顺风耳可还没生疏。 而海与天海同学也一样。 一旦在乎起来,即使不放在心上,就是会听见。 「就是听得见啊……」 「是同样分在蓝组的两个一年级生吧……好,长相我已经记住了。」 「啊哈哈……这两个人应该都没有恶意啦。」 「这反而才是问题啊。虽然有恶意就更过分了。」 对他们本人而言多半只是闲聊的一部分,但被当成话题的我们当然不会觉得好受。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说真树同学坏话呢?他很正经,又很努力,很疼女友,学业成绩又好。对吧海?」 「真的。我跟夕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们最好注意点啦。」 「哈哈……不过人的印象这种事情,能用来判断的材料,差不多也就只有外表或头衔,所以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部分啦。」 对我来说,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但看在好好肯定我的两人眼里,大概多少会有些懊恼吧。 正因为这样,我希望能在这次的运动会上,多少推翻这种评价。 因为我即使给人的感觉不起眼,长相不帅气,也一定有些事情是我办得到的。 我们三个人窃窃私语地发着牢骚,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各自的教室前。 虽然不是太值得夸奖的事情,但即使是聊这种话题,也会忍不住愈来愈起劲,不由得忘了时间。 「──那我要回自己班上了。真树,今天下午我们要多练一点。」 「呜……我、我会努力。」 「你们两个好卖力喔。那我也得努力,不能输给你们。」 「夕更努力也不是办法,你要注意别太卖力,以免在正式运动会之前受伤。」 「咦~我明明还很能打~」 天海同学这么说,但她已经在分组对抗的接力赛跑中,跑出连男生都汗颜的秒数,在其他项目大致上也都做出了王牌级的活跃。 身为蓝组的偶像,又是竞技的主力,还在幕后也很活跃……考虑到天海同学的潜力,确实没什么不可思议,但站在我的立场,对海的意见也只有满心赞成。 有体力是好事,但无谓地耗损就太可惜了。只要能在正式比赛上大爆发,那也就够了。 我和天海同学先跟海道别,回到自己班上。也因为我们稍微提早结束了晨间练习,教室内的人影还很稀疏。负责小道具的山下同学和班代表荒江同学(她竟然早来,真是稀奇),运动会的工作也渐渐迎来最后的忙碌期。 「我、我说啊──」 「啊哟……!」 我正要回到自己座位上,却发现天海同学握住我的体育服衣角。 「什么事啊,天海同学?」 「啊!对不起喔,我忍不住……有一句话我忘了说,这个,该说是本来有句话吗?」 回头一看,天海同学急忙放手,脸颊微微泛红,微微低头,吞吞吐吐地开口。 ……难得看到天海同学这样。 「真树同学,这个,刚才谢谢你。」 「咦?」 「就是刚才,你不是帮我注意到脸颊沾到白色油漆吗?」 「啊啊……?那点小事,也不用特地道谢啦。」 应该说,我还觉得那样比较像天海同学,那样比较好。 我是不能那样,但若是天海同学就很可爱。 「不会,妈妈也跟我说,这种时候要好好道谢……所以,谢谢你喔,真树同学,帮我注意到。」 「啊,嗯。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这样回答可以吗?」 「嗯!」 天海同学腼腆之余,一如往常地回了我一个灿烂耀眼的笑容。 只是,配上从窗户射进的朝阳,天海同学这太阳般的微笑,对我来说也许太耀眼了些。 「那、那我往这边。对不起喔,真树同学,在奇怪的地方叫住你。」 「没事,完全不会……刚才海也说过,不要太逞强了。」 「真是的,我没事啦……嘻嘻,感觉好像多了一个海。」 (插图012) 天海同学这么说完,嘻嘻笑了几声,加入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这对搭档组成的圈子里。 「小山,小渚,早啊~」 「天海同学,早啊。嘿嘿,你看,期待已久的那个做好了。」 「咦,你说的那个是指……」 「你看,噔噔~」 「喔~!这、这该不会是应援比赛用的……」 「就是这么回事。是修改成荒江同学和天海同学款的制服长大衣。我稍微加长了长度,袖子缝上荷叶边,还有就是想说左肩各缝上不同的肩章看看会怎么样。」 「让我看让我看~!……啊,左肩有可爱的狗狗~」 「这件是天海同学的,然后老虎是给荒江同学的。我昨天从团长那领了两人分的衣服,但不是很可爱,所以就来了一点点魔改造。」 「谁也不会说魔改造是『一点点』好吗……而且,为什么连我的分也都做了多余的修改啦。」 我对她们的情形有点好奇,但又觉得偷听女生之间的谈话会被人觉得恶心,所以就只先听到这里吧。 只要天海同学一如往常,对我来说就够了。 练习期间也终于迎来尾声,上午的应援练习也渐渐变得热烈,大家都以正经的表情听着应援团长说话。 ──一年级生,再努力喊大声一点!这样听不见的! ──秀出手拿板的时机慢了。只要有一个人失误,整个视觉效果就会变差,所以要熟到几乎把谱都背起来! 在卖力呼喊得已经可以媲美正式比赛的应援团里,独自甩着一头金色长发,认真跳舞的荒江同学吸引了我的目光。 「跟其他团员比都完全不逊色……应该说动作比周围俐落多了……」 「她啊,平常都显得有气无力,但这种时候都会很认真……虽然我也不是因此就对她另眼相看啦。」 关于荒江同学的运动能力之高,我跟海都很清楚,但那些连高年级生都会接连失误的困难舞蹈动作,她都几乎完全精通,就让我真心觉得很厉害。 而且应援团里还有天海同学在,两人的动作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由于体格更高大,就显得更加动感。 ──呀~渚学姊好帅! ──学姊,算我求你,看过来~! 「……那边的一年级,你们很吵。」 ──「「是,对不起!」」 看到荒江同学连男生都自叹不如的动作,让以低年级女生为主的族群为她娇声加油。 看样子她是不太能接受现在的状况,但考虑到国中时代的情形,会有这种隐藏粉丝存在绝对不稀奇。 连荒江同学都这么拼命流着汗努力,所以我也得看齐才行。 当各组练完了这某种程度上当成正式比赛来进行的练习,下午就要进入各自项目练习的彩排。 将我与海的练习成果展现给大家看的时候终于到来了。 「真树,我们要赢喔。」 「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会尽力而为。」 看着其他组的搭档,几乎都是由运动性社团的成员组成──我们这对回家社搭档,目前应该完全没有人看好。 就我个人而言,这样好办多了。 ──各就各位,预备…… 当砰的一声枪响回荡在天空的瞬间,首先由担任第一棒的一年级男生搭档起跑。我们高中的两人三脚是采接力形式进行,依序是一年级生→二年级生→男女混合(两人三脚与三人四脚)→三年级生→最后一棒。 我们正好排在中间,但要想保持领先,又或者是缩减差距,这就会是很重要的位置。 一年级生搭档尽管在途中失去了平衡,但仍好好跑完全程,将蓝色的肩带交给下一棒的二年级生搭档。名次是第三名,但差别不是那么大。 只要接下来好好努力,就有可能反败为胜。 「海,我们上吧。」 「好,真树,我们跑给他们看。」 我们互相牢牢握住彼此的手站起身,蓝组看台当中的一部分──主要是天海同学坐的那一带,就传来了盛大的加油声。 「真树同学,海,加油~」 「那边的笨蛋情侣~要是你们用力过猛,大跌一跤,我可不会放过你们啊~」 各组的声援漫天交错之下,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喊声,仍然稳稳传进我们耳里。 附带一提,关于红组的望……虽然不至于为我们呐喊助威,但似乎还是频频留意我们的情形,所以多半在暗自为我们操心。 「前原学长,朝凪学姊,加油。即使顺位落后,我也会想办法挽回的。」 「当然,我这个学生会长也是。就如你们所知,我对自己逃跑的脚程可是有自信的。」 「真有说服力。」 接着在我们两人身后等着的泷泽同学与中村同学也是。泷泽同学虽然是一年级生却担任最后一棒,中村同学则身为三人四脚组的一员,会接在我们下一棒跑。他们真令人放心。 目前的第一名与第二名几乎同时接下了肩带,蓝组稍微晚了一些赶到。 「──抱歉,慢了一些!」 「不用担心──海……肩带麻烦你了。」 「OK。好,那我们开始追赶吧。」 我感觉到彼此互相「咻」的一声轻轻吸气,然后在完全相同的时机跑了起来。 由于在之前的练习中,已经熟知彼此的节奏,连喊声都不需要。 如果要比默契,我们这对笨蛋情侣肯定是第一名。 「「呼──呼──」」 我们跑了半圈运动场,与前方的差距明显在逐渐缩小。 一步,两步,三步──似乎是听见了我们追赶的脚步声,跑在第二的男女搭档,目光朝我们看过来的一瞬间── 「真树!前面的人……」 「嗯,没问题。」 我点头回应海说的话,于是在弯道附近,特意变更为绕比较大圈的路线。 跑在第二的搭档因为我们而分心的瞬间,两人步伐错开,大大失去了平衡。 虽然并未跌倒,但对我们而言这样就够了。 「海!真树同学!」 「喔,超过去了。挺行的嘛!」 我们维持最高速度,俐落地超过了跑在前面的搭档,跑到了第二的位置。从剩下的距离来考量,要超过第一名是有困难,但之后就交给剩下的同伴们吧。 「前原氏、小朝!」 「嗯,来,学生会长!」 「中村同学,之后就麻烦你们了。」 「好喔。」 海将肩带交给挥着手呼喊我们的中村同学,我们暂时卸下了重任。 我和练习时一样几乎毫无失误,成功跟上了海的速度。虽然没有测秒数,但应该是跑出了截至目前为止的最快记录。 「第二啊。以预演来说,算是还不错吧。」 「海还是一样,这种时候好严格啊……我是觉得已经没办法表现得更好了。」 「嘻嘻,说得也是。真树,刚刚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次……你好帅。」 海只让我听见,在我耳边这么轻声细语说出的话,让我再高兴不过了。 跑出特训的成果,还被我好喜欢的海称赞……我心中洋溢着充实感与幸福,几乎一瞬间忘了排名。 之后,也因为中村同学与泷泽同学他们十分努力,我们蓝组维持第二名的成绩跑完了比赛。虽然名次是第二名,但靠着担任最后一棒的一年级生泷泽同学,以及三年级生的男生组搭档高速飞奔,和第一名只有些微之差,所以视比赛过程而定,应该很有机会拿下冠军。 这场预演正式比赛的练习赛结束,回到看台后,就受到以高年级生为中心的组员们以盛大掌声欢迎。 我们本来似乎并未受到太多期待,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被这超乎预期的成果吓了一跳。 「海,欢迎回来!你有够帅气的啦!」 「哇噗……真是的,夕还是老样子,出力都不知轻重。」 「天海同学,我们回来了。」 「真树同学也欢迎回来!练习的成果展示出来了呢,太好了。」 「委员长,辛苦了。老实说,我可能对你刮目相看了。」 「谢啦。不过,我偶尔也总要有这么点表现。」 我们接受天海同学他们的祝福之余,也留意听了听旁人说些什么。 ──两人三脚,成员就没那么强,我本来不怎么期待,没想到挺行的嘛。 ──就是啊。虽然起跑不怎么样,但到了中途的男女混合搭档,局势就变了。 ──没错没错。二年级的……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感觉就像一个人在跑。 看来虽然他们尚未记住我的名字,但已经多少记住了长相。 前几天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现在也几乎不存在。 对今天的我而言,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呼~今天特别累啊……」 今天一整天的练习全部结束,我重重呼出一口气。 国中以前,我几乎都并未参加竞技或应援,就只是在集团的角落保留不会用到的体力。所以就算只是练习,重重压在身上的疲劳感也相当强。 「真树,辛苦了。你今天好努力喔。」 「嗯,我好努力……这个,有没有所谓的奖赏呢?」 「你觉得有奖赏吗?」 「又问得这么坏心……不说有没有,我就是想要奖赏。」 虽然离正式运动会还有几天,但为了在这剩下几天里能够好好努力,这种时候我想好好跟海撒娇,维持高度的动力……其实我只是想跟海亲热就是了。 「真是的,我男朋友还是老样子,真让人没辄……明天也是一大早就要练习,如果只是要对疲劳的部分按摩一下……」 「……可以吗?」 「可以啊……只是,条件是你也要好好帮我按摩。」 「那还用说,我会真心诚意去按。」 「嘻嘻……真树你喔,真会得寸进尺。」 直到刚刚明明都还感受着觉得体力到了极限的疲劳,但一想到等一下回去可以跟海贴在一起,转眼间就找回了活力。 「好。那么今天就特别取消留校练习,在真树家玩一下吧。妈妈那边我晚点也会联络,所以到十点左右应该勉强可以──」 事不宜迟,我们匆匆变更之后的计画。 「──小朝~……我独一无二的友人,我们班绝对的偶像……」 忽然间,身后传来这么一声叫住海的声音。 「中村同学,怎么啦?我接下来有排不开的事情要忙。」 「事情?想也知道还不就是之后要在前原氏家里亲热……也是啦,我也明白男女朋友之间的亲密接触很重要啦。你也知道,我也有男朋友,好歹懂一点。」 也不想想自己直到前阵子对恋爱还那么胆小,一想开之后变得可真多。 中村同学肆无忌惮地挺起胸膛嚣张,身后的泷泽同学为难地苦笑,对我们深深鞠躬。 他们两人似乎很顺利,这是再好不过没错。 「我们会长实在令人感到抱歉……不过姑且不说我们两个的事情,其实是有事情要请朝凪学姊帮忙。」 「连泷泽同学也这么说?该不会是学生会的人出了什么状况?」 「不,包括我们在内,大家都很健康,但工作的量渐渐变得非比寻常。」 「……啊啊,原来啊。」 听泷泽同学说来,虽然详情还必须保密,但除了运动会以外,还有外校跑来提案秋冬以后举办的活动企画,所以非得派出学生会成员去跟他们开会不可。 说是决定要派副会长泷泽同学以及担任会计的一年级生(记得是叫做望月同学),但两人要在主持其他节目时暂时离开,所以只靠剩下的成员,无论如何都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我本来打算去找前学生会长帮忙,但三年级生不是要准备考试吗?虽然只要去拜托,她多半就会答应帮忙,但实在不想让她太劳累。」 「说得也是。要练习运动会,也要准备考试,如果还要做学生会的工作……换做是我说不定会拒绝。」 于是他们就找上了对学生会内情多少比较清楚的海。 如果要让我说个人的想法,我是认为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要忙,可以的话是想以我们自己的事情为优先……可是。 「真树,怎么办?」 「受到邀请的是海,所以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好,可是……中村同学,顺便问一下,我跟海一起帮忙,这样可行吗……」 「当然,带上前原氏也没问题的。应该说,人手再多都不嫌多嘛。这是免钱的,所以也不用成本。」 「唔……」 如果是这样,虽然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会减少,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则是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吧。 「海,听上去是这样,要怎么做?」 「嗯~……真树想怎么做?」 「我……怎么说,没办法放着不管,吧。」 「这样啊。嘻嘻,那我也一样。」 虽然我们是自认也是公认的笨蛋情侣,但绝对不是只顾我们自己过得好。 我们能够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不是只靠我们自己的努力,也是靠了周遭人们的关心与协助,所以我认为遇到这种时候更应该要还大家人情。 既然海也有一样的想法,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知道了。那在学生会的工作稳定下来为止,我们就作为临时成员帮忙。虽然也只能做点事务性的工作或打杂,这样可以吗?」 「当然,谢谢你们两位。欢迎你们。」 「前原学长、朝凪学姊,真的非常谢谢你们帮忙。」 我跟海限定在运动会结束为止的这段期间加入学生会,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除了运动会要练习,放学后还要留下来从事学生会活动到很晚──光是练习就已经累瘫的我,究竟有没有办法胜任,这点还不明瞭。但其他人都在努力,所以也不能太依赖大家。 真的不行的时候,就趁自己开始碍事之前坦白,脱离战线吧。 ……就在我才刚暗自这样下定决心之后。 「啊,等一下。只有我一个人帮忙可以吗?」 「……海?」 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出声喊停。 「……小朝,这样真的好吗?我们计算的结果是只要有小朝一个人就勉强应付得过来,这样也完全没问题就是了。」 「是吗?那么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让真树参加了。」 我本来还以为一定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参加,但看来海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海同学?我是没什么要紧……」 「不可以。就算今天休息,真树明天以后还要打工吧?之前我听中田学姊说了,说这个月上旬真树请了很多假,所以班都集中排在月底了?」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啊。」 放假出去玩,又要忙学校的活动,日子其实过得还挺忙。但为了挤出跟海约会的费用,尽管赚得不多,我还是努力劳动。 白天在大热天下度过,傍晚到夜晚则要在常去的披萨店打工……海担心的一定就是这一点。如果连学生会活动都要参加,那根本就没时间休息。 「真树,我一个人就忙得过来,所以相对的,真树要好好工作,去赚跟我约会的费用。知道吗?」 「你说约会费用,可是我们大致上都是半分──」 「细 节 不 重 要 ! 」 「是,对不起。」 海意外有其顽固的一面,一旦说成这样,就很难让她改变心意。 也是啦,海肯定是在担心我的身体,所以这个时候还是乖乖听海的吩咐比较好吧。 「嘻嘻,竟然是连男友的打工班表都详细掌握的这类女友……前原氏,你真的很幸福啊。总司,我们是不是也该看齐呢?」 「这就随澪学姊高兴……不说这个了,前原学长。既然是这样,我也反对你来帮忙。虽然你的心意令我很开心,但逞强就不好了。」 如果只是到运动会的这几天,我自己是觉得撑得住……但也可能自己觉得撑得住而贸然答应,反而给人添麻烦。 「……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参加了。海,不好意思都推给你一个人,不过帮忙学生会的事,你要加油。」 「嗯,包在我身上。啊,虽然会晚一点,但我还是会去真树家『玩』,就这么说定。」 「了解。那我会煮好晚餐等你。」 「嗯!」 虽然历经几番波折,但今天接下来的计画就先这么说定了。 尽管跟海一起的时间会减少一些,是有点遗憾……但相对的,就度过更浓密的时间来弥补吧。 到运动会结束为止,再忍耐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那我就直接和中村同学他们一起去学生会室了。真树,我想你大概会寂寞,不过今天要一个人直接回家喔?」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我知道。」 我目送海加进中村同学他们的圈子离开后,也回到自己班上,准备将体育服换成制服。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消磨时间才好呢? 我用毛巾把被汗水和运动场上的沙弄脏的身体擦干净,换上制服后,坐到自己座位上,悠哉地喘了口气。 也因为被中村同学叫住,班上同学几乎都已经离校,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就算有点邋遢地把脚放到桌上坐着,多半也不会被人责备吧。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已经好久没有放学后一个人待着啦……」 一年级的时候还不时会有,但从跟海成了男女朋友以后──尤其从升上二年级后,我身旁始终有人陪着,所以根本没有空觉得寂寞。 身旁有海陪着,海身边又有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加上虽然不同班,但望偶尔也会关心我。 最近还多了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 当然不止是学校内。打工去处有店长在,还有靠得住(?)的大学生泳未学姊。 尽管我的步调非常缓慢,和同班同学的关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我周遭的关系则渐渐有所改变。 即使是静静地待在教室,以前感觉到的寂寞与孤独之类的感受,现在也已经不太会感受到了。 精神上也已经相当稳定。 「口渴了啊……水壶里的茶也喝完了,就去买个饮料吧。」 要照海的吩咐直接回家也很好,但我现在想在校内多徘徊一会儿,便拿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我在前往设置于学生餐厅旁的自动贩卖机路上,看着留下来忙着练习或准备小道具的学生们。在一旁看着也能看出他们很辛苦,但几个人一组进行作业的人们,大家正经归正经,但偶尔也会说笑,开心地做着事情。 辛苦但开心。虽然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渐渐亲身理解这种感觉,但我现在由衷庆幸,自己不会在对此毫无了解的状态下毕业。 「──喂~真树~」 「啊,望。说起来我们今天还是第一次遭遇啊……现在是在练习应援团?」 「对啊。我们组是学长姊很起劲,所以一直练不完……真树,如果你要去买饮料,我也奉陪。」 「嗯,那我们一起去吧。」 当我来到通往学生餐厅的走廊上,留下来练习的望就发现了我,便和我搭话。他似乎相当努力,绑在额头上的鲜红色头巾已经被大量的汗水弄湿,染成比较深的颜色。 看来很辛苦,但似乎很充实,他的表情十分畅快。 ……彻头彻尾属于室内派的我,有点做不出这样的表情。 「我说真树,这个,你那边……情形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还好啦,我觉得大家还算团结,而且也有好好在练习。」 「不,我不是问这个……就是,天海同学啦,你应该懂吧?」 「啊啊,这个啊。」 望在我们五个人当中,是唯一分在别组的,所以似乎还是会在意心上人的情形吧。 在先前的练习时也是,天海同学发挥了自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潜力,再加上她的容貌出众,她的活跃已经传遍了各组。 只不过,望担心的不是这种情形。 「……呃,虽然很受欢迎,但没有男生积极去找她说话……吧。当然,只是我看到的范围内。」 「这、这样啊?……太好了。」 这个时期,不分学年,和其他学生交流的机会都会变多。但我目前认为,没有学生执拗地搭讪天海同学,或对她做出可疑的举动。毕竟练习时身边多半都有海或新田同学陪着,而和我们分头行动时,也有同班的山下同学,以及始终散发出难以亲近气场的荒江同学陪着。所以即使是高年级生,也不敢贸然接近。 「没有啦,我们组里也很多人在传天海同学的消息,刚才也有跟我同一个应援团的人,死缠着要我『介绍给他认识』或问我『有交往对象吗』……虽然我全都郑重拒绝了就是。」 「听来望也很辛苦……也是啦,说到和天海同学熟的男生,其实也就只有我跟望啊。」 即使偶尔会因为一时兴起或交际而一起玩,但能够直接和天海同学联络的男生,目前就只有我跟望两个人。更进一步来说,电话号码其实只有我一个人有。 「只是话说回来,真不知道天海同学喜欢的类型,会是什么样的家伙啊。阿泷登场的时候我就挺急的,但兴奋的只有新田,天海同学还是一如往常。」 「的确……虽然泷泽同学的案例又有点特殊。」 天海同学从高中入学以来,应该和各式各样不同类型的男生有过交流,但并未出现能够触动她心弦的人。 即使扣掉那些只有外表的男生不算,像是最近都专注投入棒球的望,忙着学生会活动的泷泽同学等等,他们被视为恋爱对象也绝对不奇怪。 「不管怎么说,现在什么都不想,先观望就可以了吧?天海同学现在似乎也不怎么在乎恋爱,反而是跟我们或新交到的朋友玩还比较开心。」 「也只能不慌不忙,慢慢来是吧。果然。」 「大概吧。」 我开始有像样到能够称之为「恋爱」的关系,也是在上了高中以后……应该说,是在认识海之后,一般而言应该算是稍微晚了点吧。而海也在同样的时机喜欢上了我。 所以我想,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学,想必也将在不久的将来,迎来喜欢上别人这件事。 我自己就体验过因为一个契机,让状况一口气动起来的可能性,所以能明白。 只要什么都不做,放着不管就好。 「所以呢,我们彼此的近况报告,大概就这样吧。」 「是啊……周遭很啰唆,让我有点心急,不过来找真树商量,果然是找对了。」 「不客气……你要喝哪种饮料?望似乎也很努力,今天还是我请客吧。毕竟我才刚拿到打工的薪水。」 「可以吗?那么这次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往自动贩卖机投进两百圆,纸盒装的乳酸菌饮料(我)和大瓶的运动饮料(望)各买了一罐。 又甜又冰的饮料让水分深深渗进干渴的喉咙与发烫的身体。 形容为活过来也许夸张了点,但到了傍晚仍然闷热的这个季节里喝的饮料,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还是特别不一样。 「嗯──噗哈~呼~补给完毕。不好意思啊真树,结果还是让你请了。」 「不会,平常都是望照顾我……也许是没有啦,不过偶尔请一罐饮料还行啦。那么练习要加油喔。」 「好。」 我们在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了五分钟左右之后,望就早一步回到红组的练习地点去了。 我跟望在正式比赛上会是对手,但作为朋友,这种时候就以个人立场慰劳他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了,想做的事也做了,接下来就别逗留,直接回家吧。」 我喝完了纸盒里的饮料,自己也慢慢站起身。我竟然会像这样一个人在放学后的校内闲逛,跟没朋友的时候比起来,自觉长进了很多,但现在的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 之后就待在自己家里,引颈盼望海来玩吧。 「今天的晚餐该吃什么呢……记得冷冻库里还有剩下鸡肉,再加上已经做好的常备菜、味噌汤和白饭……嗯?」 我发呆想着今天的菜单,正要离开学生餐厅时,视野角落却忽然间捕捉到了一个有着漂亮金发的女生。 是天海同学。 「……到这种时间,还在忙背景板,吗?」 我从远处凝神一看,发现她似乎正在有水龙头的地方,清洗作业时弄脏的笔与油漆刷。 正式运动会当天,背景板将会设置在看台后方,而这项作业应该也已经渐入佳境。 她很努力啊──我本打算不要妨碍表情认真的她,从远处照看着就好……但似乎是看过去的担心眼神太强烈,天海同学发现我的视线后,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这样一来,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天、天海同学……对不起喔,在你忙的时候打扰。」 「啊,不会。因为我今天也是等一下就要收工了……别说这个了,真树同学在没有事情要忙的时候,会在学校待到这个时间好稀奇喔。记得海是要忙学生会的工作吧?」 「嗯。我本来也打算直接回去,不过偶尔想喝个饮料再回去……天海同学是在忙背景板吧?顺利吗?」 「嗯~……算是吧,大致上。我想在正式运动会前一天,应该是可以完工……现在还只做到一半,要看一下再走吗?」 「咦,可以吗?不会妨碍到其他人吗?」 「除了我以外的成员,都在不久前就先收拾回家了,所以没关系的~而且我也正好想听听真树同学……还有海也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感想。」 虽然之后还有行程,但时间上还有空,所以多少看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而且,要说我对天海同学画了什么样的画没有兴趣,那就是骗人了。 「既然这样,我就看一下。」 「嘻嘻,这才对嘛……那么一位客人是吗?这边请。」 在天海同学的带领下,我前往位于体育馆后方的蓝组作业区。 结果那里有着用好几块大木板组合而成,非常有魄力的「蓝」。 「喔喔……天海同学,这是龙没错吧?」 「嗯。想说我们是蓝组,就画成蓝色的龙看看。顺便说一下,用的油漆还有颜料就只有白跟蓝两种颜色。」 「也就是只用颜色的浓淡来描绘,是吧。」 看在天海同学眼里似乎是尚未完成,但以我个人的感觉来说,已经有着直接架上看台后方也没问题的魄力。 这幅画描绘有着蓝色鳞片的龙,从水中(应该说海中?)剧烈溅出飞沫,高高飞上天空的模样,让我不由得被震慑住。 不愧是由天海同学负责设计,只能说她果然有一套。 「那么怎么样?」 「不,就算说得保守点,这个也好厉害啊……我可以拍照发给海吗?」 「嘻嘻,虽然还没完成,但只要你不介意。」 看到我兴奋地将出现在体育馆后的青龙拍进手机,天海同学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对于从进入暑假后很早就开始动工的她而言,能顺利看到好的反应,想必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吧。 即使对自己的作品有自信,实际要拿给别人看时,任谁多少都会有些不安或紧张。 哪怕是让很要好的朋友看。 「可是,这样还不算完成对吧?再来还要做些什么样的事情?」 「呃,像胡须或鳞片的质感,还有飞沫的细节描写……虽然负责背景板的大家都说『这样已经够了』或『不用那么勉强也不要紧的』,但我就是不满意。」 「……该不会是因为这样,你才一个人留下来赶工?」 「……唉、唉嘿嘿。」 看她尴尬苦笑的模样,多半是被我说中了。 这幅画如果是画在画布上,也许就没有问题,但这次的情形,是要将多片木板接合,拼出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为了让整幅画更有质感,为每一片鳞片补上阴影,或是描绘出更写实的水珠,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认为会比意料之中更花时间。 听天海同学说来,像是「还差一点」,但如果要追求能让天海同学满意的完成度,就觉得接下来的工程才是重头戏。 想必其他成员就是知道这种情形,才会说「已经够了」。 而我也赞成这个意见。 多半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这个完成度是「有所妥协」。如果要追求更高的完成度,那已经是「讲究」或「自我满足」的领域了。 而天海同学也就是明白这一点才会独自赶工。 「天海同学也跟海很像,相当顽固呢。」 「也许吧。一直待在身边,还是多少会被影响吧。」 天海同学这么说着,重新拿好笔,独自一人再度走向巨大的龙。 就算把现况当成完成品,也不会有任何人抱怨。不管是问谁,相信都会回答天海同学很努力了。 但即使如此,天海同学仍然不认为这样是好的。 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而且不是从别人的观点,而是在努力到自己认知的极限。 无论是海,还是天海同学,从这种角度来看,都活得很笨拙。 而被她们两人感化到不行的我也是一样。 「天海同学,这个,我也可以帮忙吗?虽然我完全是外人。」 「咦!……这、这样太不好意思了啦。明明是自己想做,不能拖真树同学下水……」 「那么你要就这样一个人继续逞强下去?离正式运动会已经没剩几天,作业时间明明也很有限。」 「呜……可、可是,对海也过意不去。」 「……的确啊。」 但话说回来,还是不能丢着她不管。 如果是其他人还不好说,至少我跟海两个人不会。 我立刻拿出了手机。 『(前原) 海同学。』 『(朝凪) 什么事呀~?』 『(前原) 不好意思,在你忙的时候打扰。』 『(朝凪) 不会。现在正好告一段落。』 『(朝凪) 那么什么事?』 『(前原) 这个,是要在正式运动会上,装饰在看台后面的背景板。』 『(前原) 【刚才拍的龙的照片】。』 『(前原) 照天海同学的说法,收尾的工序是接下来才要做。』 『(朝凪) ……啊啊,夕每次都这样。』 『(朝凪) 去年的校庆也是因为这样,熬夜赶工啊……』 『(前原) 咦,是这样喔?』 『(朝凪) 嗯。』 『(朝凪) 夕啊,在画画这方面算是相当讲究。』 『(前原) ……原来是这样啊。』 『(朝凪) 可是,其他人呢?该不会,难不成都走了?』 『(前原) 就是你猜的那样。』 『(朝凪) 真是的,我们公主还是那么爱逞强。』 『(朝凪) 我明白了。那么在我这边完工前,真树要帮忙收尾工程吧?』 『(前原) ……我就是为此来请示的。』 『(朝凪) 你这个负心汉。』 『(前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朝凪) 嘻嘻,开玩笑的。』 『(朝凪) 但是,这种事情下不为例,这点你别忘了。』 『(朝凪) 哪怕对象是夕,你仍然是跟其他女生独处。』 『(前原) ……就是说啊。总觉得新田同学前不久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朝凪) 是吗?也是啦,新奈也是很会注意一些小地方,是个好孩子。』 『(前原) 海称赞了新田同学……?』 『(朝凪) 嘻嘻,我又不是每次都只会对她施展铁爪功。』 『(朝凪) 等这边忙完我也会过去,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前原) 谢啦,海。』 『(朝凪) 嘻嘻,别客气。』 讲完这段稍长的对话,我拿起了还没有人用的笔。 虽然我不懂画画,但听天海同学的指示来行动倒还做得到。 「……真树同学是笨蛋。」 「也许吧。跟海还有天海同学两位很像。」 「唔……总之,可以麻烦你右下的部分吗?用笔随意把白色油漆洒上去就好。因为每一片都很大,可以尽管放手去洒。」 「了解。」 于是,我和天海同学两个人开始动工。 天海同学平常很爱聊天,但这次则默默埋头作业。跟我说话的时候,也只提跟这幅画的作业有关的事情。 时间飞快地过去。 「──好,今天就先暂时这样吧。真树同学,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来帮忙。多亏你帮忙,有了许多进展……怎么样?我是觉得比刚才真树同学拍到的要好很多了呢。」 「……是啦,的确是。」 虽然还剩下尚未做完的工程,但收尾工程完成后,魄力和尚未完成时相比就很不一样。 起初即使动手做着,「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的念头还是存在于脑海角落,但实际以看得见的形式看见成果,就会觉得「……果然还是做了比较好」。 虽然已经不知道有过几次这样的感受,不过……天海同学果然有一套。 我刚才还当作是侦察,去看了一下其他组的情形,即使由我这个外行人看来,蓝组的成果都是出类拔萃。 「那么差不多得回去了,我们来收拾吧。真树同学,海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呃……总之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再五分钟就会过去接你们──她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啊,今天我一个人赶紧回去,不会打扰你们两位,你放心吧。」 「事到如今也不用这样顾虑我们啦……虽然这点就交给天海同学自己决定吧。」 「嘻嘻,了解,队长。」 「队、队长?又用奇怪的称呼叫我……而且今天的我不像队长,更像是助手吧?」 「会吗?新奈仔每次都称真树同学为『委员长』,所以我也想用类似的绰号来叫。」 「……驳回。」 「咦~」 「不要咦~」 我很少有机会跟天海同学单独说话,但比我想像中有话可聊,十分顺利。 我和天海同学的关系,几乎是和跟海当朋友的同时开始的。而天海同学在我心中,也渐渐成为一个说话可以不用顾虑太多的对象了。 ……当然了,终究是当成朋友。 之后我们也继续天南地北地聊着,收拾完作业用的工具,今天的作业就宣告结束。 起初我还想着要怎么消磨没有海在的放学后时间……但实际用自己的双脚找找看,就意外地找得到。 「真树同学,今天辛苦你了。明天以后我会拜托同组的大家,让他们一起动工。」 「了解……我很期待当天的完成版。」 「嗯。你尽管期待吧……啊,真树同学,你可以把头转过来一下吗?」 「咦?呃,这样?」 「没错没错。刚才用的白色油漆,好像沾到头发上……啊,果然沾到了。嘻嘻,我帮你弄掉。」 「啊,等等──」 天海同学伸手触碰我的头发,而我发现她的的脸忽然来到几乎要碰到我的脸的极近距离,于是想也不想便退开了。 聊天是得很顺利,没有问题……但天海同学拉近距离的感觉,还是一样让人为难。 「啊……对、对不起。海跟新奈仔都千叮嘱万交代,我还是又做出了会让人会错意的事情──」 「不,这次我也不对,是我太迟钝……这个,该说还是谢谢你想帮我弄掉头发沾到的油漆。」 「嗯,这就,不客气……」 直到刚才都能像普通朋友那样正常对待,但就因为我露骨地做出闪躲的反应,让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这种时候,本来应该也可以更自然地委婉拒绝……看来我沟通上的道行还差得远了。 「呃……嗯……那,我就照计画,一个人回去了。真树同学,我们明天见。」 「咦?啊……嗯。明天见……」 我们像回到去年这时候一般生硬地互相道别后,天海同学就像是要逃开我似的匆匆离去了。 虽然因为我的行动,让气氛变得很奇怪,但我同时也觉得,现在的我只能这么做。 我和天海同学是朋友,交情也很要好,但天海同学是女生,而且如今更渐渐成为校内几乎无人不知的名人。 如果这里是只有海或新田同学等熟人在场的封闭场合也就罢了,但这里是有可能被很多人看见的学校。 「总之,我是希望没有被谁看到……但愿不要闹出什么奇怪的传闻……」 但愿一切平安无事──告知离校时刻接近的钟声回荡在校内,我则不断在脑海中如此祈祷。 ※※※ 「──真是的,总算找到了。不要丢在这种地方好不好,受不了。」 我捡起被独自扔在图书室最里面一张桌上的书包,悄悄咒骂了几句。 借走最近刚出的漫画最新一集……是没什么关系,就算没办法等到我处理完事情回来,也不用连书包都一起拿走吧。 而他们在图书室看完了要看的漫画后,彷佛觉得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就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回去了。 『抱歉。在想事情,就忘了你的书包。』 如果只看讯息,倒也像是在道歉,但「朋友」在画面另一头露出坏心笑容的模样彷佛历历在目。 我立刻看出这是拿我当沙包来泄愤。虽然并未听说详细情形,但似乎是被运动会准备期间变熟(本人说法)的一年级女生很干脆地甩掉,所以这几天心情都很差。 我和这个朋友是从国中时代就有来往,但从那时候以来就什么都没变。只因为他在平常一起混的几个人当中体格比较好,就当自己是山大王,错以为自己也很有魅力,对根本搭不上的集团里的女生搭讪。结果对方觉得恶心,露骨地躲着他,这样的情形一再重复。 而在这群没救的家伙里,地位最低的就是我了。 「……唔!」 在关了灯而昏暗安静的图书室里独自一人换衣服,让我觉得很悲惨,眼底微微刺痛。 为什么我身边就只有这样的家伙呢?从国小到现在,我其实从未迟到或缺席,成绩也始终保持着从前面数起来比较快的名次。 之前我都一本正经地努力,沟通能力应该也还不错。 ……至今我一次都不曾觉得上学开心。总是隐约被看不起,被人用游走在不至于算是霸凌的微妙界线上的方式捉弄,即使暗自哭泣,还是拼命挤出笑容贴在脸上。 应该立刻斩断这样的人际关系,我脑子里是这样理解的。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摆脱现在的立场。 不知不觉间,连挣扎的力气也不剩了。 因为无论多么无趣,至少不是「没朋友」。 「……失礼了。」 我先对无人的图书室有礼貌地一鞠躬,然后为了赶快离校走向楼梯口。也因为运动会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即使快到最后的离校时间,校舍内也还听得见练习应援的喊声或谈话声,还挺热闹。 「口也渴了,买个饮料再回家吧。」 为了滋润到处跑来跑去找书包而干渴的喉咙,我走向学生餐厅旁的自动贩卖机。虽然回家路上或是车站内也有,但在学校买最便宜。我也没在打工,所以这种日积月累也意外地不能小看。 而且,如果是这个时段,自己一个人走应该也不会太醒目吧。 「……嗯?」 就在白色自动贩卖机出现在视野角落的瞬间,我发现远方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真树同学,今天辛苦了……,……。 ──了解……完成版。 「那是……天海同学和,前原同学……吧。」 从对话来推测,多半是这两位同班同学吧。 天海同学说过要自己留下来作业所以我懂,但为什么连没有工作的他也待到这个时间? 「算了,这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毕竟他已经是跟我待在不同世界的人。」 直到前不久,我还会冒出像是嫉妒的念头,对他态度冷淡,又或者说出刺人的话。但每次一有这样的念头,就觉得自己更悲惨,所以我才对他不再多想,也尽可能和他身边的人保持距离。 为什么都是他? 「……不,还是别管了。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可是,即使我这样试图说服自己,想离开现场,但我的脚和我的视线,仍然牢牢朝向他们两人。 「……好好喔。我也想那样,和可爱的女生开开心心──」 就在这么几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啊,真树同学…… 我想也不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决定性的一瞬间。 天海同学的脸十分靠近前原同学,不知道在做什么……由于我和他们两人有段距离,看不清楚详细情形,但那确实不是「朋友」之间的距离感。 就某些角度看去,搞不好── 某个想像从我脑海中掠过,紧接着,我想也不想就躲到自动贩卖机后面,屏住呼吸,不让他们两人发现。 我不由自主地拍下了照片。 校内无人不知的美少女天海同学,和外表不起眼,存在感薄弱的同班男生。 这是偷拍。我知道就常识而言,我在做不好的事情。 ……可是── 「明明有朝凪同学这个女友,却和天海同学也偷偷摸摸……这样不行吧。」 到头来,我还是说什么都不想当场删掉刚刚才拍到的照片。 ──────────────────────── 5.恶评(?)传开 八月结束,到了九月,终于迎来了新学期。直到上个月,挂在家里的月历上都还是些日光、西瓜、向日葵等会让人联想到夏天的图片,但翻过这一页之后,就看见浮在夜空中的满月与芒草的图样。 虽然外面一样是酷暑,还不会让人对季节的改变有切身的感受。 「从那个时候算起,正好一年了吗……」 早上,我从床上起来,一边准备早餐,一边以还迷迷糊糊的脑袋这么自言自语。 从去年的这时候,四季更迭,迎来了高中生活中的第二个秋天。 「可以跟我当朋友吗?」 从同班女同学的这句话开始的这一年里,我周遭的人际关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只能独自关在自己壳里的那个时候起,愿意叫我的名字,对我招手的人,一个又一个增加。 虽然以前我无法体会那些说「上学很开心」的学生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现在,迎来新的早晨,我也许……就有点开心。 「真树,早啊。今天起又要上课了呢。作业都有好好做吗?」 「当然。海还好吗?」 「……搞得昨天一整天都在夕家里叨扰。顺便说一下,新奈莫名也在。」 「果然。还是先说声辛苦了。」 对学生而言,暑假最后一天是赶作业的地狱,而海似乎也好好体验到了。 总觉得从她露出苦笑的模样就能推知昨天天海家的情形,我轻轻摸摸海的头作为慰劳。 「嘻嘻……真树你喔,最近愈来愈会摸头了呢。像这样被摸头,感觉好舒服。」 「是吗?那就好。」 夏天以后,我跟海的亲密接触愈来愈多,透过日积月累,我感受到自己总算渐渐开始理解海的身体。像是哪里敏感、哪里僵硬,哪里摸了就会做出像是舒服的反应……等等。 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这些「朋友」都不知道的这些海的秘密,只有我这个「男朋友」才知道。 而海也几乎知道我的一切。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海也是从今天起穿制服外套啊。不热吗?」 「很热喔?虽然很热,但已经是秋天了嘛……都过了一年了。」 「……就是啊。」 「如何?真树觉得这一年,转眼间就过了?」 「一半一半吧。从入学起的半年长得像地狱,接下来的半年就像光咻一下就过去了。」 「啊哈哈,真的是一半一半呢。顺便问一下,现在呢?」 「一直在光里。」 「这样啊。那跟我一样。」 跟海当朋友就快要满一年,当男女朋友则大约九个月……只要稍有大意,跟海之间的日常生活转眼间就会溜过。 像现在也是。我觉得我们只是男女朋友之间聊几句,但一看时钟,却已经显示着得去上学的时间。 实际时间一小时,体感只有五分钟或十分钟……甚至让我偶尔会怀疑,时间的流动是否真的平等。 「好了,时间也到了,我们差不多该上学了吧?」 「嗯。」 我和海非常自然地牵起彼此的手,一起走出了家门。刚开始交往的那阵子,由于太难为情,我们作风也就比较低调。但等到习惯这种感觉后,无论被谁取笑,我们都光明正大地十指紧紧交握,不会放开。 海是我的女朋友,根本没有必要难为情。 今天是暑假结束后第一天上课,但从盂兰盆节假期结束后,几乎每天都为了练习运动会而来上学,所以也没有放假放昏头的情形。 只是若要好好切换到第二学期模式,就要等本周末举办的运动会正式结束。 「两、两位,早安呀……」 「早啊,夕。我是换日前就回家了,后来情形怎么样?」 「我一直努力到刚刚,总算勉强搞定了。」 「好,你好棒喔,我的好朋友。你好努力。」 「嘻嘻~多夸我几句~」 她们两人是好朋友,这点和去年没有两样,但她们也不是一直都这么顺利。 也曾经互相说出真心话,首次在彼此之间有了鸿沟。但即使如此,她们现在还是像这样和睦相处。总算是熬过去了。 只要结果好……我不打算说这种话。 但我认为现在这样就很好。 「喔,又是一如往常的光景呢。看到这情形,就觉得学期开始了啊。」 「哟真树,还有朝凪跟天海同学。」 「咦!新奈仔,还有关同学。早安,可是你们这组合还真难得呢……啊,该不会你们两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哪可能有这种事,我说真的。」」 两人同时反驳……然而,总觉得他们意外登对,只是我的错觉吗?不过这终究是互相当朋友还不错,如果他们是男女朋友,又会是另一回事了吧。 过了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但人际关系的奥妙真的很不简单。 「那么我还要参加应援团的晨练,先走了。对你们四位是不太好意思,但既然要比,我就不会输。」 「因为在恋爱上惨败?」 「咕噫!」 「望……!新田同学,这句话不能说啦。」 「哎呀,这可失礼了。」 「……新田,你真的是该被揍一顿。」 「好好好。好啦,赶快去练习吧。」 结束这段在我们五个人当中已经成为惯例的对话后,我觉得自己再次体认到第二学期已经开始。 全新的心情,还有新认识的伙伴……虽然这样称呼是有点难为情,但我心想,希望能和朋友一起,又度过开心的一年。 ……然而,过着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却有像是要来碍事的杂音,传进了我耳里。 ──唉唉,那边那个人。 ──真的。是喔,看他那副德性,可真有女生缘。 ──一个是女友,另外两个是所谓的○○吧? ──等等,说这个太露骨了啦。 海、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都不让周遭察觉异状,显得一如往常,但总觉得她们的表情变得有点不高兴。 「本来到前阵子就比较平息下来……结果我也不知不觉间进了委员长的后宫。委员长,你有想到什么吗?」 「很难说啊……我是不记得做过什么太醒目的事情。对吧,海?」 「嗯。我和真树是男女朋友,所以针对这点被说三道四是无所谓,可是、是有在传什么奇怪的传闻吗?夕,你有没有听到负责背景板的学弟妹或学长姊说起什么?」 「咦?不、不知道耶……他们人都很好,应该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形……希望如此啦。」 这么说来,目前都没想到什么特别可能的原因。 由于是一个男生(我)和三个女生(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的组合,如果单纯是看到我们这样就拿来说笑,那么虽然令人生气,但也还能当成只是在说坏话,左耳进右耳出。 我们一年级时也断断续续有过类似的传闻,但这次由于牵扯到运动会,传播的范围还波及到其他学年,所以相当难以平息。 我本来还以为在前不久的两人三脚练习赛的努力一度压下了这些声浪,所以还挺放心。 「照常理应该只有置之不理这个选择,可是……新田同学,你有办法稍微探一探吗?」 「可以啊。光是我会不知道这个传闻,应该就表示谣言的出处跟我不同学年,所以我会不着痕迹地找有来往的低年级生问问。」 「那我也趁去学生会帮忙时,顺便找泷泽同学和其他成员问问看吧。他们都很正经,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不知道这种讨人厌的传闻就是了。」 虽然不是要找出犯人,但如果有原因,知道了也会比较容易拟定对策。 ……在即将举办运动会的这个时间点上,还真是会给人找这种天大的麻烦。 「我这边……海跟新奈仔都会帮忙查,那我就一如往常傻笑吧。毕竟我也不想让小渚和小山她们担心。」 「也对。毕竟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天海同学无论如何都会很醒目。」 让天海同学照常度日,我们则趁机去查恶评(?)的出处──我们决定这样分工。 当然了,莫名成了这恶评主角(这样说不知道妥不妥当)的我也一样。 我们确认了要做的事情后,我和同班的天海同学一起走进教室。 ……班上同学们看上去一如往常。大家会朝一起走进教室的我和天海同学瞥一眼,但过了半年,这件事在这个班上已经渐渐变成普通的事情,大家只觉得「啊啊,又是前原啊」。 虽然只是一如往常,但现在这种情形让我感到放心。 「啊,小天早啊。看你一脸疲惫,该不会你也熬夜写功课?」 「咦?啊,嗯、嗯。嘻嘻,哎呀~暑假实在太开心,每次都忍不住把写功课的事情延后。小渚也是这样吧?」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在七月就全都写完了。」 「咦,真的假的?……荒江同学平常显得很慵懒,结果其实很正经呢。是正经辣妹?」 「小山,你先闭嘴。」 从旁看去不免有些提心吊胆,目前勉强还算是「照常」。 这种时候我会很好奇荒江同学的反应……不过她对我们基本上应该是采取不干涉主义,所以就算被看穿也只能放着不管── 「啊,对了。喂,前原──」 「呃!……呃,请问有什么事呢?」 「你不要这样一脸嫌弃好不好……开学典礼结束后借一步说话。话先说在前面,你敢逃走,我就揍你。」 「总觉得不逃走也会被揍……」 「 啥 ? 」 「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听到荒江同学突如其来找我,班上同学们都不免哗然。 终于轮到前原要被找去教训──不,也可能是让人这样想,但其实相反──大家讲到这里,荒江同学发动强烈的瞪眼攻势,吵闹一瞬间平息。 她是二年十班老大(又或者是幕后老大)的形象已经完全确立。 「到体育馆后面。我想你应该懂,要一个人来。」 「…………」 「真是的,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只是我不会应付那家伙。」 「……如果是这样的话。」 只要不是得保密的事,那么只要之后好好跟海说就好了。 只是,光是荒江同学会特地找我讲「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可以肯定不会是太好的事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 荒江同学这么说完,回到自己座位上后,观望事态发展的山下同学和天海同学理所当然地想找她说话……然而荒江同学罕见地面有难色,让她们似乎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请问一下,小渚……你和真树同学,这个,要说什么──」 「跟你没有关……不,如果想知道,你之后再问前原。我不管。」 看来这件事果然和天海同学也有关系。 荒江同学突然提起的事情……虽然令人好奇,却也同样希望这件事没发生过。 班会后,第二学期的开学典礼顺利在体育馆举办。典礼本身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也因为有刚才那件事,无论是表扬社团活动还是和运动会有关的联络事项等等,我的脑子都有点心不在焉,没办法好好听进去。 当开学典礼结束,学生们先回到自己教室时,我悄悄溜出班上同学的行列,前往讲好的体育馆。 我在没什么人经过的阴凉处等了一会儿,在不同时机溜出来的荒江同学发现我就走了过来。 「……哟。」 「你好。那么你要说的是……」 「嗯。也没太多时间,我就长话短说。」 荒江同学把手上的智慧型手机拿给我看。 「……关于这张照片,你知道些什么吗?」 「唔!这是……」 她的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是穿制服的我和穿着体育服,头上绑着蓝色头带的天海同学的双人照。由于有些逆光,而且又是急着拍照,画面有些模糊,但要认出是谁并不难。 无疑就是我和天海同学。 而接下来才是问题。 「荒江同学,这照片是谁给的?」 「是在运动会的练习上开始会聊天的学妹给我的。听说已经开始在蓝组的一年级女生之间传开……说天海学姊和一个有女友的男生在放学后接吻。」 「……这可真过分。」 这就是今天早上,荒江同学会对天海同学含糊其词的理由。 关于这件事,新田同学与海也都正在查探,所以迟早也会被天海同学知道吧。 为什么会有这种无凭无据的传闻……我是很想这么说,但就因为提出了这张照片作为证据,才会被大家加油添醋地传开。 散播开来的照片上,我和天海同学竟然在接吻……未必能断定到这地步,但角度上却拍到了绝妙的瞬间,即使被人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前原……这个,我只是问问,就只是问问,你,这个……跟天海,做了这种事吗?」 「才没有。还有,这张照片经过加工。」 「唔!……是这样吗?」 「大概。你看,仔细看就会发现,背景微妙地有点连不起来吧?像是我和天海同学的轮廓附近。」 「啊……啊啊,的确。」 多半是用某种手机APP修了原图,让照片看起来像是这样,但想把我和天海同学靠在一起的意图太明显,反而可以看到好几处细微的破绽。 然而由于解析度有点粗糙,乍看之下会觉得像是在接吻……这照片就是用了这样的方式呈现。 会变成这样多半只是巧合,但还真是耍了狡猾的花招。 而被拍到这张照片的时机,多半就是我前几天去帮忙背景板上色作业的时候。 当时我没发现,但除了我们以外多半还有别人。 天海同学和我的脸那么接近,就只有短短一瞬间……万万没想到,这一瞬间竟然就成了致命伤。 然而,这样一来,我也隐约猜到了原因。之后要做的就只有将这件事告知伙伴们,商量我们要往什么样的方向行动。 「总之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件事……怎么说呢,不好意思啊,占用了你的时间。」 「不,我们也正伤脑筋,所以……谢谢你,荒江同学,这么为我们操心。」 「才没有这回事。是最近天海害得周围的情形变得很吵很烦,我受不了……怎样啦前原,不要笑。」 「抱歉。可是,荒江同学实在太傲娇──」 「 啥 ? 」 「你、你这样还是一样可怕就是了……」 再说下去难保不会真的被揍,于是我先忍着不说,不过荒江同学果然是个很为朋友着想的好人。 愿意为了天海同学做这么多的人,可实在不多见。 ……就只有傲的部分太尖锐,算是小小的瑕疵。 「那么晚点见了。」 「嗯,再见。」 我和荒江同学道别后,立刻附上刚才跟荒江同学要来的照片,用讯息发出。 如果是去年,我只能独自承受,但现在我有愿意跟我商量的女朋友,有朋友,还认识了靠得住的学弟。 我不需要一个人扛起一切。只要和我想得到的所有人商量,大家一起去对抗就好。 我们把开学典礼后开始的上午练习消化,进入午休时间。学生餐厅内的学生会专用桌旁围着我们五个人,以及提供地点的新学生会长中村同学与副会长泷泽同学,合计七个人。 议题当然就是荒江同学提供情报时给的照片以及出处。 「对不起喔,大家……这个周末就是运动会了,却因为我不小心──」 「夕,不该这么说吧?的确夕和真树两个人可能都有不设防的一面,但就算是这样,不对的也是散播这张照片的人。」 将新田同学与海打听到的情报也做个统整,这次对我的恶评就始于这张照片的存在。 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应该迟早会查到拍下这张照片并进行加工的元凶,但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阿夕,在你记得的范围内就好,想得到可能的人吗?例如暑假期间有人找你表白,被你拒绝。」 「没有。我在学校的时候几乎都和小渚跟小山一起,其他时间则和同样负责背景板的人一起,而且也没有人找我出去。」 「说得也是啊……委员长呢?」 「不知道耶……该说不是没有,也不是有吗?」 为什么像你这种货色──这种背地里说的坏话或嫉妒,在去年校庆的时候相当多,但这终究只是班上极少数小圈子内的情形,置之不理的话,也就渐渐平息了。 虽然这次我们确实有些掉以轻心,认为同样会自行平息。 「唔,照常理来说只有置之不理这个选择,但这样一来,前原氏的坏形象就无法洗刷吧。和受欢迎的人当朋友,意外地辛苦啊,是异性就更不用说……我是不是也该小心点呢?对吧总司。」 「如果是澪学姊,似乎反而会享受这种状况,高高兴兴地努力去找犯人……当然到时候我也会全力协助就是了。」 「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真树说……做这种事情真不知道是有什么好玩的。嘲笑真树,让天海同学不舒服。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为什么做这种事……但实在太没品味了。」 望喃喃说出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人,任谁都有过嫉妒的感情。学业、运动、朋友与情人的有无、金钱……我自己就有过,相信几乎所有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的经验。 然而不分是直接还是间接的嫉妒,都不表示因此就可以用会造成实际伤害的形式发泄出来。早在掩饰不住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输了。 更进一步来说,这次过分的是散播虚假的照片与情报,试图对不知道情形的许多人,植入对我和天海的坏印象。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容这样的情形发生。 「那我们到头来要怎么做?如果想找出犯人我也会帮忙……不过真树,你想怎么做?」 「嗯~……要是放着不管,多半会弄得不可收拾,如果可以,我是会想去除原因……但事情闹到这么大,要查出根源可能会有困难。」 这张双人照被拍下来应该还没过多久,但光是有不只一个来源的情报会传进我们耳里,也就能推知很可能已经散播到各式各样的地方。再加上考虑到谣言的性质,即使去探听情报,大家也未必会老实回答,一个弄不好可能让情报更加错综复杂,反而更难筛选出原因。 「放着不管会让对方得意忘形而有反效果,但特意正面否认又像是在理会犯人,说不上是太好的招……吧。新奈,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算问我我也……」 我们谈到这里,谈话暂时停住。我们围坐的这张桌旁,开始飘散出安静而沉重的气氛。 看来也只能和之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就像日前练习两人三脚时那样,脚踏实地地找回好评吧……不,这样又会觉得像是承认了本来应该是谎言的谣言。 我们究竟该采取什么行动呢……当我们在沉默之中,各自思考这个念头。 「──前原学长,请问……」 「泷泽同学,怎么啦?」 「这件事,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咦?」 没想到打破沉默的,是在这件事情上应该属于局外人的泷泽同学。 他笔直举起的手以及看着我的真挚眼神,让我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身旁的中村同学也看着这样的他,频频眨眼。 「呃……抱歉,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 「请问可以『让我来』找犯人吗?」 「说要让你来,该不会是指泷泽同学要一个人找?我们不用帮忙?」 「是。我一个人也比较方便行动……应该说,有各位学长姊在反而不好办。所以如果可以,还请各位什么都不做,专心参加眼前的运动会就好。」 看来他是有些盘算,但我又觉得作为学长,把这件事完全丢给几乎是局外人的学弟,实在过意不去……正当我对他突如其来的提议不知如何是好,中村同学也当起了援军,对我们低头拜托: 「前原氏,我也可以拜托你们吗?虽然我不知道这孩子想做什么,但他似乎也坚定地想帮助各位……没错吧,总司?」 「是。之前承蒙各位学长姊对我非常照顾,我希望能趁这个机会多少报答各位的恩情。大家人都那么好,却被无聊的谎言贬损,看在我这个学弟眼里实在无法忍受……我也久违地感到生气。」 之前一直显得柔和又镇定的学弟,首次在我们面前因懊恼而咬住嘴唇,表露感情。 听来他对这个状况也有自己的感受……搞不好他过去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泷泽同学是这么说……大家觉得该怎么办?」 「我就尊重真树的意见吧。要大家一起去查,还是相信泷泽同学等待结果。是有这两个选择没错,但两者似乎都有好处跟坏处。夕呢?」 「……我也想着交给真树同学决定好了。虽然这次也有我的责任,所以我没有立场说什么,这也是原因之一。」 「我都可以……不过一定要选的话,最好是能快点解开误会。」 「既然阿泷说想做,交给他试试看也没什么不好吧?而且这小子有够优秀,这点看他最近的工作就看得出来。」 明确支持泷泽同学的就只有望这一票,再来都是委由我答覆,所以最终的决定权就是交到我手上了吧。 ……虽然是个不好下的判断。 「那么泷泽同学,虽然很过意不去,但可以麻烦你处理吗?」 「了解。啊,我当然会逐一报告状况,还请各位放心。」 虽然会好奇他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手法来找出犯人,但如今还是先别追问太多,留待之后揭晓吧。 总之,我们也只需要照这个靠得住的学弟吩咐,前往体育馆努力投入剩下的练习,然后尽情享受高中生活中唯一一次的运动会就好。 从暑假就开始的练习时间结束,到了九月第一个周末,终于迎来了运动会当天。 也因为从前一天的周六,大家连假也不放,忙着设置会场,现在已经做好了迎接观众与来宾的万全准备。 现在时间是还可以算是早晨的上午七点,但运动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学生,看着业者进行最后的作业。 分成红、蓝、黄、白四组的学生们所坐的看台后方,正在进行设置背景板的工程。 当这幅学生们忙到前一天最后一刻的力作在众人面前揭晓时,分属各组的学生纷纷欢声雷动。 「望你那边是红鬼啊?笔触很和风,感觉像是古代的画卷上会有的画……」 「听说是学校也有挺多资料,所以就参考这些资料来设计。还说没有参加学艺性社团的学生,所以查得很辛苦,但以这情形来说,我觉得已经很努力了。」 看来由于分组的结果,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才,但除了红组以外,黄组、白组看来也都完成了品质很高的画作。不,即使水准不是那么高,只要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几幅背景板照红、黄、白的顺序组装起来,最后终于轮到我们蓝组。 我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有着几乎完工的水准,但在那之后天海同学还去拜托成员们,努力作业到前一天最后一刻的结果,究竟会让这青龙有些什么样的改变呢? 「喔喔……」 当完成版的蓝组背景板组装起来的瞬间,我只能喃喃发出赞叹。 的确就如天海同学所说,完成度比之前看到的时候高得多了。每一片鳞片都闪闪发光,但又不只是漂亮,牙齿与爪子上都好好体现出了龙该有的生猛。 ……就只用了蓝白两色。 「大家,觉得怎么样呢?我个人是觉得作业时间不够,好像不太好。」 「咦?还能更好?阿夕,这未免太狠了啦。其他组的学生们都看傻了眼好吗?」 新田同学说得没错,大家第一次看到正式亮相的蓝组背景板水准后,都只能呆呆地盯着看。 其他组也都好好完成到了不相上下的程度……但天海同学连细节都很讲究的画,成了一款出类拔萃的作品,与其他几组相比甚至显得突兀。 「海,怎么样?我,很努力喔。」 「不,这不是很努力,是太努力了吧你……可是,夕,你好厉害。从暑假中到现在的这一个月,真亏你那么努力。」 「嗯,谢谢你,海……嘻嘻。」 天海同学直到组装途中,表情都还略显不安,现在则以松一口气的表情,让海摸了摸她的头。 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对画材不习惯,加上尺寸这么大,想来完工的过程应该相当辛苦。而她的辛苦得到回报,我真的非常庆幸。 「啊,真树同学也是,虽然只是一下子,但还是谢谢你来帮忙。你们看,这是真树同学帮忙画的飞沫,其他成员也夸说『画得非常好』呢。」 「我做的也差不多就一块画板啦……不过既然多少帮上了大家的忙,那就太好了。」 「……大家。」 「咦?」 「啊,没有,没事。嘻嘻,既然真树同学说好,那我也觉得太好了。」 总觉得天海同学喃喃说了些什么,但也因为意识一直定在背景板上,让我未能看清楚那一瞬间的情形。 天海同学表现得不像是有什么异状……但内心也许还是在意那张照片的事。 即使决定要过得一如往常,但实际要照常过日子还是很难。 「总之就像这样,准备工作都完成了,之后就好好在今天的运动会上开心玩吧!然后,既然要参加,就一定要赢!好了,大家过来围成一圈吧。好不好?大家一起喊一喊,提振士气。」 「就我们四个?如果夕想这样,我倒是无所谓……真树,来,你也赶快伸手。」 「我只能强制参加是吧……可是,既然海这么说了,来。」 「一大早就这么卖力,真有点难为情啊……不过,这种调调也很难有机会体验,偶尔来一下也不错吧。关,你也顺便参加吧。」 「我们今天其实算是对手耶……不过如果是称颂我们五个人的奋战的话……」 就这样,我们一个个把手放到天海同学伸出来的手上,组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有天海同学与我接吻的假照片,以及由此衍生的那些无凭无据的谣言与恶评在传播,我们周遭的环境仍然未见平息。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我们更非得团结一致不可。 「所以呢,真树同学,麻烦你领头。」 「咦,我、我吗?看这局势,我还以为怎么想都是要由天海同学来,所以就算叫我来我也没准备啊……」 「别担心别担心,领头这种事情,简单喊些『加油,喔~』或是『我们上吧!』之类的就好。对吧,海。」 「也是啦,说来说去,你就是我们五个人的领袖嘛。比起由夕领头,由你来可能更有意义吧。」 「就是啊。啊,委员长,如果你吃螺丝,就要请大家喝饮料喔。」 「新田,你不要无谓地施压好不好……真树,如果你说什么都不想做,由我来也行。这种时候的即兴我已经很习惯了。」 「谢啦,望。可是,这次就由我来。」 我们五个人的圈子刚形成的当初,我一直以为我,前原真树,定位始终只是女朋友海的附属品。 然而,随着我们一起行动的时间愈来愈长,不知不觉间,我发现大家都爱戴我,聚集在我身边。 不论是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是望,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尊重我的想法和心意。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揶揄或感到傻眼,但基本上都很体贴地照看着我。 如果要问我是否真的是这五个人的领袖,我完全没有自信,但其实我暗自想着,希望能够渐渐成为靠得住的人物。 「那……不管结果怎么样,既然要比,我们就好好努力吧……喔……喔~!」 「「「「……噗哈!」」」」 「为、为什么大家都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啊?我也知道这不是像是我会说的话,所以我还更努力了一点呢。」 「嘻嘻,抱歉抱歉。可是,真树拼命的模样太可爱,让我一不小心忍不住。」 「啊哈哈,委员长你喔,就为了喊个话也太紧张了吧。真的有够好笑。」 「真树同学,不用那么害臊,我们都会陪你到最后的。」 「抱歉真树,不过我觉得这样的喊话也不错喔?」 由于我就是有点害臊,弄得场面很松散,不过想必这就是最有我们风格的形式。 「真受不了……总之,大家加油。可是不要逞强,也要小心避免受伤。」 「「「「了解。」」」」 我们的高中生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运动会,就将在始终和乐融融的气氛下开幕。 「──谨代表学生一同宣誓,我们将发挥之前的练习成果,全力投入两年一度的本校运动会。」 新学生会长中村同学的开会宣言说完,首先开始上午的项目。 上午主要是以两人三脚、蜈蚣赛跑、障碍物与借物赛跑等竞技项目为中心……也就是说我们出场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参加两人三脚的学生,请在入场门整列。重复──』 当我们被设置于运动会大会本部帐棚的广播席叫到,下一瞬间,就被人在背上轻轻拍了拍。 是正好待在我座位背后的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 「真树同学,加油喔。」 「委员长,不要跌倒喔~」 「虽然不知道排名会怎么样,但我会照常努力试试看的。」 她们两人都推了我一把,我走下看台,就看到已经等着我的海小跑步跑来。 「真树,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像是脚痛或是心里不舒服之类的。」 「嗯。我有点紧张,但除此之外是万全状态。厕所我也先去上过了。」 「好……呃,手,要牵吗?」 「……嗯。」 我跟海两人并肩走向入场门,十指牢牢交握,让自己对正要开始的比赛提升斗志。 牵起手的瞬间,彼此的手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从确实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之后,就不再有这样的情形了。 看这样子,多半能够做出如同先前练习的表现。 「前原氏、小朝,久等了……哼哼,即使在这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两位也还是老样子呢。好羡慕啊。」 「前原学长,朝凪学姊,早安。」 「两位辛苦了。」 然后,要和我们在同组一起奋战的学生会搭档也于稍后抵达。 新学生会第一次举办的大型正式活动,连他们两人也忙得手忙脚乱。 「中村同学,今天我真的不用去帮忙吗?我们说好帮忙到运动会结束,所以你们明明可以继续使唤我的。」 「坦白说是很吃紧,但这样小朝就没办法玩得开心了吧?这是你和前原同学交往以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运动会,所以你就尽量待在他身边吧。」 「是吗?可是,如果有什么事就别客气,尽管跟我说喔。我随时都会去帮忙……和真树两个人去。可以吧?」 「当然。」 虽然来往的日子尚浅,但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两位,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如果遇到困难,当然要互相帮忙才行。 ……尤其我们还正以现在进行式,请泷泽同学帮忙。 我小心不让旁人听见,悄悄对泷泽同学说: 「请问一下,泷泽同学,关于那件事……」 「…………」 他什么都没说,但稳稳看着我点头回应,所以多半已经采取了行动。 我只对他说了声谢谢,回到有海等着我的入场队伍里。 ──接下来是小组对抗的两人三脚赛跑。选手入场! 在广播员的广播指挥下,出场选手各就各位。 跑的顺序与作为对手的选手,和上次的预演练习时相比并没有改变。但每一组在那次之后应该也都在继续练习,所以当然不能大意。 ……当然我跟海也是一样,好好练习到了今天。 虽然运动会才开始不久,但目前为止的排名,是红组正渐渐拉开领先,其他三组则在争抢第二名以下的顺位。所以为了不在这个时候被拉开差距,哪怕只有一个项目也好,还是希望能够争取好名次。 我跟海用以丝袜揉成的绑带牢牢绑住彼此的脚踝,站了起来。 「真树,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玩得开心喔。」 「嗯。要一边玩得开心,如果可以,还要赢。」 「就是这么回事……好,那么我们上吧!」 我跟海这对笨蛋情侣搭档放开牵起的手,转而牢牢搭住彼此的肩膀,站上了起跑线。 比赛已经开始,由于第一棒微微绊倒的影响,我们蓝组现在是最后一名……但话说回来,倒也并未拉开那么大的差距,只要我们好好表现,有得是机会追回顺位。 「前原学长、朝凪学姊,请加油。只要再缩短两秒……不,只要再缩短一秒跟第一名的差距,我就会和三年级生想办法超过去。」 「……嗯!」 我对靠得住的学弟稳稳点头回应,从上一棒搭档手中接过肩带。 「海。」 「嗯!」 海回应的同时,我们连起跑的喊声都省去,直接起跑。 我们成功做出了练习时的起跑方式,立刻超越了第三名的队伍。 「喔,笨蛋情侣挺行的嘛!」 「海,真树同学,上啊~!」 运动场上漫天交错的声援中,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的声援仍清楚地传进耳里。我跟海就在这些声援的推送下,转眼间达到了最高速度。 我们的步伐和步频完全同调,不断对前一组施压。 只差一点就要追上第二名,就只剩下第一名……我是很希望超过去,但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前原氏,小朝,来啊~!」 我跟海朝着站在起跑线上朝我们挥手的中村同学,全速跑了过去。 从起跑算起,这十几秒转眼间就过去了。 「中村同学,拜托你了!」 「好啊!之后就交给中村!」 第一名是追不上,但交付肩带时,已经和隔壁组并列第二。 总之,我们成功地尽了全力,之后就只剩下见证其他组员的努力。 「真树,辛苦了。练习的成果跑出来了呢。」 「还好啦,毕竟海的魔鬼训练菜单我也都撑过来了。」 虽然直到起跑前都还在紧张,但像这样跑完之后,心情就变得十分清爽。 整个运动场上都有人发出近乎呐喊的声援,观众席发出沸腾的欢声,广播席的实况报导又将比赛的气氛炒得更热。 再把目光朝向看台,还可以看到分成四色的学生应援表演。 热闹得让我后悔以前都并未认真参加活动的盛况,就在我眼前展开。 「……我说啊,海。」 「什么事?……如果想要奖赏,之后不会少给你的。」 「啊,我不是说这个……当然有奖赏我也很开心啦。」 「……嗯。」 「谢谢你,海,让我看到这个景色。」 「不客气。怎么样,感觉可以追加到我们的相簿中吗?」 「那是当然了。」 多半坐在家属席的空伯母,应该已经将我与海的活跃拍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前阵子的暑假海水浴和我的生日,让我非常期待日后回顾这些照片。 ──好的,接下来终于是最后一棒之间的较量了!红组会这样领先到最后,还是现居第二的蓝组会反败为胜呢? 而播报实况的广播,让比赛的气氛更加火热。 「泷泽同学,后面交给你了!」 对我的声援轻轻举起右拳的副会长身影,让蓝组看台上的一部分学生发出震耳欲聋的娇声声援。 泷泽同学露出平常少见的认真表情,让我隐约想起曾经的天海同学。 ──────────────────────── 6.两个了结 盛夏般的大热天下,比赛火热得像是不肯对天气认输似的,上午的项目转眼间就比完,进入了午休时间。 我们暂时离开运动场,在校地内的树荫下一边乘凉,一边共进午餐。 为了拍下我跟海的活跃而来观看运动会的空伯母,特地做了便当给我们。 空伯母说是「我是把我自己也算进去,做了三人分」……多亏海临机应变,还邀了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两人(望为了参加下午第一个上场的应援比赛而分头行动)一起来吃。 也就是说,分量就是这么多。 「──各位,先跟大家说声辛苦了!干杯!」 「阿夕,这未免太心急了吧?不过我觉得参加上午比赛的我们,的确是相当努力啦。」 从两人三脚到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的蜈蚣赛跑,以及其他各个项目,我们都努力奋战,现阶段蓝组维持在第二名。虽然和领先的红组得分还有少许差距,但应该已经算表现得很好了。 冰凉的麦茶喝起来非常美味。 「真树同学,我在观众席上看了,你们两人三脚跑得好快喔。和海的默契也超完美的。啊,照片在这里。」 「啊,好的……谢谢伯母。」 多半是拍到即将抵达终点的我们吧,以数位相机的画面为中心,拍到了咬紧嘴唇,追赶前方跑者的我跟海。 像这样透过客观的构图看着自己,还是会让我难为情,不过在目前拍过的照片当中最帅气……是不至于,但我觉得非常上相。 「真树,也让我看看……是喔,以妈妈来说,拍得挺好的嘛。」 「哎呀,海真失礼。只要多拍几次,我也能拍得不错。虽然这也是多亏了最近刚买的新数位相机啦。」 「咦?空伯母买了新相机吗?」 「是啊。虽然有点贵,不过想到之后会用很久,就觉得也不错。」 「是、是这样吗……」 刚拿起的瞬间,就觉得触感和轻量的程度特别像是全新产品……虽说是和她女儿一起,但作为值得纪念的第一次拍摄对象,我凑进去妥当吗? 「对了小夕,今天绘里姊不来吗?本来还想着只要她不嫌弃,希望可以一起加油……」 「啊,对不起,伯母,我妈妈今天难得有事……她似乎很想来,但说是要去见以前工作上照顾她的人。然后爸爸又出差。」 「哎呀,这样吗,好遗憾喔。那么为了之后有成果可以交给绘里姊,我也要多拍一些小夕的活跃才行……那么首先就来一张吃饭团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夕吧。」 「唔?唔唔?」 「……夕,要吃饭团还是比胜利手势,你选一边吧。」 也因为有了这样的互动,让场上的气氛愈来愈明亮,愈来愈热闹。 如果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想必会更开心吧。 空伯母的便当太好吃,我们转眼间就将多层便当盒里的配菜和饭团吃个精光。对空伯母道谢并道别后,为了因应下午的比赛,早一步前往看台。 我们先跟负责小道具的山下同学领了各自要用的手拿板,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请、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请说?」 我被人叫住所以回头一看,结果看见了两个男生。 从体育服装胸口的刺绣颜色来看,能确定是一年级生……我一瞬间想到这里,随即想起在两人三脚比赛中,他们是同组的队友。 「……呃,什么事?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吗?」 「不,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是想跟学长说一声,谢谢你们两位在两人三脚的比赛里,弥补了我们的失误。对吧?」 「嗯。起跑时明明在很好的位置,但我们在中途绊倒……多亏学长姊帮我们追回来,我们才不用被追究太多责任。」 「该不会是有人对你们说了『要不是你们失误……』之类的话?」 「「……」」 听我问起后,两人默默点头。 除了我跟海以外,还有之后中村同学的努力,加上最后一棒泷泽同学的大活跃,两人三脚的排名是和红组并列的第一名──那是上午的比赛中,蓝组看台上最热闹的瞬间,但看来其中也有人会冷嘲热讽。 「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的确从秒数上来看,也许真的可以缩短一点,但要说是不是因此就能单独领先抵达终点,那根本无从得知。」 即使我们蓝组所有人都能无失误跑完,如果对手也同样无失误跑完,那就没有差别。比赛没有「如果」。 「我们大家都很努力,也多亏这样才能拿到并列第一的成绩……我认为这样很好,而且也希望是这样。」 「这样啊……说得也是。」 「对不起,为了这种没营养的事情叫住学长。」 「不会,没什么。虽然很辛苦,不过下午的比赛我们也一起加油吧。」 「「……好的!」」 似乎是因为我平静的对应而放心,男生二人组显得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说啊,那个学长,人果然很好啊。 ──嗯。看起来不太像是在隐藏本性。虽然乍看之下像在开后宫,很让人羡慕。 ──哈哈。毕竟他身边的学姊都很可爱嘛。 尽管听来他们对我多少有些嫉妒,但这种程度完全不成问题……应该说,我反而觉得有这么点嫉妒反而比较正常。 「真树,太好了呢。」 「嗯。这也就表示,只要努力就会有人看见。」 虽然人数也许还少,但我们只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刚才的这两人重新教会了我这件事。 正当我的心情因为得到可靠的援军好起来,告知下午比赛开始的钟声也在这时响起。 为下午比赛开头的节目是应援比赛──各组的应援团都正好换上了制服长大衣出场。 其中,我们蓝组得到最多声援的,当然就是── ──荒江学姊好帅喔~! ──这边,请看这边~! ──照片,让我拍一张照片~! 荒江同学以像是想说「这是在搞什么」的表情叹气。这也难怪,她的粉丝群直到前几天还只有(以一年级生为主的)小部分人,但人数不知不觉间已经膨胀到不下一个班级。 的确,她穿着抢眼的制服长大衣,缠上了缠胸布,再加上个子原本就不输男生,但真没想到她会这样牢牢抓住学妹们的心。 男生之间最有人气的是天海同学,女生之间则是荒江同学有着压倒性的人气。 「嗯哼哼~小渚你喔,不知不觉间已经好受欢迎了耶?」 「……受不了,这事我再也不干了。」 「我们这一代今年就是最后,所以没问题~啊,之后我们要和小山三个人一起拍照,所以就算结束了,也不可以脱掉喔。」 「为什么是你擅自决定啦……啊~真是的,穿这个很热,要在五分钟内拍完啊。」 「嗯,谢谢你!我最喜欢小渚了!」 「啊啊真是的……就说穿这个很热,不要动不动就抱住我……!」 几个月前气氛还很险恶的她们,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我想,考虑到天海同学的感化力之高,只要再过个半年,即使她们不只是「朋友」,甚至成了「好朋友」,也绝对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天海,差不多该出场了,我们也该上了……还有,前原。」 (插图013) 「咦?我?」 「也只有你了吧。除了你还有谁啦笨蛋。」 「说得真难听……那么什么事?」 「那张照片的事,我有话要跟你说。等运动会的收拾工作结束,你就和天海他们一起来学生会室……话我确实带到了。」 「嗯?为什么是学生会室?……啊,等等,荒江同学──」 荒江同学不等我反应过来,只说了要说的话,就为了出场参加下一个项目,匆匆跑向入场门。 「她、她是怎样啦,对我的宝贝男友说什么笨蛋之类的……真树,那种家伙尽管无视就好。」 「不过我平常的坏习惯也不小心就跑出来啦……先不说是什么事,为什么地点会在学生会室呢?虽然的确是不容易引人瞩目啦。」 要用学生会室,也就表示荒江同学已经对泷泽同学或中村同学其中之一提过要借用。 我是很想马上去问泷泽同学,但现在他应该在大会本部帐棚内,为了下午的比赛而忙得不可开交。我们自己也要准备参加应援比赛,所以也只能乖乖等时间过去。 「……总之,现在还是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吧。毕竟本来应该极力不干涉我们的荒江同学会找我们过去,表示发生了挺重要的事情吧。」 「也许吧……照她的作风,说不定已经几乎查出是谁,会把犯人强押到学生会室。」 「谁知道呢……不过,如果是荒江同学,就算这么做也不会不可思议……」 就解决问题的作风而言,荒江同学多半会比我们更强硬一些,所以我们也很可能就在放学后,和散播那张找麻烦的照片与谣言的元凶对峙。 ……这样一想,就觉得身体很浮躁,镇定不下来。 「不过荒江仔也说『你们全部一起来』,只要我们一起过去应该就没问题吧。而且等收拾工作做完,关也是只要我们找他,他应该就会来。」 五个人涌进不是那么大的学生会室,也许会给他们添麻烦,但以防万一还是这样比较妥当。有望、泷泽同学,再加上荒江同学,相信应该不会发展到要动粗的情形。 「所以,对吧?阿夕,不用一脸担心的表情。而且真到紧要关头,朝凪也会保护你。」 「我?……是啦,的确如果夕有个什么万一,我是会保护她,就拿新奈当盾牌。」 「不,这种时候也要保护我吧。」 一如往常的说笑,让场上的气氛缓和了些。 新田同学的这种地方让我真心觉得佩服。 「嘻嘻,新奈仔你喔……可是,谢谢。我有点打起精神了。」 「是吗?那就好。」 「嗯,这样就好。嘻嘻,那我也过去了。」 「……大家又这样稍微模仿我。」 我们恢复到平常的调调,准备面对下午的比赛。 一切要有个了结,得等到比赛结束之后。 从应援比赛开始,接着是社团对抗接力赛,分组对抗的拔河与倒杆比赛,以及骑马打仗等等。下午的比赛项目里,有许多学生在运动场上杀进杀出,十分热闹。最后也终于只剩下最终项目的分组对抗接力赛跑了。 这个项目是各学年都要派出男女代表各一名来竞争,往年也经常在这个项目中跑出逆转胜,是个很适合作为运动会压轴好戏的项目。 ──好了,比赛也来到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棒的第六棒!第一个冲破终点彩带的,究竟会是哪一队呢! 第五棒起跑时,名次是红组第一、白组第二、黄组第三,我们蓝组第四。也因为一开始的交棒上发生了失误,导致我们落后,但也因为途中的天海同学和泷泽同学努力追赶,尽管是最后一名,但赛况几乎是大家排成一列。 「加油,加油啊大家……」 我也吞着口水注视比赛情形,棒子终于交到了最后一棒手上。 几乎所有组都派出三年级生,只有红组是推二年级生来跑最后一棒。 ……竟然就是望。 「关,你要跌倒啊!不然就是棒子丢掉!」 「关,拜托,就当把荣耀让给我们。」 「关氏,你知道什么叫做读空气吗?」 「…………」 望受到蓝组看台上熟识的女性集中攻击,但照他的个性来判断,应该完全不会手下留情吧。当然她们的起哄也是半开玩笑啦。 「──嘘!」 望做出范本级的接棒与起跑冲刺,让红组以外的三个看台都发出了叹息声。 ──红组好强,好强啊!毕竟他们有田径社、足球社,以及橄榄球社,最后再加上棒球社的王牌!期待明年的分组可以再平等一点!其他三组可以说已经非常努力了吧! 广播席也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想,分组对抗接力赛跑以及整个运动会,就以红组的大胜落幕。 最终虽然和第一名的分数拉开了差距,但蓝组持续维持前半的排名,以第二名作收──尽管未能夺冠,但应该已经算是很好的成绩了吧。 「结果还是维持第二名没变吗……可是,玩得好开心呢,真树。」 「嗯。虽然是挺吃力啦……呼啊啊,不妙,我好像突然困了。」 「我这次也实在是累了。」 从确定和海一起跑两人三脚之后的这几周……从暑假途中,就几乎每天都没休息,把时间花在练习,但我觉得已经非常值得。 特训的成果让我练出了体力,身体也变得结实……更进一步来说,跟海的默契也经过锻炼,还有着加深两人感情的感觉。 对我来说,这可以算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但我再次庆幸自己有认真参加。 「……各位同学辛苦了。请利用明天的补假好好休息,为下周的课堂做好准备……那么,解散!」 学生会副会长泷泽同学的闭幕宣言也说完了。这样一来,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至今的运动会,也终于迎来了结束。 由于这是高中生活当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运动会,我是想再多陶醉在余韵当中一会儿……但即使运动场上的收拾工作全部做完,我们也尚未完全做出了结。 「真树同学,这个……」 「天海同学……嗯,我知道。我们大家一起过去吧。」 背景板与看台都由业者全数拆除,恢复了平常的学校风景,我们也前往荒江同学指定为谈话地点的学生会室。 即使几乎所有学生都还留在校内,但学生会室周遭则极为安静,让人觉得先前笼罩在喧嚣中的运动场,彷佛是另一个世界。 的确,如果在这里,即使多少放声大吼,似乎也掩饰得过去……不对,我们就只是来谈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冷静。 我们轻轻敲门两声,就听到中村同学从门内应声。 「──哪位?」 「中村同学,是我,我是前原……呃,是我们班的荒江同学叫我来的。」 「请进……啊,现在还只有我在,放心吧。事情我都听总司说了。」 「失礼了。」 「嗨嗨,大家都到齐了。」 打开门一看,就看到中村同学过来迎接我们。她已经换上制服,似乎又在处理下一个活动的相关工作。真是辛苦的职位。 「总司跟那个小麦色辣妹……呃,没错没错,是叫荒江渚吗?他们两人来之前,我会先离席,等全部谈完了再叫我。我会待在图书室。」 「对不起,中村同学。上次的班级对抗赛也好,这次也是。」 「没事。既然我也和总司在交往,今后未必不会发生一样的事情,所以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想好方向和对策……啊,桌子是不是挪到旁边比较好?」 「我们不会动粗……维持原样就好。」 「好喔。那么你们慢聊。」 中村同学把放了文件的档案夹在腋下,走出了学生会室。 这样一来,场地就准备好了。之后就只剩等荒江同学和泷泽同学其中之一,又或者两人都过来。 「……夕,我话先说在前面,不要情绪化喔。如果生气或是按捺不住焦躁,就握住我的衣角,知道吗?」 「别担心,我不会再做出像是班级对抗赛时那样的事……可是,如果有什么状况,可以拜托你吗?」 「嗯,包在我身上。新奈,事情就是这样,麻烦你帮忙。」 「好喔~而且,这次我还被牵连了不少,所以说不定反而是我会说得过火。」 虽然期间不是很长,但即使如此,这件事让我们不舒服也的确是事实。所以包括我在内,大家对犯人都有一大堆话想说。 谎言的散播只在转眼间,但要恢复因恶评而受损的名誉,让周遭的声音完全平息,则需要相当多的时间。 即使散播的一方单纯只是当成恶作剧或开玩笑,被谣言攻击的一方还是会被迫承受相当大的负担,这点稍后非得好好说清楚不可。 ……但愿是个说得通的人。 之后我们静静地等了大约几分钟。隔着门上的毛玻璃,能看出有几个人的轮廓正往学生会室走来。 「──前原学长,请问你在里面吗?」 「泷泽同学……嗯,我们这边没问题。」 「我明白了。那么……」 敲门声过后,先走进来的是泷泽同学与荒江同学两人。 果然荒江同学也和泷泽同学一样,在这次的事情上,为我们采取了行动。 「前原、天海、新田,还有……受不了,你们可真是携家带眷地来了啊。未免保护过度了吧?」 「有什么关系嘛。毕竟我们也蒙受了不少困扰。」 「哼~……也好,这跟我无关,随你们高兴就好。副会长,之后就交给你了。」 「我明白了。在解释之前,各位就先坐下吧……当然了,站在那边的你也一样,大山学长。」 「…………」 跟在泷泽同学与荒江同学身后走进来,还被两人夹在中间,封堵得无路可逃而就座的人是…… 「大山,同学。」 「……你好。」 这个对我和天海同学的脸看都不看一眼的小个子男生,是从一年级就跟我同班的大山同学。 泷泽同学和荒江同学两人一起带他来,也就表示── 「请问……偷拍我和真树同学的,是大山同学吗?」 「是啊,说来是这样。虽然我只是拍下来,乱修图还拿去散播给一年级生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是吧……那么你这个朋友呢?现在好像没看到人。」 「……他出卖我之后就急忙逃走了。明明学年、姓名和联络方式,甚至连住址都被查出来了,真是不认命。他们根本是傻子,真的。」 大山同学低着头,语带自嘲地回答我的提问。 如果相信大山同学所说的话,他做的事情就只有偷拍我和天海同学,和恶评本身倒是无关。 ……总之,我们就这样审问下去,多半也会花上很多时间。 「呃,泷泽同学,可以麻烦你吗?」 「好的。就先由我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为什么泷泽同学会和荒江同学一起采取行动,又是在什么样的来龙去脉下,成功地揪出了大山同学。 我心中满是各式各样的疑问,但眼前还是先听泷泽同学说明详情。 根据泷泽同学的说法,他和荒江同学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一起行动,而是各自为了找出原因,和疑似事件开端的一年级女生集团接触。 泷泽同学将自己的容貌等条件做了最大限度的利用,至于荒江同学则是委托在运动会中收获的女粉丝(?)协助。 就这样,两人几乎在同时,找到了拥有指向本次谣言来源关键情报的一年级女生。 这个女生似乎长得很可爱,十分受到部分男生欢迎。但她非常多嘴,口风很松,会毫不隐瞒地说出熟人的隐私,所以似乎是个在女生之间不太受欢迎的人物。 照荒江同学的说法是「稍稍对她友善点,她马上就全都说了」──太大嘴巴的确是问题,但也多亏这情形,也才得以轻而易举地找出这件事的犯人──大山同学与他(所谓的)朋友,只有这点也许是好事。 之后的情形,多半就如先前大山同学所招认的那样。 大山同学坚称那些人是「朋友」,但对于一群在危急关头会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的家伙,我还是不想这么称呼。 即使现在逃跑,还是得在不远的将来,让他们好好反省才行……然而,现在还是该先处理眼前的大山同学。 「大山同学,这个……」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待在我们附近?为什么偷拍照片?为什么会把偷拍到的照片交到朋友手上? 以及,这一连串的行动是巧合,还是有意这么做? 如果是有意,动机是什么? 我想问的事情有一大堆,但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有想问的,都尽管问吧。都这种状况了,我才不会为了自保而说谎。其实前原同学你这种地方,我从以前就看得很烦躁。」 「……大山同学。」 看到大山同学瞪着我似的表情,我就隐约猜到了,但现在泷泽同学和荒江同学也在,就让他一五一十招出来吧。 「那我问了。」 「请。」 「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简单说,就只是嫉妒吧。关于偷拍,该说真的是巧合吗,我也来不及想太多。」 「那你的意思是说,除此之外都是你自己的意思?」 「算是吧。是我说『我有这样的照片』……主动拿给朋友看。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修图,加油添醋地散播谣言……坦白说,我知道后也整个被吓到了。」 大山同学死了心似的垂下头,开始说出自己的心情。 他的体格应该和我差不了多少,但被荒江同学与泷泽同学夹在中间而缩起身体的模样,显得比平常又更小了一圈。 「虽然觉得前原同学和天海同学会很可怜,但我完全不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反而还有点痛快。心想你过得那么爽,偶尔也该受点教训……」 「……什么啦,好恶。」 大山同学似乎豁出去了,以陪笑般的表情说完后,新田同学就以看着脏东西的表情喃喃说了这句话。 这句话直接而辛辣,但对此我也不得不同意新田同学。 我们也只是没说出来,但如果问我们有何感想,我们想必也会说出大同小异的话。 「直到去年,前原同学对我根本无关紧要。你每次都孤伶伶一个人,看不出在想什么,又不会读空气,很滑稽。只是因为我们坐得近,视线对上的时候,我才不得已跟你说话。班上那些人似乎把我们分在同一类,但在我看来,会觉得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虽然我没表现在脸上,但我就是火大。」 当时的我,对大山同学多少有些亲近感,但这也许反而伤害到了大山同学的自尊心。 即使体格、说话口气、在班上的定位等等有相似之处,也不表示内在一样。 去年一整年都是同班同学,升二年级后也分在同班,但我和大山同学却没能变成朋友,多半就是和这点有关吧。 「我本来一直相信,虽然我自己在班上也属于『底层』,但不是『最底』,还有前原同学这种比我更『底』一点的人在。虽然我承认我的高中生活还挺悲惨,但我不孤独,偶尔也还有一些开心的事情。」 「可是,这也只到去年的校庆为止,对吧。」 「……也对。对喔,所以我已经嫉妒你将近一年了啊。」 我跟海变成「朋友」已经快要一年,而从那一天起,之前我那一点意思也没有的生活,一口气有了色彩。 起初只和海一个人来往的交友关系,后来多了天海同学,也多了新田同学。 当校庆结束,到了圣诞季节,跟望也变得要好。圣诞节、新年参拜、情人节、海的生日──对我来说,这一年来有着好多好多的第一次,而这一切都深深刻印在我记忆中。 无数回忆闪闪发光,让我的心变得非常温暖。 可是,我的生活如此渐渐改变之余,大山同学却…… 「不过会这样是我自作自受,而且我也好多次想过要忘了前原同学。即使你找我说话,我也尽量随口带过,尽可能忽视你……可是,每当我试着这么做,就会只有前原同学的身边变得更热闹,就好像是在嘲笑我一样。」 别人急遽变得开朗,自己则始终悲惨阴暗,毫无改变。 以我的情形来说,是因为始终有望与天海同学这些在校内都特别醒目的人陪在身边,才会将这个差距呈现得特别明显。 对于大山同学的郁闷心情,以及无处宣泄的焦躁与嫉妒,这样的感受我也不是不懂……但我人没好到能因此就全面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真是的,到底是哪个环节上要怎么做,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啊。我们没差这么多……应该说,直到去年都明显是前原同学的状况糟糕透顶。只要缘分再好那么一点点,我现在一定也──」 「不对,不会这样。」 而我也不能继续不吭声,任由他大放厥词。 「虽然我也不打算说绝对不可能,可是我知道凭现在的大山同学会很困难。虽然说来是挺过意不去。」 「为什么?这种事情不试试看──」 但大山同学的话并未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除我以外,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不是,真的假的,这个眼镜男……」 「我当初对真树的有眼无珠也是挺夸张,但再怎么说也比你好啊。」 「大山同学,呃,这就真的是对不起……」 「……可能已经到了我们反而要下跪求你别这样的程度了。」 我也挺生气的,但尤其海他们四个人更是不高兴。 我不知道大山同学有什么误会,但如果他认为他们四个人是因为同情才让我加进圈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的确,我承认关于去年秋天以后的缘分,运气和缘分的占比很大。也承认当时如果不是海找我说话,我的命运多半就不会有所改变,孤伶伶的情形会更严重。 可是,事情并未变成这样。 「大山同学也许不知道,我很努力。也发生过很多难为情的事情,还坦露了各种不太想对别人说出来的心情,或是在心上人面前哭过。有时候给人添了很多麻烦,也有过失败。 ……可是我想,即使如此,我还是以我的方式努力过,大家才会像这样拥戴我。无论是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是望,以及现在在场的泷泽同学和荒江同学……抱歉,算进荒江同学可能过分了点。」 「……前原,你想要我揍你吗?」 「别、别气别气,小渚,真树同学也没有恶意,你就先忍一忍……好不好?」 「受不了……」 我一边在心中对安抚荒江同学的天海同学道谢,一边继续说着。 「──所以,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认为大山同学很难变得跟我一样。至少,如果大山同学不改变想法,就一直都是这样。」 我尽可能压抑住声调,极力冷静地将现实告诉他。 我和大山同学,可能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听到我这么说,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前原同学,你变了呢。以前你绝对不是这样的家伙。」 「嗯,我变了。因为这缘分,对我就是这么重要。」 我说着便牵起了依偎在我身旁的海的手。 这个女生教会了我和别人一起共有时间的乐趣,给了我温暖,让我忘了孤伶伶一个人的寂寞,是对我来说再重要不过,也是我再喜欢不过的对象。 只要是为了她,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够努力下去。 「总之,我要说的大概就这样吧……所以呢,大山同学,你可以出去了。」 「咦,可以吗?」 「嗯。理由我大概明白了,谣言以后应该会慢慢平息……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吗?」 「也没什么。而且我累了,想回去睡觉了。」 「我也是……虽然我是要去参加社团。」 「只要真树可以,我没什么要说的。毕竟这次我是局外人。」 新田同学、望、海都OK。那么就剩天海同学一个。 「夕,你说呢?」 「我也没关系……啊,呃,我还是想说一句话,可以吗?有一句话我无论如何都非说不可。」 天海同学之前一直站在我们身后观望,说完这句话之后,首次踏上前来。 一瞬间,她的好朋友海投以担心的视线,但看不到天海同学先前那种愤怒的模样,所以应该不会发展成先前和荒江同学扭打在一起时的那种事态吧。 「我说啊,大山同学。」 「请、请说……」 「真是的,别那么害怕。我真的只说一句话就好。」 天海同学小小地做个深呼吸,然后以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告知: 「──大山同学,下次不可以喔?也要好好跟你朋友转达喔?」 「……咦?」 「知道了吗?」 「……好、好的,我知道了。」 「嘻嘻,太好了。那么我们放完假再见了。背景板的工作,谢谢你跟我一起努力。」 「啊,哪里。我没做什么……那、那我走了。」 我们目送大山同学慌慌张张地提起书包,像要逃离天海同学似的跑出学生会室,这次的事情也就算是了结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喂,天海。」 「嗯?小渚,怎么了?看你一脸吓一跳的表情。」 「你吃坏肚子了吗?」 「真是的,就算我再怎么喜欢吃东西,才不会像洛基那样呢。啊,洛基是我们家养的黄金猎犬。」 「不,我不是说这个……喂,新田,你来想想办法。」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把球丢给我啦……阿、阿夕,看你感觉和平常不一样,你果然很讨厌那个眼镜男?」 「你是说大山同学?嗯~他做的事情的确很糟糕,而且我也希望他不会再犯……可是,我不会觉得讨厌或是恶心吧。像背景板的工作,他也没跷班,很认真在做。」 「这、这样啊,阿夕好善良喔。」 除了天海同学以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情形和平常不一样。 这种时候的天海同学,总是会坦白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以这次来说,就会是「愤怒」,不对的事情她就会斩钉截铁地说出来,有时甚至会甩开旁人的制止去和对手对峙。 班级对抗赛那时候,她和荒江同学的较劲就记忆犹新。 所以为防万一,我跟海本来都有了防备,要避免她对大山同学也弄成同样的事态。 ──大山同学,下次不可以喔。 天海同学以一如往常的笑容丢出的这句话,让我隐约觉得有些可怕。 希望他不会再犯──天海同学说是这么说,可是── 如果大山同学和他那群朋友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时,天海同学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刚才的天海同学就是这么和平常不一样,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这么冰冷,让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呼~好啦,这样一来,谣言的事多半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也赶快回家吧。啊,对了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要不要回家路上去家庭餐厅,办个庆功宴?就当作是慰劳运动会大家辛苦了。怎么样?小渚和泷泽同学也一起来。」 「……我讨厌这种事情,PASS。」 「天海学姊,谢谢你邀我,但我接下来得和澪学姊一起处理剩下的工作。」 「这样啊,好可惜喔……呃,其他人呢?」 「机会难得,我就陪夕去。毕竟一直这么紧张,我口都渴了。」 「既然阿夕要去,我也去吧。毕竟就算回家,冰箱里也没东西吃。」 「嘻嘻,谢谢你们两个!记得关同学是要参加社团……那就我们四个吧。」 「……我已经确定要参加了是吧。」 「呵呵。毕竟真树同学跟海随时都是一组的嘛。」 天海同学伸出舌头,露出滑稽表情的模样,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刚刚天海同学露出的一面,怎么想都不觉得是我多心。 「……真树,我们回去吧。」 「嗯,说得也是。」 我本来还以为可以用更畅快一些的心情踏上归途。以为查出了传播恶劣谣言的犯人,等放完假又能用全新的心情来过日子。 当然,多亏大家的协助,目的是几乎都达成了……话是这么说没错。 「没有下次,是吗?」 「真树,你说了什么吗?」 「啊,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自言自语。」 这个夏天的结束,让我个人硬是留下了一些芥蒂。 ──────────────────────── 终章1 从「朋友」开始一年 等到和天海同学她们在家庭餐厅开的小小庆功宴结束,我跟海一起回到住家大楼时,四周的天色已经暗了。暑假刚开始那时候,这个时段的天色还亮,但到了九月,日落时间来得很快,暑气也开始缓和下来。 「我回来了……呼~这下总算可以休息了。」 「呵呵,辛苦了,今天你好努力喔。接下来还要张罗晚餐也很麻烦,就请真树打工的店外送过来吧。」 「你这么说是帮了我大忙,不过……海,你今天可以待到什么时候?」 「只要真树想要,多晚都行……我很想这么说,但妈妈要我在平常的时间就回家。心情上我是很想过夜……不过,今天和上次不一样,我连过夜包都没准备。」 我内心有那么点失望,但不同于我在朝凪家过夜,若是换成海在前原家过夜,似乎还是一样只有特殊情形下可以获准。 ……也是啦,如果平常就答应让她过夜,考虑到我们这对自认兼公认笨蛋情侣的性质,多半会动辄找理由泡在一起。所以为了不让我们肆无忌惮,一定程度的忍耐多半很重要吧。 离高中毕业还有一年半──为了将来真正能够二十四小时跟海为所欲为,现在还是要尽量秉持正经而健全的交往。 当然了,在容许范围内,我们是会互相黏在一起。 「我说啊,海。」 「不行。」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想也知道你一定在想色色的事情。」 「……我是不会说我没想,但我只是想稍微撒撒娇。」 「你说想撒娇,具体来说呢?」 「例、例如……躺大腿?」 「你又丢这种擦边球……没办法,今天就看在真树奋斗的分上,破例附送挖耳朵。」 「可以吗?……嘿嘿,谢……谢谢你。」 「嘻嘻,真是的,看你笑得脸都垮了。女朋友让你躺大腿,还帮你挖耳朵,就这么开心吗?」 「这个……是,有够开心。」 「那跟靠在我胸口撒娇,哪个好?」 「……可以两个都选吗?」 「不可以。」 这次说是必须选一边,于是我决定请求躺大腿及挖耳朵。 海先坐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真树,好了,过来。」 「嗯……这个,脸可以朝肚子吗?」 「是可以,但不可以一直闻味道喔?」 「这、这我知道。」 「咦~真的吗~真树还挺有恋味癖的说。」 「海自己也一样吧。」 「我没关系。好啦,别客气了,请。」 尽管被海揶揄,我还是把头放到她白嫩又柔滑的大腿上,她就以温柔的动作轻轻摸起我的头发。 今天非常累了,但只要海这样对待我,就让我觉得全都值得了。 果然对我来说,这一刻就是比什么都更重要的,无可取代的时光。 「真树,挖完了我会叫你,所以如果你困了,就这么睡着也没关系。」 「嗯,谢了,海……」 以前连母亲都不想给她碰的敏感地带,换成是海,我就能把一切都交付给她。 挖耳朵才刚开始,但我抗拒不了这太舒适的感受,已经在海的膝上任她摆布。 「唉,真树。」 「什么?」 「我们,就快满一年了呢。」 「从当朋友算起,是吧。这样一想,真的是转眼间就过去了呢。」 「就是啊。直到去年都还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不知不觉间却已经被你知道了各式各样的事情。」 「彼此彼此喽。」 无论我还是海,独占欲都很强,也都有着怕寂寞和爱撒娇的一面。但去年的这时候,我作梦也想不到,我们的关系会在短短一年内就进展到这个地步。 想来也有着慢慢培养友情的选择,但趁早跟海成了男女朋友关系这件事,我绝不后悔。 作为朋友,说些没营养的玩笑相视而笑的时光,固然也很开心,但还是以男女朋友的立场跟海一起度过甜蜜的时间,要好上许多倍。 我的身体多半已经变得没有朝凪海这个女生就活不下去。 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怎么会是依赖心这么重且这么任性的家伙。 尽管有这样的自觉,但绝对不可能摆脱海的宠溺沼泽……不,别说摆脱了,我反而积极地让自己愈陷愈深。 (插图014) 总之,我就是这么喜欢海。 「海……这个,虽然我是这个样子,不过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真拿你没办法啊。虽然也就是因为真树是这个样子,我才会喜欢上你。」 「这样啊。海喜欢我啊……嘿嘿。」 「嘻嘻,你又笑到脸都垮了。真树你喔,真的是太喜欢我了啦。」 「嗯,我只要有海在,其他什么都不要……如果不是海,我就不行。」 想来还有其他女生很有魅力,但我还是只要海。 不是天海同学,不是新田同学,也不是泳未学姊或二取同学她们。 朋友固然也很重要,但若非得从中选择一个人不可,我会毫不迟疑地立刻回答我要海。 「……海,抱歉,太舒服,我差不多要受不了了。」 「嘻嘻,不用忍耐……晚安,真树。虽然只有一下子,但你好好休息喔。」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一边感受着海微微散发的甜香,以及舒服的大腿感触与体温,转眼间就落入了梦乡。 「──唉真树,你睡着了吗?」 「……」 「算我求你,以后也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喔。」 「……」 「──如果你跑去其他女生身边,我,一定会,再也──」 意识即将消逝之际,我感觉好像听见了海耳语的声音,但我抗拒不了扑上来的睡魔,没能听完她说了些什么。 ──────────────────────── 终章2 抽屉里的信 暑假结束,小女夕开始去上学后,天海家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我们家这个孩子本来就爱说话,个性又很爱热闹,活力充沛到每年夏天都不时让我觉得吵闹,甚至让我怀疑等到暑假开始,补修结束之后的七月底,她是不是会和我们养的狗洛基一起在家里上上下下跑遍每一个角落。 她在和朋友一起过夜参加的海水浴,以及日前才刚举办的运动会,都被交付了重要的工作,对玩乐和学校活动都很卖力。我本来还若无其事,远远地照看着这样的她。 「那妈妈,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等等,哎呀夕,你今天好早呢。跟小海他们约好了?」 「不是。难得早点醒了,想说早点出门,当作是转换心情。呃,会……很奇怪吗?」 「不会啊?你想到什么就行动的这点还是老样子呢。」 「唔~妈妈好过分~!我目前可是维持零迟到零缺席呢……虽然很惊险,而且一年也有几次是老师对我睁只眼闭只眼啦。嘻嘻。」 「……这可让我担心起下个月的三方面谈了。不过总之,路上小心。」 「好~那洛基,拜托你看家了。」 「……汪!」 女儿先对(像是)么弟的洛基摸了摸头,然后活力充沛地上学去了。 她似乎是在对我这个当妈妈的客气,在我和丈夫面前,随时都显得开开心心,表情千变万化。但我发现她一走出玄关,确定四周没有别人在,就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其实这个征兆在前不久……多半是六月或七月初的那阵子就有,过了八月后我几乎已经确定了。 她有食欲,脸色也不差,不太可能是身体出了毛病。所以……这样一来,多半就是人际关系上有烦恼吧。 我认为照女儿的作风,不太容易陷入在班上被孤立或被霸凌之类的状况,但为人父母还是会担心女儿。 「该不会是又跟谁吵架了……可是,她又说跟之前起了争执的荒江同学已经完全变得很要好了。」 原因尚未明瞭,但关于这件事,如果她不想说,为人父母的也只能维持现状,继续照看着她。 女儿的个性也很顽固,所以强行逼问而弄得她闹别扭,也只会更伤脑筋。 「……总之就一边打扫一边想吧。」 我当作是透透气,决定先开始打扫散乱的家。先不说爱干净的丈夫,女儿跟我很像,有些地方很马虎。所以平常的天海家和一家人更牢靠的朝凪家相比,很多地方都显得杂乱。 我依序将厨房、客厅、客房、夫妻寝室打扫干净,最后来到女儿的房间。 「夕,我进去了──等等,真是的,果然弄得这么乱……虽然由我来说也不太对啦。」 早点上学去是没什么不好,但既然她有多余的时间,如果能够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作妈妈的也会比较省事。 桌上随手放着摊开的参考书与笔记,床上则丢着状似昨晚穿的居家服……女儿明年就是成年人了,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从日常生活就像样点。 就这样,我边不时对女儿邋遢的生活态度发牢骚,边用吸尘器打扫房间的地毯,并收拾参考书与漫画书以便放回书架上原来位置的时候── 我忽然发现,桌子底下落着一张像是信纸的纸张。 「这会是什么呢?……不像是纸屑。」 会是塞在抽屉里,不小心掉出来的吗?信纸整整齐齐地折成四摺,但整张纸皱巴巴的,像是本来揉成一团丢掉,又捡起来摊平……这样的东西该不该丢,就很难判断了。 「这,该不会是信……?」 即使是写到一半的信或失败作,信就是信。女儿也有她的隐私,所以即使是母亲,也非得小心不可。 看到收件人的名字,我无法不看下去。 虽然到处都有用钢珠笔涂掉的地方,但大部分还可以读。 以女儿的笔迹记下的信件内容,留有这样的讯息。 ──────────────── 八月六日 (给真树同学──) 十七岁生日快乐!其实我是认为得连去年的分都一起庆祝才行,但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是朋友,所以就让我用这封信,为你庆祝两次的分喽。真树同学,真的祝你生日快乐!!我用两个「!」当成两次的分。嘻嘻。 真树同学,谢谢你每次每次都很关心我跟海,还有新奈仔和关同学也是,你真的很关心大家。虽然真树同学多半觉得是为了海,但也多亏这样,才有现在的我们,所以我非常非常感谢你。 一年级刚开始那阵子,我本来以为真树同学是个有点不好搭话的人。可是像这样好好当了朋友,会一起吃午饭,偶尔还会大家一起在放学后去玩……这样相处下来,就发现真树同学其实非常体贴,会为对方着想很多,并采取行动。 我明明也可以更早发现,主动去帮助你,但到头来还是依赖了海。关于这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不对,明明是祝贺生日,我却提起这样的事情,对不起喔。 真树同学,谢谢你。我们当朋友还不到一年,但感觉却像是已经好多年都感情很好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真树同学是海的男朋友,所以我才不由得有这种错觉吗?虽然想必是这样,不过,又觉得好像有点不是这样? 总之,我认为这些都该怪真树同学太体贴。开玩笑的。 可是,这就是真树同学的优点吧。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表面的体贴,是好好考虑大家的感受,实实在在地拿出自己的心意来碰撞。我想一定就是因为这样,无论是海、关同学,还是我,才会都像这样待在真树同学身边。 虽然真树同学时常会说「大家会待在一起是多亏了海,我只是附属品」,但■──■■■■■■ ──────────────── 信写到一半就没写下去,但我隐约能够猜到女儿写到这里停笔的理由。 想来起初多半是为了帮这个人庆祝生日,打算把这封信和礼物一起交给他。写的时间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收件人的地方写着她上高中后新认识的「朋友」名字。 写下日常中的感谢,和礼物一起交给对方。 虽然老套,但很能让对方感受到心意,我个人很喜欢这种方式。 ……前提是信件内容并非如此,以及对象不是好朋友小海的心上人。 「这封信,看来还是当作没看见比较好吧……夕,对不起。」 我在心中对多半正独自露出忧郁表情上学的女儿道歉,把这张信纸轻轻放回了状似原本应该在的抽屉内。 于是,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是什么事情让女儿这么烦恼。 ──唉,妈妈。 ──什么事? ──这个……我也会有吗?会有能让我像海那样,露出自己不知道一面的男生。 ──这种事情根本不用问吧。你就是我和你爸爸相爱生下的孩子,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这样啊。嘿嘿,说得也是……那就好。 我忽然间想起,女儿跟我坦白说自己的初恋迟迟不来那时的情形。 我本来以为女儿这么受欢迎,「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说不用放在心上,迟早会有「这样的对象」出现。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女儿透过写出心中所想,自觉到了「这件事」。 即使明知这样不对,但又无法去拼个粉身碎骨,就只能悄悄藏在抽屉里。这样的心情,她今后要怎么处理呢? 唯有这件事,就连我这个成年人,多半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 后记 首先谢谢各位读者读完《我和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第六集,再来还要说声辛苦了。我是作者たかた。上一集是在十一月发售,所以本集算来是大约时隔半年的新刊,我自己也写得非常卖力。 ……虽然也觉得有点太卖力了。 本集的页数比平常要多,但除此之外,其实还另有一个不同处。 搞不好有读者已经发现,就是每一页的行数从平常的十七行增加到了十八行。(注:此指日文版情况) 每一页的行数增加,而且页数本身也比平常增加──于是呢,字数上已经差不多相当于两本比较薄的文库本了。 关于作品,平常一些不会太夸张的要求,责任编辑都会接受。但只有这个时候,我实在是满心觉得过意不去。可是关于这一集,我说什么都想推进到一个段落分明的地方,所以还是强人所难地提出请求,以上述的形式出书了。 Sneaker文库编辑部的各位,本集给各位添了比平常更大的麻烦。 ……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好了,关于本集的事情就聊到这里,接着是关于系列作的种种致谢与近况报告。 首先,就如日前二月二十五日的直播中所发表,关于本作── 「下一部人气轻小说大赏2023 文库部门第一名」 本作拿到了这样的奖项。我要借这个机会,对各位投票的读者郑重道谢。 虽然书名里有「第二」,但有许多读者将《第二可爱》推上了第一名,还是让我衷心觉得高兴。 每次推出新刊,就有新的消息要对各位读者宣布,又或者有事情要道谢,对我填满后记篇幅这件事上帮了非常大的忙……这是在开玩笑(不,是真的),我真的感受到这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当然了,有多少事可以宣传,水面下也就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企画与委托会跑来我这边,加上书籍的发行,还是挺辛苦的。 可是,工作辛苦,也的确表示事情就是这么令人开心,不,是更令人开心。努力愈多,各位读者就会给出愈多的反应,这样的情形积累得多了,就会有更多人的目光停留在《第二可爱》上,于是我暗自当成目标的动画化企画也渐渐有了动作──就这样,我过着忙得相当令人目不暇给的日子,但今后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努力。当然了,也不能忘记顾好心灵和身体的健康。 所以呢,还请各位读者也务必要留意健康,好好过日子。 另外,上次宣传过的动画化企画,关于这方面的新情报,希望读者们能再等一阵子。从去年九月发表以来大约过了八个月,我明白读者当中可能也有人认为「差不多该……」吧。但为了能够好好完成这部动画作品,大家都在慎重地进行作业,还请各位读者继续追踪作品的官方X(前推特)帐号,耐心等候续报。 关于宣传与动画,就先说到这里,接下来我想谈谈第六集的内容。虽然后记变得比平常要长了些,还请各位读者再多陪我一阵子。 (※ 接下来会谈到本文的剧情,以防万一,还请尚未读完的读者留意。) 夕从第四集起,心境渐渐迎来变化,现在总算……虽然也不知道这样说恰不恰当,但总之她已经渐渐明确地自觉到对真树的心意。 乍看之下,海与夕的喜好与性格都有些不一样,但她们毕竟公开宣称彼此是好朋友,还是有些共通的部分吧。当然夕也不是故意的,而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这就是我对她的印象。 知道自己欣赏的人有喜欢的对象,又或者是已经有交往对象时,大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对谁都不说,试图忘记?还是不怕粉身碎骨地去表白?其中可能也有人冒出更大胆一些的想法,不过我想,占绝大多数的还是悄悄退出。说来见笑,我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下一集也能继续推出,实在令人感谢,而我觉得第七集的主轴,多半会是这样的部分。另外,对于在等待カクヨム版更新的读者很过意不去,但多半到了下一集,书籍版的剧情就会追过カクヨム版了。 书籍版每推出一本,在カクヨム这边也要更新一章的分量,不让书籍版追上……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就如先前也多少提到的那样,现在的状况让我已经腾不出时间去进行カクヨム版的更新作业,关于这点也只能请求各位读者能够耐心等候。 从海与真树认识,(在作品中)经过了一年的这个时间点,海与夕的关系将会再度……到这里就散发出比较耸动的气氛,还请各位读者继续照看他们。 那么最后,就让我一如往常,以对各方关系人士致谢来作为这篇后记的结尾。 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责任编辑,本集特别承蒙各位关照。以后除了书籍的刊行以外,还有动画等其他各种企画,所以今后也希望能够继续请各位协助。 然后,继续为本作担任插画的日向老师,谢谢您百忙之中仍然提供了那么漂亮的插画。上次的谢恩会是我终于首次有幸和您说上话,尽管我们是初次见面,您还是那么随和地跟我说话,对怕生的我来说有非常大的帮助。如果还有机会,希望以后有机会好好聊聊。 另外,现在正在《Alive+》上好评连载中的《第二可爱》漫画版作者尾野老师,以及Alive编辑部的各位,作为一名读者,我每次都很期待更新。也因为我住在远方,很少有机会能够表达平素的感谢,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透过周边商品与动画化企画等等的推出,每次出新刊,都渐渐会有更多人参与到这个系列作品当中,也每次都会有更多机会让我像这样致谢。 对于促成此事的真树与海两人,实在是感激不尽。 各位读者,以后也还请继续给予支持与爱护。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会。 非常感谢各位。 ──────────────────────── 插图 ──────────────────────── 第七卷 ────────────────────────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 「──我回来了。」 我在玄关喃喃了这么一声,回到了自己家中。双亲与姊姊,再加上我一共四个人住起来,这独栋住宅是小了些,但回到家还是会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粗鲁地把学校指定款的乐福鞋塞进鞋柜,彷佛受到吸引似的,走向亮着灯的客厅。 脱掉制服外套,脱掉袜子,把书包放到桌上,朝懒洋洋地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姊姊搭话。 「啊~好累……唉,由奈姊,冰箱里的冰还有剩吗?」 「没有了。最后一根,现在在这。」 「……啊,是喔。」 明明是用我的零用钱买的冰,但像这样放着不吃,马上就会被姊姊抢走。小时候我们就常为了这个原因吵架,但现在我觉得一直留着不吃的自己也有一点不对,也就放弃追究了。 既然没了,再买新的就好。 总之今天就先喝冰凉的麦茶润润喉咙撑过去。我现在已经没有体力和气力,出门去便利商店或超市买了。 「新奈,今天你的脸比平常更糟耶。记得是运动会?情形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看我的脸也知道吧。还挺辛苦呢。」 两年一度的运动会虽然很开心,但当比赛结束开始收拾后,疲劳就一口气涌上来。肌肉痛固然也令人难受,但被汗水与运动场上的沙子弄得黏答答的身体更是特别令人不舒服。 我好想现在就去泡澡,把各式各样的东西洗个一干二净。 ……今天就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从已经解决的事情,到接下来多半还会有一番风波的事情都有。 「由奈姊,我要去泡澡了,你呢?要先去洗吗?」 「不了,我等一下还得念书,新奈先洗就好。啊,晚饭妈妈说锅子里有咖喱,要我们把饭煮熟随便吃一吃。」 「嗯。那我先去洗了。」 我先目送姊姊为了应考而回到自己房间,然后开始洗衣服并准备洗澡。我们新田家由于双亲都是一大早就出门工作,打扫与洗衣服等能力范围内的家事,都是由我和姊姊两个人负责。说是负责,终究只做了最低限度,没到可以抬头挺胸自豪的程度就是了。 实际上,我至今也不曾对任何人炫耀过。 我把被沙子与汗水弄脏的体育服与内衣裤扔进洗衣机,按下开始钮后,再走进浴室。浴缸里的热水尚未放够,但只要趁这段时间,用莲蓬头把头和全身都冲干净就好。 由奈姊偶尔会叫我泡久一点,而我这个人就是挺急性子的。 「──我的表情有那么累吗?」 我把洗发精的泡沫冲干净,手放到自己映着镜子的脸上。 我个人认为镜子里的是一张一如往常还算可爱(由自己来说也不太妥当就是了),没化妆的脸,但看得懂的人就是看得懂吧。 不只是姊姊,搞不好很熟的人也看得出来。 「……呼~」 我整个人泡到放够了热水的浴缸里,像是要吐出一整天的疲劳,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不想泡昏头,所以不会泡很久,但我还挺喜欢泡澡的。 洗澡时,这里是任何人都不会进来,能够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的空间。 我偶尔也会有独自沉思的时候。 「虽然早就知道,不过果然,还是不行啊……」 我看着天花板,回想起了刚刚才发生的失恋。 运动会的收拾工作结束,蓝组的解散典礼结束后不久的时间点,我悄悄对一个男生说出了自己坦率的心意。 泷泽总司同学。 还只是一年级生,却已经担任学生会副会长,运动会上也是无论在幕后还是在比赛上都非常活跃,而且还是我这辈子看过的人里面极为出类拔萃的型男,也是在我心中极其接近理想的男生。 (插图007) ──对不起,新田学姊。我喜欢澪学姊。 短短一小时前才刚听过的这句话,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会被拒绝,是我早在表白前就知道的。他心目中有中村同学这个无可替代的女生,他们甚至还已经成为情侣。 我早知道会是白费工夫。因此,我自认心理准备也已经做足。 即使如此,被这么确实地甩掉,就算是我,会沮丧的时候就是会沮丧。 ……虽然对于表白这个举动,我一点也不后悔。 「不知道阿夕……那孩子打算怎么做呢。」 我忧郁了一阵子之后担心起了一个朋友。 她可爱得让人吃惊,像太阳一样耀眼。 一个无论我如何逞强都比不上,简直像是从故事里跳出来的女生。 可是,就连这样的她,也有着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的事物。 「初恋的男生,是最重视的好朋友的男友啊──这样还要她别烦恼才是强人所难,话是没错啦……」 她并未如此招认,但从先前的情形,我还挺简单就猜出她的初恋对象是前原。因为她和前原说话时的表情、举止乃至于言行,都跟面对泷泽同学时的我一模一样。 我个人是不太懂为什么,但关于前原意外地有异性缘这点,我倒不会觉得太不可思议。也因为他先前朋友很少(应该说几乎是零),有沟通障碍的一面不时会表现在脸上,但聊过就发现他意外地有幽默感,而且也看得出他每天都在努力,让人欣赏。 所以,即使知道朝凪和前原开始交往,我也并不怎么吃惊。 当然了,对于身为朝凪的好朋友阿夕会产生同样的心意,也不例外。 「唉,阿夕……不,天海夕。你这样,真的好吗?」 我把以前对她喃喃说过的自言自语又说了一次。 既然十个人就有十种谈恋爱的方式,要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是她的自由。可以像我这样明知无望仍然悄悄冲个粉身碎骨,可以维持单恋的状态读完高中,也可以渐渐淡出。 她的恋爱,没有我插嘴的余地。我多半也没有那样的资格吧。 这点我很明白。 ……明白是明白没错。 ──────────────────────── 序章 我说啊,跟我 从暑假延续到第二学期开头的运动会期间结束,新的一周开始了。先前都很忙碌的我们,接下来也暂时能够平静一段时间。 尽管先前一直是几乎无异于盛夏的酷暑天气,据说气温会从这周起就急转直下,变为舒适的天气。 电视画面上的气象预报员说真正的秋天要来了。 「──哟,我跟平常一样来接你了。呵呵,你头发还是一样翘得好厉害啊。」 「因为我才刚起床……海同学,这个,今天也可以麻烦你帮我整理好发型吗?」 「呵呵,好啊。真树还是老样子,那么爱撒娇。」 季节已经从夏天转为秋天,但我跟海这种笨蛋情侣的亲密举动,则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早上上学之前的时间就这样两个人独处,放学后在其中一方的家里度过,又或者是偶尔两个人一起去超市或药妆店买点东西。 由自己来说也不太妥当,但至今我们并未发生什么过严重的争吵,觉得这笨蛋情侣还当得挺顺利。 「嗯~今天特别难搞定啊……真树,我用一点发蜡喔。还有,顺便把你弄成我喜欢的发型。」 「是可以,不过麻烦你维持在不至于违反校规的程度。」 以认识海这件事为契机,我的沟通能力已经渐渐提升了许多,而都来到这一步了,外表方面也渐渐脱胎换骨……我个人是这么想。 因为熬夜而难以消除的眼袋渐渐变淡,发型看上去也变得比较干净,光是这么点改变,整个人就显得无法和之前相比。 当然了,我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惯与运动能力等方面,都还有很多改善的余地。可是,考虑到去年这个时候的我是什么惨状,我个人认为应该可以给个及格分数了吧。 ……这也全都多亏了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友。 「真树,怎么啦?盯着我的脸看,是我太可爱,让你看傻了?」 「看傻是没有……可是,我重新体认到,我好幸福。」 「因为女友是我?」 「这个嘛,嗯。」 「哼哼,就是说啊。像我这么能干、可爱,又如此喜欢男友的女友,可没这么容易找到……开玩笑的,嘻嘻。」 从我们成了男女朋友后,这种对话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但海每次都会像第一次听我这么说的时候那样,开心地腼腆起来。 脸颊微微泛红,为了掩饰害臊而慧黠一笑的表情,我喜欢得不得了。 即使一整天的课都是我不拿手的科目,又或者白天一整天都因为不同班而跟海分开,觉得寂寞,只要有她这样的笑容,我就能先努力到放学后再说。 在我心中,「朝凪海」这个女生就是已经渐渐成为日常生活中如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用吹风机整理一下……好,嗯,这样是不是还不错?我去泡个咖啡,真树也赶快换上制服。」 「嗯……可是,在这之前。」 「什么事?」 我朝睁大了眼睛歪头的女友,秀出手上手机的画面。 『(前原) 海,我说……』 『(前原) 可以,接吻吗?』 「……哼~」 看到我打在画面上的讯息,海的表情渐渐变得坏心。 「请……请问是怎么了?」 「没有啊~~?如果真树无论如何就是想要,我是完全OK啦……可是,你懂吧?」 「……可是?」 「今天我想要听真树亲口好好说呢~不是像平常那样在我耳边轻声细语,是面对面,说得明明白白。」 「这个嘛,是这样没错啦。」 接吻这种事,我们做过的次数已多得数不清,但每次像这样请求,还是会觉得害臊。 我觉得认识海以后,内在有了长进……但像这样俯瞰如小孩子一般对海撒娇的自己,就愈想愈担心自己是不是反而退化了。 ……不过一旦提出这种请求,海的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好,所以除非海要我别这样,否则我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那我们就继续下去。真树,想做什么呢?」 「……呃,亲脸颊就好,这个,我想亲海──」 就在我话说到一半的瞬间,海的脸忽然接近。 ──啾。 两人的嘴唇只短短碰了一下子,还来不及留下余韵就分开。 「……我说啊,海同学。」 「嘻嘻,今天我想主动亲。抱歉,吓了你一跳吗?」 「……这是不用担心啦。」 然而,海的突袭对我造成的脸红心跳却还在持续。 海就这样把我玩弄在手掌心,她果然很贼。 ……很贼是很贼,但这样的海让我觉得好惹人怜爱。 「好啦,亲也亲了,赶快去换衣服……还是说,还要再亲热一下?」 「也没那么多时间了,我去收拾收拾……还有,放学后你给我记住。」 「呵呵,那我就满怀期待等着了。」 就像这样,我们连早上短短的时间也都好好亲热过,然后一如往常地去上学。直到上个月,我们还会在意彼此的汗而不牵手,但往后多半会有好一阵子,就连这种顾虑也都不会有吧。 我牢牢握住海的手,海就嘻嘻笑了几声,和我十指交握。 「我说啊,海。」 「什么事?」 「是在这个时期吗?我们第一次变成『朋友』。」 「是啊……过得好开心,转眼间就过去了。真树呢?」 「跟你一样。这一年过得好开心,一转眼就过了。」 回想起来,我们之间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情,让人觉得有多少时间都不够。 认识海之前的十六年,印象深刻的事情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但从认识她为契机而开始的这一年来,无论是多么小的事情,都鲜明地刻在记忆中,有多少根手指都不够数。 我想以往我会对称为「回忆」的事物没什么感觉,是因为我过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思春期。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我身边都没有任何人陪伴,眼中所见的就只有风景。 并不存在会维系记忆的事物或人物。 然而,现在我身边有着海这个无可替代的情人,此外也还有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等重要的朋友。 在圣诞派对上穿着漂亮礼服的海、穿着振袖跟我牵手的海、拿到我送的生日礼物而腼腆得面红耳赤的海、穿泳装的海──要不是有她在,想必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谢谢你,海。谢谢你跟我当朋友……不,是跟我当男女朋友。」 「好啊,尽管多感谢我……开玩笑的,我才要说,谢谢你跟我当朋友……不对,是跟我当男女朋友。」 「嗯。等到了圣诞夜那天,我们可得好好再庆祝庆祝。」 「庆祝开始交往一周年,对吧。可是在这之前还有成为朋友一周年呢。」 「嗯。这也得好好庆祝才行。」 要一如往常地过,还是偶尔提起劲来个约会?即使不大费周章,还是做点什么事情比较好吧。 细节多半会由我们两个人慢慢商量,不过……这也让我有点期待。 我和海以后也将一点一滴地积累回忆。 微微和煦了些的朝阳照耀下,我们并肩慢慢走在通学路上。是个可以用秋晴来形容,空气清新,令人神清气爽的早晨。 「──学长,早安。」 「咦?」 我们正走在通往学校的大马路上,就听见有人从后面叫我。 回头一看,是两名男学生。都叫我学长了,多半是一年级生吧。 「啊,呃……」 「对不起,突然跟学长打招呼。这个,我们两人三脚的时候一起……」 「啊啊!是那个时候的……早啊。抱歉,我没认出来。」 「哪里,是我们惊扰学长了。」 我们彼此惶恐地低头道歉,弄得气氛有些尴尬,但像这样有学弟打招呼,也令我单纯地感到开心。 运动会那时,由于我和天海同学的疏忽,导致传开奇怪的谣言,但多亏我们不因周遭的杂音而气馁,好好努力过,才会像这样有所收获。 「……太好了呢,真树。」 「嗯。」 我们目送两名说要先走一步的学弟离开后,暂且走向一条与学校反方向的路。为的是一如往常,和稍后来的天海同学以及新田同学会合。 回想起来,我和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来往的日子也愈来愈长了。虽然是透过跟海当朋友,才开始和她们两人说话,但姑且不论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学,我万万没想到和新田同学也会发展出可以正常聊天且聊得热络的关系。 起初连对方是否知道我是同班同学都很难说,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也终究只是「天海同学的跟班之一」,所以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不可思议。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新田同学本性就很善良。 我正想着这样的事情,就看到新田同学甩着常绑的马尾,小跑步跑向我们。 平常她都会和天海同学一起来,今天则难得地独自出现。 「──早啊,委员长夫妻档。我还以为久违地等到了舒服的天气,结果只有这里还是热得跟夏天一样嘛。」 「新奈,你喔……等等,不说这个了,夕呢?她没跟你一起吗?」 「嗯?唔~嗯。我是联络过,结果她回我说:『我睡过头了,你先过去──』你看。」 『(天海) 抱歉新奈仔。』 『(天海) 我睡过头了。睡回笼觉。』 『(天海) 大概会弄得很赶,你先过去。』 『(天海) 啊,可以的话帮我跟海他们也说一声……』 新田同学的手机画面上,有着摆出道歉姿势的狗狗贴图以及这样的讯息。 「夕……明明没跟我联络。」 「我看她是慌了吧?所以呢,今天就我们三个人赶快过去吧。要是等阿夕,反而是我们要迟到了。」 「就是啊。也好,既然是天海同学,就算放着不管,一定也不要紧吧。」 即使升上二年级,天海同学睡过头的习惯仍然颇为顽固,尽管频率比一年级的时候要低了些,但现在还是会以一个月一次左右的频率,在快迟到的时候冲进教室。 ……而且一滴汗都不流。天海同学就是天海同学。 既然得知天海同学早上的状况,今天早上就由我们三个人一起上学。平常都是四个人一起,所以队形是我跟海这对情侣档走前面,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两个人走后面,然而── 「……新田同学?」 「嗯?什么事?」 「不,我是在想,今天难得你会走在我们旁边……」 「说得也是。毕竟现在阿夕不在,我也没人聊天。委员长今天根本左搂右抱嘛,真令人羡慕。」 「我也没有希望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啦……」 明明也有走在海身边的选择,但不知道为什么,新田同学选择走在我身边。因此,就如她所说,现在是两个女生把我夹在中间的队形。 其中一边是女朋友海,所以没有问题,但另一边是新田同学,总觉得有点心浮气躁。 「……新奈,你跟真树是不是贴得太紧了点?」 「会吗?可是,如果我们站得太开,也会给旁人添麻烦。」 我们走在干线道路旁的步道上,路也不是那么宽。学生当中也有人因为要当值日生,参加社团晨间练习或其他事情而急着赶路,所以也不知道该说是通学时的礼仪,又或者说是大家的默契,步道上总会随时空出一人分的宽度。说像是高速道路上的超车用车道,不知道恰不恰当。 因此,新田同学的说法并没有什么问题……话是这么说没错。 「啊,委员长,后面有自行车要过。」 「咦,啊,嗯……嗯。」 为了让路给骑自行车通学的学生,新田同学把身体往我身上靠过来。 这一瞬间,在另一边跟我牵着手的海,露出了有点鼓着脸的表情。 「新~~奈~~?」 「不不不,只是后面有人骑车要过,我才靠过来免得撞到啊。」 「……那么,你钩住真树手臂的这只手要怎么说?」 就如海指出的那样,现在新田同学的双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制服袖子。 自行车已经过去了,所以明明可以立刻跟我分开。 「啊啊,抱歉抱歉,我忍不住像平常那样。」 「平常……等等,新田同学平常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吧?……还有海同学,可以的话还请你不要再捏我的侧腹了。」 「……唔。」 海接受了我的请求,暂且放松了力道,但指尖仍然抓住我肚子的脂肪不放。 新田同学似乎是摆出一种这终究只是一时兴起的态势,但她还是第一次与我有这么多身体接触。 怎么想都觉得,显然和平常的她不一样。 「…………」 「嗯?怎么啦,委员长,还盯着我的脸看。这样实在不免有点恶耶。」 「你也不想想会弄成这样是谁害的……不对,我是看你跟平常不一样,才想说你是不是怎么了。」 「啊啊,算是吧。我在运动会结束后,找泷泽同学表白然后被甩了。」 「「啥?」」 一大早就从新田同学口中听到这则还挺劲爆的事情,让我跟海几乎同时定格在原地。 难怪她看起来跟平常不一样。 「泷泽同学……新奈,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应该说,我才不会拿这种事情说谎呢。」 「……顺便问一下,夕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最先知道的就是你们两个。」 「你喔……」 我的确在运动会结束后,看到有几对这样的男女,但万万没想到这当中有着我们也很熟的两人。 该不会就是因为有过这种事,新田同学才暗自感到寂寞? 可是,也很难想像新田同学会因此就来接近我。 就我所知,她应该不是这么没有节操的人。 「啊,对了对了,委员长,这周六除了跟朝凪玩以外,你有没有什么行程?」 「咦?那天我是还没决定什么行程……新田同学,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带去什么地方?」 「嗯。你也知道,那天市内不是要办烟火大会吗?去年天气很差就停办了,所以我就想说今年去看看。」 「抱歉,我来这里还不到两年……海,是这样吗?」 「算是啦,嗯。虽然从这里过去是有点远,但当地没有人不知道。这一带的学生,多半都去过一次吧?」 根据海的说法,烟火大会是在市中心一处有个大水池的公园定期举办,还会有当地的电视台来采访,还挺有名。 想来当天的人潮会非常拥挤,有种搞不好根本没办法好好欣赏烟火的预感就是了。 「…………」 「委员长,也不用那么烦恼吧。」 「不,可是,我很怕人多的地方……」 就近看着空中充满魄力的盛大烟火多半也挺不赖,但我个人其实觉得之前暑假那次小小的烟火晚会就已经足够了。 「唉,有什么关系嘛,就当作是为了鼓励难得沮丧伤心的朋友。」 「你说这个我也……你跟天海同学提过了吗?」 「没啊,没说过。毕竟我邀的就只有委员长你一个。」 「「……嗯?」」 听新田同学答得理所当然,我和海都同时歪了歪头。 我还以为烟火大会是要大家一起去。 一如往常的我们五个人,行程配合得上的话,还会加上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几个知心的朋友一起热热闹闹地去。 由于是有很多人聚集的地方,还是集体行动比较好,这点新田同学明明应该也懂。 「唉,新奈。」 「我在。」 「你,该不会是在邀我男朋友跟你约会?」 「……也对,就结果来说是会变成这样呢。」 「咦?新田同学,跟我?」 「嗯。我隐约觉得,想跟委员长一对一聊聊看。烟火大会不就很适合吗?」 「……我是不太清楚啦。」 新田同学这太令人意想不到的邀约,别说是我,就连我身旁的海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退一百步来说,就当做带宣称自己难得在伤心的新田同学出去散散心,这件事没问题。毕竟她对现在的我来说,就和天海同学与望一样,是我想珍惜的朋友之一。 「……唉,委员长,女友就在你身边,说这个是很过意不去啦。」 「既然觉得过意不去,我是希望你可以自制一下。」 「不,这一步我就有点不能退让了。」 海毫不掩饰不高兴的表情看着新田同学,但新田同学并不退缩,对我说出了犯意明确的一句话。 「委员长,我说啊,可以跟我……约会吗?」 我作梦也没想到,我跟海新的一年,会以这样的形式开始。 ──────────────────────── 1.秋夜漫漫中 首先从结论说起,我们决定去参加烟火大会。当然,并不是我和新田同学两个人去,而是暂且先决定平常就在一起的我们五个人都去。我们还邀了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但他们说是已经排好了情侣档的行程,郑重拒绝了。 这场烟火大会,是办在适合向炎热夏天道别的时间点上,所以当天不只是烟火,临时舞台上似乎还会举办各式各样的节目,成了我个人也挺期待的周末行程。 ……虽然前提是,如果没有跟新田同学之间的那件事。 「──烟火大会?大家一起?嗯,我要去。绝对要去。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去年就因为大雨停办了吧。嘻嘻,上了高中以后跟大家一起去的庆典,好期待喔~」 我接受了新田同学的一部分要求,然后对晚了点来上学的天海同学说明周末的行程。 天海同学联络过新田同学,说自己睡过头,可能会很赶,但上课时间五分钟前就俐落地现身,一滴汗也不流,一脸清爽。 ……这让我重新感受到,她的体力究竟是有多好? 「小渚跟小山呢?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去吧。」 「……我为什么非得跟你一起去不可。应该说,我就没兴趣。」 「对不起~我已经跟其他朋友约好要去了。还有,荒江同学似乎也不是没有兴趣,是跟我一样,要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去。」 「啊,这样啊。对不起喔小渚。」 「……你真的给我差不多一点,小心我揍你。」 就如荒江同学和山下同学,果然除了我们以外,还有相当多学生也打算去看看。搞不好在会场也会发生撞见意想不到的人物这类情形。 「这么说来,当天我可得卖力准备浴衣那些才行。妈妈有一大堆这样的衣服,所以还可以给海跟新奈仔穿……咦,真树同学,怎么啦?看你没什么精神。」 「不,听大家说起来,总觉得人会超级多,我就有点担心。我不但容易晕车,还很容易晕人潮。」 身体状况固然也需要担心,但我真正担心的当然是另一件事。 刚才我和新田同学之间的对话,应该跟天海同学也说个明白吗? 首先是新田同学,对于先前的事情,她摆出的态度是「没什么好隐瞒的,说了我也不伤脑筋」。 所以,要怎么做就看我跟海两个人……话是这么说。 『(前原) 海,怎么办呢?』 『(朝凪) 嗯。新奈那家伙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 『(朝凪) 而且这次莫名很顽固。』 『(朝凪) 不过先不说这个了。真树想怎么做?』 『(前原) 我嘛……也对。』 『(前原) 都是朋友,而且我觉得只瞒着天海同学也不太好。』 『(前原) 而且新田同学似乎不在乎我们说不说。』 『(朝凪) 她啊,这种地方就是很光明正大。跟泷泽同学那时候也是这样。』 『(朝凪) 但总之我是打算先观望观望。』 『(前原) 你的意思是不说比较好?』 『(朝凪) 暂时吧。理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朝凪) 可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朝凪) 海水浴的那时候也是这样,夕的恋爱观感觉有够正经的。』 『(前原) 这……的确。』 『(朝凪) 对吧?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啦。』 天海同学来上学之前,我跟海事先这样商量过。但就如海所说,天海同学对于当时新田同学的行动,似乎罕见地产生了讨厌的感觉。 认为既然明知对方已经有交往对象,又或者即使还不是交往关系,却已经两情相悦,就希望她不要去掀起波澜。 我个人认为这样的想法不是错的,而且站在这种立场的人可能才是多数。 既然只能选一个人当情人,就会想尽办法让这个人选择自己,这样的想法我当然也懂。 已经有了情人。已经有喜欢的人。 可是,如果只因为这样就能够死心,多半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上这个人。 虽然现阶段我还不知道新田同学实际上是怎么看待我,但既然邀我一对一出去,即使有人会错意也不奇怪。 ……当下还是赞同海的意见比较好吧。 「唉唉,集合时间之类的要怎么办?呃,烟火大会开始时间是晚上七点……而且也要占位子,最好是傍晚左右就到会场吧?这样算来,就请海跟新奈仔下午先来我家一趟……」 天海同学由于是一年一度的庆典而十分起劲,甚至已经在思考当天的时间安排。 看着这样的她,就觉得也许真如海所说,还是别起无谓的风波比较好。 若要说有唯一令人不安的地方,就是当天的新田同学了吧。 之前她在我们五个人当中,都是扮演平衡者的角色,但这次就不知道会如何了。 ……但愿不要发生像今天早上那样的事情。 「──同学,真树同学?」 「咦?……啊,抱歉,我发了个呆。呃,什么事?」 「就是啊,邀我参加烟火大会我是非常开心,可是我想到,真树同学这样好吗?机会难得,你也可以跟海两个人一起去喔?」 「啊啊……还好啦,除了烟火大会以外,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跟海独处。而且考虑到万一到时候出什么状况,还是大家一起行动比较放心。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想跟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可以预想还会有很多观光客从县外涌来,所以即使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状况,一起行动的人也是愈多愈好吧。 也许是我太爱操心,但看到天海同学跟海这样可爱的女生,难保不会有些家伙反射性地就来招惹她们。 「既然真树同学这么说……啊,先跟你说,如果你之后想跟海两个人去,尽管改变行程,不用客气的。难得你们两个人认识就快满一周年,纪念日可要好好庆祝才行。」 「这点用不着担心……倒是原来天海同学也记得啊,记得我们变熟的时期。」 「那还用说。因为真树同学对我来说,是第一个……呃,可以好好说话的男生朋友。」 「……是这样啊?」 「嗯。虽然我也曾和真树同学以外的男生说过话,或是和其他人一起去玩,但几乎所有人,这个,该怎么说……看我的眼神都闪闪发亮,有点吓人……」 「啊啊,原来如此。」 虽然天海同学与别人的距离感容易拉得太近,但还是好好培养出了看人的眼光,而且也具备了某种察觉危险的能力。 想和校内首屈一指的偶像级人物天海同学尽可能多亲近些,可以的话还想跟她建立特殊的关系,这种心情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但直接表露自己的非分之想而接近天海同学,对她就太失礼了吧。 即使有着任谁都会羡慕的容貌与运动神经,也许更多的还是这些辛酸。 明明只要能够理解这一面,和天海同学之间的距离自然就会拉近。 「所以,我很庆幸可以和真树同学当朋友喔?」 「是吗?那太好了。」 「嗯。嘻嘻,虽然我终究是海的附属品,不过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来,我们握个手来作为亲近的象征。」 「咦?啊,好,嗯,请多关照。」 我听从天海同学的吩咐伸出右手,她就用双手牢牢握住我的手。 握手之后我才首次发现,就我自己记得的范围内,这也许是我第一次像这样碰到天海同学身体的一部分。 天海同学的手又白又柔软,微微被汗水弄湿,摸起来有点冰凉。 「真树同学的手,好温暖喔……原来海就是一直牵着这样的……」 「那个,天海同学?」 「……啊,对不起喔,真树同学,你看看,我又……啊,差不多要开始上课了,得赶快回自己座位。烟火大会的事,等午休时间再跟大家说吧?」 「啊,嗯。了解……」 天海同学依依不舍地放开握住我的手,匆匆回到荒江同学和山下同学的圈子去了。 「──好了~大家早啊~老师要点名了,大家赶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喔~好了,前原同学也是,别呆站在那里。啊,可以顺便请你喊口令吗?」 「好的……那么,起立,敬礼!」 早上的短班会准时开始,而我忽然间将视线望向天海同学。 我本以为从今天早上就和平常不一样的只有新田同学,看来天海同学也出了些状况。 我一如往常地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前原) 海。』 『(朝凪) 我在。』 『(前原) ……该怎么办呢?』 『(朝凪) 还是先等放学后再慢慢聊吧。』 『(前原) 谢啦。』 这种时候能有个善解人意的女友,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从运动会那件事以来,天海同学的情形就一直不太对劲,现在还加上了新田同学。 周末的烟火大会……希望能顺利结束──这种盼望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不是很难实现呢? 这周六要和大家一起去烟火大会,这件事是已经说定,但当然了,我也没忘记跟海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正好就在去年的这个时期,我跟海成了朋友。一周的课都上完的周五,我想独自寂寞地看看电影,于是在出租店物色作品时,她找我说话,开始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找到同好了。如果对方愿意与我和睦相处就太棒了。开玩笑的。」 距今正好一年前,海拿给我的那张「朝凪海」的自我介绍卡,到现在还被我很珍惜地收在抽屉里。 刚认识她时的记忆,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宝物。 认识海以后的第二个秋天的周五。 我们要做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唉真树,你觉得哪个好?考虑到要回归原点,还是选B级鲨鱼片?」 「当然。呃,记得……第一次跟海一起看的是……」 「《食人鲳鲨》和《功夫鲨鱼》是吧。嘻嘻,即使过了一年,不管是夕还是新奈,都跟不上这个话题吧。」 「也是啦,这实在挺困难的吧。」 我和海在这间已经去惯了的出租店里,相互依偎,看着手上这些片名就耐人寻味的光碟盒,聊着冷门的话题聊得十分起劲。 无论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是望,就只有这个时候,根本插不进我们之间。 我们两人专属的话题。只有我们两人之间说得通的秘密谈话。 跟海两个人互相说着没营养的玩笑话相视而笑的这种时间,让我喜欢得不得了,自在得不得了。 「嘻嘻,现在回想起来,真树跟我都好奇怪呢。真树企图把几乎第一次见面的同班女生带进家里,而我也简简单单地就跟着这样的真树走。」 「两个人一起懒洋洋的时光太开心,还曾经到了早上才回家。」 「嘻嘻,有过有过。记得被真咲伯母叫醒的时候,连我都久违地吓破了胆……我们,真的是有过很多事情呢。」 「嗯……可是,好开心啊。」 「嗯,因为是跟真树一起嘛。」 「我也是,因为是跟海一起。」 我和海在开启这一切缘分的回忆之地,一一细数记忆。 就以这张因为当下的气氛,自然而然拿起的自我介绍卡为契机,我渐渐了解朝凪海这个女生,变得比谁都更喜欢。 刚上高中第一次自我介绍时的那种气氛,现在想起来都还是足以令我产生精神创伤的等级,但我绝对不后悔。 ……因为我得以跟海,得以跟这么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 「真树,我说啊。」 「嗯?」 「现在才说这种话,是不太好啦。」 「可以啊。什么事?」 「……烟火大会,也许,我其实想跟你两个人去看。」 海说完就紧紧握住我的手。 两个人去烟火大会约会,当作成为朋友一周年的纪念。 虽然很普通,但我们也和其他学生情侣一样,是随处可见的平凡情侣。 平常都在家懒洋洋度过的我们,也有着偶尔想做点老套事情的心。 「那要不要现在就跟大家取消,就我们两个人去?天海同学说我们这样也没关系。」 「呵呵,其实她也这么跟我说过。很有夕的作风呢。」 「明明大家也有自己的行程……不过就算是这样,天海同学还是会想办法搞定吧。」 「该说她会搞定,还是该说自然而然就会变成那样呢?」 出门前一天才突然取消,对无关的人而言,多半就只是在找麻烦。然而当天海同学展开行动,就会大事化小,实在很不可思议。 既然天海同学这么说了,阿夕都这么拜托了──无论望还是新田同学,想必都会这么回答然后接受吧。当然了,除了很要好的朋友以外也一样。 换成我跟海就很难这样。 「谢谢你喔,真树,能好好听我这么说。」 「既然如此,还是不取消了?」 「那还用说?虽然夕那么说了,但最期待明天的就是她自己。」 海说得没错。天海同学说得很为我们着想,但如果我们当真,想必她会非常明显地垂头丧气。 虽然要尽可能以和情人独处的时间为优先,是我们之间的共识,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把和天海同学以及其他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当一回事。 因为多亏他们三个总是体贴地照看着我们这对笨蛋情侣,我们现在才能以平静的心情卿卿我我。 「那么,今天就好好休息,为明天做好准备吧?」 「嘻嘻,也对。做的事情根本和平常一样的这个吐槽就不管了。」 「感激不尽……呵呵。」 「嘿嘿。」 我们互相开开玩笑,从诸多候选方案当中,挑出了两款作品。两者都是博得了(※极少数)人气的作品续集,光看盒子都可以感受到制作者(※神秘的)坚持。 我们顺利结完帐,走出了常逛的出租店后,前往我们同样已经去惯的超市。换做是平常就会点我打工的店的外送,但根据泳未学姊的说法,今天因为店长排班失误,店里只有相当少的人数硬撑,所以如果可以,希望我们不要点外送。 要买些熟食应付,还是自己煮呢?还挺令人烦恼的。 「嗯~……啊,这盒寿司贴着半价贴纸。之前我们都吃垃圾食物,偶尔买这个来配个味噌汤,凑成和食……嗯,海,怎么啦?」 「真树,你看他们。」 「咦,哪里?」 「那边,在专属停车场那些穿浴衣的小朋友。会是国小生吗?」 我朝用力拉扯我衣袖的海所指示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有几个小朋友似乎在等人,开心地谈笑。 几个男生穿的是便服,但就如海所说,当中有几个女生穿着浴衣。 即将从傍晚转变为夜晚的这个时段,以及穿上可爱浴衣打扮漂亮的女生。 隐约可以想像得到他们要去哪里。 「……我说啊,真树。」 「海,你是不是又在打奇怪的主意了?」 「真、真没礼貌。只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喔?我只是想到,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去哪?」 「……我总觉得这就是一般所说的奇怪。」 海应该也已经隐约猜到,他们多半是正要去某个庆典吧。不知道会是町内会办的那种只给自己人参加的,还是即使规模小,但定期举办,一般人都可以参加的庆典? 我在这个镇上也住了些时日,但意外地有很多活动,都是不怀着兴趣去查就不会知道。 虽然有可能扑空,但这样或许也满有趣的。 ……最重要的是,海已经满心想去。 「可是,比起跟在后面,还不如正常地询问比较好吧?先不说海,要是我这种长相的家伙跟在后面,一般都会报警吧。」 「我是觉得也没那么糟……不过也是啦,的确,真树说得对。那就麻烦你了,真树。」 「咦?」 海理所当然地在我背上轻轻一推,要我去找他们问。 「……要我去问?」 「咦?因为说要问的是真树啊。」 「这是没错啦……奇怪?我总觉得好像被唬得团团转……」 「别计较别计较。好啦,再发呆下去,小朋友们就要走掉了喔?」 于是我暂且中断购物,走向这群小学生群聚的圈子里。 我很担心开口的瞬间,就会有人按响警报器,但多亏海也好好地跟在我身后,相信她应该会帮忙打圆场吧。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 「「「!」」」 我一开口的瞬间,小朋友们就以狐疑的表情,一齐将视线转到我身上。 看他们的年龄多半是国小高年级。突然找他们说话,说不定引发了他们的戒心。 「──大哥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啊,抱歉,吓到你们了。我找你们说话,不是来要你们注意,也不是要对大人打小报告之类的。」 「「「…………」」」 大概是说话方式变得像是在辩解,小朋友们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 ……我努力过了,但看来我在沟通这个领域,还是远远不及天海同学跟海。 「这个,海同学,我说呢……」 「辛苦了。之后包在我身上。」 海似乎察觉到状况变差,立刻来到我身旁。 「对不起喔,吓到你们了。我们是读那座山山腰上的高中,对这一带不是很熟……看到有些小朋友穿着浴衣,就想着附近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啊……嗯,是没错啦。不对,是这样没错的。」 这个小男生之前一直瞪着我,但当海温和地对他一笑,他就变得像借来的猫一样畏缩,满脸通红。 年纪比他大的漂亮姊姊找他说话,似乎让他挺开心的,但很遗憾的是,这个人身边的位子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预约了。 ……虽然我是不会把这么幼稚的念头说出口啦。 「从这里搭公车大概十分钟左右可以到的一间小神社在办庆典。会有很多摊贩,卖些章鱼烧和炒面之类的,所以我们就想大家一起去……啊,我们班导师也会来神社,所以都有大人看着。」 「是吗是吗?你还只是国小生,但是好能干,好棒喔。」 「嘻……嘻嘻……也还好啦。」 「……」 不可以嫉妒。不可以嫉妒。不可以嫉妒。 虽然我这样说服自己,但看着海以温和的笑容摸着小男生的头,独占欲就猛然涌现,停都停不下来。 让国小生起戒心,甚至还有了这种孩子气的嫉妒……如果只看行动,真不知道哪一边才是国小生。 「真树,久等了。看来我们去也不会有问题,怎么办?」 「……我是都可以啦。」 「嘻嘻,真树你喔,该不会吃醋了?」 「………」 「啊啊,真是的,别这么闹脾气。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最喜欢的,都只有真树一个。好不好?别气了啦。」 「……抱歉,我就是这么难搞的男生。」 「没关系。而且我也久违地看到了真树吃醋时可爱的模样,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我们得到了小道消息后,先回到店里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只买了用来补充水分的茶和果汁,走向平常很少用到的公车站牌。 虽然也许有点没规矩,但今天的晚餐,就买庆典上摊贩卖的东西来吃吧。 当我们搭上开往神社方向的公车时,由于适逢傍晚的尖峰时间,座位很遗憾地全都坐满了人。 「海,公车会晃,牢牢抓住我。」 「嗯。嘻嘻,真树也能自然说出这种让人觉得靠得住的话了嘛。好棒。」 海这么说着,也不抓吊环,而是开开心心地把身体靠到我身上。 顺便说一下,刚才那群小学生也一起搭上了公车,而我总觉得背上全是他们的视线,让我有那么一点难为情。 拥挤的公车摇晃地开了十分钟左右。我们在庆典会场所在的神社前公车站牌下了车,就看到几个灯笼以柔和的灯光照亮路边,欢迎着参拜客。 而通往正殿的平缓坡道途中,几摊摊贩已经飘来了又甜又香的气味。 这时间我们肚子也饿了,庆典固然也令人期待,但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嗯~好香喔……虽然乱花钱不好,但这种时候就是忍不住会买太多呢。然后还会吃太多,隔天站上体重计,又会有够后悔的。」 「哎,明天大概也差不多会这样,今天还是多少节制一点吧。种类看起来挺多的,海要选哪个?」 「章鱼烧一盒,炒面和烤鱿鱼等都是一定要的所以必点,然后是烤牛肉串和炸鸡块……啊,毕竟是庆典,也挺想吃巧克力香蕉和苹果糖。而且天气还热,饭后甜点就吃刨冰。」 「我刚刚才说今天要节制点耶……也是啦,既然这样,只要明天节制点就好了吧。」 明天的事情大可明天再想。我们两个人说着这种奇怪的借口,也不先定好预算,决定买喜欢的东西吃到满意为止。虽然价钱偏高,但受到庆典的欢乐气氛影响,我跟海钱包里的钱都飞快地减少。 「真树,来,章鱼烧。啊~」 「嗯。啊~……嗯。」 「嘻嘻,好吃吗?」 「普通……吧,大概。但就是觉得比在家吃的时候好吃,这是为什么呢?」 「我懂。环境的气氛和空气等等,在吃饭的时候真的很重要呢。」 一个人吃的披萨和炸鸡也挺好吃,但我想和谁一起吃或是在哪里吃,也都是用来让人能够更美味享用餐点的成分之一。 虽然不太愿意回想,但我有过一段不管吃什么都完全没有滋味的时期。当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咸味和鲜味之类的我确实感受得到,但就是不太会觉得好吃。 然而,像这样跟海一起的现在,不管吃什么样的东西,都能吃得开心。虽然偶尔会冒险而吃到不怎么好吃的东西,但仍然能够两个人一起拿来说笑,当成好的回忆来消化。 庆典热闹的气氛,加上身旁有着最喜欢的女友。 只要有这些,无论是多么平凡的东西,想必我都会觉得好吃。 我尽情咀嚼着满嘴的章鱼烧酱汁味。 我们一边吃着双手捧得满满的轻食吃得津津有味,一边慢慢踏进神社内,就看到宽广的社地正中央盖着一座楼台。现在似乎还在准备中,但从周围人们的话听来,接下来似乎会有跳舞活动。 「真树,难得来了,我们参加一下吧。」 「是可以,可是我实在很不会跳舞啊……」 「不用担心。这种事情只要跟上气氛,随便动动身体就好。你看,好像就快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唔,嗯。」 我们混进当地人的圈子里,放在楼台里的器材紧接着开始播放音乐。 咚、咚、咚咚,几声太鼓的音色中,围绕楼台的人们也都各自自由地跳起舞来。 「真树,快点过来。」 「呃……这、这样吗?」 「对!什么嘛,真树只要肯试试看,明明也办得到。」 我们两人面对面交握双手,随着节奏时而跳起,时而有样学样地模仿旁人的动作。 虽然没有像是盂兰盆舞的舞步,也没有统一感,但既然无论我还是海,或者是其他参加者,大家都跳得很开心,想必这样也就够了。 有这种气氛很放松的庆典,多半也是好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们随意摆动身体,跳够了之后,离开跳舞的圈子,前往没什么人经过的建筑物后方。 「虽然是一时兴起跟着小朋友们跑来,没想到还满开心的呢。虽然对阿夕他们就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的确啊。那明年也邀天海同学他们一起来吧?虽然明年我们也会是考生,但来一下子应该没关系吧。」 「就当是透透气,对吧……可是,对喔。我们明年就是三年级生了啊。」 「……嗯。等毕了业,就会完全被当大人看待了。」 我感受到以前读国小的时候作梦都想像不到的大人世界,已经来到这么近的地方了。 等成了大人,就能够自由地去做孩童时代很难有机会去做的事情。虽然喝酒或抽菸要等到满二十岁,但除此之外的事情,差不多都会得到认可。甚至还会被赋予选举权,所以就社会观点来看,也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人。 「海啊,对升学意愿的事情想了多少?大学就先当作我们两个人一起上,所以是在说更之后的事情。」 「嗯~很难说吧……虽然也不是找不到有兴趣的领域,但我只要以后也能继续和真树一起开开心心地过,多半就已经够幸福了。一直都这样,对吧?」 「一直……你的意思是,这个,该说是……结婚,吗?」 「……这个啊,你说呢?」 海故意含糊其词,但我很了解她,她应该把跟我的将来要怎么过的这件事,都牢牢放在脑中过着日子。 我也是一样,虽然并未说出口,但都有着明确的意识。 「真树你啊,这个,想跟我结婚吗?」 「…………呃~」 「喂~别打马虎眼了,给我好好说出来~!」 「嗯唔唔,等等,海你喔。」 海捏住我两边脸颊,用力揉捏。 但话说回来,终究还在男女朋友之间会有的亲密接触范围里。虽然总觉得力道比平常强了些,不过也还在容许范围内。 「那我说了……呃,可以老实说吗?」 「嗯……咦,该不会是还没想那么多之类的?」 「不,倒不是这么回事。」 「不然是怎样?」 「……这个,该说是,现在就结婚?」 「咦?」 我知道法律上办不到,但想这么做的心意很强烈。 由于还需要海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得要两个人的时机对得上……是有这样的一面没错,但如果海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拿着结婚证书来拜托我「在这上面签名」,我多半会毫不迟疑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当然了,还要在保证人那栏加上朋友望的名字。 「是、是喔?这、这样啊。」 「嗯。是这样没错。」 「…………」 「…………」 「说、说点什么啦。我好歹也拿出了不少勇气。」 「抱、抱歉,可是,就是突然很难为情。」 现在就结婚。 (插图008)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任何障碍,海也答应,那么到明年我们就是夫妻了── 明年就是夫妻。 想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的瞬间,我的脸颊就一口气热了起来。 当然了,我身旁的海也是一样。 「海,我说啊。」 「我、我在!」 「总之,我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也就是说,这件事我想可以日后再好好谈。」 「啊~……说、说得也是。嗯,我也是,到时候我会好好回答。好的。」 「…………」 「…………」 「呃……今天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说、说得也是。难得租了电影,要是租了不看,电影就太可怜了。」 继续待在这里,难保我们的心意不会变得太高昂,所以就决定先回自己家,让脑子冷静冷静。 在庆典这种久违的非日常空间里独处固然很开心,但今后也许还是多自重一点比较好。 一开始明明是从今后的升学意愿聊起,不知不觉间却转移到结婚或求婚的话题……我跟海看似靠得住,但一牵扯到恋爱就容易有点失控,这就是我们的正常发挥。 ──────────────────────── 2.烟火大会那晚 我们两人早了一步感受庆典气息的隔日,烟火大会当天。 集合时间是傍晚,现在还是上午。时间上完全能慢慢来,但除了我和望以外的女生三人组,就没办法这么悠哉了。 她们说接下来要在天海同学家集合,打理好服装仪容再去参加烟火大会。 「嗯,差不多得去夕家了呢。那么真树,我们几小时后见。」 「慢走……我很期待你穿浴衣的模样。」 「……真树好色。」 「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嘻嘻。我会努力打扮漂亮,要好好夸我喔。啊,等准备好了,我会先传自拍给你。」 「……我会好好保存。」 「好色。」 「这我很难否定就是了。」 从开始和海交往以来,我的资料夹里就顺利地不断增加海可爱的照片。 新年参拜时穿振袖的模样、海戴上我在她生日送的发饰的照片、约会时的便服,连前几天穿泳装的模样都有。当然这些都不是我要求的,是海说「有照片你会很开心吧?」于是定期传给我的。 即使不透过照片,她是我的女友,随时都会出现在我面前。但看着她在手机里拍得漂亮的模样,这我也绝对不讨厌。 因为海有事而无法一起过的时候,又或者是晚上一个人睡觉前发发呆,都可以独自看着照片傻笑。 虽然觉得客观看来,我做的事情多半相当恶心……但也不是有谁看着我这样,所以这件事今后多半也不会改变,会一直是我每天的小秘密。 ……顺带一提,这件事已经完全被海知道。当初我招认这件事时,海还说了「真树,你有点恶」这样的逆耳忠言。但从这一天起,她传自拍照来的次数就变多了,所以她应该不在乎被我看着傻笑吧。 她是个明理的女友,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嘻嘻,那我真的要过去──恶,做什么啦,偏偏在这种时候……这家伙还是一样不会看气氛。」 「海,怎么啦?」 「啊,嗯。不知道是怎么了,老哥打电话来。」 「陆哥打来的!这可真稀奇。」 海的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来电通知,清清楚楚显示着「朝凪陆」这三个字。 陆哥在自己故乡的旅馆「清水」工作,已经过了两个月左右。但无论我还是海,都不曾直接听说他的近况,而且当然也不曾接过他打来的电话。 他和母亲也就是空伯母还是会定期联络,说是「好歹算是做得好好的」,所以相信不是坏消息。 「海,你就先接接看吧?」 「也对……喂~~老哥?没事的话我要挂了喔?」 「就是有事才会特地打来吧……」 即使陆哥开始认真工作,海对陆哥的冷淡对应还是没什么两样。但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陆哥那一如往常的傻眼声音听来,他在那边的新生活似乎过得很平顺,真是再好不过。 「咦?问我现在人在哪……当然跟平常一样在真树家……啥?为什么?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真树,来。」 「嗯?要我接?」 「嗯。说是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我顺手从海手上接过电话,设定成扩音,朝电话另一头的陆哥打招呼。 「喂~~请问是陆哥吗?」 『对啊,真树,好久不见啦。两个月没见,那个笨蛋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不,完全没有这种事。倒是陆哥你那边……」 『我?我是有过觉悟,但果然挺吃力啊。早上要比老婆婆还早起上班,去采买食材,白天都在打杂,烹饪的修行也是非做不可。』 「可是听你说话的声音,似乎很有精神呢……你和雫姊还顺利吗?」 『……那个笨蛋在附近吗?』 「是,就在我身边竖耳倾听。」 「真是的,真树你干么拆穿啦。」 『受不了,还是一样爱管闲事……不过,目前算是还挺不错吧。只是我们彼此工作都很忙,所以很遗憾的,没有你们期待的那种情形。』 「……没出息。」 『啥?臭丫头你说什么?』 「这个,可以请你们不要隔着我吵架吗?」 然而,看来他和雫姊的交情也以重新开始的形式顺利进行。我当初推了他一把,站在这样的立场,知道这样的情形也就放心了些。 「倒是陆哥,请问,零次他……」 『……嗯。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看来这方面的状况就相当不好处理了。 「唉,老哥,如果你们还要讲一阵子,我就先挂电话了。我得赶快去夕家才行。」 『嗯。真树,不好意思,晚点我可以再打给你吗?早上要送的货还没送完,等忙完了我再打给你。』 「好的。我随时都可以,工作请加油。」 『……给你添麻烦啦。好,就这么说定了。』 跟陆哥的电话讲完后,我跟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看来我们想的事情果然都一样。 「……笨蛋老哥。亏爸爸妈妈都说这种事情要好好商量。」 「不过陆哥就是有责任感很强的一面……而且听他的说法,多半也不是那么严重的情形。」 大概就是不知道怎么和零次拉近距离之类的情形吧。 零次对我很黏,但他本来就有挺怕生的一面,所以对上个子和气氛都完全已经是大人的陆哥,就不知道怎么拿捏距离。 然而,他绝对不是讨厌陆哥,所以只要有个契机,应该也有可能会改变。 「总之,如果有什么事,也要马上和我联络喔。就算他是那个样子,好歹跟我也是一家人。」 「嗯……海真体贴。」 「才、才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给别人添麻烦,就太过意不去了。」 「嘻嘻,是吗?」 「……唔~」 「这个,海同学?这样很痛,还请你不要捏我脸颊。」 「那就肚子。」 「都不可以。」 海对我很老实,但这种时候就会突然露出傲娇的一面。 这样的一面,我个人觉得非常可爱。 分开前我们也好好亲热个够,送海离开家门的十几分钟后……换我的手机接到了陆哥打来的电话。 我个人也会想再悠哉一下,不过……既然是平常很照顾我的陆哥找我,那就另当别论。 「你好,我是前原。」 『啊,真树同学,哈啰~~好久不见。你跟海还是一样那么笨蛋情侣吗?』 「算是啦,托你的福……听这声音,该不会是雫姊?」 『嗯,答对了。之前真的是多亏你照顾了。』 由于不是陆哥的嗓音,我一瞬间大感不解,但知道说话的人是雫姊我就放心了。 时间还是上午,但也许他们两人正要好地一起休息。 我们说完暌违约两个月的寒暄,于是先请陆哥听电话。 『……就像你听到的这样,我跟雫还挺顺利。』 「那就再好不过……倒是陆哥和零次,就不太熟得起来吗?」 『……听得出来吗?』 「算是吧,我也知道这很难。」 零次回到母亲也就是雫姊的老家,接下来得渐渐习惯新的环境,以及和新朋友一起过的日子,再加上和雫姊的新情人(他应该是这么认为)陆哥也得尽量好好相处……对年纪还小的他来说,应该是很困难。 『虽然零次偶尔也会主动找我说话,但要说他会问我什么事情,都是在问真树你啊。』 「咦?我吗?」 『对。问说「大哥哥下次什么时候会来?」的对象就是真树你。他似乎期待着只要我去拜托,搞不好你就会愿意来。』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对零次而言的优先事项,想再跟我玩的心情似乎还排在很前面,而陆哥终究只是被他当成连结他跟我的窗口。 要说这是不是没把陆哥当一回事,那倒绝对不是。然而现在零次就只是想见我,等满意了,兴趣应该就会朝向别的方向。 而到了那个时候,应该就是缩短陆哥与零次之间心理距离的机会。 『于是我和雫稍微商量过……就想说要不要稍微出一趟远门。』 「不错耶。那么,陆哥久违地请到假了吗?」 『对。其实我们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休假。明天也是休假,所以就想说干脆去看个烟火大会……我听妈妈说了,你们也要去吧?』 「是啊,会去……啊,该不会你说的事情就是──」 『……对,我就是想请你被我「利用」一下。虽然说得这么难听很过意不去。』 而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陆哥的「请求」了吧。 陆哥与雫姊想到,难得请到了久违的假期,就三个人一起出一趟远门,期盼能够借此制造机会,让陆哥和零次熟起来。当然了,想必情人之间也想要久违地约个会。 然而,即使他们两人本人没问题,但还有零次。零次这么懂事,只要雫姊拜托,他多半不会说「不要」,但如果可以,希望能够不是用强迫的,而是希望零次能够在第一次参加的烟火大会上玩得开心。 为此,就需要有个能让零次有兴趣的提议。 『真树,今天的烟火大会,可以让我们三个人也一起参加吗?我知道突然这样要求会给你们添麻烦,但相对的,我们会负担各种花费。』 也就是说,参加烟火大会的餐饮费用,又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需要处理时,有陆哥与雫姊两个大人来应付。 关于这件事,我多半得和包括海在内的所有人商量,但相信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姑且不说我,其他四个人对这种突发事件都已经很习惯,是一群连突发状况都能乐在其中的人。 「我明白了。我先找其他四个人商量看看,如果大家答应,我会再跟陆哥联络。到时候再请你们邀零次来。」 『谢了,真树。从之前我就一直在麻烦你啊。』 「代价我是打算会好好讨个够,所以我们两不相欠……那么,几个小时后见。」 『好,辛苦了。』 『真树同学,我们晚点再见喔。』 跟两人讲完电话后,我立刻传讯息给海。 讲电话也行,但这个时间她可能已经在试衣服试到一半,所以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不测的状况。 『(前原) 海,现在方便吗?』 『(朝凪) 色鬼。』 『(前原) ……抱歉,你在换衣服吗?』 『(朝凪) 没有,没事。虽然接下来就轮到我去换了。』 『(朝凪) 结果笨老哥说了什么?』 『(前原) 嗯,关于这件事……』 我把先前陆哥与雫姊对我提出的请求就这么告诉了海。 看来海似乎也隐约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反应意外地干脆。 『(朝凪) 啊啊,原来。所以妈妈才会从昨天晚上就怪怪的啊。』 『(朝凪) 还买了一大堆食材。』 『(前原) 海都没听空伯母说些什么吗?』 『(朝凪) 嗯。不过她是说了些像是暗示的话,所以我是想到过……也许是老哥或爸爸要回家来了。』 『(朝凪)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连雫姊和零次也带来。』 『(前原) 感觉已经完全像是一家人了呢。』 『(朝凪)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老哥超前。』 『(前原) 不,就年龄上来说,也是陆哥先有对象比较正常吧。』 『(朝凪) 咦?我们会先结婚吧?不就是明年吗?』 『(前原) 请、请不要揶揄我啦。』 『(朝凪) 咿嘻嘻。』 『(朝凪) 啊,绘里伯母在叫我了,我也要进房间了。』 『(朝凪) 我会和夕跟新奈说一声,关那边就麻烦你了。』 『(前原) 了解。』 如果只有陆哥一个人参加就很难说,但若是连雫姊和零次都一起,似乎就连海都不至于拒绝了。 顺便说一下,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也都知道有零次这个小朋友(※已经和她们两人说过了),所以包括望在内,应该都会好好应对。 虽说主要负责照顾零次的人多半是我。对陆哥和雫姊而言,应该会是久违的约会,所以如果可以,希望他们能够好好享受难得的两人时光。 之后,我们正式联络完陆哥等三人同行的事情+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等三人都爽快地答应,于是这次的烟火大会,我们将会有八个人一起参加。如果只看人数,比日前海水浴那时的七个人还多一人,我个人是认为我们的阵仗愈来愈大了。 至于前往烟火大会会场的方式,考虑到道路状况会拥挤等因素,便决定所有人都搭电车去。可以预想回程会拖到很晚,所以空伯母和绘里伯母她们会各自开车到最近的车站来接我们,这点也令人放心。 我早一步前往站前,和似乎比我先到的望会合。 「哟、哟,真树,久等啦。离碰头时间还很久,你来得挺快嘛。」 「我提早准备完毕,就有点坐不住……我才要说望呢,你明明可以慢点来。」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但一想像天海同学穿浴衣的模样,怎么说呢,就坐不住。」 「这样啊。那就跟我挺像的。」 「真树,你真的是很喜欢朝凪啊。」 「是啦……毕竟是宝贝女友。」 出发前,海照自己的预告,事先传了穿浴衣后的自拍照+与天海同学及新田同学三个人一起拍的照片给我,所以多半会没有第一次看到的惊讶。但比起手机小小的画面,我还是更想亲眼看到真正的她。 海非常卖力,所以我今天也不是穿平常穿的T恤和短裤,而是换上有庆典气息的和风服装……说是这么说,但并不是新买的衣服,而是国中时代妈妈临时起意买回家后,就这么放在衣橱里,我只是翻出来穿。 ……当时的衣服到现在还很合身的事实,让我都不由得有些沮丧,这件事就先保密。 「对了,朝凪家的哥哥……是吗?今天他们也会来?看样子似乎是还没到。」 「毕竟从他们在的地方开车过来还挺花时间啊。我收到联络说前不久他们刚到家,所以我想是差不多要到了……啊,说人人到。」 我发现有车开到站前的圆环,抬头一看,停下的车子副驾驶座与后座,陆哥、雫姊和零次分别下了车。驾驶座上的空伯母早一步注意到我们,并朝我们挥手。 「陆哥,这边。」 「喔喔!雫,零次醒着吗?」 「嗯。可是似乎还有点想睡……零次,真树大哥哥在喔。」 「嗯唔……嗯。」 上一次像这样见到陆哥他们已经是两个半月前,但明显感受得到陆哥和雫姊之间的距离比那个时候要近。他们相互依偎,以柔和的表情注视彼此──年龄相近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再加上零次,就让人怎么看都只觉得他们是一对感情和睦的夫妻。 一看到这样的光景,就很庆幸那个时候,陆哥为了跟雫姊之间的关系而烦恼时,我推了他一把。 「大哥哥。」 「零次,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嗯~……嗯。」 「是吗?那太好了。」 虽然他思索似的瞬间停顿令我在意,但从表情看来,似乎对现状也不是那么不满,所以我认为这样就够了。 「大哥哥,来玩游戏吧。」 「好啊。可是,等一下就是烟火大会,所以只能玩一下喔。」 「嗯……啊。」 零次眼神发亮,从包包里拿出携带型游戏机,察觉到站在我身旁的高个子壮汉(※从零次的观点是这样),就立刻躲到我身后。 看来怕生这点还是一样啊。 「零次,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关。他个子很高,但个性非常善良。」 「哟,幸会啊,零次。谢谢你陪真树玩啊。」 「…………嗯。」 零次对蹲下来用跟他一样的视线高度说话的望看了好一会儿后,待在我跟望之间。 可能是多少还有些难为情,视线与站位都比较靠近我,但并没有讨厌望的迹象。 雫姊原本担心地看着,看到这样的情形就松了一口气。 「……我说啊,真树。」 「什么事?」 「我姑且还是问问,今天,那个,我妹妹的朋友也会来吧?」 「呃,你该不会是指天海同学?」 「啊啊,嗯。毕竟我还是得为以前的事情道歉。」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是有过这样的事情呢。」 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但据说当时海第一次带天海同学到朝凪家时,凑巧撞见的陆哥采取的「某个行动」成了原因,形成了不好的误会。 看来陆哥想把这个误会也顺便一起解决。 ……当然,这也得要天海同学不会马上逃跑。 我们心浮气躁地等待女子组好几分钟。 海她们三人搭着由绘里伯母驾驶的厢型车,抵达了车站。 海身穿花纹清新的浴衣,踩着清脆的木屐声,跑进我们的圈子里。 「真树,久等了。抱歉,你们等了一会儿吧。」 「没等多久啦。不过我久违地和零次打游戏,转眼间就过去了。对吧?」 「……嗯。」 「来,零次,对海姊姊也要打招呼。」 「……你好。」 「嗯。嘻嘻,你好~零次。你还记得我吗?」 「嗯~……嗯。」 他点头之前的短暂停顿还是令我在意……但遇到零次这个难得不会黏上海的小朋友,对此海也只能以「啊哈哈……」几声苦笑回应。 「……海,不好意思啊,我强人所难了。」 「真的是耶。不过既然雫姊和零次都在,我就觉得也没办法……老哥,你离家以后,感觉变了好多呢。」 「毕竟我主要是在厨房工作,总不能一直留长发吧。虽然我自己是觉得与其说是变了,不如说是恢复以前的样子。」 海说得没错,陆哥剪掉了一头长发,当然也剃掉了落腮胡,整个人的外表变得很清爽。 由于一开始的印象太强,我觉得简直像是成了另一个人,但这才是原本的陆哥。 「是喔……我这样看还是第一次,朝凪的哥哥跟妹妹很像,挺帅气的嘛。真没想到这就是那个有名的匍匐前进大哥啊。」 「等、等等新奈仔……不可以在陆哥前面说这种话……这个,对不起,当时的事情我也可以保密的,但就是忍不住说了。」 「不,我反而要谢谢你主动提起。从那以来,我一直都没见到天海同学,所以也没有机会解开误会。」 就像新田同学先前说溜了嘴那样,天海同学第一次见到陆哥时发生的匍匐前进事件,照陆哥的说法,真相终究只是误会一场。是凑巧他独自在家时实在闲得发慌,于是在家中以匍匐前进移动(?),凑巧撞见了这时回家来的海,以及海带来的天海同学两人,才会发生这起不幸的事故。 ……虽然不是没有槽点,不过陆哥似乎也深自反省,这事多半还是就这么了结比较好。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天海同学,很抱歉当时惊吓到你了。我已经不住在那个家了,今后请你放轻松,尽管过去玩。我妹妹也会开心。」 「好的。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海,你看,我也好好得到陆哥许可了喔?以后我也可以随意去海的房间玩了吧?对吧?」 「……也行,只要不是每天,我是无所谓。而且夕有事没事就过来一下,妈妈一定也会开心。」 众人就这样各自见面与寒暄完毕,终于到了该朝举办烟火大会的市民公园出发的时间。虽然要在这里多聊一会儿也行,但再过个三十分钟,电车多半就会拥挤得令人动弹不得,所以决定搭车时再聊。 平常这条路线连假日都很容易找到位子坐,但大家想的事都一样,虽然不至于人挤人,但车厢内已经被乘客塞得挺满。 「海,过来这边。」 「嗯。」 海牵起我伸出的手,我立刻顺手把海拉进自己怀里。 我们正好以相拥的姿势紧贴在一起,但这终究只是为其他乘客腾出空间,我们只有一点点想入非非。 ……没错,终究只有一点点。 「真树,你今天配合了我呢,我好开心。」 「毕竟是烟火大会,我就想着要能跟海站在一起而且还不显得突兀……海也穿得有够好看呢。」 「嘻嘻,谢谢你。」 海的浴衣是白底配上各色牵牛花的花纹,图样很有夏日气息与清凉感。头发也用发簪整理得很清爽,让我的目光总是忍不住会频频飘向她不时露出的白嫩后颈。 新年参拜的时候穿振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样也很棒,但换上今天这种服装,海的魅力也完全不会变淡。 我不想让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女友被任何人看,于是比平常更用力地将海拥进怀里。 「真树你喔,真拿你没办法……嘿嘿。」 海说完后,撒娇似的把脸往我胸口磨蹭。 现在电车里挤满了人,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组像我们这样的笨蛋情侣,让我们并不醒目,所以就算像这样公然卿卿我我,应该也不会被怪罪吧。 ……当然了,像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他们,看到我们两个笨蛋情侣的模样,还是露出「这两个家伙又来了」的傻眼表情。 「啊啊真是的,好热好热,该不会就只有我们附近开的不是冷气而是暖气吧?」 「嘻嘻,真没办法啊。毕竟今天的海比平常更卖力打扮,花了好多时间呢。对了,真树同学,海就先不说了,我们呢?我和新奈仔也都好好打扮了喔?」 「就是啊~老是对女友偏心,这样太贼了喔~」 「都是女友了,我倒觉得偏心是当然的……」 我听她们吩咐,朝她们两人的模样看了看。 「……啊啊,嗯。我觉得……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都很好看。」 「委员长你喔……这种时候你要像夸朝凪的时候那样,说得肯定一点啦。」 对海以外的人,我就会立刻变得没自信,但我个人是认为她们还是一样,展现出了很好的穿衣品味。 尤其是天海同学,她不同于海,强调明亮的色彩,头上活泼地别着几件向日葵形状的发饰。新田同学穿的衣服固然也是这样,但天海同学衣服上又有清爽的图案,令人感受到夏日气息,我认为这身衣服将活泼的她表现得很澈底。 证据就是望看见天海同学穿浴衣的模样,频频对我比出「赞」的手势。 接着,有唯一一个人就近仔细地观察我们。 「……哼~原来啊。」 「请问,雫姊,怎么了吗?」 「没有。我是在想真树同学外表非常普通,却和这么可爱的三个女生很要好,真的好有异性缘喔。」 「是吗……也是啦,看在旁人眼里,也许很容易误会,可是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终究是朋友。」 我认为最近和她们两人也都相处得挺融洽,但总觉得我跟海已经在交往,也是能够相处融洽的要因之一。 该说因为我已经有了女友(而且是笨蛋情侣),也就更不用无谓地担心,可以坦率跟我相处吗? 「──不不不,没这回事吧。坦白说,我最近觉得如果是委员长,要跟他交往也没什么不可以。」 「「「「……咦?」」」」 ……可是。 当新田同学若无其事地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们四个人都不由得当场定格在原地。 「新、新奈仔?你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啊?」 「嗯?怎么啦阿夕?我说的话有那么不对劲吗?」 「有、有啊,当然有!而且还是在最不该说的状况下……」 天海同学战战兢兢地看过去的方向上,当然有着她的好朋友海。 平常海都会半开玩笑夸张地警告,但她似乎没料到新田同学这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的确,夕说得没错吧。就算新奈对真树有好感,特意说出来,而且还是在女朋友面前说出来,就让人无法认同了啊。」 「会吗?可是,这终究只是假设。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和委员长交往。我只是说他可能勉强算是恋爱对象而已。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虽然也许是假设,但在这个场面上「说」或「不说」的差别就相当大。 尽管摆出的态势是继续当「朋友」,但同时也处于能够当成「恋爱对象」看待的范围内──这样的话实际说出来,就不容易继续维持以前的来往方式。 新田同学明明应该也能轻易想像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的状况下,重提几天前的旧事。 「也不用想得这么严肃啦。即使我觉得委员长『不错』,也一点都没想着要他和朝凪分手之类的事情……话说得太过火,这件事我道歉。就像这样。」 「唔、唔……」 天海同学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毕竟我们所在的地方不方便。而且这次除了我们以外,还有陆哥他们也在。 天海同学虽然鼓着脸,但这时也就不继续追究了。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暂停一下。难得来烟火大会,别一开始就把气氛弄得这么糟。」 「可、可是海……」 「谢谢你担心我,夕。可是不用这么在意,我没事的。不管新奈怎么想,我和真树的关系都不会动摇。是这样没错吧,真树?」 「嗯……虽然坦白说,我是有点吓了一跳。」 无论新田同学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我的态度都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我喜欢的人只有海一个,除此之外的人们,我当然也很重视,但终归只是当成「朋友」重视。 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这种事情,无论现在还是以后,应该都不会发生。 我和海之间有着坚定的情谊,已经没有哪怕一公厘的余地可以让旁人介入,无论对象是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都不例外。 「雫姊也是,难得你跟我们来,却给你添了无谓的麻烦。」 「啊,不会。我也是从回到老家以后,就好久都没有和一群年轻的孩子一起闹,所以想着得努力加入话题的圈子才行,可能有点太勉强了……」 「怎么会,雫姊没有错。错的全都是这里的这家伙。」 「好痛……!朝、朝凪,这我真的投降……」 海对雫姊笑眯眯的,手却牢牢地对新田同学的太阳穴施展铁爪功。 多亏了海,这个场面多半会稳定下来,但万万没想到造成混乱原因的一句话,竟然会是由新田同学所说。 平常她在我们五个人里,最重视场面的空气和气氛,贯彻于无论要胡闹还是吐槽都能应付的角色,但总觉得她今天主动在破坏气氛。 证据就是今天的新田同学态度相当顽固。虽然好歹表面上道歉说「也许说得太过火」,做出道歉的姿势,但她一句都没说会改变对恋爱的想法。 亏我们在日前的运动会上几乎随时都一起行动,还朝同一个目标团结一致。 而且总觉得和天海同学也没怎么对上视线。 我作梦也没想到,周末刚过气氛就会变得如此凝重。不管过多久,人际关系仍然充满了我所不了解的事情。 「──各位,似乎差不多要抵达我们要去的车站了。大家要好好聚集在一起,免得跟大家走散。如果实在不得已走散了,到时候就要立刻传讯息给我,或是传给朋友的手机。知道吗?」 「「「「「……好~」」」」」 总之这件事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谈,我们听陆哥指挥,慢慢下车来到车站月台上。 走出剪票口一看,发现车站内已经被来参加烟火大会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几名状似举办烟火大会的工作人员,用扩音器拼命扯开嗓子引导大家行进。 「海,我们贴在一起,免得走散。」 「嗯……啊,我会害羞,不可以一直盯着我的后颈看喔。」 「……好。」 被海仔细叮咛之后,我们聚在一起,顺着人流前进。所有人护着零次,把他围在中间。个子最高的两人里,望走前面,陆哥走后面。 大家都为了不走散,各自抓住身边人的衣服或身体的一部分。 我慢慢走着走着,就有人轻轻戳了戳我的背。 「我、我说啊,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怎么了吗?」 「嗯。呃,就是……我在想,抓衣服的哪里好?」 天海同学走在我身后,手客气地不知道往哪里抓。 天海同学也知道我怕痒,所以她似乎是在找有什么地方可以尽量不增加我的困扰。 「嗯~……不管是衣角还是袖子,只要是好抓的地方都可以……不过人这么挤,也许还是牢牢抓着背比较好。你看,我也是这样。」 我当然是以从后环抱似的姿势,紧紧贴着走在前面的海。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专心感受海的气味,多半也就不会晕人潮了。 ……虽然从刚刚就不时听到「好色」的低语传进耳里。 「那、那么,既然真树同学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呀!」 「哎呦……!」 天海同学双手轻轻地抓住我肩膀的瞬间,就听见她慌张的喊声,同时感受到非常柔软的物体贴了上来。 「对、对不起喔,真树同学,背后突然有人推我,我才会忍不住……真、真是的,新奈仔,你突然推我,我会吓一跳的。」 「啊~抱歉啊,阿夕。似乎是有人在我们背后硬要推挤,我顶不住。」 「这、这样啊。对不起喔,新奈仔,我这样随便怀疑你。」 「不会。朝凪大哥也请好好保护我们喔。」 「咦?啊、啊啊,嗯……」 新田同学对陆哥这么说了,但陆哥似乎不太认同,频频察看后方,歪头纳闷。 我本来也都朝向前方,所以不知道实际情形,可是…… (……唉,海。) (插图009) (唉……新奈那家伙,多半是故意推了夕一把。) 即使我与海都以怀疑的视线看着新田同学,但新田同学完全不当一回事,看着街上为了烟火大会而装设的灯饰。 然而,新田同学刚刚才被海处罚,却还不退缩……今天的她实在相当棘手。 接下来我们花了些时间,一步一步慢慢走在队伍中。走了三十分钟左右,这才好不容易抵达了举办烟火大会的市民公园。 公园有一半以上的占地都是水池,在我们居住的地区当中,面积也是最大规模。因此,即使举办烟火大会,对周遭造成影响的可能性也低,成了商业设施林立的市中心都能看到的烟火大会,连外县市都有许多观光客慕名而来(※当地居民海所提供的情报)。 「……妈妈,肚子饿了。」 「也对。毕竟零次在奶奶家就没吃什么嘛。唉,阿陆,我先去买各种东西来,占位子的工作,还有零次可以麻烦你吗?」 「啊……好。地点确定了我就跟你联络,等你买完东西再过来。如果找不到,我会去接你。」 虽然听雫姊说起了「奶奶」这个字眼,但我跟海都暂且当作没听见。 ……这么说起来,如果陆哥和雫姊结婚,对雫姊的小孩零次而言,空伯母的确就是「奶奶」,而大地伯父则是「爷爷」。 怎么看都想不到直至几个月前,他们之间还很疏远,连儿时玩伴的关系都眼看就要消失不见。 然而,只要彼此变得坦率,关系也可能一口气就有这么大的进展。 本已遥远的距离有可能一口气缩短,也可能本来很近但不知不觉间就疏远了。 我与海希望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形。 即使被周遭的人说是笨蛋情侣也没关系,我想跟海一直黏在一起。 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唉,真树,雫姊一个人去买多半会很辛苦,我们也陪她去吧。而且三个人一起逛,也会比较有效率。」 「嗯。雫姊,就是这么回事,我们陪你去。」 「呵呵,谢谢你们。那就马上过去吧。」 占位子+照顾零次的工作,就交给陆哥与天海同学他们,我们三个人立刻前往有着许多摊贩的区域。 围绕池子摆设的摊贩,从炒面、章鱼烧等一定会有的种类,到拉面、牛排、中华料理等另类的选择都有。有无数餐饮摊商都为了这场烟火大会而特地聚集过来。虽然价格稍微有点贵,但有名的店已经大排长龙。 「平常都是吃员工餐,所以偶尔也让他吃点汉堡或炸鸡之类的垃圾食物吧。真树你们要怎么办?今天我们请客,有什么想吃的尽管选。」 「谢谢招待。海,怎么办?」 「嗯~……虽然偶尔也会想吃名店卖的东西,但总觉得排到一半烟火就会开始放了……啊,对了,说起来真树打工的店有没有出来摆摊?那间披萨店在市内也有几间分店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打电话问问看店长。」 虽说是由他们请客,但如果五个食量旺盛的高中生不考虑价格吃个过瘾……还是不太妥当吧。想来多半会由陆哥全额负担,但他才刚重新就职,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便宜解决比较好。 我立刻跟职场联络,问问情形,结果听说我们披萨店也准备了设计特殊的摊贩参加,之后店长也会去支援。 说是会帮我们跟公司的人说一声,可以给我们员工折扣。 「喔,不错耶。那我去排这边的汉堡摊,那边就麻烦你们两个。饮料就由我随便挑,喝可乐可以吗?」 「我跟海这样完全OK。呃,至于其他人……」 我立刻在群组聊天室问问大家要喝什么。 『(前原) 大家要喝什么饮料?』 『(天海) 我要柳橙汁!』 『(新奈) 都好,就喝冰红茶吧。啊,帮我加糖浆喔。』 『(关) 冰咖啡。黑的。』 『(新奈) 关在装成熟。』 『(关) 啰唆。』 『(天海) 啊,陆哥喝茶,零次说要哈密瓜汽水。』 『(朝凪) 了解。那我会转告雫姊。』 『(天海) 我们这边也是,确定地点了就跟你们联络~』 「──总之就这样吧。」 「OK。嘻嘻,看着这样的情形,就会想起从前呢。高中时代的朋友……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 「你们没联络吗?雫姊不像我那个笨蛋老哥,非常擅长社交,总觉得你交友广阔,会有很多要好的同班同学或朋友之类的。」 「嗯~朋友的确很多,而且除了上学时间以外,也很常出去玩耍,但上了大学以后就都没了消息吧。你也知道,我还挺早结婚的,这么一来就更会这样了。」 虽然常听人说学生时代的朋友是一辈子的朋友,但我个人认为这也是因人而异。 新的环境、工作,以及家人。为了习惯这些而过日子,过着过着,以前有所来往的人都完全疏远了,这样的情形多半还挺普遍的吧。 相信这应该也可以套用在我们身上。 「……所以,你们两个可不要弄得像我这样,要一直珍惜现在要好的朋友喔。虽然有时候难免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会嫌麻烦,但只要自己不主动离开,关系就会一直维系下去。」 「「……好的。」」 正因为雫姊过去经历了各式各样的经验与后悔,更让我们能够在在感受到她这番话里的心意。 不能忘了人生的前辈给我们的忠告,得随时牢记在记忆的角落。 「呵呵,怎么好像弄得很像在训话了。好啦,别说这些触霉头的话,今天要大吃大喝,好好玩个够。来,你们两个也赶快去采买,快去快去!」 「啊哟哟……好的,那我们晚点见。」 「雫姊,那个笨蛋以后也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我与海和笑眯眯朝我们挥手的雫姊分开,前往披萨火箭摆摊的地方。 我们抵达时,人已经多得几乎吓倒我们,但随着放烟火的时间接近,就觉得走在路上的人与人之间的空档也变窄了。 周遭也已经渐渐变暗,得小心别走散了才好。 我跟海十指牢牢交握,慢慢拨开人潮前进。 「唉,真树。」 「嗯?」 「刚才雫姊说的话。」 「……嗯。」 「现在的我们五个,其实可能处在挺危险的状态吧。」 「……也许是这样。」 即使表面上维持平静,但以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为中心,散发出危险的气氛,让我们处在很难说是像以前那么要好的状态。 可以想见的原因就在于新田同学从运动会结束后,对待我的方式有了非常露骨的改变,但她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突然做这种事呢? 新田同学之所以采取令人费解的行动,想必有着某种理由。而且考虑新田同学以往的个性与为人,也很难想像光明正大地公然宣称自己是「铁打的外貌协会」的她,会突然改变心意对我有好感。 也就是说,是有着除此之外的重大原因──新田同学不惜背负和本来很要好的天海同学之间气氛变得险恶的风险也要这么做,应该有她的理由。 「总之,现在对她们两个也只能静观其变……吧。如果可以,是想让她们和好,但要是我们强行干涉,多半也会留下疙瘩。」 「就是说啊。亏我还想说难得恢复了原来的关系,还交到了新的朋友,已经愈来愈顺遂了……我就是没办法这么顺利呢。」 去年秋天和天海同学重修旧好,还进一步修复了跟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的来往,升上二年级后,也和中村同学等十一班的同学们成为朋友……才刚觉得顺利,却因为上高中后加入的新田同学的行动,掀起了险恶的涟漪。 即使跟海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海是个非常体贴的女生,所以现在应该也正暗自担心她们两人。 我作为男朋友,很想在身旁好好支持这样的海。 「海。」 「啊……」 「不用担心,海一直都会有我陪着。」 「……嗯。」 海回过头来,露出不安的表情,我一把将她牢牢拥进怀里。 虽然感受到路过人们投来的视线,但现在这件事不重要。 「真树,对不起喔,每次都依赖你。」 「这没什么。之前我都一直靠你帮助我,这次我得努力才行。说是这么说,我能做的事情多半很少就是了。」 「那总之就先安慰我。」 「嗯,了解。」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我会一直站在海这边── 我在海耳边这么轻声细语,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嗯,谢啦,真树。已经可以了。」 「可以了吗?我是觉得再多这样一会儿也完全不要紧啦。」 「真树好色。安慰我的时候,手摸的地方也有点下流,我可全都很清楚。」 「被看穿了吗……等等,好痛!突袭弹额头太卑鄙了。」 「这要怪真树自己不好吧……嘻嘻。」 可是,这似乎足以让沮丧的海恢复心情。 我也经常让海宠我,到头来,这种时候还是跟喜欢的人打情骂俏,才是最好的方法。 我们振作起来,又走了几分钟,总算看见对我来说很熟悉的招牌。对店家来说毕竟是大赚一笔的机会,除了路边摊,甚至还开来了印有我们连锁店商标的餐车。 我们排队等候点餐等了好一会儿,结果似乎有一名女性发现了我们两个人,便快步走向我们。 「哟,真树,还有小海也是,烟火大会好玩吗?」 「咦,这不是泳未学姊吗?店长怎么了?」 「咦?店长在店里跟兼职的阿姨们工作啊?其实他是打算来这里支援,但我千拜托万拜托,这才说好可以由我来支援。毕竟我也很想来烟火大会。」 「……店长好可怜。」 先前讲电话时,店长的语气就有点雀跃,所以想必店长也非常期待……就等下次有班的时候安慰他吧。 不过,泳未学姊果然不简单,很粗神经。 「对了,你们要点什么?我听店长说了真树会来,所以准备了各种推荐的餐点呢。」 由于能够准备的食材有限,种类跟门市相比是少了些,但招牌商品都非常齐全,于是我们点了几样比较保险的餐点。如果是我跟海两个人就没有问题,但总不能让天海同学他们吃满是大蒜和起司的披萨。 我们点了两三片L尺寸的披萨,以便大家分着吃,再从副餐里选了炸鸡、薯条、洋葱圈和凉拌高丽菜等等,并从泳未学姊手中接过。 「两位的餐点好了,久等了~」 「谢谢你……对了学姊,那个,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不知道方不方便?」 「什么?如果是要问三围,我之前已经偷偷告诉过你了喔?」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多半觉得在揶揄我,但海就在身旁,真希望她不要这样。 海表现得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却不忘捏我肚子。好痛。 「啊哈哈,抱歉抱歉。所以是什么事?是挺正经的事情?」 「这就交给学姊判断了……这个,我是说假设喔?假设学姊喜欢上的人有女友,或是有单恋的对象,学姊会怎么做?」 「抢过来!」 「……学姊毫不迟疑呢。」 「毕竟愈好的对象竞争就愈激烈,这是当然的吧。虽然我也只会在常识范围内这么做啦。这样说你懂了吧?」 「是。」 意思就是只要是在自由恋爱的范畴内,就会不客气地进攻。虽然我早已隐约猜到答案,但听了还是觉得非常像是泳未学姊会做的事。 「不过恋爱要怎么谈,终究是因人而异,所以只要之后不觉得『要是那个时候这样做就好了……』我是觉得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比起不做而后悔,还是做了再反省比较好吧。啊,当然我说的『做』,不是那个意思喔。』 「不用学姊说我也知道啦……」 泳未学姊的回答虽然多了一句画蛇添足的话,但内容本身非常有参考价值,也很有我个人能起共鸣的部分。 比起不做而后悔,不如做了再来反省。 不限恋爱,这种积极进取的想法,在很多情形下都适用。 「总之,谢谢学姊听我说。工作请加油。」 「好啊。真树明天也有班,可不要跷班,要乖乖来店里喔。小海,真树的管理就麻烦你了。」 「请包在我身上。我得让真树赚很多约会费,所以就算要打屁股,也会让他去上班……开玩笑的,真树,不要太逞强喔。」 「嗯。我会在不逞强的范围内努力。」 我们付了钱,再次对泳未学姊道谢,然后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和采买完毕的雫姊重新会合。一问之下,另一边似乎也刚占好位子,传来了联络。 再来就只剩过去和大家会合,欣赏射上秋天夜空的烟火。 和雫姊会合后一看,发现除了她以外,莫名还有一个人──陆哥也在。 「……唉。」 「怎样?」 「为什么老哥会跟雫姊一起?零次呢?你该不会放他一个人……」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只是放雫一个人,我说什么就是会担心……」 一问之下,陆哥毕竟受托照顾零次,起初是和天海同学他们一起找地方,但找了一阵子后还是会担心,于是就跑来找雫姊。 顺带一提,零次则是其他三人主动提议会好好照顾他,所以这点说是不用担心。 「呵呵,小海也别那么生气。听说阿陆他啊,是担心会不会有其他男人来招惹我,才会坐立难安。不管到了几岁,阿陆就是那么怕寂寞,好可爱喔~来,乖。」 起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但真相非常令人莞尔。 爱担心又爱吃醋,朝凪家兄妹在这方面实在一模一样。 虽然他们两人多半都会坚决否认这一点。 「不,可是,我真的跑来观察情形时,你不就差点被人搭讪了吗?而且除了他以外,也有人频频偷看你。」 「是吗?我倒是觉得不太会有人来搭讪我这种有小孩,年纪又奔三的人呢……」 雫姊说得谦虚,但陆哥的担心也许是对的。 虽然就如她本人所说,年龄已经是二字头后半,但雫姊非常漂亮,有着即使被当成再年轻四、五岁也不奇怪的容貌。 和高挑的陆哥站在一起,更是不折不扣的郎才女貌。 「总、总之我们还是先去大家占好位子的地方吧。零次想必也饿着肚子在等了。」 「嗯。虽然地点离水池远了点,但视野还算开阔,离厕所也近,还挺方便的呢。」 于是我们在陆哥的带领下,前往占好的地方,就看到坐在蓝色野餐垫上的天海同学他们朝我们招手。 零次似乎在新田同学与望的身边,乖乖打着游戏等待。 「大哥哥,你回来啦。」 零次看见我,就把游戏机放在原地,小跑步跑过来。 我摸摸他的头,他那有些僵硬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 「抱歉,我们回来晚了。我和妈妈不在,会不会寂寞?」 「嗯~……不会。因为有大姊姊他们在。」 零次视线所向之处,可以看见天海同学等人看着他微笑。看来他们好好尽到了身为年长者的职责。 「嘻嘻,是吗?如果零次这么想,大姊姊也很高兴喔。」 「……虽然打游戏很弱就是了。」 「那、那只是零次太强。我才不弱。」 「输了还不认。」 「可、可恶~」 「……喂喂,阿夕,你跟四岁小孩认真计较什么啦。」 零次刚认识大家的时候,都躲在我和雫姊背后,显得很害羞。但我们不在场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像现在他也正被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摸头,但并没有特别显得害臊。 真不愧是天海同学这种社交强者三人组,连和小朋友相处都完全没问题。 雫姊看到儿子表现得一如往常,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二届城东市大烟火大会即将开始。首先作为开幕,我们将发射三尺烟火弹。 广播如此宣告的同时,观众群掌声沸腾。 烟火大会就要开始了。 「喔,似乎差不多要开始了。真树,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咦?我吗?……呃,我们就吃个披萨,慢慢欣赏烟火吧。干、干杯!」 「「「「干杯~~!」」」」 众人举起各自点的饮料,同时听见咚的一声,夜空中绽放出了一轮大朵的烟花。 虽然一发烟火的生命只有短短几秒钟,却漂亮又有魄力,值得走在路上的人们全都把视线钉在夜空中。 足以撼动空气的震动与声响,以及之后乘着风飘来的火药味。 烟火发射升空后的好一阵子,体内仍然留有余韵。 「……真树,好漂亮呢。」 「嗯。非常漂亮。」 「顺便问一下,我呢?」 「……我个人更喜欢海。」 「嘻嘻,是吗?可是只有现在,就特准你不看我,好好看烟火吧。」 「那真是莫大的荣幸……嘿嘿。」 「嘻嘻。」 由第一个巨大烟火开头,陆续升空照亮夜空的烟火之下,我跟海手牵着手,身体相互依偎,将此时此刻牢牢烙印在记忆中。 我忽然好奇起来,看了看众人的情形。 无论是来到这里的路上,相互酝酿出尴尬气氛的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还是看到她们这样而对我露出不解表情的望。 以及为了和我们一起参加烟火大会,临时从远处赶来的陆哥与雫姊这对青梅竹马与零次等三人。 只有现在这一刻,大家就只是静静地,将发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烟火一一看在眼里。 ……希望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 我握着心爱女友的手,想着这样的念头。 从升空烟火、瀑布烟火到连珠烟火,为了让烟火大会热热闹闹,工匠们匠心独具的各种不同烟火,让我们满心感动地看了大约两小时。 最后所剩的所有烟火全都射上了夜空,特大号的声光余韵尚在,观众们发出了如雷的掌声。 宣告所有节目结束的广播播放完毕,之前为了看烟火而停止的人流,又开始大幅度地动了起来。 来到会场的路途固然辛苦,但人们一齐踏上归途的这个时间,多半才是最折腾的。虽然频频有多半会开往各地的临时加开公车驶进会场,但每一辆都像在挤沙丁鱼,排队区排了多条长龙。 我们是搭电车来,但电车也差不了多少。现在车站内多半也被要回家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和朋友参加的第一次烟火大会非常开心,多半会成为我高中生活的美好回忆之一,但考虑到接下来的情形,就让我不由得有些忧郁。 「海,我去一下厕所。」 「嗯,慢走……真树,你一个人不要紧吗?我指的是两方面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我没事,我会小心别走丢。」 为了避免在回家路上想上厕所,我想趁离开会场前先确实地解决一下。先前我提到大众交通工具都大排长龙,而厕所也排队排得相当长。 光是要上厕所,多半都得花上很长的时间……不过到时候人潮应该也多少散了些吧。 「──真树,我也可以一起吗?」 「陆哥!好的,当然。」 我和跟着我跑来的陆哥,两个人一起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上一次像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话,可能是那次「恋爱咨商」的时候了吧。 陆哥那种独特的感觉,第一次见面时让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则让我觉得非常靠得住。 「跟雫姊还有零次第一次看的烟火大会,感觉怎么样?」 「还挺不错……吧。而且也久违地和雫有了个比较像是约会的约会,再来……果然还是零次吧。」 「距离,缩短了吗?」 「……嗯。虽然是靠雫积极地多管闲事,不过今天第一次把零次举到肩膀上了……我好开心。」 当时的情形,我也悄悄但确实地看到了。 周围的大人们形成高墙,让零次很难看到烟火,于是就由我们当中个子最高的陆哥,好好展现大人的风范。 也因为被烟火的声响淹没,我不知道他们两人说了些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口才不好又害羞的类型,搞不好其实都不发一语。 可是,陆哥牢牢地撑住零次,不让他摔下来,零次也紧紧抓住陆哥的头以免摔下去。 光是能看到他们两人这样,对雫姊来说应该就是很重大的收获。 「说起来我的收获就像这样吧。其实也是可以在家发懒,纾解劳动的疲劳……但今天有着更高的价值啊。真树,谢啦。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回去找雫他们了。」 「咦?陆哥,你不用上厕所吗?」 「嗯。因为我只是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联络。只要是你拜托,就算多少有点勉强,我也会尽我所能。」 「好的,谢谢你……大、大舅子。」 「喔……这、这会不会,怎么说,还太早了点?不是,如果你想叫,尽管叫没关系。」 「……那,以后我也是想叫就叫。」 我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大舅子」试试,但这个叫法在我和陆哥之间要显得自然,多半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岳父、岳母、大舅子。 对我来说,要和朝凪家的人们加深感情,似乎还有着非克服不可的困难。 和陆哥分开后过了十几分钟,才总算轮到我,我立刻上完并走出公共厕所。 「……呼,舒畅多了。这样在回到家之前,应该都没问题了。」 看烟火的途中,我也多少有在忍耐,所以这样一来,像是在回程的电车上,应该都不会难受了吧。 虽然说来有点脏,但遇到像烟火大会这样的大型活动时,这些卫生面的问题也得留心。 「好了,花了点时间,赶快回去找大家……嗯?」 我为了察看现在的时间而拿起手机一看,正好就收到海的讯息。 『(朝凪) 真树,厕所上完了吗?』 『(前原) 嗯,刚上完。』 『(前原) 帮我跟大家也说一声我马上回去。』 『(朝凪) 了解。』 『(朝凪) 对了,真树,我还是姑且先问问。』 『(朝凪) 新奈有没有在你那附近?』 『(前原) 新田同学?』 『(前原) 人这么多实在……她该不会不见了?』 『(朝凪) 是没那么夸张啦……』 照海的说法,我为了上洗手间而离开大家的圈子时,天海同学发现新田同学也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了。 说是她在天海同学与海也在的女生组三人聊天室里,留下了『我去个洗手间』的讯息,所以我想只要等一等,她迟早会回来。 ……海他们的担心的确有道理。 『(朝凪) 真树你先回来我们这边再说。』 『(朝凪) 要是连真树也走丢,事情会变得复杂。』 『(前原) 这……的确。』 虽然会在意新田同学的去向,但这就等跟大家会合后再说吧。 完全不是在顾虑会给大家添麻烦。 我单纯只是不想再让海更担心。 「如果只是去洗手间,多半就在这附近才对……」 离我们本来所在的地方最近的公共厕所就在这里,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状况,新田同学应该也会来这里。 我一边直接往海身边走去,一边顺便在排队等着上厕所的女性队伍里,找找看新田同学在不在里头。由于盯着看就可能会被当成可疑人物,终究只是大概看看。 「嗯?那是……」 这个时候,我在视野的角落捕捉到了眼熟的亮色马尾在摆动。 带着点波浪卷的发尾,以及如今已然熟悉得可说是新田同学注册商标的冷色系发圈束。 由于她立刻就淹没在人潮中,我没能看到脸。虽然也可能是认错人,可是……因为大家都在担心,我还是会在意。 「虽然海要我马上回去……不过还是得先跟大家联络一下。」 我在附近看到了像是新田同学的人──正当我要对平常大家用的群组聊天室传送这么一则讯息的时候── 有人从背后将手伸向我的手机。 扒手──我一瞬间这么想,结果对方的真面目令我意想不到。 「咦?等一下,请问,你做什么……」 「──委员长,等一等。」 「新田同学!」 「总算找到了。委员长你喔,亏我好心跟上来,你在闲晃什么啊?」 「……这是我要说的话。」 「怎么说?」 就在我即将传送讯息时,为了阻止我而朝我的手机伸手的,是走丢(?)的新田同学。 虽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但新田同学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状况外。 总之我先把海告诉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她知道。 「咦,是这样吗?我还想说已经传了讯息所以不要紧……这可对大家不好意思了。」 「可能之后还是好好道歉比较好吧……总之我先跟大家联络一声,说找到人了。」 「嗯。可是,在这之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跟上来的。」 「……意思是想跟我单独说话?」 「对。以委员长来说还挺机灵,帮了我大忙。」 「不需要强调以我来说吧。」 陆哥也好,眼前的新田同学也罢,今天似乎有很多悄悄话往我这里跑。 ……不过我也有很多话想问新田同学,所以这个状况对我而言也绝对不算不方便。 总之我先告知大家已经找到新田同学,会带她回去,但相对的,在回到大家身边的这几分钟里,我就和她一对一谈话。 「……那么,新田同学。」 「什么事?委员长也有话要跟我说?」 「嗯……我是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会对我说那种话?」 「你是指……邀你一起去看烟火大会?」 「对,就是这句……是不是运动会时,其实发生了什么事?」 运动会后的收拾善后工作做完,新田同学对泷泽同学表白而被甩,这件事多半就如她所说,是真的发生了。当时任谁看都看得出她从一大早就没有精神,想要有人安慰她的心情,我想也不是假的。 然而,会因此对我展开行动,就不得不说令人费解。 新田同学多半没把我当成「异性」看待,终究只是当「朋友」相处。 所以我想找新田同学问的不是这种事情。 而是在运动会之后,新田同学的心境究竟有了什么样的转变。 我觉得她这次采取这些行动的理由,答案就藏在其中。 「接下来就轮到我的回合……不过在这之前。」 「什么事?」 「委员长你啊,口风算紧吗?」 「我觉得算紧,不过该说只有对海会很松吗?」 「啊哈哈,我想也是啊。也好,这一点我也不指望就是了。」 「那么,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海?」 「是可以……不过,现在我可能还有点抗拒。」 也就是说,新田同学还不想告诉任何人。 看到她不是坚决否定,而是露出像是为难的苦笑,让我直觉地感受到这次的事情没这么单纯。 接下来谈话中断,我和新田同学默默走在水池外围。短短一小时前还那么热闹,笼罩在一片欢乐气息当中的摊贩区,现在已经收拾完毕,渐渐回到昏暗而宁静的夜晚公园模样。 「唉,前原。」 「……咦?你刚刚叫我什么?」 「啥?……怎么,委员长不就是前原吗?我叫你的姓氏有那么奇怪吗?」 「抱歉。我好久没有被新田同学用姓氏称呼,才忍不住这么说。」 总觉得新田同学好好地用「前原」这个姓氏叫我,几乎都是在要谈正经事的时候。 记得最初是在去年的十二月。在和爸爸的会面日,凑巧在同一间家庭餐厅撞见的时候。 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我和新田同学之间的缘分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就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 「如果自己喜欢的女生有男友,前原会怎么做?」 「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啊。」 几个小时前,我才问过泳未学姊同样的问题,然而一旦有人对我问出同一个问题,我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呢? 对我个人而言,这个问题很难立刻做出回答。 如果喜欢的人已经有情人或心上人,我要怎么做? 「……不知道,吧。」 「说不知道的意思,也就是说两种可能性都有?有可能很干脆地放弃,也可能会为了让对方看自己一眼……就算要用上有点卑鄙的手段,也要拿下她?」 「不是。我想,大概都不是……吧。」 「?」 新田同学对我这番不得要领的话歪头纳闷,但如果要说出我现在真正的想法,我就只能这么说。 「如果海有了喜欢的对象,这样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多少会去想。海喜欢我,这让我很开心,我也想尽可能努力回应她的这份心意……可是,我偶尔会觉得不安。」 「是喔?我还以为你们以后也不会有问题……也好,如果有想说的,我会听你说。」 「谢谢……那我继续说了。我是想到万一事情演变成这样的话,两种情形我大概都讨厌。讨厌很干脆地放弃,也讨厌用卑鄙的手段。」 我喜欢海。说比全世界的人都更喜欢会难为情,但我对她的心意不输给任何人。 就是因为这么喜欢,才不想很干脆地放弃。 因为和朋友一起的快乐,以及喜欢上一个人有多么美妙,这两件事都是这个女孩子教会我的,我才更难以轻易地说放下就放下。 但如果要问既然这么喜欢,那我是否就会采取像泳未学姊或新田同学那样的行动,这又相当令人苦恼。 「不想放弃喜欢的对象,可是该说这样又太自我中心,没为对方着想吗……」 「所以才说不知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大概不存在所谓的模范解答。 正因为这样,大家才会如此地烦恼。 「这样啊……委员长果然像个傻子一般体贴呢。」 「傻子两个字是多余的吧?」 「不~~对,你就是个傻子。错不了。」 新田同学这么说完,用平常的那种调调露出了笑容。 到头来,新田同学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还是不知道关键的部分……但关于这点,等下次有机会再问应该就可以了吧。 现在还有点抗拒──新田同学刚才这样回答我,但说不定到了明天,她就会改变心意。 所以说,总之我现在只能等新田同学主动走向我。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委员长,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话。下次我就陪你约会作为答谢,当然是委员长请客。」 「不,这种事我只跟海做……」 「什么嘛,没意思。」 新田同学笑闹着说完,抢先一步回到大家的圈子里。 「真是的,新奈仔,你之前都跑哪里去了?我们好担心你。」 「新奈,你还好吗?真的只是去上厕所,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嗯,没事没事。虽然差点被路过的大学生搭讪,但我拿凑巧路过的委员长当诱饵,赶快跑掉了。」 「我说啊,新田同学……天海同学有可能当真,所以不要随口胡诌啦。」 虽然发生了点状况,但总之这样一来,所有人就再度到齐,之后就只剩下搭电车回家。虽然四周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也因为我们消磨了时间,人潮已经疏散完毕,回程的电车上多半可以舒服地一路坐回家吧。 「真树,我们回去吧。」 「嗯。」 我牵起海的手,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茫然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大家。 「唉唉,阿夕,等我们到了车站解散后,顺路要不要一起走?应该说,让我也搭绘里伯母的车。」 「嗯,好啊。别说顺路了,我会拜托妈妈送你到家。啊,关同学要一起吗?」 「啊……不了,我跟大家反方向,而且还得去牵自行车……」 「关,你现在表情一定有够遗憾的吧。」 「我、我才没有。」 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热热闹闹地走在我们前面。此外── 「小雫,零次要不要换我来抱?你手也差不多会酸了吧?」 「谢了,阿陆……嘻嘻,你只有在零次睡着的时候这样叫我呢。我好开心。」 「会、会吗……也好,以后我会努力多像以前那样叫你。」 「也不用努力,只要放轻松,在大家面前这么叫我就好。」 「在师父和老板娘面前……抱歉,可能还有点难。」 「嘻嘻,阿陆还是那么正经。」 在他们三人更前头的地方,还有陆哥与雫姊感情和睦地依偎着。零次似乎是累了,被他们两人抱着,睡得很熟。 从旁看去,大家都显得很开心,若是看在完全不知情的人眼里,多半会觉得每个人都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吧。 当然了,像这样和心爱的女友手牵着手的我也不例外。 可是,我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是这样。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平静的笑容背后,都有着在过去,又或者是现在进行式的烦恼或冲突,但还是一如往常地过着日子。 「……真树,怎么了吗?这样发呆看着大家。」 「啊啊,嗯……我是想到大家都在各式各样的事情上好努力啊。」 「嘻嘻,什么话嘛,那不是当然的吗?学业、工作、人际关系……大家只是不特别强调,其实都很努力……当然了,真树也是一样。」 「有吗?你觉得我有好好地和大家一样努力吗?」 「当然。关于这点,我全力保证。」 「嗯,谢谢你,海。」 我对心爱女友的鼓励道谢,稍微加快了走路的速度,以免被走在前面的大家丢下。 ……为了和大家一样,以一如往常的自己过日子。 ※※※ 「──那么,今天就先解散了。」 确定八个人都走出了剪票口后,本日负责担任队长(姑且算是吧)的前原就对我们这么宣告。 虽然我不由自主地用自己的心血来潮与任性打乱了他的步调,但就结果而言,我们得以用开心的烟火大会结束这一天。 看到这样的一面就能切身感受到我们五个人的领袖果然是前原。他本人很谦虚,但要不是他找大家,想必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换做是现在的我,我想一定不会有任何人追随。 我就是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我有清楚的自觉。 「──那么,我们就先失陪了。」 「大家放完假之后见。」 前原和朝凪这对笨蛋情侣,以及临时参加的朝凪家哥哥等人,都早一步回朝凪家去了。 ……虽然明明是回朝凪家,为什么前原也一起,让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海,真树同学,再见了~啊,还有陆哥、雫姊和零次也是~」 八个人当中的五个人离开,我们三个被留在了原地。 我、阿夕,还有关。 考虑到前原跟朝凪平常都黏在一起,五个人一起的时候,往往会以这样的状态分开。 我会在甩和被甩的这两人之间开开玩笑来缓和场面,尽可能不让气氛尴尬。 这是我自己乐意做的事,而且拿关说笑来聊天这种事情我也做得很开心。 但只有现在,就是有那么点尴尬。 ……和夕独处很尴尬。 「那我要往那边……天海同学,这个,今天你穿的浴衣,有够漂……不对,我是说好棒。是很有天海同学风格的明亮色系。」 「嘻嘻,谢谢你喔,关同学。新奈仔也非常可爱吧?我也稍微帮了她一下喔?」 「这样啊?也是,你也还挺不错的嘛。」 「……关,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赶快回去啦。嘘!嘘!」 「真是的……也好啦,我今天也累了,马上回家睡觉。那我走了。」 「嗯。关同学,我们学校见。」 「辛苦了~」 我有点冷淡地赶走了关,但内心其实希望他再多待一会儿。 还看不到来接我们的车。 「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呢,新奈仔。」 「就是啊。到刚刚还那么多人,转眼间就安静下来了。」 就好像刚才那些射上夜空后消逝的烟火。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仰望天空就好。 「好漂亮呢。」 「好厉害呢。」 只是和身旁的人说着这种像是国小生会说的感想,漫长的两小时转眼之间就消失了,但现在,这几分钟却让我觉得过得好慢好慢。 之前我们两个人都能聊着没有内容的话题聊得很开心,究竟是谁把气氛弄得这么尴尬呢? 我真想立刻揪住这个人的衣领,狠狠对她训话。 ……但对自己这样做,终究只是个怪人,所以我终究只在脑子里做。 「唉、唉,阿夕。」 「咦?啊,唔,嗯,什么事?」 「……烟火大会,好开心呢,对吧?」 「嗯,是啊。好想要明年也去呢……再找大家一起去。」 「……就是啊。」 明明只是和朋友说话,为什么连挤出几句话都这么难呢? 彷佛上天特地为我们两个准备的,两人独处的时间。 阿夕想问我什么,这种事情我再明白不过。 几乎都可以听见频频窥看我脸色的阿夕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要对真树同学说出那样的话? 为了不让前原和朝凪多担心,我们表面上假装没事,但阿夕想必一直在生我的气。 多半是从暑假开始直到现在,一直在暗自生气。 中村同学与泷泽同学,以及前原与朝凪──对于已经以坚定得没有外人介入余地的情谊紧紧相连的这两组情侣,我一再做出像是在兴风作浪的事。 一点也不以为意,一而再再而三。 对中村同学他们是因为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她还只是苦笑,但对于我对前原和朝凪他们两人做的事情,多半忍无可忍吧。 对自己的事情就很迟钝,但对朋友就会变得加倍敏感,还会多出很多根本不需要有的顾虑。 阿夕的──天海夕的这一面,我很喜欢。 然后,也很讨厌。 「阿夕,你不问吗?」 「咦?」 「问一句『为什么招惹我重要的朋友』?」 「唔……!」 这时,阿夕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她本人似乎以为掩饰住了动摇,但实在太好懂,虽然这样太不正经,但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夕见状对我露出不悦的表情。不是平常那种鼓起脸颊的表情,而是真正生气时的表情。 日前的运动会结束时,我好像也看见了这样的表情。 一旦弄成这样,就不能说开玩笑带过。已经不能回头。 「……新奈仔,你为什么在笑?」 「抱歉,阿夕。可是,因为你实在把『被说中了』在脸上写得太明显了。」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喔?你要装蒜啊?真不像阿夕会做的事。」 「可是,这种事情!──啊,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即使已经大乱阵脚,阿夕似乎还是打算装傻到底。 即使被我看穿,也被她那个好朋友察觉,还是将最后一句话压在心底。 这就是天海夕想选的方法。 ……对我而言,是最不希望阿夕选的方法。 「那么阿夕,我可以反过来问你吗?」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不要突然像个小孩一样闹脾气。你已经是高中生了吧。」 「……轮不到你说我。」 终于连「新奈仔」这个称呼都不用了。难得找到了有望长久往来的朋友,这下又回到了起点。 ……我究竟在搞什么呢。 明明只要像平常那样随口应和就好。只要收起自己真正的心意,迎合对方,哪怕只在表面上,总能维持平稳的人际关系。 只是看着天海夕──不,是看着「阿夕」,我说什么就是会认真起来。会忍不住觉得不能袖手旁观,想多管闲事。 「我说啊,阿夕。」 「…………做什么?」 我轻轻地吸一口气,朝她丢出了决定性的问题。 「──────────────────」 看到她这一瞬间的表情,我再次深深地感受到── 天海夕,你这样,真的,真的好吗── ──────────────────────── 3.错过的两人 总算平安(?)结束烟火大会的隔天也就是周日上午,我久违地独自待在自己房里。 换做是平常,这种时候会有海陪在我身旁,两人一起躺在沙发或地上看看电视或漫画,偶尔亲密接触一下,度过这一天假日。但遗憾的是今天他们全家(除了出差的大地伯父以外)要久违地全家人一起过。 他们还是邀了我,但就如昨天泳未学姊所说,我从今天中午开始要打工,所以只好忍痛拒绝。 「──呼啊啊,真树,咖啡。」 「要咖啡是没关系,在这之前要先说早安吧。早安,妈妈。」 「被儿子骂了……早啊,真树。」 然后,今天我们家也久违地有妈妈在。她星期五在公司过夜,并未回家,到了隔天的周六才总算回到家。但多亏这份努力,似乎总算能够休假了。 为了脚步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的妈妈,我照她的要求准备咖啡与早餐,就发现母亲看着这样的我,一脸贼笑。 「……什么事?」 「嗯~?没有,我是想说这孩子喔,最近行动愈来愈像小海了,看得让人会心一笑。」 「我,像海?会吗……」 「可像了。你客观地看看去年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仔细想想。」 「…………」 我每天并不会特别意识到这些,所以想都没想过,但和以前的我相比,也许确实是有了相当大的改变。 我尽可能不熬夜,早上好好地在固定时间起床,立刻整理服装仪容,如果是平日就顺势做好去上学的准备。如果是假日,又有打扫和洗衣等家事累积着没做,就在上午先做完。午后一样是在家懒散度过,但和去年相比,日子过起来的确多了不少变化。 尤其是从海几乎每天都会来我家以后。 早上海一跑来,首先就会若无其事地看看客厅和厨房是否收拾干净。 看衣服和书包有没有随手乱丢,厨房和餐桌是否整理整齐。 她本人不会说得露骨,但如果都整理整齐,海都会好好针对这件事夸我。 好棒喔,都有注意到──她会这么说着并摸我的头,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亲我的脸颊,或是让我多撒撒娇── 「……真树,你一个人傻笑什么?」 「啊!没有,只是在想些事情……」 不过,宠我的内容就先不说,最重要的理由还是在于海会高兴。 难得要度过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我还是会希望尽可能把环境整理整齐,最重要的是,我想对海表现我能够把事情做好的这一面。 说穿了,就是想尽量让她看到我帅气的一面,想要她更喜欢我。 而且这完全不是困难的事情。只要把能干的海每天的习惯学起来,有样学样地照做就可以了。 ……的确就如妈妈所说,我在各方面都愈来愈像海了。 可是,海是我的宝贝女友,(依照计画)将来更会变成我重要的对象,所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总之,看你们两个很顺利,作妈妈的是很放心……可是,真是万万没想到那么可爱的女生,会变成我们家儿子这种货色的女友呢~」 「什么叫做这种货色啦。」 可是,看到之前连「朋友」的「朋」字都没个一撇的儿子,会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在家度过,妈妈想必也吓了一跳吧。 而且,突然就是「女生」朋友,妈妈深夜回家一看,就看到我们两个人要好地一起睡得很熟──那个时候的妈妈脑子里,想必有了各式各样的想像吧。 现在已经变成可以拿来说笑的事情……但我觉得对妈妈做了过意不去的事情。 「被我知道有小海这么个人,也已经快要满一年了啊……唉真树,下周的周日,你跟小海有什么计画吗?」 「不,应该是没排什么事情……而且我那周也只有周六要打工。怎么了?妈妈该不会是下周也休假?」 「虽然很忙,但我想只要努力就可以放假。虽然下个月以后可能又要给真树添麻烦了。」 总之到这个月底都还腾得出时间,所以希望在这之前为海做些什么……妈妈的心意大概就是这样吧。 「知道了……我想是不要紧,不过我还是姑且问问她有没有安排什么行程。」 「麻烦你了。啊,还有如果方便,也邀空太太一起。」 「这是没关系,可是……连空伯母也一起邀,你打算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想也知道是要出远门啊……虽然我也是刚看到这张传单才决定的。」 「……畅货中心?」 拿起放在桌上的报纸折叠传单一看,上面刊登着大大一张照片,说是郊外有一间大型设施即将开幕。 彷佛算好了时机,开幕日正好就在下周周日。 虽然离这里远了点,但当成假日购物算是不错的选择。 「要出远门这点我是明白了……但你要和空伯母跟海三个人一起去购物?」 「不是,你也算进去,四个人。」 「…………」 「喂,为什么这种时候露出有点排斥的表情啦?」 「这还用说吗……」 退一百步来说,假日出门可以,但为什么双方的母亲要随行呢? ……如果要跟海出门的话,我想跟她独处。 「总之,拜托你了。如果小海不方便,到时候就我们母子俩将就将就。」 「只有母子俩还比较好呢……」 然而,这是妈妈罕见的任性,作为一个总是看着她努力工作背影的小孩,也实在很难拒绝。 我决定立刻问问海的行程。 『(前原) 海同学。』 『(朝凪) 好的,我是海同学。』 『(朝凪) 怎么啦?打工前想听听我的声音之类的?』 『(前原) 这种心思也不是没有,不过我是要说另一件事。』 『(朝凪) ?』 我只先强调不需要特意空出时间,然后将妈妈的出门邀约转达给了海。 另外,关于跟母亲出门这点,海早就说过「希望有一天也能跟真咲伯母一起出门逛逛」,所以如果不是已经先约了人,基本上她都会回答「OK」吧。 ……然而,当我打出『也找空伯母四个人一起』这行讯息,之前立刻就会收到的回应马上就停住了。 等了几分钟后,海似乎总算整理好了想法,传了讯息过来。 『(朝凪) 还找我妈妈吗……』 『(前原) 啊,果然会这样啊。』 『(朝凪) 就是这样吧。』 『(朝凪) 也不是讨厌四个人一起啦,可是……对吧?』 『(前原) ……对吧?』 果然海也是一样的心情。 都上了高中,还有家长(而且还是双方)随行出门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同时也是因为被家长看到平常放假时的我们,还是会难为情。 『(朝凪) 我如果跟妈妈说,她基本上一定会二话不说就答应,而且多半还会为了当天而十分卖力准备。』 『(朝凪) 今天因为雫姊还在家里所以还好,但是等到今天结束,又会只剩我们两个人。』 『(朝凪) 别看我妈那样,她其实相当怕寂寞。』 『(前原) 我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 『(朝凪) 嗯?真树同学?有其母必有其女?这话是怎么说呢?』 『(前原) 啊,没有,我们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我一个忍不住……』 明天早上要从训话开始喔。虽然被海这样训斥,总之还是得知了我们两人那个周日都空着。 详细情形就等日后再谈,但到了下周的周日,多半就会如妈妈所愿,四个人一起开开心心(?)地出门。 朝凪家和前原家两家人开始来往,也已经快要满一年了。 要让情侣间的关系圆滑发展,两家人之间的来往也很重要──我打算这样说服自己,当天就跟海两个人努力撑过去。 ……虽然会很难为情。 事情很干脆地顺利谈妥,我怀着其实也不是那么期待的尴尬心情,迎来了下周的周日。 果然,今天这趟出门,比起我跟海,反而是我家妈妈和对方的空伯母都从前一天就非常卖力,把我们这天从早到晚的行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想来我们会被老大不小还这么卖力的两位母亲牵着走,不过我跟海都决定看开,就当作偶尔也要孝顺一下。 「早安~不好意思,明明是我提议,今天还让你特地开车。」 「没关系的~毕竟如果要租车又得多花钱,而且我正好也想稍微出个远门……哎呀海,你刚刚为什么苦笑呢?是对我开车有什么不满吗?」 「不,哪里的话……还请妈妈千万要安全驾驶。」 「哎呀?我随时都贯彻安全安心吧?说什么我平常开车很乱来,这样不是会让真咲太太误会吗?」 起初是打算由我们家去租车,但由于空伯母坚持,最终还是决定开朝凪家的车载四个人移动。 顺带一提,空伯母的驾驶技术绝对不差。以前就曾承蒙她载我去医院,当时她也确实遵守时速限制,方向盘也握得很稳。 ……只是,该说只要一个不留神,她说话就会变得有些难听吗? 空伯母对我总是笑眯眯地又很体贴,但从上次旅行时所见到的婆媳关系也看得出来,空伯母在日常生活中似乎也累积了压力。 顺带一提,这件事我也确实地告知了妈妈。 妈妈说自己也常在工作上用到车,但听完我说的话就心有戚戚焉地点头表示「这我懂~」的事就不用提了。 看来关于开车这件事,她对空伯母相当有共鸣。 不过也好,只要不出什么车祸,我跟海都没意见。 后座坐着我跟海,妈妈则坐副驾驶座,两家亲子一起出门的旅程就这么开始了。 「对了海,跟我们一起真的好吗?我看像小夕和新田同学这些朋友也有邀你吧?」 「有啊。有是有,但不巧我们也很忙。对吧,真树?」 「嗯。到头来两个人都各自说有事……望又要参加社团。」 由于是在我们住的区域新开的大型商业设施,在校内的女生之间是个还挺热门的话题。如果没有车会比较难去,但只要搭电车和公车等大众交通工具,花个一小时左右就能到。 因此,搞不好会在当地看到同班同学或是熟识的面孔。 「好稀奇喔。总觉得小夕这种时候第一个就会来邀海了。」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放完假时还做了心理准备。可是她说伯父出差回来休假,所以这天他们要全家人一起去吃好吃的。至于新奈这边……是怎么说来着了,真树?」 「说是决定跟其他朋友去……是这样说的吗?只是毕竟去的地方一样,搞不好也可能在途中撞见。」 我们在学校里都是同一群人一起度过,但到了假日,意外地也有不少时候是各自行动。 姑且不论朋友少的我,无论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还是频率比她们两人少的海,都和中村同学等十一班的人,以及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这些从以前就熟识的朋友排了行程。 我们常常在一起,所以我很容易忘记,但除了我以外的四个人,人缘都挺好的。 这种状况下要是被独自抛下,我也会慌了手脚,偶尔还会感受到一抹寂寥……但遇到暑假或日前的烟火大会那种重要日子的活动,大家一定会聚集起来,所以光是这样就让我很感谢了。 之后在行进中的车上,我跟海对妈妈和空伯母说起各式各样的事,也听妈妈和空伯母说了各种事情。 妈妈和空伯母特别想问的事,就是我跟海的恋情是如何开始的。她们两人会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因为「过夜事件」,但我几乎不曾对妈妈说起这件事,海多半也避开详情不说。 当初是海主动邀我,以及是我突然把海带回自己家,我们都并未提过。 ……对爸妈坦白说出这种话,当然也会难为情,而且反过来说,我们也不打算问爸妈是怎么开始相熟,也就随口敷衍过去。 我们抵挡着两名母亲烦人的提问攻势,完全没有间断地聊天聊了大约一小时。 在几乎都只有田地和住宅的土地中心,这间有着物流仓库般大型建筑物与宽阔专用停车场的畅货中心出现了。 「──哎呀,已经到了呢。亏我本来还想着接下来就要追根究柢问出真树同学跟海的圣诞篇呢。」 「问了我也不会说的……我姑且问问,到吃午饭前都各自行动,这样没有问题吧?」 「是啊。我会和真咲太太两个人开心地逛街,你们两个也尽管去逛街,或是在附设的电影院看电影,再不然躲起来卿卿我我也行,好好享受假日约会吧。」 「我、我们才不会躲起来卿卿我我……对吧?」 「唔,嗯。这点时间,该怎么说,我们也还能忍耐。」 ……想也知道绝对忍耐不住,而且不管有没有地方躲,只要让我们独处,就一定会卿卿我我。 只有午餐是四个人一起吃,只决定集合地点和时间,之后就各自分为母亲组与小孩组,各自以适合的方式度假。 也因为早上比较早出门,距离中午还剩下快三小时……这下该怎么办呢? 可以两个人一起去买秋天的衣服和饰品,如果电影院有我们爱看的B级片,也可以开心地观赏电影。当然了,这里连各种游乐设施、棒球打击场,以及保龄球馆都有,所以多少也可以流点汗运动一下。 由于地点很远,很难每周都来……但如果是像春假或黄金周之类天数比较多的假期,也许就可以来这里消费。 无论是地点还是考量到荷包,这里今后多半都会成为适合高中生来透透气的选择。 「唉真树,要去哪里?一开始还是先逛街?还是要看电影?」 「嗯~……难得来了,我会想到处逛逛,但我口渴了,所以在这之前要不要先喝个茶喘口气?直到刚刚都聊天聊个不停,我也真有点累了。」 「嘻嘻,其实我也是。那就为了之后的约会作准备,先休息一下吧。」 我和海看着母亲组一开始就走向开店纪念特卖精品店的背影,自己则走向有露天座位的咖啡厅。 由于是开幕第一天,座位当然全满,但也因为我们正巧碰上有很多客人离开的时机,很快就成功地坐上了我们想坐的露天座位。 「烟火大会的时候我也想到过,人果然好多啊。新奈似乎也跟朋友们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就在附近?」 「谁知道呢……难得来了,要不要传个照片过去?」 「好耶。那就来一张角度容易引人遐想的照片──」 「我们已经是公开的情侣了,还需要遐想吗?」 海因为久违的逛街约会而心情大好,我顺着她的心意,拍下两人分咖啡与海比出胜利手势的照片,传到我们五个人的群组聊天室。 『(朝凪) 现正休息中。』 『(关) 一大早就晒恩爱,辛苦你们了。该不会就是在那家畅货中心?』 『(朝凪) 被看穿了吗?』 『(前原) 不不不,怎么想都会看穿吧。』 『(前原) 倒是望,早啊。现在在社团吗?』 『(关) 早啊,真树。不,今天要跟外校打练习赛,现在正在路上。』 『(关) 说到这个,今天你们没和天海同学她们一起啊?』 『(朝凪) 就是啊。虽然没跟关说。』 『(关) 你倒是说啊。喂真树,你女友对我很冷漠耶。』 『(前原) …………』 『(关) 你也这样喔!』 『(前原) 抱歉抱歉,因为海看起来很开心,我就忍不住也跟着闹一下。』 『(关) 真拿你们这对笨蛋情侣没办法……』 没想到第一个回应的是望。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也都已读,所以应该是已经看到了我们的对话……但也许她们各自在忙,就没像平常一样加入对话。 『(关) 好啦,差不多要到了,我先下线了。』 『(关) 你们两个,可要记得买伴手礼啊。』 『(前原) 嗯。望也是,比赛加油。』 『(朝凪) 拜拜。』 『(新奈) 加油喔~』 『(前原) ……若无其事地混进来了啊。』 『(朝凪) 新奈,你现在人在哪?』 『(新奈) 还在过去那边的路上。是你们太早了啦。』 几乎就在望退出群组聊天室的同时,新田同学才总算出声。看来她正搭公车移动,拍了张照片传上来,车窗外依稀可以看到我们所在的畅货中心。 『(新奈) 我还得去陪朋友,那我也先下线了。』 『(新奈) 今天我没打算碍你们的事,两位慢慢约会吧。』 『(新奈) 应该说我一看到你们就会马上逃跑。』 『(朝凪) 这可真是谢了。』 『(前原) 也不用跑吧……』 换做是平常,我们就会顺势会合,但今天我们各自有其他人同行,所以新田同学也是在跟我们客气吧。 ……她明明就有能力这样多方考量,上周为什么做出那样的事呢? 到头来,烟火大会结束之后,新田同学对于关键的那部分仍然闭口不谈。 还有就是结果天海同学并未参加这次对话。 我跟海结束短暂的休息,离开咖啡厅后,决定好好逛逛整个设施。 由于有很多地方要逛,让我们满伤脑筋的,但我们决定上午好好花些时间,在有很多衣服与时尚饰品店林立的区域慢慢逛。 关于预算,由于打工薪水还剩下相当多,我在钱包里多放了些钱,即使海多少提出一些任性要求,也都还买得起。 不过照海的作风,比起自己要的东西,多半会优先让我买她想要我穿的衣服吧。 虽说我开始关心穿着打扮,但我能做的搭配还很少。 「──喔,那边的衬衫可能跟真树挺搭的。真树,之后你去试穿看看。啊,这个看起来也不错,而且价钱也只要平常的一半。」 刚走进第一间店,购物篮就被海挑选的衣服渐渐塞满。接下来一一试穿,选出我最中意的几件,就是我们平常购物约会的进行方式。当然了,不用说也知道,这样非常花时间。 光是买我跟海的东西,多半就会把上午的时间用完。 「海,你好卖力呢。」 「会吗?可是,我也好久没有像这样帮真树挑衣服了。所以呢,这是第一批的分。」 「总觉得光试这些就很够了……」 然而,购物约会中我会对海言听计从,所以依照顺序试穿海为我挑的衣服。 九月也已经要进入下旬,所以海为我挑了以秋季为主的衣服。像是简单披在T恤上的开襟衫,偏休闲风的外套,下身则是有着秋季配色的灯芯绒裤子。 平常到了秋天,大概都是一款连帽衣穿到底,但海多半想对我说「再多加点油」吧。 「──真树,试穿过了吗?可以拉开帘子了吗?」 「请……不要在我回答前就把头探进来偷看。」 「嘻嘻,人家就好奇嘛。」 我穿上了新衣服,海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我全身。 「嗯~……原来啊~……」 「怎么样?海觉得不上不下?」 现在我试穿的是秋季的外套,下身则是用来搭配的休闲裤。这套服装干净又清爽,我个人的感想大概是不好不坏吧。 「不会,很适合。我觉得很帅。可是……」 「可是?」 「该怎么说,没有真树的特色……」 海的感想很模糊,但我也隐约有种想这么说的感觉。 如果是高中生,想来也会有人想像这样穿得成熟点,但实际穿上一看,就发现成熟的服装和我自身的稚气并不搭调,觉得突兀。 衣服是像样的品牌,而且海的选择也不差,但看来娃娃脸的我要穿这个是早了点。 「……嗯,果然真树还是穿这边的全拉炼连帽外套比较好。虽然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就是可爱,而且该说这样也让我跟你在一起时更安心吗?」 「知道了。那么我就挑这个。外套里只要搭配之前收到的T恤之类的,应该也就满上相的了。」 「啊啊,你生日时收到的那件……说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件呢。」 「唔,嗯。」 我是想着既然收下了,至少也要穿个一次比较好,所以就说说看。但出乎意料之外,海的反应很平淡。 也许站在海的立场,还是不希望我频繁穿上其他女生送的礼物。 关于新买的连帽外套要怎么穿搭,就等日后再考虑,接下来要买海的东西。 她说最近才买了新衣服,所以没什么想要的,但似乎还是有唯一一件希望我买给她的东西。 我被海牵着走,在有着许多女性时装品牌店的楼层里大剌剌地行进。 接着来到了一个让我这个男生待起来挺不自在的卖场。 「……我说呢,海同学?」 「什么事呀?」 「……该怎么说呢,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会吗?是你多心了吧?」 「……那么,为什么我现在会站在女性内衣区的正中央?」 我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女性内衣店里的一角,虽然这些商品都有着非常时尚又可爱的设计,但我这个男生要是仔细地看,就会显得非常突兀。 「真树,哪件好?你可以选你喜欢的喔?」 「你这句话不管是由哪一方来说,听起来都不太恰当啊……」 她多半是认为刚才已经由她挑选了男友的衣服,所以自己要买的衣服就交给男友选,但挑这个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也因为今天有很多人来到卖场,除了我们以外,还可以看到有许多状似情侣的人,在抢眼的内衣前面开心地聊天……即使如此,包括店员在内,卖场有八成以上都是女性,所以我还是会在意别人的各种视线,弄得自己形迹可疑。 我发现身旁的海看到我这样,笑得非常慧黠。 ……总之看到她这么开心是再好不过。 「嘻嘻,抱歉抱歉。不过,我是想到还是该问一问真树的意见。你也知道,先不说其他人,但真树不是没有机会看到。」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跟海作为情侣交往这方面,进展虽然不快,但大致上还挺顺利,过程中也曾欣赏过如果只是继续当「朋友」,就绝对看不到的各种海的样貌与表情。 当然了,我遵守和妈妈以及空伯母的约定,时时提醒自己至少要好好守住最后一线,进行健全的男女交际。但相反的,也可以说「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们差不多都做过了。 「……这个,真的可以由我来选吗?」 「嗯。」 「凭我的独断和偏见?」 「────」 海不让别人听见,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可以喔」。 ……我真的很庆幸妈妈和空伯母不在场。 相信连两位妈妈,都不知道我们是这么夸张的笨蛋情侣。 「既然海这么坚持……我是这么想啦,不过这次还是算了吧。」 「咦~」 「不要咦~……不然,该说是我的理智会有各种危险吗?」 「哎呀呀……真树你喔,该不会忍不住想像了?」 「……是的。」 「嘻嘻,坦白很好。那这次就放过你吧。」 「希望不只是这次,今后也能评估……」 「不行~」 替她选内衣就留待下次机会(?),我们离开内衣店,前往下一间店。 虽然是因为妈妈临时起意而突然跑来这间畅货中心,但无论我还是海,尽管嘴上抱怨,却也都充分享受着两人独处的购物约会。 搞不好妈妈和空伯母也是如此打算,所以才安排了这趟出行……如果是这样,那真是极尽多管闲事之能事。但就多管闲事这点来说,我跟海似乎也完全继承了她们的血统,两家亲子都是血浓于水。 (插图010) 顺带一提,听说她们两人早就结束购物,从早上就抢先一步在干杯了(※空伯母要开车,所以喝无酒精饮料)。 ……这两位母亲也真够俏皮了。 「唉,海,这边这边。」 「嗯?……噗呼,真树你喔,这是在做什么啦~这面具好怪喔~」 「我在刚刚的货架上看见的。一问店员,店员就问我要不要试戴看看……嗯?」 我跟海在挑衣服的途中,于随意逛到的一间次文化系选物店里,像小孩子似的嬉闹着,却忽然发现隔着面具看到的视野角落,有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总觉得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这点就先不说了。 「……真树?」 「海,你看,那边有个女生……那该不会是新田同学?」 「咦?新奈?在哪?」 「你看,现在正好坐在那边的沙发上……今天她似乎把头发放下来,所以我一瞬间还以为只是长得像的别人。」 「……啊,真的耶。」 今天不是平常的马尾发型,但看体型和脸给人的感觉就错不了,那是新田同学。 新田同学今天也来这里玩,这点从早上我们就已经问清楚过,所以撞见她倒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以这情形来说,总觉得她充分酝酿出一种孤单寂寞的气氛。 今天新田同学应该是跟其他朋友一起来这里,但人这么多,可能是不小心走散了? 「海,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如果她跟别人在一起,我们多半也只要假装没看见就好。」 在这个状况下不叫她一声,就觉得这样以朋友来说未免太冷漠,所以商量下来的结果,我们决定老实去找新田同学说话。 「──新奈,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新田同学,你好。」 「……………………」 「啊,跑掉了!」 「喂,给我站住~!」 我们从背后叫了新田同学一声的瞬间,新田同学就发现我们,只在一瞬间看向我们,然后逃命似的想从我们身前跑开。 早上的对话里,她的确说过「我一看到你们就会马上逃跑」,所以的确是符合她宣言的行动没错……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会认真逃走。 而只有在这种时候,新田同学的脚程莫名地迅速,而且还灵活得不把人潮当一回事,飞快地穿梭而去。 她就这么讨厌撞见我们吗? 「真树,我们追上去。」 「唔,嗯。」 被她这样不发一语地跑掉,我们也实在不能丢着不管。 虽然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新田同学的外貌还算醒目,所以要追上去倒也不是那么难。 而且海其实还挺擅长追人的。虽然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但我也曾被海轻易逮住,一路被带到海的房间床上。 ……现在回想起来,是很美好的回忆。 「新奈,你也不用这样拼命躲着我们吧?你已经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我、我才要说,你们何必管我,尽管两个人卿卿我我不就好了。我就是个碍事的电灯泡。」 「你的确很烦!可是,我从来不曾觉得你碍事!」 「是吗!我现在倒是觉得你们有够碍事!」 似乎是因为体力本来就有差距,新田同学和我们的距离渐渐缩短,但我们迟迟未能捉住逃跑的新田同学。 她发挥苗条的体型优势,刻意穿过狭小的地方,不时还跑进店里想骗过我们的双眼。 ……她也太不认命了。 「受、受不了……你们体力在好什么的啦……今天的事我下次会跟你们说,就先饶了我吧!」 「啊,喂……!」 新田同学躲过海的追捕,抢先一步穿出拥挤的区域后加快速度,跑进了通往餐饮店的区域。 午餐时分这里会变得更挤,所以照这样下去,会被她完全甩掉──我正如此心想,但她被正好走出一间店的女性二人组挡住去路,整个人坐倒在地。 新田同学还很有礼貌地低头道歉,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 「妈妈,捉住新奈!」 「哎呀海……呃,那么……看我的!」 「等等,朝凪伯母……!还有,呃,另一位是……」 「哎呀,你不记得我了?也是啦,上次见到已经是圣诞节那时候,所以也难怪吧?我是前原真树的母亲真咲,小犬平常承蒙你照顾了。」 「您客气了……这个,这我知道了,可以请两位放开我吗……」 从店里走出来的是空伯母和妈妈两人。由于她们有联络过,说要在跟我们吃午餐前先喝一杯(※由于空伯母还要开车,所以只有妈妈喝酒),我们知道她们在这里,但真没想到会在这么巧的时机遇到。 「呼……真是的,总算逮到你了。在这之前,我要先说声午安啊,新奈。」 「……你好。委员长也午安。」 「嗯……午安。」 新田同学被两个大人抱住,似乎终于认命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应我们的寒暄。 我们先等新田同学调整好呼吸,然后三个人去到最不会有人经过的逃生梯。至于空伯母和妈妈,则请她们在先前的店里再等一会儿。 「……我话先说在前面,就算逮到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唉,委员长,这种时候的那个,叫什么来着了?」 「……缄默权,是吗?」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也就是说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保持缄默,所以没用的。」 「新奈,你喔……」 新田同学刻意地用力把脸撇开不看我们,但比起先前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感觉变得开心多了。 ……既然遇到我们很开心,坦白说出来就好了,我们又不会揶揄她。 「唉,新奈。」 「做什么?我刚刚也说过,今天的我保持缄默。」 「总觉得你这用法有点微妙的差错……啊啊真是的,我不是说这个……如果你午饭还没吃,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咦?」 「真树,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反正也要跟两边的妈妈一起,事到如今再多一个人也不会困扰。」 作为朋友,的确会担心新田同学,但既然她本人说什么都不想回答,我也不会想硬要问出来。 无论新田同学有着什么样的苦衷,直到刚才新田同学都独自一人显得很寂寞,这是事实……正因为这样,海才会邀新田同学一起吃饭吧。 我们来往的期间还很短,要说是不是觉得她碍事……坦白说,是有过几次。 可是,她也是我们重要的「朋友」。 「怎么样?要跟我们一起吃,还是不要?还是说这也要缄默?」 「……你们请客的话,我就一起吃。」 「你喔,还是一样那么不吃亏……真树,我去打电话给妈妈,这段时间你要抓住她。」 「嗯,了解。」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跑了好吗?毕竟我跑累了,肚子也饿了。」 海留下一脸不高兴的新田同学与我暂时离去。 海吩咐要我抓住她,所以我姑且还是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说啊,委员长。」 「什么事?」 「你不问吗?」 「你想说吗?」 「是不会想说。」 「那么我也不问。」 「……也不想想自己是委员长,这么嚣张。」 「我偶尔也会想说些坏心眼的话。和新田同学一样。」 「我和委员长一样吗……换做是以前,我多半已经在全力否认了吧。」 「那现在就不否认?」 「……算是吧,毕竟我们是朋友。好歹算是。」 我们视线并没对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这是一种跟海和天海同学都不一样的独特距离感,但像这样和新田同学说话,我并不讨厌,当然也并不喜欢。但多亏如此,想说什么话都可以放胆说出来,新田同学对我也不会嘴下留情。 「新田同学,你为什么说谎,说跟朋友一起?」 「你真敢擅自认定啊……搞不好我真的只是跟朋友走散了……不对,抱歉,刚刚那句实在太牵强了,不算不算,忘掉吧。」 「那么,你果然是一个人来?」 「这也未免太恶了吧……虽然现在分头行动,但好歹来的路上是跟老姊一起。都高中生了,还说自己跟家人一起来,也太难为情了吧。」 「你这么说的话,那跟妈妈一起来的我们要怎么办啦……」 姑且不说和家人出门这点,既然是跟姊姊一起来,如果她老实这么说,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真的会只是因为难为情,就拼命地想从我们面前跑掉吗? 「也好,关于你跑掉的理由,就当作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这就是真相。」 「我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你为什么肯对我说?今天的新田同学不是要贯彻缄默吗?」 「……谁知道呢。为什么呢?不知道,我也不太懂。」 新田同学小声叹了一口气,如此回答。 如果只听她说的话,会觉得她是在含糊其词,但从她说得语带自嘲的侧脸看来,又让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她在说谎。 我正烦恼着该怎么说才好,跟空伯母讲完电话的海就已经回来了,谈话也自然而然地到此结束。 「你们两个久等了。我问过妈妈了,她说:『我会请客让她吃得饱饱的,所以新奈也来吧。』」 「喔,真幸运。那我也跟老姊说一声。」 「……新奈,原来你跟姊姊一起啊。这样丢下她不管,不要紧吗?」 「嗯。因为我们本来就说好各自行动……对吧,委员长?」 「可以请你不要以我知情的前提下,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吗?还有你这很故意的眨眼是怎样?」 「……哼~?」 「我说啊,海同学,我的确是听她提过姊姊,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不,我又没在怀疑真树。笨蛋。」 「笨、笨蛋……」 又因为新田同学无谓地多嘴,海对我翻白眼的视线让我难以招架。 ……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顾此失彼。这就是人际关系的困难之处。 「你们两个也别吵了,就快要吃午饭了,还是好好──好痛!对、对不起啦朝凪,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你再继续施展铁爪功,我的头都要变形了!」 「那从一开始就不要乱揶揄……真是的,害我白担心了。」 「嘿嘿……可是,谢谢你们两个都这么担心我。这点真的让我好开心。」 新田同学这么说完,腼腆得脸颊微微泛红,模样非常惹人怜爱,而且这多半是发自内心的话。但即使如此,和平常轻佻的她还是差得很远。 像平常那样互相讲些没营养的话说笑的日子,几时才会再来呢? 加进新田同学后,我们前往妈妈们等候的义式百汇店。这里似乎是人气店,店外排队的人龙出乎意料地长,但也多亏妈妈们已经先帮忙排队,只要再等个十分钟,多半就进得去。 「伯母好。谢谢你们邀我。」 「呵呵,别客气。你还年轻,不用放在心上,尽管多吃点。」 「好的……请问,委员长……不是,是真树同学的母亲也……」 「哎呀,叫绰号没关系的。可是,为什么你会叫真树『委员长』,这让我非常好奇。」 「该怎么说呢,有很多原因……」 尽管有些客气,但她似乎因为妈妈和空伯母都比意料中更欢迎她,让她放下心来,享受着和两位人生前辈的谈话。 热闹的人从两个变成三个,我们两个就更觉得被排挤在外……的更外面去了。 我们两个和聊得热络的三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个人手牵着手静静等待,结果似乎是餐桌已经收拾妥当,便有店员来叫我们。 走进店内一看,有许多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料理映入眼帘。首先是以店内的石窑烤制的义式披萨(※不是常见的美式披萨)与好几种义大利面,当然也有汤品和各式各样的蔬菜与水果,甚至还有为小朋友们准备的炸鸡、薯条、欧姆蛋、冰品和蛋糕等餐后甜点,大桌子上排出能让广大族群都吃得开心的多种菜色。 闻到这种刺激食欲的气味,我的肚子难为情地发出小小的「咕噜」一声。 「嘻嘻……真树,你肚子已经饿扁啦?」 「我本来以为也没那么饿,但一进店里就……海,我们一起去拿菜吧。」 「嗯。新奈,你也来帮忙。」 「好喔。那我先去拿所有人的饮料和汤。」 我们请妈妈和空伯母两人留在座位上,由我们三人随意挑几样菜色放到盘子上。 她们说挑我跟海想吃的东西就好,所以一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我们就一一盛上。有番茄肉酱面、奶油培根蛋义大利面,再挑个青酱面当作变化球,还有千层面与番茄炖鸡肉等等……薄皮披萨则是王道的玛格莉特。最后装了些沙拉凑数,第一批就先到此为止。虽然是有时间限制(约六十分钟)的午餐吃到饱,据说可以取餐到最后一分钟,所以要吃得饱饱的应该不成问题。 我跟海都正值食欲旺盛的年纪,所以看到这样的餐点,IQ就会不由得下降,盛上一大堆爱吃的东西。 ……正好就像这样。 「唉,海。」 「嗯?」 「……你会不会装太多了?」 「会吗?毕竟有五个人,而且我妈妈也算满会吃的,所以要吃光这些应该轻轻松松吧。顺便说一下,甜点还有另一个胃。」 「是、是吗?」 我觉得自己也算是会吃的,但我以外的四个人都比我吃得更多。一个屋檐下的我妈妈,还有偶尔会一起吃饭的空伯母不用说,其实连新田同学也是,虽然苗条却挺会吃。听她说平常是因为在意体型和钱包,所以都在克制,但偶尔出门或是遇到什么节日,又或者像是这次有人请客,就会解除限制,然后当天晚上站上体重计再来后悔。 ……没想到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样。 「朝凪,委员长,我这边拿完了,你们那边……不对不对,第一批就这样,再怎么说也太拼了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要吃的。好啦,后面还有人等着拿菜,赶快回去,快快快。」 「朝凪你意外地贪吃呢……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啦──啊!」 「呀……!」 就在我们差不多拿完菜,正要回座位时,走在前面的新田同学眼看就要撞上从厕所出来的人。 所幸新田同学立刻察觉,这才幸免于难……但如果她没发现便整个人撞上去,也可能弄得现场一片狼借。 「哎哟……呼~勉强安全上垒。」 「新奈,你还好吗?……等等,走路不看路很危险的。」 「啊,对不起。我真是的,一想事情……就……这──」 这名连连低头道歉的女性一看到我们三人的瞬间,顿时一张嘴又开又闭地定格在原地。 这个女生把帽子压得很低,戴着咖啡色镜框的眼镜,年纪看来跟我们差不多……但一看到她那极具特色的发色与蓝色的眼睛,接着就换我们吃惊了。 由于她把头发绑在身后,又带着帽檐很宽的帽子,让我们一瞬间认不出来,然而── 「咦?天海同学?」 「夕?」 「……阿夕?」 (插图011) 「…………呃,这个~」 天海同学一一看清楚我们三个人的脸后,低下头一会儿。 「……你、你们认错人了!那、那我走了!」 「「「啊!」」」 她留下我们耳熟的声音,就要从我们身旁走过。 新田同学和天海同学都一样,为什么一遇到尴尬的状况就会想当场拔腿就跑呢? 先不说这个,我们现在双手都拿着餐点,所以很难像刚刚那样追上去。 天海同学,等一下──我正要对她的背影这么说的瞬间── 「夕,你喔~竟然对朋友说认错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天海同学当场就试图逃走,而阻止她的人,是多半跟她一起来这间店的绘里伯母。 也就是说,看来天海同学一家人今天也为了用餐而来到这间畅货中心。 说巧是很巧,但毕竟是开幕日,一家人一起来也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妈、妈妈,放开我……」 「不行。我们也才吃到一半吧?好了,乖乖回小海他们那边去。」 「……呜~」 天海同学被绘里伯母推着走,回到我们身边。 似乎是因为用了「认错人」这个未免太露骨的方法敷衍着想逃走,天海同学的目光不太和我们交会。 「搞什么,原来夕也来啦。既然这样,直说不就好了?」 「啊,嗯……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是,那个,我不想打扰海。」 照天海同学的说法,早就决定好一家人一起吃饭,但挑上这间店则是隔天的事情,所以没能跟我们说。 戴着帽子和眼镜(※平光眼镜),还弄成跟平常不一样的发型,让我觉得真难得看到天海同学会这样打扮,但想来多半是她考虑到万一撞见时不被认出来,才会这样变装吧。 只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实在很难遮掩,三两下就拆穿了。 「对、对了你们两个,原来和新奈仔一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和其他人一起来……」 「啊啊……这,嗯,我们也是刚刚才碰到,至于详细情形就不太清楚……对吧,新田同学?」 「没有啦~我这边在抵达时是一起来,可是在撞见委员长他们之前吵了一架。分头行动时被他们两个发现,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新田同学接过话回答,但她说的话和先前跟我说的内容又不一样。 明明各有不同安排,但到头来就是会聚集到同一个地方,这是很有我们的风格,但考虑到事情变成这样的来龙去脉,就绝对不是可以笑着说的事情。 「啊,对了!唉大家,如果不介意,要不要来我们这桌一起吃?难得大家都在,这样比较好吧。对吧?」 「妈妈……别这样,会给海他们添麻烦的。我没跟妈妈说,但今天海和真树同学的妈妈也跟他们一起。」 「哎呀!空太太和真树同学的妈妈也在,既然这样,那我更要和外子一起去打声招呼才行。夕,我马上去找爸爸来,你可以先过去小海她们那桌吗?」 「咦,等等,妈妈……对不起喔,海,真树同学。我只要妈妈一变成那样,就不听人说话了……」 「还好啦,绘里伯母的作风,我跟妈妈都很清楚……真树那边没问题吗?」 「嗯。妈妈和我不一样,不会怕生。」 还有,妈妈之前就好几次跟我说,想见见曾是艺人的绘里伯母,所以趁今天一起见一见应该也不错吧。 ……上次的烟火大会也是这样,总觉得最近我身边常常变得很热闹。 之后,我们得到空伯母+妈妈的许诺,并得到店员同意换座位,于是天海家+朝凪、前原家+新田同学,合计八个人挪到一张大桌去。 万万没想到我们平常老是在一起的四个人,会在这种地方连同家长(新田家除外)一起用餐。 「你们好,我是夕的妈妈绘里。我们家女儿平常承蒙真树同学照顾──」 「哪里哪里,小犬才是给各位添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也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四位家长似乎各自聊得挺开的。 我个人是久违地看到平常都忙着工作的母亲露出开心的笑容,所以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 ……但我们则和这样的家长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 「…………」 「呃~难得来了,还是先吃吧。对吧海?」 「也、也对。我们肚子也都饿扁了……」 我们小孩组的四个人,就是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原因无疑就出在新田同学和天海同学两人身上。 「……阿夕,你不吃吗?」 「新、新奈仔才是。我是因为肚子不怎么饿。」 「啊,是吗?」 接下来也没怎么对话,我们只能默默将眼前的菜色送进嘴里。 怎么想都觉得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之间肯定发生过一些事情,但家长在场,我们也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我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结果正好就在这时,收到了海传来的讯息。 『(朝凪) 真树,你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都被看穿了。』 『(前原) 抱歉。』 『(前原) 海是怎么打的?』 『(朝凪) 盲打。』 『(朝凪) 偷偷跟真树聊天的时候,自然而然学会的。』 『(前原) 好猛。』 『(前原) 我也尽可能不看萤幕了,可是好难。』 『(朝凪) 还好啦,真树也是习惯了就办得到。』 『(朝凪) 别说这些了,这局面该怎么办?』 『(朝凪) 夕和新奈。』 『(前原) 说得也是。』 『(前原) 海,你知道些什么吗?』 『(朝凪) 嗯~』 『(朝凪) 要说想得到的原因,怎么想都是烟火大会吧。』 『(朝凪) 毕竟在那之后,我们四个人早上就不一起上学了。』 『(前原) 是这样吗?』 我并未意识得这么清楚,但仔细回想,就觉得这一周的确是如此。有时候是天海同学睡过头,又有时候是新田同学因为担任值日生而先去上学,下次又换她睡过头。 当时我以为只是偶尔对不上。毕竟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时间观念都比较松散,在学校又分在不同班,一起行动的频率降低是当然的,我也就不那么抱有疑问。 然而,像这样发生对她们两人而言都出乎意料的偶遇,就再也掩饰不住低气压的气氛……现在我们能够得出的结论,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都在隐瞒,但想必是在烟火大会回程的路上,发生了什么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出现鸿沟的事情。 说是事情……简单说大概就是「吵架」了。 那么,吵架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唉,阿夕,我们还是和好吧?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也就算了,再这样下去,其他人都会担心。像我们的队长明明人就在旁边,还用手机偷偷摸摸对话。」 「咦?这个……真树同学……」 「啊哈哈……嗯,毕竟我是第一次看到你们两个弄成这样,当然会担心。」 我努力想模仿海,但似乎完全瞒不过新田同学的法眼。 既然都被拆穿了,还是老老实实直接问她们两个比较好。 ……可是,在这之前。 「……夕,新奈。我们得意忘形拿太多了,菜都没变少,你们可以帮忙吗?就算肚子不饿,凭你们两个的食量,都还吃得下一些吧?」 「唔,嗯,这是没问题,可是……」 「我一开始就是打算来白吃白喝的,该吃的可得好好吃个够。」 「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时海递出了装着大量义大利面的盘子,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大快朵颐。 「新田同学,你那盘怎么样?好吃吗?」 「还不错吧。委员长也要吃吗?」 「一点点就好。」 「那把小盘子给我。朝凪呢?」 「也给我一些。」 「好喔~」 她帮忙从面前的一大盘青酱面里,分装了一两口的分量到两个小盘子上。 她平常不做这种事情,但并不是不会做,也不是不肯做。就只是我们每次都率先做,所以她什么都不说。 「…………」 而当我们渐渐有了比较像样的用餐气氛,有个女生羡慕地看着我们。 看天海同学默默地用面夹碰出声响给我们听,似乎也想帮忙分菜。 「天海同学,可以帮我分一些你那边的千层面吗?还有旁边的薯饼我也要一个。」 「唔,嗯。呃,海呢?」 「我也要。啊,对了,唉,夕,要不要跟我比比看能吃多少?输的人就帮大家准备餐后的甜点。」 「咦?嗯,既然海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嘻嘻,饭后我想吃香草和草莓冰淇淋,还要淋上覆盆子酱,上面还要洒很多巧克力米。」 「已经在找我点菜了,你可真老神在在。直到刚刚都还说没有食欲,那是骗人的吗?」 「到刚刚都没有,可是海一说要比赛,我就突然有食欲了……新奈仔,首先可以请你帮我各多拿一人分的日式炸鸡块和披萨吗?」 「真树,我也要一样的。」 「突然开始大胃王比赛了啊……该怎么说呢?两位千万不要太拼。」 海多半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帮天海同学打圆场,而天海同学对此应该也再清楚不过……但以这样的情形来说,气氛未免太剑拔弩张了。 「……真是的,你们两个都好幼稚。对吧,委员长?」 「不过她们两个平常就是这样了……呵呵。」 无论做什么事,基本上都是全力以赴──没错,我们所期望的「平常」就是这种样子。 既然一起度过了很多时间,有时候难免吵吵架或是意见冲突。可是,那终究只是心意没能传达,应该不是就此讨厌朋友。 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只要都把彼此当成「朋友」重视,这次的事情想必也迟早可以解决。 ……我是如此盼望的。 在海与天海同学唐突开始的大胃王对决(?)带动下,我和新田同学也愈吃愈起劲,结果我们顺利吃完了拿来的餐点。应该说,只吃第一批还不够,还额外吃完第二和第三批,连餐后甜点与咖啡都被所有人享用完毕。 滋味当然很美味,但更重要的也许是这一周来郁闷的气氛得以一扫而空。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品尝了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义式餐点,吃得肚子饱到一步都走不动。 「……夕,久等了。来,这是你点的冰。香草和草莓,还有酱也淋得满满的。」 「好棒~嘻嘻,谢谢海~」 海与天海同学都吃得比我多,而胜利属于比海多吃了一块日式炸鸡块的天海同学。 坐在一旁谈笑的家长们,对做着这种蠢事的我们看得傻眼,但四人似乎都莞尔地照看着我们小孩子玩闹。 「难得一起用餐,这餐就由我们──」 「不不不,应该由途中擅自跑来一起吃的我们──」 天海家与空伯母那边正在抢着付帐,我们四个人则摸着鼓得高高的肚子走出店外。 接下来我们明明非得谈些重要的事情,但每个人都不瞻前顾后,用好吃的餐点把肚子塞得饱饱的,所以就是没有这样的心情。 「……真是一群傻子,我们全都一样。」 「就是啊。而且委员长,为什么连你也临时参加?」 「我才要问新田同学呢……」 「啊哈哈,到刚刚都还那么尴尬,我们真的好奇怪。」 四个人并肩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虽然做着非常蠢的事情,但不可思议的是心情并不坏。 我吃得太饱而昏昏沉沉,脑子里也没经过怎么思索,脱口而出问起: 「……你们两个,是怎么吵起来的?」 「「…………」」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先开口的是新田同学。 「这……你们也知道,该说我们当然也各有各的想法吗?是这样没错吧,阿夕?」 「就是,啊。有很深,很~深的理由。」 「真的还假的……也是啦,从上了高中以来都一直很要好的你们两个会变成这样,我也隐约感觉到大概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啦。」 我跟海成为男女朋友,让两人相处的时间增加的同时,以往跟海黏在一起的天海同学也有更多时间和新田同学一起,这我是知道的。 如果把包括过去在内的所有时间加总起来,还是跟海的关系比较深。但若限定在最近的天海同学,那么最清楚她的就是新田同学。 「唉,朝凪和委员长,你们听我说。阿夕她喔,真的是不懂事到让我吓一跳。我就说个明白吧,她就是个傻子啊,傻子。是个大傻子。」 「说、说人傻子的才是傻子。新奈仔傻瓜、冒失鬼、不懂事的木头人……呼,呼。」 「吵架的水准也太低了……」 不过从状况来看,气氛似乎并不怎么险恶,这点是令人放心,但离真正的和好多半还差得满远的吧。 「唉,夕。」 「……海。」 「对我,说不出口?」 「…………」 面对海的提问,天海同学低下头,微微点头。 这多半就是她对现状所能表明的极限了吧。 「对不起……可是我……」 「没关系。那个时候,我明明也让夕担心了,却还说『说不出口』,自己跑掉了。所以这样就扯平了。对吧?」 「海……」 对于三缄其口的天海同学,海绝对没有生气,反而对天海同学的心情表示理解。 她是个非常体贴,很为好朋友着想的女生。 「可是啊,夕,如果你一个人再也承担不下去,到时候可以跟我商量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烦恼,我都会正面接住。」 「……嗯,谢谢你,海。可是,我要一个人再努力一下试试看。」 「这样啊。平常三两下就会来找我哭诉,这次难得挺顽固的嘛。」 「嗯……虽然又会被新奈仔说是傻子,可是只有这件事,我非得靠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解决不可……一定要。」 「…………竟然是一定喔?」 新田同学看着两人这番交谈,就如天海同学所说,小声地说了句:「傻子。」 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那么即使担心,也只能继续照看着她们两人。 真不知道她们两人究竟怀抱着什么样的炸弹。 总之我们四个人商议完毕之后,各自回到等我们回去的家长身边,下午再度分头行动。家长们之间似乎有人提议,干脆接下来八个人一起去逛各式各样的设施,但天海同学一家似乎临时有事,所以很遗憾地决定就此解散。 于是,我们今天和天海同学就要在此道别了。 「那我走了,大家。我们学校见。」 「嗯,学校见。」 「再见。」 「夕,放完假可别又睡过头了……那就祝你假日愉快。」 「嗯。大家拜拜。」 我们和天海同学一家三口道别,开始消化下午的行程。说是行程,但挑衣服等该做的事情,在上午就已经解决,所以下午多半会和妈妈以及空伯母一起,陪她们买今后要用到的日用品或食材。 「我们要去食品超市,新奈要怎么办?感觉跟你姊姊还联络不上?」 「呃……是啊。她现在似乎正好去看电影了,所以请让我也跟各位走。因为新田家的各种食材和调味料也差不多要用完了。」 我们这行人里多了新田同学,一起前往附设在畅货中心用地的超市。这里陈列了许多海外进口商品与大包装商品,和平常我们去的街上那些店大异其趣。与其说是超市,更像是走在巨大的仓库当中。 「哎呀,这肉好便宜。唉,真树同学,机会难得,晚饭要不要也在我们家吃?真咲太太要不要一起来?我们就一边吃着烧肉,一边喝一杯。」 「哎呀哎呀,听来真不错呢。那么,我就拿一箱这边的罐装啤酒……」 「「……妈妈。」」 我与海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她们上午和午餐时明明应该已经喝得够痛快了,却还喝不过瘾,还在策划回家后好好喝个够。 连我们都开始显现出若干的疲惫……不过也是啦,正因为妈妈和空伯母这么活力充沛,才能分别在工作上,以及在大地伯父不在家的时候,扮演好一家支柱的角色。 「……不错耶,你们两家。家长之间这么要好。」 「会吗?不过也是啦,我想是比感情差要好……新奈家双亲都很忙,多半就没有这种空闲吧。记得你说是做电工的?」 「喔,我记得明明只说过一两次,真亏你记得住。没错,他们两个都算是工匠,吗?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各式各样的工地忙碌,就算回到家,假日也是两个人都累得在睡觉。不过这年头,一般人和邻居的相处差不多就这样吧,我也没有交情那么好的朋友。」 「那么,基本上新田同学跟人之间的来往,比较偏『广而浅』了?」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自己说也不太好,但说穿了,我也只在手机上才有很多朋友。」 想来像我们这样的案例非常稀少,即使因为结婚而有了交集,也不会积极地去交流吧。 虽然当事人自己曾在以往的对话中,不经意地提到一些片断的资讯,但以这样的方式清楚说出来的情形非常罕见。 新田同学在学校和各式各样的圈子都有交流,给人一种人脉广阔的印象,但到了假日,该说她过得意外平静吗?也许她自己一个人过的时间还比较多。 「……所以啊,现在该说还挺新鲜吗?就是觉得很开心。每天早上都和一样的人碰面,一起去上学。然后,假日又会随便找些理由上街去,或是像这样出远门买买东西……虽然今天本来是各自分头行动啦。」 「既然这样想,就别说什么谎,直接说『想一起去』不就好了?只要不是约会,无论我还是真树,都不会嫌你烦……当然,夕也一样。」 「……也对。毕竟你们人都很好。不管是朝凪还是委员长,还是阿夕。你们一个个都是好到令人傻眼的滥好人。虽然关就比较尴尬。」 「望他人也很好的……」 姑且不论新田同学对望的态度还是一样冷淡,她就是这么重视我们。 新田同学以往交友时理应都维持广而浅的方针,尽可能不深入比较隐私的问题,没有深入的来往。但相对的,在人际关系上过着平静的日子。而这样的她,对待我们时却可以说态度完全相反。 常有人说愈吵感情愈好,但如果是虚有其表的交情,就绝对不会这样。因为只要察言观色,在伤感情之前拉开距离就好。 新田同学不惜背负因为伤及感情而导致疏远的可能性,把天海同学当「朋友」看待(应该),天海同学却迟迟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只是心意的方向稍有偏差,竟然就会让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这样一想就会佩服地心想,真亏大家每天都能努力顾好这种事情。 「不过朝凪说得没错,以后我就别多想,乖乖依赖大家吧。毕竟不管怎么做,似乎都躲不过你们这对笨蛋情侣的多管闲事攻击。」 「笨蛋情侣和多管闲事这些字眼都是多余的……啊,唉唉,真树,那边架子上的洋芋片看起来挺好吃的对吧?正好我们的点心也渐渐变少了,就买来试试看吧。」 「是大包装啊……虽然有兴趣,但就我们两个人吃,是不是多了点……」 「有夕和新奈在,这点分量没问题的。你想想,期中考也差不多快到了,到了下周的读书会上,大家再一起吃就好了。」 「……唉朝凪,这件事我第一次听说耶。」 「嗯。因为我也是刚刚才第一次说。」 顺便说一下,我也是刚刚才第一次听说。期中考是在十月中旬,所以从时间上来说,应该还有些日子……但从海的角度来看,多半是想早点想办法让她们两人和好吧。 「蛮横的家伙……唉委员长,你女友有点失控,说她两句吧。」 「海太拼命,只是白费力气的模样也很可爱吧。」 「没救了,这家伙说不通。」 新田同学似乎觉得说了也是白说,放弃了似的耸耸肩,不再发表意见。 不管是多管闲事还是怎样,既然海卖力地想做,我也只会选择乖乖听话照办。 下周的行程也顺利决定了,我们又回去采买各自要买的东西,结果就看到有人朝我们这边挥着手走来。 「喂~喂~新奈~」 来者有着微微烫卷的亮咖啡色头发,眼神显得很强势。 虽然不认识,但感觉眉目间有着新田同学的影子。 「那个,新田同学,有人在叫你。」 「……啊啊,嗯。那个就是我老姊。」 「是你姊姊?那么,你说一起来不是骗人的啊?」 「就说我才不会说那么多谎。而且,如果我真的一个人搭公车一路来到这种地方,那不就弄得像委员长一样了吗?」 「我是不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啦……」 我们正聊着,她姊姊就嘴角上扬地朝我们走来。然后看看我,又看看身旁的妹妹也就是新田同学。 ……看来她似乎有着天大的误会,所以首先就从解开她的误会做起。 「喂喂,怎样啦新奈~一到这里就突然说『想一个人闲晃』,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是这样,只要跟我说一声,我明明也会帮你~」 「……你这笨蛋,在交往的是这两位,我只是『朋友』好吗?这家伙的女友是这位。」 「……新奈的姊姊,你好。我是这位前原真树的『正、牌、女、友』,我叫朝凪海。」 「哎呀呀,对不起,这可失礼了。啊,我是新奈的姊姊由奈,现在是高中三年级……现在是不折不扣的考生……啊,不妙,亏我到刚刚都还忘了这件事,现实却突然追上来……我要死了……」 「……新田同学,这个,你姊姊好活泼啊。」 「委员长,你直说她蠢就好了。不过别看她这样,她上的高中叫做修星馆。」 「修星……啊啊,是县内顶尖的那间。」 虽然各式各样的资讯传达得很有问题,但总之当她是位很有个性的姊姊,应该就没错了吧。 她们是姊妹,所以长相当然会像新田同学,但和个子娇小苗条的新田同学并肩一站,就发现身高差了足足十公分,体格整整差了一圈。 而我的第一印象则是「感情很好的姊妹」。 新田同学对姊姊直呼笨蛋,但那多半只是因为看到姊姊以直白的态度对待我们而感到难为情,并不是真心讨厌姊姊。 ……虽然新田同学本人多半会否认。 「对了由奈姊,你的电影呢?开演应该还不到三十分钟吧?」 「啊,嗯。起初我是想看才买票,但还是想久违地跟新奈两个人一起到处逛逛。嘻嘻,是不是吓了一跳?」 「各种意义上都是……委员长,不好意思,我今天也先告辞了。」 「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既然她姊姊都说想和妹妹两个人一起逛,当然还是以家人为优先比较好吧。而且我们当初之所以邀新田同学一起,就是因为看到她一个人显得寂寞,所以既然接下来有姊姊陪着她,也就不太有理由继续跟我们一起行动。 于是,继天海同学之后,我们和新田同学也就此道别。 「那我走了,委员长和朝凪。包括老姊在内,今天的事情你们就忘了吧。」 「我会考虑。还有,下周你可千万要来。」 「再见了新奈。啊,夕我就算硬拖也会拖她来,所以下周你也一定要来。」 「哈哈,这可让我有点没劲……也好,能去我就会去。」 虽然从她的语气听来像是多半不会来,但照新田同学的作风,想必是会来吧。 因此,再来就看天海同学怎么回答了。 新田同学也不忘对两家妈妈道谢,然后正要和姊姊一起走出超市时,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我们。 「──唉,朝凪。」 「什么事?」 「还有委员长也是。」 「嗯?」 「我有些话,想跟你们两个说──」 新田同学直视我们两人的脸,以平常那种带着几分说笑的语气正要开口……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苦笑着摇了摇头。 「……啊~抱歉,还是不说了。」 「这是怎样啦?这样我们不是会更好奇吗?」 「新田同学,如果有什么话想说,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不了,还是不说了。毕竟由奈姊也在。」 「咦~」 「不要咦~……你们两个,对不起喔。那么我们学校见。」 新田同学说完,这次真的和由奈小姐一起消失在人潮当中了。 「……海,刚刚那下好可惜啊。」 「嗯。虽然也许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听到真心话了。」 也因为我们曾经坦白说出真心话,眼看只差一点点就能让新田同学坦诚,但也因为受到由奈小姐登场影响,今天就这么不了了之。 新田同学最后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暑假的事、运动会时的事,以及日前的烟火大会,还有今天的事。 ……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我们两人或许也渐渐弄懂了这个问题的根本。 ──────────────────────── 4.她的心意 虽然我们直到暑假期间,都像正常高中生那样在玩乐,但到了九月,十月将近,随着秋意渐浓,也愈来愈不容我们天真下去。 三周后即将开始的期中考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关于我眼前放在桌上的一张纸,就有那么点出乎我意料。 【升学意愿调查表】 一年级时也曾提交,但那有很大一部分是要我们选第二年的文组或理组科目,至于这次问到了比较深入的问题。 ·志愿大学(写到前三顺位) ·是否有将来想从事的职业(尽可能具体地描述) 当然到了第三年还是可以变更,不过早点明确决定将来想要的愿景并不是坏事。有些大学还会将应考科目限定在两科或三科,所以只要成绩优秀也能尝试走推荐入学这条路。 大家似乎也都隐约知道这件事,所以放学后的短班会上,有着一种比平常认真的气氛。 「提交的期限是下个周末,所以在这之前,各位同学要好好和家长讨论再填写。老师把话说在前面,这份资料会和期中考的结果一起用到。」 众人的气氛会很认真,理由之一多半还是将在期中考后进行的三方面谈吧。 会请家长来学校,根据意愿调查表、定期考试、高中举办的大学入学模拟考成绩等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可能会变更志愿学校,有些情形下甚至要讨论是否要转文科或转理科。 因此对于学业成绩不理想的学生而言,并不是太有趣的事情。要说唯一有利的地方,就是这段期间只有上午有课,没轮到三方面谈的学生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吧。 「升学意愿啊……」 在下周之前就得把表格全部填完,所以坦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从各种角度来说,都觉得第一志愿早已经确定。 那就是全县,或者该说在全国都属于水准很高的国立K大学。我们高中也是每年都有人考上,但从整间高中来说,能有几个人考上就已经是万幸,是个每届只会有一两个人考得上的窄门。 如果以定期考试的名次为基准,界线是要在十名以内。 也就是说,像中村同学和海这种水准的人好好努力,都未必能考上。 我跟海之所以在一定程度能够自由交际,都是因为遵守了「维持能应届考上志愿校的成绩水准」这个跟空伯母之间的约定。当然即使我的成绩不理想,她多半也会认可我们的交际这件事本身,但多半就不会答应让我们像之前那样,让海在我家玩到深夜,又或者是像暑假时那样外出过夜吧。 要歌咏自由,就得先尽到义务。 我们也是好好想清楚了这些层面上的因素在交往的……算是吧。 「唉唉,小山跟小渚的志愿校都已经决定了吗?我之前都没想过这种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我是专科学校吧~毕竟我对服饰相关的工作有点兴趣。那岐呢?」 「我还好……等等,喂,小山,那岐该不会是在叫我?」 「是啊?你是小渚(Nagisa),所以就叫那岐(Nagi)。啊,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想了别的绰号。」 「……随便你啦。」 「太棒了,小山!那我下次也学你──」 「你不行。」 「咦~」 「还咦~咧,你咦~什么啦。」 天海同学等十班的要好(?)三人组还是一样热闹,而其中已经找到自己想做什么的,似乎只有山下。荒江同学的成绩也还不错,照常理推想,既定路线多半是读大学吧。 问题果然还是在天海同学身上吗? 等短班会结束,班上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天海同学就踩着细碎的脚步朝我走过来。 「真树同学怎么样?升学意愿调查表,写得出来吗?」 「只有第一志愿吧。除此之外毫无头绪。」 「嘻嘻,那几乎跟我一样呢。」 我们互相亮出纯白的升学意愿调查表,露出苦笑。 我想隔壁班的海,还有分在不同班的新田同学跟望多半也大同小异。 「啊!唉唉,真树同学,之后除了跟海一起以外,你有没有安排什么事情?」 「打工……也不用去,今天没什么事……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努力填这张表吧。」 「就是说啊!我想到了个好主意,要不要我们一起写这张升学意愿调查表?」 「意思是说,例如我来想海或天海同学的升学意愿调查表内容,然后天海同学来帮我们想要写什么,之类的……」 「就是这样!嘻嘻,还好真树同学这么说得通~」 把升学意愿调查表交给别人来想……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但如果只是参考第三者的客观观点,也许还不坏。 自己的意愿很重要,有着朝作为目标的愿景抱持坚定的心意也很重要,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描绘出符合自己意愿的未来。所以遇到这种时候,如果有别人的意见可以参考,是不是就能拓展选择的广度呢? ……虽然天海同学也许并未想得这么深入就是了。 「正好明天预计要办读书会,那到时候再顺便考虑吧。如果升学意愿能够想得更清楚,哪怕只是一点点,面对学业的态度可能也会跟着改变。」 「…………」 「……天、天海同学?」 看她「啊」的一声张大嘴巴定格不动,看来果然只是临时起意。 既然自己主动提议「一起来写!」,那从她的心情来考量,很难拒绝参加读书会。 天海同学这下可自掘坟墓了啊。 只是话说回来,这样也很符合天海同学的作风。 「……呃,现在是还来得及。」 「没、没问题!我说话算话,所以帮我也跟海说一声!」 「也跟新田同学说?」 「唔,嗯。」 「是吗?那么我就不客气地照办了……」 我趁天海同学尚未改变心意,立刻将我拿下了天海同学本周末行程一事告知海。 『(朝凪) 干得漂亮,真树。』 『(朝凪) 呵呵,看我怎么对付夕那家伙……』 『(前原) 好歹是办在我家,如果可以,还请用温和一点的方法……』 我还问清楚了望与新田同学的行程,总之直到这周末,所有人似乎都愿意空出时间。 虽然是因为天海同学的提议而临时决定,但如果除了读书以外还有这种话题,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多半也会比较好开口。 如果能从这个周末开始,让她们的关系多少有些改善,就太令人欣慰了。 ※※※ ……我好糟糕。 我究竟在做什么呀。 明知道周末要办读书会,而且这次我本来打算不参加。 我不喜欢读书,但很喜欢大家聚在一起的读书会。我说什么就是不太能够一个人默默面向书桌,所以有不懂的地方就发问,请他们教我诀窍,大家一起互相教导,偶尔吃吃点心休息一下。 从去年秋天左右开始,平常都会聚在一起的我们五个人一起举办的读书会就成了惯例。对我而言,更是成了不办就会困扰的聚会。事关考试的分数固然也是原因之一,更是因为和平常这些朋友一起度过的时间很重要。 可是,现在不是这样。只要我这个人待在这个圈子里,气氛就是会变差。 每次海与真树同学担心地看着我,我就会满心过意不去。 我得和新奈仔和好,这点我的脑子很清楚。那个平常总是不即不离,不太会插手管别人敏感问题的新奈仔,这次偏偏强硬坚持自己的意见,硬是跟我正面冲突。 烟火大会那天晚上,和以罕见的认真表情说「有话想谈」的新奈仔说话时的情景,我仍然记得很清楚。 「──阿夕可以更珍惜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忍耐?管他对象是谁,喜欢上一个人又不是坏事。」 新奈仔之所以会这么说,她的心情我也不是完全不懂。 直到不久前,我的心意也和她比较相近。认为恋爱是非常美妙的感情,加以压抑太可惜了。正因如此,以前无论对象是什么样的人,被表白时我都会好好面对,然后郑重地拒绝。 因为我认为,这是对于喜欢上我的对象,所能尽的最低限度的礼仪。 ……可是。 「……就算是这样,只有这次,我非忍耐不可。哪怕在大家眼里再明显不过,只有这个心意,我万万不能说出口。」 新奈仔已经察觉,也就表示她绝对也……我的好朋友也一定察觉到了。搞不好有更多人都看出来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只要能在最后关头撑住。 只要不对他,也不对她说出决定性的「那句话」。 我们就能够和之前一样和睦相处。 他们两人这么体贴,想必愿意当作是这么一回事。 我的宝贝好朋友,以及这个好朋友全世界最重视的人。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 这样的关系有可能毁坏,这让我害怕得不得了。 ……即使如此,只要看着他,我说什么也会想找他说话。他多半终究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而且有时候也会不怎么把我当一回事,但我之前不曾被男生这样对待过,所以反而让我觉得新鲜又开心。 这点程度应该没关系吧,好想跟他再多说几句话喔──这样想着想着就会冲昏头,轻而易举地越过明明应该是我自己设定的界线。 只有这个时候,我就是会讨厌自己这种过于乐观的性格。 直到前不久,即使这样也不是问题。他对我而言是「好朋友的男朋友」,对他而言我是「女友的朋友」──当时并没有除此之外的感情。 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 因为我就是会单方面地在乎起他。 一旦事情弄成那样,好朋友想必不会原谅我。 我对自己的心意有自觉,却还做出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举动,到时候想必会如此。 「──绝交,之类的。」 记得当我听好朋友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脏几乎就要当场停住,呆站在原地不动许久。 她立刻否定自己这句话,说是「开玩笑」,但我这个好朋友很清楚。 我清楚她不是说谎,也不是恶劣的玩笑,而是真心这么说。 「他」在她心中,就是已经成了这么无可取代的人。 成为朋友只有短短一年,就轻而易举地超越我这个好朋友。 看到好朋友对他愈来愈迷恋,我当初也有那么点嫉妒,曾有段时间也颇有疑问,觉得真的会迷成这样吗? 可是,当我好好跟他成了「朋友」的现在,我就能够体会。 跟他的交情愈久,之前没能看见的,他身上那些作为一个人的魅力,就愈会显露出来,不知不觉间愈来愈受吸引。 等到回过神来,心意已经发展到了无法轻易回头的地步。 我最喜欢现在这五个人一起度过的时间。 我、海、新奈仔、关同学……以及,真树同学。 希望高中毕业后也一直是要好的朋友。我不想毁掉这些。所以,我必须用力压抑自己的心意,想办法忘掉才行。 ……明明是这样。 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 于是我们迎来了周五,照当初的约定,我们五个人放学后聚集在一起,再度一如往常地各自在便利商店采买点心和饮料,前往作为读书会会场的我家。 因应期中考以及提交期限就在下周的升学意愿调查表,就是这次主要的预定目标,但就我个人来说,还希望能想办法处理其他问题。 那当然就是新田同学和天海同学的事。 「唉,朝凪的将来梦想之类的,已经决定了吗?果然是想当委员长的媳妇?」 「是、升、学。那你呢?」 「变成有钱型男的女友,钓个金龟婿……这种玩笑就不说了,大概就普通地继续升学吧。虽然我打工的地方邀我『等你高中毕业,要不要当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但我实在还想再多玩一阵子。」 「大学是读书的地方好吗……夕呢?跟伯父伯母商量过了吗?」 「嗯,算是吧……我的情形是成绩很那个,所以如果要升学,大概就是去读专科学校。要就业的话,大概是找妈妈朋友的公司让我工作之类的,商量过很多。」 「也就是有所谓的关系可以靠?阿夕真有一套,好羡慕你。既然是绘里伯母的朋友,也不用猜,就是艺人的经纪公司吧?」 「咦?啊,唔,嗯。就是妈妈以前待的经纪公司,说如果我不介意,要不要去做幕后的工作──」 「幕后?凭阿夕的本事,从事幕前的工作也很轻松吧?毕竟那么可爱,就算出道当偶像,我也完全不会吃惊。对吧朝凪?」 「你问我我哪知道……毕竟那个世界很不好混,就连夕也没那么简单吧?」 「会吗?我倒是觉得完全行得通啊……」 「啊、啊哈哈……新奈仔你真是的,好会说客套话。」 「…………」 「…………」 从在畅货中心的那次以来,两个当事人似乎都不想让我们费心,像这样五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努力地正常对话。然而,即使如此,也要有海当两人之间的桥梁,才勉强能够聊起来。一旦话题用完,就又会像这样陷入沉默。 总觉得她们太费心,反而让情形更糟了。 望似乎是看到她们两人的模样,悄悄戳了戳我的侧腹。 (我、我说啊,真树。) (……你说。) (这种气氛下,真的可以进行读书会吗?) (与其说能不能,应该说非做不可吧。) 我们五个人就在这种有些生硬的气氛下,一起来到前原家的客厅。 今天妈妈比我们晚去上班,所以留下了有点乱的房间,但这种情形还挺常见,所以大家完全没放在心上。 我们首先放到客厅桌上的,是除了姓名栏以外都一片空白的升学意愿调查表。准备考试之前,首先要解决这件事。 「啊,果然委员长的志愿校也是K大啊。然后将来的梦想是入赘。」 「入不入赘还没决定……不对,不过也是啦,我大概是想当公务员吧。虽然有些部门的工作会非常繁忙,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很稳定。」 「好古板啊~……不过也很有委员长的作风没错啦。那朝凪这边是……咦,真的假的?教师?学校的老师?朝凪你?」 「……怎样?我对当学校的老师有兴趣,就这么让人意外?」 关于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站在海的角度,多半也只是当成「如果一定要举出一种工作」就先写上去。但仔细想想,会觉得海也许还满适合教师这个职业的。 天海同学似乎也是一样的意见,连连喊着「嗯嗯」并重重点头。 「学校的老师!海,这或许是非常好的目标耶。你对我这样的懒惰虫也能不厌其烦地教导,而且教的方法又有够好懂。」 「会、会吗……真树怎么想?」 「嗯,我也觉得很好。海站在讲台上当老师的模样,我也有点想看看。」 「是、是吗?那么,总之第一志愿就先这样……嘿嘿。」 我们班的导师八木泽老师偶尔会抱怨,所以不难想像当老师会非常繁忙,但这是将来也会需要有人从事的职业,而且做起来也绝对不会觉得没有意义。 只能写出「公务员」这么一个含糊目标的自己,让我有点难为情。 「委员长是公务员,朝凪是老师……是吧。然后关虽然刚才擦掉了,但其实写了职棒选手。」 「你、你什么时候偷看的……!」 「是喔,望果然想当职业球员啊。」 这个回答很像望这个棒球痴(※赞美)会说的回答。我个人是觉得这样完全没问题。 「……不用客气啦,要笑尽管笑。」 「怎么会,我不会笑的。这不是很棒的目标吗?」 虽然职业之路的墙又厚又高,从一开始就只寻找更现实路线的我们,没有权利嘲笑望的目标。 虽然不是想当就能当,但如果不试着「去当」,就连站上起跑线的机会都没有。 「真树同学说得没错啊,望、望同学!对那些嘲笑你梦想的人,只要给他们好看就好。对吧,新奈仔?」 「我又没嘲笑。虽然刚刚有点拿来说笑,是不太好意思。」 「新田,你……也、也好,既然大家这么说,我也就先这样────写────」 望振作起来,想再次在职业栏写上同样的回答,却又察觉了什么似的,全身僵住不动。 「啊,咦?望同学?你怎么啦?」 天海同学伸手到望眼前挥了挥,但他只是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反应。 「大家,怎么办?望同学不动了。」 「……不,在这之前,阿夕,你刚刚叫关的时候,是叫『望同学』,叫他名字……」 「咦?会、会很奇怪吗?我都叫海,叫新奈仔,叫真树同学,不是吗?所以我就想说对关同学也要叫名字,不然很奇怪吧……我就只是这样想啦。」 虽然因为事出突然而让人一头雾水,但我认为这理由非常正当。关于天海同学与望,因为起初是从「甩掉」与「被甩掉」的关系开始,天海同学对望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距离。 然而,像这样作为「朋友」来往久了,在先前的戒心渐渐淡去的这个时间点上,直呼他的名字。 对于被甩了仍然一直喜欢她的望来说,刚刚那声「望同学」,肯定让他再高兴不过。 「……抱、抱歉,天海同学,事情来得太突然,让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啊,望同学复活了……呃,这有那么让人吃惊吗?」 天海同学歪着头,纳闷地看着我们,但严格说来,我想说望的反应还比较正常。 从姓氏到名字。从前原到真树。 我跟海也有过一样的时期,对自己有意思的异性直呼自己名字时,感受到的那种开心与心痒难耐,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虽然感受是因人而异,但该说作为「朋友」的关系等级明显往上升了一级吗? 虽然以天海同学的情形来说,她对我也是叫名字,叫我「真树同学」,所以也许在她的认知里,就只是进了「要好的人」这个大分类当中……但即使如此,对望而言无疑仍是重大的一步。 「望,太好了呢。」 「咦?啊、啊啊,嗯。从圣诞节那时候起,就一直让天海同学费心了,我一直很过意不去……所以该说在这方面,我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吗?」 望嘴上这么说,但从刚刚他就一直在桌子底下频频戳我的肚子,所以想必内心的喜悦也是非同小可。 今后有好一阵子,望多半都可以怀着这份喜悦活下去吧。 可是,就在这种令人莞尔的气氛下,只有新田同学一脸显然感到傻眼的表情,直视着天海同学。 「……真的是喔,再也不管了。」 「新田同学?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好啦,升学意愿调查表也差不多都写好了,差不多该开始读书会了吧。而且我这次也实在不太妙,得对爸妈展现出一副我很用功的模样才行。」 「……新奈你要每次都努力啦。毕竟你也是只要好好用功就能做到的类型。」 「做得到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要抬头挺胸讲这种话啦。」 之后的读书会比以往更有进度,关于这点,站在教人立场的我也很满意。 但从读书会开始到众人离开我家的这几个小时内,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两人都没有对话……应该说,彼此连视线都不曾对上。 天海同学他们三人回去之后,我和留下来帮忙的海两人一边收拾,一边对海喃喃说着: 「……好像反而恶化了啊。」 「嗯……简直愈陷愈深。」 明明想设法让她们恢复原状,只不过愈是努力,五个人之间的状况就愈是生硬,鸿沟愈来愈深。 总之,现在也只能等待契机来临吧。我们只要像平常那样,当一对令周遭都看傻眼的笨蛋情侣就好。 ……可是,明知两个重要的朋友在难受,我跟海实在很难达到那么悠哉的心境。 从这一天过后,我们五个人连在学校聚集在一起的机会也渐渐减少。应该说几乎都是分头行动。 我跟海两个人当然是一如往常。海还是一样一大早就会来家里接我,在上学时间到来之前,我们会悠哉地聊天,有时候还会一大早就亲热过头,吵醒通宵工作因此还在睡的母亲。 可是当我们两个人出了门,走在通学路上,就会慢慢被拉回现实。 「……海,天海同学跟新田同学呢?」 「夕说『抱歉』。然后新奈已经连讯息都不传了。」 「这样啊……愈来愈恶化了啊。」 之前我们四个人(早上要练球的望除外)早上都会一起上学,但这两三个星期以来都遇不到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我跟海只好自己上学。 起初她们两个都会提些煞有其事的理由婉拒。跟其他班上同学约好了,又或者是班上有事所以先出门了等等,结尾还会好好加上「抱歉」和「下次再一起去」的讯息……就这样,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这样的状况实在太令人心焦,上周有那么一次,我们主动去接她们两人。我们提早去接天海同学,然后三个人一路到新田同学家接她。 当时她们两个都没有任何抱怨,陪我们一起上学……但那个时候沉重的气氛,实在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 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当我与海在场的时候,都会一如往常地和我们相处,所以关于准备考试或针对各个科目的建议,倒是能够顺利提出,然而…… 我慢慢拿出手机,决定在平常使用的聊天室里传讯息。 『(前原) 大家早安。』 『(朝凪) 早安。』 『(朝凪) 等等,我根本就在旁边。』 『(关) 一大早的真是辛苦你们了。』 『(前原) 早啊,望。』 『(朝凪) 哟。』 『(朝凪) 最近都没能教你们功课,你那边还好吗?』 『(关) 还好,多多少少还行。』 『(关) 毕竟多亏你们,我也渐渐听得懂上课教的东西了。』 『(前原) 那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前原) 虽然很高兴,但又有点寂寞啊。』 『(朝凪) 恭喜你毕业。』 『(关) 不不不,帮我帮到高中毕业啦。』 『(关) 好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 『(朝凪) 真树,是吗?』 『(前原) 算是啦……』 『(关) 好过分。』 『(前原) 不用担心啦。只要还有时间,我随时都会教你。』 『(前原) 至少在从今天开始的期中考考完之前。』 『(关) 喔,谢啦。』 『(关) 那我们放学后再见。』 『(前原) 嗯。彼此加油吧。』 『(朝凪) 先这样。』 这是为了让我们五个人方便聊天而开的聊天室,但现在只有望努力回话,其他两人已经连讯息都不看了。 她们两人和我们三人之间,完全不是关系变得险恶之类的情形,但为什么就是想要从彼此的圈子里挣脱出去呢? 可能是只和我们三个人要好,只对天海同学(新田同学)看都不看一眼,会弄得像是在排挤对方,因而有所顾虑,所以就干脆自己主动和所有人拉开距离──感觉就像这样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都实在太正经,也太体贴了。 天海同学开始渐渐拉开与众人之间的距离,但姑且不论海或新田同学,她跟我仍然是同班同学,所以只有在班上会正常地找我说话。 今天,天海同学比我们晚了点,独自来到教室。由于是惊险地赶上上课时间,换做是平常的她,多半会因为睡过头处于头发没整理好的状态,但她无论容貌还是呼吸都一丝不乱,彷佛看准了这个时间到来。 ……显然是在尽量避免遇到我们。 「早啊,天海同学。」 「啊!呃……嗯,早啊,真树同学。对不起喔,我昨天准备考试,念书到很晚,有点迟到了。」 「这样啊……都没太多机会教你功课,感觉能过关吗?」 「嗯。我对各种不懂的地方,都会找海教我,也请爸爸帮忙了。」 看在旁人眼里,这是极为寻常的晨间对话,但我个人却觉得十分突兀。 说这种话也许对天海同学有些失礼,但坦白说,这样的她未免太正经了。该怎么说,就是觉得不够胡闹。 昨天准备考试念书到很晚──还请爸爸帮忙──这是彻头彻尾讨厌念书的天海同学不太会说的话。 虽然不至于认为她在说谎,但如果考虑到以往的天海同学会是什么情形── 「咦~怎么办,真树同学!我努力抱佛脚抱了一个晚上,可是背英文单字的时候,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早上了,但我哭着求爸爸,做了最后的挣扎。」 这才是正常的情形。 当然了,也因为在日前的读书会上,大家针对升学意愿交换过意见,天海同学努力试着渐渐改善自己不足之处,这样的可能性应该也不是零。这种情形本身值得赞赏,所以绝对不是坏事。 ……可是,演变成这样的情形真的好吗? 「那么,老师差不多要来了,我回座位去了喔。」 「啊,嗯。考试,彼此加油吧。」 「……嗯。」 天海同学这么说完,落寞地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明明自认是一如往常地和她相处。明明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担心她。 但为什么就是觉得与她之间的鸿沟愈来愈深呢? 看着她在远处的座位上,和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这些新交到的朋友开心聊天的模样,就有种彷佛回到从前的错觉。 「小夕,早啊~唉唉,三方面谈的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小夕的志愿校写了哪间?你应该会升学吧?」 「咦?啊,唔,嗯。算是吧……嘿嘿。」 「喔?这吊人胃口的反应真令人好奇啊。是哪间?该不会跟那岐一样是F之类的?」 「……小山,不要若无其事地泄漏别人的个资。」 「咦?你对我就很坦白地说了,我还以为这是公开的事实──唔唔!」 「……你不要再说话了。」 「呵呵~小渚你喔,就是不老实~所以说,小渚将来的梦想是什么?你喜欢动物,所以果然是兽医?F也有兽医系对吧?」 「……那你自己呢?」 「嘿嘿~我啊~……」 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等着她说下去,而天海同学过意不去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要保密~」 「……喂天海,小心我揍你。不,就今天的事来说我真的要揍你,给我咬紧牙关。」 「别、别气别气,那岐,老师在看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 也因为在钟声响起的同时走进教室的八木泽老师清了清嗓子,晨间热闹的一幕便暂且中断,但我个人有个地方很好奇。 日前的读书会上,大家对彼此的升学意愿,都收到或提出了各式各样的意见。 ……但到头来,天海同学写了什么样的内容提交呢? 无论对海、新田同学,还是对我,她都并未揭露自己的意愿。 为期两天的期中考也得以顺利结束(※虽然只是在说我自己),但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吗?对我们学生来说,不得安宁的日子还要持续好一阵子。 三方面谈的日期也渐渐近了。 面谈的时间是每一名学生各三十分钟。是「只有」三十分钟,还是「多达」三十分钟,每个人看待时间的观点都不同,但我个人并不觉得自在。 三方面谈的日期和时间,取决于已经在日前提交的升学意愿调查表所写的志愿,而我是被安排在第一天相对比较早的时段。看向八木泽先生发下来的行事历,就知道各个时段都一定会安排成这样。 (前半 ×时~×时三十分 比全班平均低的学生) (后半 ×时三十分~×时 比全班平均高的学生) 从这样的安排就能看出老师的意图。 把预估会比较花时间的学生安排在前半,后半则安排多少缩短一些时间也没问题(也就是没有太多事情要谈)的学生,以免时间愈拖愈晚。 ……虽然最先发现这点的不是我,而是刚刚才察看了我行事历的海。 『(前原) 原来如此,所以天海同学才会跟我排在同一天的同个时段啊。』 『(朝凪) 嗯。夕的名次在班上很低,真树则在最前面吧?照真树现在的成绩,无论是老师还是真咲伯母,应该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前原) 很难说吧?虽然我的确是有努力到不至于让她们有意见的程度啦。』 名次与期中考的结果,还要等一阵子才会揭晓,但我自己的分数算是相当好,所以希望当成考了还不错的名次看待。 如果一定要挑毛病,那就是志愿校的栏位。我有着如果无法跟海念同一间大学就不惜重考的觉悟,所以调查表上只写了K大这唯一一间学校。 关于这件事,我跟妈妈也已经好好讨论过,既然是母子都认同的答案,相信八木泽老师也不会大力干涉。 顺带一提,海的三方面谈行程也和我与天海同学相同,安排在第一天的几乎同个时段。 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们三人的母亲都会聚集在校内。 由于各自的家中都有各种事情或工作要忙,我本以为像日前在畅货中心那样的巧遇,不是那么容易发生……不过毕竟是三方面谈,不会是像日前那样三个人一起聊天的气氛,所以大概没有问题吧。妈妈也说这次不是请一天特休,只请得到几个小时的假,所以事情办完又要回去工作。 这样一来,就会好奇新田同学与望的情形,但听说他们两人都是双亲的工作太忙,实在排不出时间,所以会另外约时间。 我结束了与海之间的对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将视线拉回正针对三方面谈进行说明的八木泽老师身上。 根据老师的说法,似乎有部分学生在期中考前夕提交的升学意愿调查表上,填写的内容有所缺漏。 「──所以呢,接下来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之后要立刻来教职员办公室拿表。提交的时间就定在各自的三方面谈时,随便乱写的同学要好好跟家长商量。」 一开始先这样叮咛,然后念出符合这情形的学生名字。 ○○同学、××同学──符合的学生只有少少几个,几乎全都是男生(※成绩很差),但最后一个却是叫到女生的名字。 「──然后,天海同学。」 「……有、有。」 老师一叫到天海同学的名字,全班同学的视线便集中到她身上。 关于升学意愿,我知道她和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都谈过,所以我还以为天海同学当然已经确实填写了。 搞不好是填写的内容有什么问题……我一瞬间这么想,但天海同学绝对不会做出在这种事情胡闹的举动。 看到她彷佛早知道会被叫到名字似的垂头丧气,分别坐在她前面与后面座位的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当然,我也一样。 老师走出教室后,山下同学就找显得没精打彩的天海同学说话。 「……小夕,那个,你还好吗?」 「咦?啊,唔,嗯。没事没事,我自己是觉得有好好写,不过也许在老师看来,会像是在胡闹吧……我猜的啦,啊哈哈。」 天海同学显然在强颜欢笑,让坐在她身后的荒江同学皱起了眉头。 荒江同学虽然不像山下同学那样表现出担心的模样,但她多半也在关心天海同学。 证据就是她从刚刚就频频瞪我……就算我是天海同学的朋友,也不表示我什么都知道。我决定默默摇头,表示我什么都不知情。 「呃……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得去找老师了。小山、小渚,再见了。」 「小夕,等一下……!」 天海同学逃跑似的就要走出教室,山下同学伸手想去拉,但有只从背后伸来的手阻止了她。 「……小山,现在先别管她。」 「那岐……可是。」 「别说了……我们回家。」 「唔,嗯……」 荒江同学轻轻拍了拍山下同学的肩膀,要她回家去。 虽然她在天海同学面前都会表现得针锋相对,但当她在乎的人不在场,就会立刻表现出靠得住的大姊头气质。 现在她已经完全成了十班的幕后老大。顺便说一下,并不存在幕前老大,不可以在意这种细节。 「……喂,前原。」 「荒江同学,什么事?」 「……没有,没什么。」 她嘴上说没什么,但行动显然在说「天海就交给你了」。 听她的请求是无所谓,但这种事情还是希望她好好说清楚──但如果我这么说,她就会用有够凶的脸瞪我,所以我也同样以「我明白」的态度回应。 「──唉真树~我这边也结束了,我们一起回……等等,呃。」 「……朝凪海吗?」 「你是荒江渚……」 就在这个时候,刚结束短班会过来接我的海,不巧撞见了荒江同学。 两人水火不容已经逐渐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在山下同学等部分学生(当然也包括我在内)之间,弥漫一种紧张的气氛,但或许是因为发生了天海同学那样的情形,荒江同学今天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我说啊,我要回家,如果你可以让路,我会很感谢。」 「咦?啊,啊啊。好的,请……」 「嗯。喂小山,我们走了。」 「啊,好的──那前原同学,再见了……小夕的事,拜托你了。」 「嗯。我会先去办公室看看情形。」 「谢谢你。那明天见。」 荒江同学也不理会在一旁狐疑纳闷的海,带着山下同学离开了教室。 海不知道来龙去脉,张大了嘴目送她们两人离开。 「……唉真树,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说也不太妥当,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我与海比荒江同学她们晚了一步走出教室后,不是走向楼梯口,而是前往天海同学要去的办公室。 我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海听,海就和先前的荒江同学一样皱起了眉头。 「……她在搞什么啊,真是的。」 「海果然也不知道原因?」 「嗯……尤其最近的夕神神秘秘的。对我当然是这样,对纱那绘和茉奈佳也是。」 海似乎也在担心天海同学,会瞒着我和新田同学,私底下试着跟她联络,有时候还会把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都拉进来,让四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一起见见面,但似乎怎么看都不认为天海同学像以前那样由衷地乐在其中。 起初明明是只跟新田同学有摩擦,但在不知不觉间,各方面都开始渐渐变了样。 「……我们现在要去接夕,但该跟她怎么说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海只要说自己想说的话就好。着急了可以坦白跟她说,生气也可以骂她。」 「……是吗?不会吵起来吗?」 「吵起来也没关系吧?办公室附近还有学生会室,只要拜托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请闲杂人等离开就好。」 「……这种情形,的确有过几次呢。」 虽然不是肯定会吵架,但想必也有一些事情若只顾虑着别闹大,就会完全无法解决。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连海都加入争执,我们五个人的交情就会变得一团乱,但总觉得即使继续旁观,到头来还是会走上同样的结局。 应该已经差不多是时候了。 「海,要不要我先握着你的手?」 「不用,我没事。真树在后面看着我就好。」 当我们来到办公室附近,天海同学正好办完事,开门走了出来。 「失礼了。」她以几乎不会有任何人听见,非常细微而没有精神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微微鞠躬。 「……夕。」 「海!还有,真树同学也来了……」 「天海同学,我们来接你了。一起回去吧。」 「…………」 换做是平常的天海同学,应该会说「嗯,我们回家吧!」,但她依然低着头,视线也不往我们身上看。 「……抱歉,我今天可能想一个人回去。」 天海同学总算挤出这句话,就要从我们身旁走过。 ……当然了,我们可没无情到会就这样目送她离开。 「唉,夕。」 「……」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还是说,只是我自以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 「你还记得吗?这是去年夕对我说过的话呢。我们不是约好了,这种事情下不为例吗?我们不就是这么说好,然后和好的吗?那是骗人的吗?」 「这……不是骗人,可是……」 「那么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要你告诉每个人。就算只跟我说……不对,不是,如果对我不方便说,看是要告诉真树,告诉纱那绘或茉奈佳都可以。我希望不是从新奈口中听到,而是由夕你亲口好好跟我说。」 「海……」 「夕,拜托你。」 「……」 天海同学的脸一瞬间朝我们看过来,但立刻又转了回去,连连摇头。 「……对不起。你担心我,我是很高兴……可是,只有这件事,我还是说不出口,我不想说。」 「夕……!」 去年秋天,海与天海同学之间有了鸿沟后所说的一句话,这次却由天海同学口中说出。 「所以,抱歉。今天让我一个人回去……只要再一阵子就好。再过一阵子,我就能够再像平常那样。我会办到的。」 「天海同学……」 「那么,两位拜拜。」 天海同学说完后,挥开了我们伸出的手,从我们身前离开了。 「拜拜」这句话之后,我好像听见天海同学喃喃说了些什么,但被周遭的噪音与钟声掩盖过去,我跟海都没能听清楚。 「叫我再等一阵子……等了真的就能解决吗?……你这样真的好吗?」 「……海。」 「真树,考试也考完了,我们要不要久违地去个游乐场或KTV,好好玩个痛快?……不然我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 「嗯。只要你不嫌弃,要玩几小时我都奉陪。」 「……嗯。」 海说出「谢谢」这句话的同时,紧紧握住我的手。 与天海同学的这件事,让海在精神上似乎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时候我得好好照顾她才行。 和去年不同的是,现在的海有我在。我可以陪着她,在她没有精神的时候紧紧抱住她,鼓励她说不会有事的。 去年的冬天,海就是这样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现在偶尔也会)。所以,我也只是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海。 总之海多半是这样就没问题。 ……那么,另一边的天海同学该如何是好呢? 除了我们以外,天海同学还有很多朋友。在我们班上就有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这些同班同学,在校外也还有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 然后,她还有愿意好好倾听小孩诉说烦恼的双亲。 可是,天海同学就是把这一切都推开,想一个人扛下这一切。 天海同学很容易把心事表现在态度与表情当中,所以应该是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到她的异状。 而大家也都为此担心。如果发生什么事,会想尽可能为她加油打气,也想帮助她解决烦恼。 大家应该都曾经被天海同学那有时实在太过耀眼的开朗帮助过。 然而,即使这么心想,她这个当事人却不期望得到帮助。 ……我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做了吗? 我跟海一起走在回家路上,忽然针对天海同学临走时的喃喃自语想了一下。 我没能准确地听出她说了什么,但从嘴唇的动作能够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测。 ……因为在我记忆中,去年我就从另一个人嘴里听过同样的话。 ──对不起,海。我是个很过分的家伙。 要知道她真正的心意,似乎还有很多障碍得克服不可。 与新田同学的关系、升学意愿调查表,以及跟海之间的关系再度出现裂痕──天海同学相关的种种问题都未能得到解决,就这么迎来了三方面谈的日子。 上午是正常上课,但中午之后就有部分社团会因为三方面谈的影响而暂停活动,校舍内一口气变得像放假时那样宁静,再加上要处理今后各个学生比较敏感的话题所产生的紧张情绪,酝酿出了一种独特的气氛。 国中时也有过三方面谈,但不同于当时的谈话内容基本上都会以继续读高中为主,现在还有些案例会有将就职也纳入考量的讨论。而接下来要和各位家长面谈的八木泽老师,也穿上了平常大概很少会穿的西装套装,频频看着手表。 「天海同学,我先在教室里等,等家长来了,你们就一起进来喔。然后,等面谈结束,就麻烦你跟下一位的前原同学说一声。」 「好、好的!」 就这样,走廊上只剩下我和天海同学两个人。海本来也陪我们留下,但也因为校方通知「由于会造成拥挤,请等到预计的面谈开始时间三十分钟前再就位等候」,所以海也先回家一趟,之后说是会搭空伯母的车一起来。 然后载(预计)先结束面谈的我回家,(预计)就这样一起吃晚饭。 「…………」 「…………」 我们两个人一起坐在教室前的椅子上,等各自的家长抵达,但我们之间完全没对话。 以前我们两个人单独说话的情形,也少到数得出来,但以前和现在的状况不一样,让我觉得非常尴尬。 「我说啊,天海同学。」 「……什、什么事?」 「绘里伯母,还没来呢。」 「就、就是啊。平常她都会更早一点来……不知道是不是塞车了。」 「也、也许是喔。」 「「…………」」 我觉得已经很久不曾遇到这种迫切盼望赶快有人出现的情形。 由于处在无论是我还是天海同学都很难逃离现场的状况,如果要把之前的各种事情问个清楚,也许是个好机会……但又得考虑到我一个人擅自做这种事情是否妥当,很难判断究竟该不该问起。 「……真树同学,你不问吗?」 「咦?」 「升学意愿调查的事……你也知道,就是我那张。」 「……可以问吗?」 「反正再过一会儿就会拆穿……因为我妈妈训话的时候,嗓门就会变得挺大的。」 「啊,是这么回事啊……」 天海同学主动这么说明,也就表示她的面谈大幅度超时的可能性还满高的。 等妈妈过来之后,也许还是姑且把这件事悄悄地告诉她比较好。 「调查表,你写不出来?」 「……嘿嘿。」 「一个也没写?」 「……嗯。无论短大还是专科,都可以随便写一些凭我现在的学力也多半考得上的学校,可是……我就是不太喜欢这样。所以我只写了『无』。」 「是这样啊。」 这很像是笨拙又老实的天海同学会做的事,但八木泽老师可没那么好打发,不是只写个「无」就能过关。 为什么会只写得出「无」呢……我想到现在也许问得出理由,但似乎得留待之后才会揭晓。 我看见绘里伯母甩着一头很有特色的亚麻色长发,在走廊上快步走来。 ……我妈妈还莫名地跟在后面。 「妈妈,你都快迟到了!」 「抱歉喔,夕,我是提早到了停车场,但碰巧在那里遇到真咲太太聊得太起劲。对吧?」 「是啊,该说是聊往事聊开了吗……总之给你添麻烦了。」 「往事……?总、总之时间已经到了,得赶快进去。老师在等了。」 「也对。真树同学、真咲太太,那我们晚点见。」 天海母女慌慌张张地走进八木泽老师正在等待的教室。 第一天的三方面谈准时开始了。 「嗨,真树。已经好久不曾像这样,在学校里只剩我们母子俩了呢。」 「是国中以来吗……倒是你们似乎聊得挺开心,你和绘里伯母聊了些什么啊?」 「就是刚才说的,聊往事。说得详细点就是绘里太太还没结婚时的事。」 「啊啊……记得绘里伯母曾经当过艺人?」 「没错没错。之前在畅货中心见到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这个人我好眼熟~』,空闲时间就在公司的资料室里翻了很多资料……你看这个。」 「……的确,这是绘里伯母吧。」 妈妈从包包里拿出的时尚杂志,封面人物的确就是绘里伯母。「Erie」会是她当时的艺名吗?除了发色以外,和女儿天海同学的长相简直一模一样。 「……这个,好漂亮啊。漂亮而且帅气。」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她本人是谦虚说着『这种程度的人有一大堆』啦。」 虽然可能多少有些偏袒自己人,但封面上的绘里伯母,闪亮得完全不比现在电视、杂志或其他媒体上活跃的人们逊色。 然而听妈妈表示,绘里伯母的职业生涯似乎并非一帆风顺,于是趁着认识天海同学的父亲隼人伯父,退出了模特儿与艺人这行。 也就是说,绘里伯母也许是久违地遇到了知道(又或者是查出)自己过去的妈妈,不由得高兴起来。 绘里伯母当时应该也有过各式各样的挣扎,所以对迟迟描绘不出将来愿景的天海同学,想必能够体会她的心情才对。 「…………」 「────」 「…………」 从门外听不清楚,不知道门后的三人在谈些什么。 从天海同学的三方面谈开始,大约过了十分钟。目前极为安静,不像会发生天海同学之前说的那种「训话」之类的情形。 由于期中考的分数也不是那么差(我问了她本人),总之似乎会以天海同学杞人忧天作收。 不过在担心天海同学之前,我得先担心自己才行。 「真树,我还是先问个清楚,你真~~的要只考K大这一间大学对吧?不考别间作为备案?」 「嗯。因为就算考上了,跟海不同大学也没有意义。」 即使从K大降一级,仍有许多间公立或知名私立大学等太过充分的选择,而且在稍后的面谈中,八木泽老师应该也会提议要不要去考考看这些学校。而且即使从我将来想当(又或者有兴趣)的职业反推回来,并不需要拘泥于K大这间难考的国立大学,这点我也明白。 然而,虽然终归是我们自己的坚持,但我们也有我们坚持K大的理由。 「我说啊,妈妈。」 「什么事?看你难得一脸正经。」 「我自认平常就挺正经的就是了……不说这个了,如果我能应届就考上K大,有一件事我想拜托妈妈──」 「不行。」 「这……!我什么都还没说。」 「谁叫你想什么事情都那么好猜……唉,空太太也这么认为吧?」 「咦?空伯母?」 妈妈用嘴形连连说着「后面后面」并指向我身后,于是我回头看去。 「──午安,真树同学。你们似乎在谈很有意思的话题耶?」 「……真树笨蛋。」 我看见笑眯眯地朝我挥手的空伯母,以及她身旁满脸通红撇开目光的海站在那里。 「呃……两位什么时候过来的?」 「嘻嘻,才刚到……那么等考上K大,你们两个要拜托我们什么事情呢?」 「啊~……呃~就是呢~……」 我本来只打算先委婉地告知妈妈我有这样的意思,但事情弄成这样就另当别论了。 这件事是和我与海将来的生活有关,所以我跟海商量过,说至少要在今年之内告知……但总觉得在等着进行三方面谈的这个状况下告知,实在太不合适。 ……还有,我们的想法似乎完全被看穿了。 「……总之,请让我们留到今天晚餐的时候谈。」 「很好。这样海也没意见吧?」 「……还好,我也只是跟着真树而已。」 海的这句话,等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说出了答案,但这种事情不可以含糊带过。 虽然计画往前推了,但还是趁双方的妈妈愿意听我们说话的时候说出来比较好吧。 以前谈旅行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也不认为提出的要求一开始就能过关。 为了避免妨碍之后要进行的三方面谈,我们静静等候轮到自己的时候到来。 天海同学的面谈开始已经将近三十分钟──依照计画,本来应该快要到我们的面谈时间了。 「绘里太太她们有点慢呢。」 「就是啊。似乎有点花时间。」 预计时间过了一分钟、两分钟──根据面谈内容不同,时间多少会延后,这点妈妈应该也很清楚,但这种反应也许就像是身为社会人的习惯吧。 十班从一开始就拖延时间,而全班成绩都颇优秀的隔壁十一班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进行得非常顺利。 「──朝凪同学,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啊,好的──妈妈,虽然早了点,你没问题吗?」 「嗯。啊,可是在这之前,我想去上个洗手间……」 照计画本来应该是我会先轮到,但似乎是前面的同学们比意料中更快结束,海多半会比我先开始面谈。 遇到这样的状况,连妈妈也不由得做出频频看手表的举动,就在这时── ──啊,夕,你这孩子!给我慢着! ──天海同学! 绘里伯母与八木泽老师的说话声从教室内传来的瞬间,天海同学就从用力打开的门冲了出来,不等两人制止,眼看就要跑走。 ……果然在升学意愿这件事上,被两人说了比较严厉的话吗? 在没能好好写完升学意愿调查表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有所觉悟,但即使早有准备,遇到在宽广教室里独自被骂的这种特殊状况,也许还是让天海同学比想像中更难受。 由于事出突然,我们也无法好好了解状况,但总觉得这时候让她一个人走掉会很不妥。 「天海同学!」 「夕!」 「唔……!」 天海同学对我们的声音有了反应,脚步一瞬间像是朝向我们,但似乎又立刻打消主意,转过身去。 「……对不起,我去让脑子冷静冷静。」 她这么说完就甩掉我们,以非常快的速度跑走了。 「那个笨蛋……真树,怎么办,我是很想追上去,但我们得要面谈……」 换做是平常的我们早已追了上去,但麻烦的是我们都各自轮到了面谈的时间。 就时间上来说,在我下一位的同学与家长应该也差不多要来了,而且老师应该也会想避免从第一天就大幅度拖延时间。 考虑到会给其他人添麻烦,比较好的做法应该是暂时不管天海同学,等面谈结束后,我们两个人再一起去找天海同学……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真的可以就这样给天海同学时间冷静吗? 「……妈妈,我马上回来,可以请你先跟老师两个人谈一下吗?」 「咦?这个,前原同学?这样三方面谈就没有意义了……」 「没问题的,我只花十五分钟左右,马上回来。」 光是三方变成两方就完全不是没问题,但我觉得更不能丢着天海同学不管。 ……就和去年那个时候的海一样。 「真树,既然这样,我也去──」 「不,海先去面谈,等谈完再跟来。在这之前,我会找到天海同学并跟你联络。」 「知道了。那我五分钟就谈完。」 在一旁听着的妈妈和空伯母都露出傻眼的表情,但她们什么话都没说,所以现在就当作得到了她们的默许。 想来事后会被训话,但这些都等处理好天海同学的事情之后再说。 「不好意思,绘里伯母。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真树同学,对不起喔,把你牵扯进我们母子之间的摩擦。」 「没事的,因为我跟她是朋友……妈妈,我刚刚说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老师。」 「好喔……可是,你要在时间到之前回来喔。」 「嗯,我保证。海,那我这就过去。」 「去吧。我的好朋友,就先拜托你了。」 妈妈跟海都推了我一把,我为了找出不知道跑到校内什么地方的天海同学,小跑步跑在校舍中。 虽然学校大得要找出一个人会很棘手,但天海同学无论待在哪里都很显眼,所以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而且天海同学有可能会去哪些地方,我也有一些把握。 「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还在上课,而且也不在这层楼……这个时段不会引人瞩目,可以独处的地方……这样筛选下来……」 现在天海同学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选项并不是那么多。 看是午餐时间我们五个人偶尔会去的仓库前方空地,还是在最近我们常去借用的学生会室。 学生会室里有中村同学留守,所以严格说来并不能一个人独处,但如果天海同学只是要在角落想事情,她应该会答应。 我依序去这些地方寻找天海同学的下落,最后来到了学生会室前。 「……中村同学,我是前原。」 「喔,欢迎!不止是小天,今天是个有很多客人上门的日子啊。」 「天海同学来了学生会室啊?」 「嗯?她说无论如何都想去屋顶,问我能不能开锁……我告诉她今天我们学生会预计要打扫屋顶,所以门没上锁,她可以随意使用。」 「这样啊……总之谢谢你的情报。」 「啊……啊啊,嗯……」 由于平常上了锁,我把屋顶从选项中排除,但若要吹吹风来让脑子冷静冷静,也许正是个合适的地方。 我告知等办完事情就会来跟中村同学说一声,然后立刻前往屋顶。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去年校庆的时候了吧。 那个时候只有我跟海两个人。当时比现在更冷一些,我们两个人手握着手互相取暖……这里就是我留下了这种回忆的地方。 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孤伶伶地呆站在正中央附近不动的天海同学。 「……天海同学。」 「真树,同学……!」 「本来是要面谈,可是我担心就跟上来了……抱歉,我就是这么爱管闲事。」 「不会的。真树同学是这样的人,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不敢当……那个,可以聊一下吗?」 「……嗯。」 由于约好了十五分钟就回去,剩下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不过也好,就当作再拖个五分她们也会接受吧。 我传讯息告诉海说我在屋顶找到人了,然后走向天海同学。 「突然问这种事也有点怪,不过……三方面谈,进行得怎么样?」 「原来真树同学真要问这个啊……糟透了。我被老师和妈妈疯狂追问。不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惹的祸,所以也无话可说。」 天海同学落寞地「啊哈哈」笑了几声,垂头丧气。 时间只有短短三十分钟,但对她而言,每一分钟多半都是既漫长又痛苦吧。 「……我什么都写不出来。当然,我自己好好想过,也跟妈妈他们商量过喔?可是……现在这样,我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事?」 「…………」 天海同学仍然低着头,摇了摇头。 就脉络上来看,我还以为她是无法想像自己走在什么样的路上,但看来不是这样。 我想了一下,决定换个问题试试看。 「天海同学,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可以吗?」 「……」 天海同学点了点头。 「你并不是没有想做的事情?」 点头。 「那么,你其实有想做做看的事情,有着有兴趣的职业?」 点头。 「可是,你个人有不能写上去的理由。」 点头。 「是因为成绩不好之类的理由?」 ……连连摇头。 「那是因为有升学意愿调查以外的原因?」 …………点头。 虽然她点头之前花了些时间,但所幸她坦白回答我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比起升学意愿之类的事,是更根本的问题?」 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 连连摇头。 「你不用再照做了。」 「我、我以为还在继续嘛……真树同学好坏心。」 天海同学的头虽然有些低垂,但看她朝我鼓起脸颊的模样,心情似乎渐渐好转了些。 「……自己的心意这种事情,我早就明白了。早就知道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想要变成怎样。」 「……这些话,新田同学也对你说过了?」 「嗯……我和新奈仔,一直在为这件事吵架。」 果然,之前的一切都往「这件事」收敛。 恐怕是新田同学最早察觉到天海同学「真正的心意」。 「如果有烦恼,就该坦白说出来。」 给了她这样的忠告。 而天海同学理智上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天海同学心中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理由,所以除非和这种心意妥协,否则一步也无法前进……虽然推论内容相当含糊,但大致上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我也不是自己想搞成这样的喔?我也想再和新奈仔像平常那样一起去上学,一起吃午饭,放学后一起去玩……当然,跟其他的大家也是。」 「……就算是这样,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嗯。」 「即使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嗯。」 天海同学非常顽固,但这多半也就表示她的意志是如此坚定吧。 从她比之前更深且更确实的点头动作,也能感觉到这点。 「谢谢你担心我喔,真树同学……可是,还是要跟你说声抱歉。」 「这样啊。不能说啊。」 「嗯。虽然对大家很过意不去,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知道了。那我就什么都不再问。」 「……咦?」 天海同学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干脆地就不再追问,张着嘴巴,连连眨眼。 「这个,呃……可以吗?」 「嗯。在天海同学自己消化好这些心情,愿意告诉我们之前,我会耐心等待。虽然这也只是我这么决定,没办法强迫海或新田同学他们也这样做。毕竟这是每个人的自由。」 既然天海同学的意志这么坚定,我也已经无能为力。而且现在我该做的事情,是把天海同学带回绘里伯母身边,而不是解决天海同学的烦恼。 当然这并不表示我已经放弃她之类的……但在有需要时,暂时放弃也是很重要的。 「真树同学肯这么说,是很令我感谢,可是……搞不好会非常花时间喔?甚至有可能在高中毕业前都一直是这样……」 「没什么关系吧?就算高中毕业,我们五个人是朋友这件事也不会改变。天海同学也有着将来想好好跟大家和好的心意吧?」 「那、那还用说!就算毕业了,就算我们各奔前程,我还是想跟大家一直当朋友。」 「这样啊。那这样不就好了?只要天海同学这么想,我们也会把天海同学当朋友。」 如果来往少了,多半会变得疏远,而且随着时间经过,各自的人际关系有所改变,优先顺位也可能会下降吧。学生时代认识的朋友,也许终究只是这种程度的关系。 然而,如果对「朋友」的心意并未冷落,哪怕毕业了,彼此各奔前程,只要继续保持联系── 那么只要有一个契机,应该随时都能再次变回「朋友」。 至少我想如此相信。 「是这样,吗?我可以这么自私吗……对自己的心意说谎,跟重要的朋友吵架,把气氛弄得乱七八糟……就算这样,还想得那么美好,觉得『想一直当朋友』,这么卑鄙的事情──好痛!」 「啊,抱歉,天海同学,很痛吗?我还以为我手下留情了。」 「不会,我没事,只是有点吓一跳……真树同学,你刚刚,弹了我额头?」 「嗯。朝凪式弹额头──我一天到晚被她弹,身体都学会怎么做了。」 为了让愈来愈被自责念头困住的天海同学先冷静下来,我想也不想就采取的行动,就是弹她额头。 我才刚学会,所以说来过意不去,还无法像海那样自由调整力道,但看来已经足以让天海同学冷静下来。 天海同学的脑袋也意外地硬,弹了她额头的中指还在隐隐作痛。 「天海同学刚刚说得像是『对自己的心意说谎……』,但我觉得这句话不太对。」 「不对,吗?真树同学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天海同学会说谎,是因为天海同学有自己的理由吧?认为坦白自己所谓『真正的心意』,有可能让我们又或者是其他人受到伤害。这不也是天海同学『真正的心意』吗?该说是另一种真正的心意吗?我也不太会描述啦。」 「另一种,真正的,心意──」 真正的心意未必只有一种……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觉得这件事,是从去年海与天海同学之间的交流当中学到的。 「──我有多喜欢夕,大概也就有多么讨厌夕。」 这是海对天海同学,坦白说出自己心意时所说的话。 从认识以来就一直在一起,曾几何时,熟到互相称彼此为好友……即使如此,对于不用什么努力,很多事情都能一做就上手的天才型天海同学,还是会暗自怀抱自卑感。 喜欢,可是讨厌。讨厌,可是喜欢。现在的她也和这种情形相似。 自己的心意也很重要。可是,自己以外的人的心意也很重要。 天海同学跟海一样。 既不卑鄙,也不差劲。而且,也一点都不特别。 她就是个比常人更滥好人,体贴的女孩子。 「所以,我打算等天海同学自己得出答案。看是要以『真正的心意』为优先,还是以『另一种』为优先……两种都不是说谎,所以我会尊重天海同学的选择。」 总觉得我对海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这表示她们两人就是这么相像,所以也没有办法。 即使她们两个外貌和拿手的事情不一样,但本性都很为好朋友着想……不,是体贴到太为朋友着想,同时又有着怕寂寞而胆小的个性。 「总之,我这边差不多就这样……我还得面谈,所以差不多该回去了,天海同学呢?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吗?」 「…………」 意思多半是还想要多点时间一个人考虑考虑吧。当然这样也无妨。天海同学想怎么做都可以。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先回去了,等你待够了,跟中村同学联络──」 「──真树同学。」 「嗯?天海同学,怎么──」 ──抱紧。 我听天海同学呼唤我而回头,紧接着进入我视野的就是天海同学轻柔飘逸的漂亮金发。 淡淡的甜美香气刺激我的鼻腔。 「……咦?」 「对不起,真树同学……我,似乎还是没办法。」 「天海同学,呃,如果你可以先分开,我会很感谢……」 「嗯,没事,我都知道的。知道做这种事也只会让真树同学伤脑筋。可是……」 天海同学用力抱紧我,在我耳边无力地轻声说着: 「求求你。再一下子就好,让我再这样子一下。」 「天海,同学……」 天海同学把脸埋在我怀里,做出撒娇的举止,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原地看着。 (插图012) ──────────────────────── 间章 我的初恋 ※※※ 起初,我认为他是个非常害羞的男生……跟我一样。 这个男生的名字是前原真树同学。从一年级就一直跟他同班,现在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之一。 ……搞不好他并不这么想,总之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跟海还有新奈仔一样,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只不过令我过意不去的是,入学以来有好一阵子,他几乎都不曾进入我的视野。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他既不是会率先参加班上活动的人,而且一上完课就会立刻回自己家去,所以即使想找他说话,也很难制造机会。 第一次跟这样的他能够好好说话的机会,是在入学过了半年左右的九月来临的。 制造机会的人,是我的好朋友海。我跟海是在国小低年级那时候认识的,当时我还迟迟未能适应学校的环境,经常一个人孤伶伶的,海就找了这样的我说话。 当我的朋友。 是这个女孩子,让我找回了原本已经忘记的笑容。 她很能干,头脑好,可爱,又很努力。 就在这样的她,被大她一年级的学长找去表白的现场,我才首次得到了机会和他说话。 第一次说话的内容,坦白说,我不太记得了。然而我个人觉得,他是个有着不可思议氛围的人。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我国小和国中都一直读女校,根本没机会接触男生,但不同于找我说话的人,我觉得他对我不太有兴趣。 我在教室总是很吵,所以本来还以为他嫌我烦,但聊过之后会发现并非如此。 虽然他怎么说都不算话多,但他对我,以及对之后对他说话相当失礼的新奈仔也都很客气。 我立刻就看出他多半是个很体贴的人。 ……所以我就想到,既然没被他讨厌,就会想跟他熟起来。我早就看出他在班上一直都格格不入,所以想到如果我能够做些什么,就会想帮助他。 正好就像那个曾经在同样的状况下,帮助过我的好朋友女生。 只是我趁势把联络方式交给他,就未免做得过火了,这点我也有所反省。之后新奈仔也叮咛我「这实在不太妙吧?」,但到头来,他完全没联络我,也没引发什么纠纷。 这是当然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已经跟我的好朋友很要好了,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 ……我的好朋友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事情上都领先我一步。 对他而言的「第一次」是给了海,但等校庆结束,我也很快就在他心中成了「朋友」……不对,还是不一样。记得一开始他说过我是「朋友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 对我而言,那已经很像是「朋友」,但对他而言,似乎是认知为「点头之交」。 当时我有一点点火大,但被这样对待又让我觉得很新鲜,所以意外地开心。 后来历经圣诞节的某件事,我和一起在场的新奈仔和望同学,一起升格成了他心目中「重要的朋友」。 同时我的好朋友,在他心目中从「朋友」变成了「无可取代的情人」。 当然了,我发誓我从来不曾对此觉得遗憾。因为我的不周到,让我这个好朋友暗自受到伤害,怀抱着孤独,是他一直在支持她,而撮合彼此间有了鸿沟的好朋友,让我们和解的人也是他。 之前对这个好朋友而言的「第一」宝座属于我,但他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一把抢走,让我觉得他有那么点贼,但他的恩情更胜于此,我自然不可能讨厌他。 以后也要好好珍惜我的好朋友喔──我这么想着,退开一步,看着两人青涩又和睦的模样,有时暗中帮忙,有时积极多管闲事,支持并享受他们的感情进展。 我独处的时间必然会变多,的确有些寂寞,但只要朋友幸福,就会让我也幸福。 ……直到迎来二年级的某个时期为止。 对他的看法会有所改变,多半是因为刚升上二年级后的班级对抗赛上发生的事情吧。 我第一次和从国小、国中时代成了朋友以来就一直同班的好朋友分开,非得独自努力不可的状况渐渐增加。 跟海分在不同班,这件事我事先就有了觉悟,所以我也努力尽可能不要表现在言语或态度上……但可能是之前全都交给好朋友处理,现在到了该还债的时候,我和同班的女生对立。到了现在,这已经成了好的回忆,我跟她已经变得很要好……以前我们只要一见面,气氛就会变得很险恶,处在随时打起来都不奇怪的状况。 这种时候,精神上很不安的我,就是靠着他这个「朋友」支持。虽然之前他有着少了我的好朋友帮忙就不太靠得住的一面,但遇到可能产生争执的时候,就会率先居中排解纠纷。而在班级对抗赛的正式比赛时,也不惜发出不习惯发出的大音量,为我们队加油打气。 不只是我,班上同学当中也有人对他另眼相看,当时的他就是这么靠得住。我心想,他作为一个人来说也很出色。 想必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在「女朋友」──我的好朋友面前表现出帅气的一面,才会做出那样的行动,这点我明白。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多亏了他而得救。 我想尽可能给他一些奖励。我们以平常的调调企划的庆功宴(KTV大会)他也陪同参加,我想着能不能为了和好朋友一起累得筋疲力尽的他做些什么,于是想在KTV大会解散时,代替去洗手间而离席的好朋友,让他躺在我的大腿上睡,就是这种心意的表现。 殊不知对当时的我而言,这正是最不该做的事。 ──噗通! 第一次就近看到他平静的睡脸。那一瞬间,满心雀跃的感觉。 那种感觉,直到现在仍清清楚楚地刻印在我体内。 即使想忘也忘不了。是我的「第一次」。 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包括被新奈仔看到我这样而吓得差点跳起来,包括之后我随口找理由离开后,仍然全身发烫,良久不知如何是好。 我产生了疑问,也曾对妈妈说过这件事,但妈妈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轻轻摸摸我的头……我想妈妈一定也非常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吧。下次得好好跟妈妈道歉才行。 我还为这第一次尝到的感觉而不知所措,这两位重要的朋友,感情却不断升温。生日、旅行、暑假──照新奈仔的说法,虽然只是推测,但他们的感情似乎有了相当大的进展。 岂止是一步,可能是两步,搞不好已经渐渐拉开了更大的差距。 可是,在一旁看着好朋友渐渐变得幸福,令我非常开心。看到他们两人幸福的模样,就觉得连我也分享到了他们的幸福。 ……可是,同时我胸中会感到刺痛,我也不知不觉间对这点有了自觉。 起初我以为是他们两人离我愈来愈远的寂寞造成的。以为是等我们高中毕业后,就会各自走上完全不同的路,因为想像到这件事而不安。 可是,其实不是这样。当然了,跟他们两人分开,的确令我寂寞又难过,但这并不表示连朋友关系都会结束。照他们两人的作风,只要我说「想见面」,想必他们都会立刻飞来陪我说话。 想必我内心打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因为即使以往不曾有过经验,却并非从来不曾向往过。只要稍微冷静一想,应该就会懂。 即使如此,我几个月来都一直假装并未察觉到这种心意,一直掩盖自己的心过日子。 我一直以为非如此不可。 因为,这个不知不觉间总是待在我视野正中央的男生,是我的「好朋友」非常重要的男朋友。 即使我对恋爱再怎么生疏,也能轻易了解这是不该做的事。他们两个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明明好喜欢他们,也一直盼望他们两人的幸福能一直持续下去,一旁的自己目光却一直追着他跑。 我知道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他眼里始终都只有他最宝贝的「我的好朋友」一个人。 ……可是,如果。 如果容许我做出那么一点点任性的事── 不,还是不行。 这种感情,我必须一直压在内心深处,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一旦这件事被他们两个……不对,是一旦被我的好朋友发现,事情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无论变成怎样,我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讨厌的想像。多亏他们两个,我们才渐渐回到以前那样的关系,我竟然又要毁了这种关系。 我明明绝对不想做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我就是会喜欢上他呢? 即使是对恋爱迟钝的我,都有了这些体认,就实在不可能不发现。 发现我,天海夕。 就是喜欢上了前原真树。喜欢上了我的好朋友朝凪海最重要的男朋友。 ──────────────────────── 5.渐渐崩塌的「以往」 「──呃~这么说来,前原同学只考K大这一间,关于包括备案在内的选择,根据今后的状况再来考虑……这样没有错吧?」 「…………」 「前原同学?喂~前原同学~」 「……真树,老师在问你话。」 「啊!是、是的。这样没有问题。」 三方面谈因为我的任性而晚了二十分钟左右才开始,但发生过那种事实在没办法专心。 ……「为什么」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又消失。 这件事对我也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坦白说,我有点想不起来之后的情形。 ──再一下子就好,让我再这样子一下。 我被天海同学紧紧抱住后,我想大概有一分钟左右,都处于呆站在原地的状态。 我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就努力想挣脱,但天海同学的力气很大,凭我的力气根本无能为力,让我任凭她摆布了好一会儿。 我脑海中浮现许多问号,身体与思考都处在当机状态,结果救了我的是担心我们而跑来察看情形的中村同学。 中村同学看到我们两个在屋顶紧紧贴在一起,那副脸上彷佛写着「这可看到不妙的情形了」的表情,牢牢留在我的记忆中。 「总之该告知的事情是说完了,可是……前原同学,这样的情形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有。知道吗?」 「……是,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 「非常抱歉,老师。晚点我会好好训他一顿。」 作为给两人添了麻烦的代价,妈妈是等下班回家后要训话,八木泽老师则特别安排跟我的双方面谈,作为三方面谈的后续。 虽然被狠狠训了一顿,但对于去追天海同学这件事,我并不后悔……本来我很希望能这样想。 心想要是我跟海能多少让她的心情轻松点就好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演变成这种状况。 ……我的选择,错了吗? 「好。刚好到了下一位的时间。前原同学,麻烦你请下一位过来喔。」 「好的……失礼了。」 我们母子一起对老师鞠躬,换下一组面谈的学生进来,而当我们走出教室一看,等着我们的是天海家母女,以及早一步结束面谈的空伯母与海。 「真树,辛苦了。面谈怎么样?老师果然很生气吧?」 「算是啦……说是日后还要再面谈,我可得先做好觉悟。」 「……对不起,真树同学。那个,都怪我给你添麻烦。」 我本以为天海同学搞不好已经先回去了,看来绘里伯母不准她这样,半强迫地推了天海同学一把,而她朝我们鞠躬。 「……妈妈,你看,这样可以了吧?」 「夕,你真的有在反省吗?」 「有、有啊。所以我这不是对真树同学、对海,还有对妈妈也都好好道歉了吗?」 「是吗?那你接下来可以好好和大家都和好吗?最近你跟小海他们处得不好,妈妈都看在眼里。」 「呜……」 天海同学被指出这点,一时说不出话来。 和朋友处得不好,这种情形即使不说,母亲还是把女儿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我努力。我会努力。」 「跟新田同学也会?」 「跟、跟新奈仔也会!」 「努力,是吧。也罢,今天就让你这样过关吧。」 绘里伯母一放开她,天海同学瞥了我们一眼,转眼间就自己一个人跑掉了。 换做是平常都会一起回去,但现在我很感谢她先离开。 既然有过那样的事情,无论我还是天海同学,都没办法让气氛维持正常。 「好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聊天,我们也回家去吧。海,你回程要怎么办?搭我的车一起回去?」 「不了,我跟真树一起回去。我会在晚饭时间前带真树一起回去。」 「是吗?那么,我就和真咲太太一起回去吧。真咲太太,我送你到车站。」 「可以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真树,千万不可以失礼喔。」 「我知道……绘里伯母,今天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我才要为我们家那个傻丫头说声对不起。下次让我好好答谢。」 我跟海、空伯母跟妈妈、绘里伯母,以及独自回去的天海同学。各组人马互相道别,踏上各自的归途。 我们目送妈妈、空伯母与绘里伯母这几位妈妈组的人离开,晚了一步走出校舍。 我们两人一起并肩走在通学路上,身旁的海就喃喃说道: 「……唉,真树。」 「嗯。」 「在屋顶上,你跟夕发生什么事了?」 「……嗯,别担心,我都会跟你说。可是在这之前,可以把新田同学也找来吗?」 「……好啊。」 我想海多半也跟我一样,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多半比我要早得多。 即使那一瞬间不在现场,但只要看到我跟天海同学从屋顶回来之后的情形,应该说什么都会猜到。 因为我和天海同学都不像海,我们非常不会隐瞒事情。 得到海的同意后,我对多半待在家里的新田同学,不是传讯息而是打了电话去。 『──委员长?怎么啦?』 「新田同学。」 『嗯?』 「我都知道了。不管是升学意愿的事还是你跟天海同学吵架的原因,我全都知道了。」 『…………』 那个大笨蛋。我觉得新田同学轻声说了这句话,但现在我什么都不说。 『OK。那我马上出门,我们找个地方碰面,在那边谈吧。要选哪里?我们常去的家庭餐厅?』 「不,还是人少一点的地方比较好……还是去我打工的地方吧。这个时段,那边的内用区都不会有人。」 要说唯一的悬念,就是有那个(自称)以顺风耳知名的学姊,但她不是不机灵的人,所以应该能透过气氛察觉到。 『了解。那从现在算起,大概十分钟后见。』 「嗯,麻烦你了。」 挂断跟新田同学的通话后,我立刻跟店里联络,确认情形。 我对正在上班的泳未学姊告知这件事(当然是说得委婉些),她就很干脆地答应了。至于店长说是从中午就去总公司开会,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因此,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自由使用,甚至可以请我们喝个一杯饮料……虽然这点我是婉拒了。 「海,我们走吧。」 「……嗯。」 我们牵着手,再度迈出脚步。但今天总觉得空气格外沉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总算能够听这次事件当事人之一的新田同学好好说出真相,我们将会找到为了和好所需的头绪。 ……明明应该是如此,但就是提不起劲。 无论我还是海,都希望是有什么事情弄错了。 与秋日晴空相反,我们的心情是乌云密布。 就这么走了十分钟左右,抵达指定为碰头地点的披萨火箭城东站前店之后,早了一步抵达的新田同学就朝我们走来。 「──哟,你们两个都一脸很闷的样子啊。」 「新田同学才是……总之有话还是进了店里再说吧。」 今天我们(算起来)是顾客,所以不是走后门的员工专用出入口,而是从正面的自动门走进店里。 我和正在服务客人的泳未学姊对上了目光。 「欢迎光临~几位订了位的客人请坐那边的座位~啊,饮料已经准备好了~」 「……谢啦。」 我明明没拜托,泳未学姊却这样招呼我们,该怎么说呢,很有她的作风。 她看着我身后的新田同学与海两个人,以明显完全会错意的表情对我竖起大拇指,不过关于这件事就当作没看见吧。 我们在这张已经摆好了人数分咖啡的桌旁坐下,静静地开始说起。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 我在没有其他客人在场的店里,告知了刚才在屋顶上发生的事情。 海显得有些吃惊,新田同学边苦笑边说:「果然吗?」 看样子只有我一个人很迟钝。 「原来啊。也是啦,考虑到阿夕的性格,我早觉得她迟早会有一天忍不住。而且这种时候的委员长,肯定会死缠烂打地追上去。」 「这我是不否认……也就是说,天海同学果然……」 「……嗯,是吧。虽然我也是在运动会的时候,才有了『绝对是这样』的确信。」 仔细回想起来,一路发展到这里,这当中并非没有征兆。暑假还有运动会的时候尤其明显,她会跟平常不一样,时而显得格外疏远,但我才刚这么觉得,她又会变得比平常友善,或是距离感一下子拉得太近。 我也是直到那件事发生前,都还以为只是自己多心了。 以为天海同学比起海或新田同学,是个心情起伏比较明显的人,所以只是在运动会上发生的事,还有升学意愿调查表等等的各种事情一起发生,带给她的影响显现在行动上。 ……是我自己这么认定的。 可是,当她爆发到了那种程度,我也实在不得不承认。 「新奈,夕那家伙,果然……」 「……嗯。」 新田同学认命似的重重点头,说出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就是这样……阿夕,喜欢上了委员长。」 接下来,事情要回溯到那个烟火大会的晚上。 ※※※ 「──阿夕,你喜欢委员长……喜欢前原吧。」 当我们从浴衣换回便服,只剩我和送我到途中的阿夕两个人时,我对阿夕一针见血地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喜欢他吧?」,而是「喜欢他吧。」大概从放暑假前我就想着「该不会……」,观察了好一阵子。 我想说能开口询问的时机就只有现在。 「…………」 看到她白嫩的脸颊与耳朵都转眼间染红的这种反应,我便确定了。 这个以前最喜欢好朋友,对异性完全不起兴趣的女生,初恋的对象竟然好死不死,偏偏是这个好朋友现在最喜欢的男生。 ……竟然会喜欢上好朋友的男朋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是指我何时发现的?别说这些了,阿夕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前原的?从放暑假的前一阵子,就已经相当不妙了吧?」 「这……我不知道,可是……」 「那,你承认你喜欢前原啊。」 「我当然喜欢真树同学啊?……作为朋友的喜欢。」 「啥?」 都这个时候了,阿夕还是不坦白承认。 她以为还有办法开脱?还是明知已经被拆穿,但硬是逞强不承认?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我无法理解的想法。 「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坚决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嘛,就算喜欢上已经有女朋友的男生。有什么办法嘛,这些也都是恋爱的一部分。」 我个人并不是那么喜欢前原,但朝凪和阿夕会被前原吸引的这种心情,我自认是懂的。 他人有多好,我也都就近看着,所以很能够体会。他有种令人无法放着不管的靠不住,坦白的一面又很可爱,有着超乎外表之上的魅力。 无论海、阿夕、我,还是关,都是因为对这样的他有兴趣,才会聚集在一起。 现在我们五个人的中心无疑是前原。是个让我们觉得有点靠不住,得由我们好好支持才行的人。 所以,我也不会轻视这一点。甚至反而庆幸她的初恋对象是前原这样的家伙。 ……虽然几乎肯定无法开花结果,这点就得扣分了。 「一旦阿夕说出这种话来,朝凪就会生气,这我当然也知道啊。她会说你明明知道真树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这样。可是,阿夕也是认真的吧?是不知不觉间才发现已经太迟了吧?既然这样,只要坦白说出来,她一定会懂的。毕竟你们两个从小就是好朋友──」 「……不对,不是这样的,新奈仔。」 「咦?」 「因为是好朋友,我才更明白。现在的海,就连我这个好朋友,一定都会轻易割舍。她就是这么喜欢真树同学。」 「这种事……」 不会有的。我很想这么反驳,但偏偏无法说得斩钉截铁,让我很气恼。 ──绝交,之类的。 我开玩笑地揶揄朝凪时,她回答的这句话还留在脑海中。 她立刻收回了这句发言,所以我很想认为并不会演变成这种最坏的状况……但搞不好,那次对话被阿夕听见了? 如果是这样,也许是我把事情给搞砸了。 「可……可是,我还是认为最好是好好说出自己的心意。我想这样事后反而不会有疙瘩喔?虽然也许会有好一阵子很尴尬,但该说随着时间经过,也会变成好的回忆吗?……啊,对了,正好就像阿夕跟关那样。」 也有人会选择隐瞒恋爱的感情,不说出自己的心意,花时间慢慢消化,但我觉得阿夕不适合这样。 坦白而率真地对喜欢的人说出自己的心意,好好地被甩掉,就这么结束。然后变回一如往常的朋友关系。 我觉得若非如此,阿夕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办法展开下一段恋情。 然而我的说服是白费工夫,她喃喃说道: 「……你就,别再管我了。」 「咦?」 「这件事和新奈仔无关吧?……所以,别管我了。」 她的目光不和我对上,始终低着头。 阿夕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明白对别人的恋爱说三道四是多么地不上道。 对阿夕而言,我还只是「普通的朋友」。根本不是什么「好朋友」,认识还只有一年半左右,就只是之前刚好同班的人。 轮不到这样的人来对自己指指点点。 ……可是。 「阿夕,你这样好吗?」 「…………」 「你不会后悔?就这样不把心意告诉喜欢的人,毕业然后长大,这样你有办法平心静气活下去吗?」 「……可以。我会让自己可以。」 「你骗人。你现在就办不到嘛。你发现了吗?今天的烟火大会,还有从更之前就是这样了。阿夕的模样一直都很不对劲。」 「这、这种事……!那还不是因为新奈仔对真树同学做了那样的事情……」 「也对。如果没有那些事,我们的情形大概会好一点。」 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会特意激她。 因为我再明白不过,明白即使我不吭声,凭阿夕现在的心理状况,我们的交情迟早会发生摩擦。 和前原与朝凪一起就会难受,那么干脆保持距离,等心情平静下来……阿夕想到的多半也就只有这种程度。 ……而且她并未察觉,这正是最不该做的事情。 「我做了阿夕讨厌的事情,这点我要说声对不起。可是,我是看不下去阿夕这么难受,觉得如果这样多少可以……」 「……够了。」 「咦?」 「我不想再听新奈仔说话了。我会照我想的去做,所以不要再管我了。」 她用这句话把我推开了。 我认为阿夕她一定会懂的。会懂得无论喜欢上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关系,可以坦白说出心意,即使被好朋友知道也没有问题。 ……不,也许多少会有问题,但我觉得这不会让我们的交情毁坏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但阿夕想像的是完全相反的情形,根本不想听我的说词。 果然凭我是不够的。 凭我这个只来往了一年半的「普通朋友」还不够。 而她的下一句话让我什么话都无法再说出口。 「而且明明自己的恋爱也不顺利,这样的人不要高高在上……」 「呜……!」 「……唔。」 阿夕似乎说到一半,自己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住口。 她狠狠戳中了我的痛处。 「这个……对、对不起!我,说了好过分的话……」 「不会,没事的。就只是太符合事实,让我根本没办法吭声。」 我从国中时就有过一些和异性交往的经验,但每一段都持续不了多久。 有时是对方出轨,有时只是对方想玩玩而搭讪……结果导致我做出无可挽回的失败,也有过这样的情形。 阿夕多半是想说不要高高在上地指指点点吧。关于这一点,她说得完全没错,所以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就只是和阿夕与朝凪相比,多了点异性经验,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 ……事到如今我才察觉到自己的愚昧与可耻,感觉得到整个头都在发烫。 看到我默默地满脸通红,阿夕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那,我先走了。」 阿夕不等我回应,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星期一,学校见。 连这句话都不对我说。 「……阿夕笨蛋。石头脑袋。」 一片漆黑的回程路上,孤伶伶一个人的我挤出的这句话,简直像是小孩子会说的话。 ※※※ 「──差不多就是这样,然后到了现在。」 「「…………」」 无论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吵架都吵得比想像中更认真,让我跟海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然而这样一来,也就揭晓了她们两人为什么会这么坚决不说出吵架原因。 由我来说也不太对,但这个话题的确敏感。 「……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的。我也是为阿夕着想,觉得既然喜欢就乖乖承认,这样才像阿夕的作风……本来明明就只是这样。也许人还是不该做不习惯的事情吧。」 「会吗?我总觉得会有很多人找新田同学商量这样的事情。」 「没有没有。以前我待的那些圈子里,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可是我极力跟这种事情保持距离,不去接触。毕竟莫名地选边站,牵扯到纠纷里也很麻烦。」 「……明明嫌麻烦,夕的事情你倒是一头栽进去了啊。」 「阿夕跟你说话都很直啊。也好啦,比起察言观色决定说不说要好多了。」 新田同学明明以广而浅的交友关系为座右铭,却不惜扭曲自己的信念,也要对天海同学采取行动。想必是因为对她而言,天海同学就是这么重要吧。 关于新田同学对天海同学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感觉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部分,但这件事就先不说了。 「我几乎全都招了,所以我就干脆地问了……委员长和朝凪今后想怎么做?你们觉得怎么做才好?」 我们首先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恢复以前那样的关系。 让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和好,以及把天海同学与我们之间渐渐变得生硬的关系也恢复原状。 听新田同学的说法,要只在当事人之间寻求解决,肯定会很困难。 我明白这是没有正确答案的议题。并不是哪一边好或坏,而是要选哪一边,才能让所有人都接受。 掌握这个关键的,是天海同学喜欢上的我,前原真树。 以及我的女友朝凪海,我们两个人……其实不是。 「海,你怎么想?」 「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才要问真树怎么想。」 「我……呃,可以坦白说吗?」 「嗯。你干脆什么都别顾忌,直说就好了。」 既然海说到这个地步,我就直说了吧。 「我,坦白说……觉得都可以吧。如果天海同学不说,我就当没有这件事,正常地过日子。如果她愿意坦白说出心意,我会好好接住,然后拒绝她。」 对海这个女朋友,以后我也会继续比任何人都还更重视她。 我认为即使我不知道天海同学的心意,我该做的事情也没有任何改变,而且只有这一点不该有所动摇。 在屋顶上被天海同学紧紧抱住时,我震惊之后涌现的感情并非「开心」,而是「不解」。 我的心就是被「朝凪海」填得如此充实。 天海同学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没错,但她终究不过是「朋友」。 「看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我不打算说到这种地步。回想起来,我对于跟她以外的女生之间的相处,应该也有不少不周到的地方,也不时会因为这种事而被海训话。 觉得过意不去的心情是有的。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回应天海同学的心意。我想,天海同学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该说还是那么有委员长的作风,还是该怎么说呢……朝凪,他真的很爱你啊。」 「不要连这种时候都说笑……可是,这样啊。对真树来说,果然会是这样吗?」 「嗯。所以,我就在想,不知道海是怎么想的。」 「我、我呢……也对,嗯~」 海似乎还在烦恼要怎么做。 整理现在所知的事情,天海同学尤其在意的是海。 一旦被海知道,被海讨厌,这次也许真的会没办法再当好朋友……就是这一点,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 然而反过来说,又觉得只要能够解决这一点,就能一口气推进到和好的环节。 跟她吵架的新田同学的心意,和成了此事原因(?)的我的心意,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只是立场和去年的现在不一样,但构图仍然是天海同学与海一对一。 说是好朋友不免显得有些别扭的,她们两人之间的问题。 「我……」 「嗯。」 「……抱歉。我……不对,不是,应该说我也,才对吧。我也不懂。我也和夕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这样啊。」 这也难怪。我很了解海,所以说不定早有预感,海事先想到的情形与新田同学说出的真相之间有落差,重要的是先冷静地接受现实,然后再来得出结论。 对于喜欢上自己男友的好朋友,该说什么样的话才好,以后又该怎么和她相处才好。 要她在此时此地就对这件事做出决定,实在是残酷了点。 海与天海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同于我或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的关系,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划分清楚。因为就是历经了这么漫长的岁月,才有现在的她们。 「也好,这样一来我的情形就说完了……唉~唉,虽然是阿夕扣下了扳机,但我真的全都说出来了。说出来了也完全不觉得轻松,还擅自代表她对委员长表白,有种微妙的罪恶感……你们两个,帮我跟阿夕道歉。」 「我才不要。不过我会帮你安排机会,要道歉就自己亲口说。」 「好……由我来说是无所谓,就不知道阿夕会不会原谅我?毕竟我做的事情,换做我站在她的立场,多半会骂到『你这杂碎给我消失』的程度。」 「天海同学又不是新田同学,我看不用担心这个吧?」 「……委员长你啊,这是在帮我说话还是在损我?」 「都有吧。」 然而,现在的我只说得出这句话。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是不同的人,想法完全不一样。如果直接引用新田同学的话,就连会骂出「你这杂碎给我消失」的那条底线也不一样。 会得到原谅,又或是不会。 若要知道答案,首先得由新田同学主动采取行动。 「那应该已经没我的事了,就先回去了。咖啡,谢谢招待。」 「嗯,那就再见了。」 「新奈,明天学校见了。」 「……嗯,再见了。」 听到一如往常的道别,新田同学瞬间睁大了眼睛,但嘴角随即露出笑容,慵懒地挥手走出店门外。 还动着嘴对我们说「谢了」。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也对。今天要怎么办?送你回家?」 「咦?是啦,今天说好要在我家一起吃晚饭,你不来我也会伤脑筋。」 「…………」 「真树,我想也不用猜,你根本忘了吧?」 「……不是啦,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今天还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 三方面谈前,跟空伯母说话时答应过,要谈我与海(照计画)升上大学之后的生活。 由于与天海同学之间的事情闹得太大,让我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但这是两码子事。 照空伯母的作风,只要说明情形,想延期多半是不成问题没错。 「……我说啊,海。」 「嗯。」 「我姑且还是问问,今天的晚餐吃什么?」 「记得说是手卷寿司派对,大概。妈妈有够拼的。」 「……那么,我就照原订计画去吃一顿了。」 我实在太不忍心看到空伯母沮丧的表情,所以决定今天还是再努力一下。 有朋友的事情要顾,女朋友和她妈妈的事情也要好好应对。要同时处理好多事情,也是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所不可或缺的……想必如此。 听了新田同学说法的隔天之后,和天海同学之间的距离感也没有什么改变。 在班上遇到时,她会低调地打招呼。尽管对新田同学与海还是会有点顾虑地保持距离,但并没有明显动摇的迹象。 ……就像那个时候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唉,真树同学,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嗯?」 花了三天进行的三方面谈最终日,我一如往常地正准备跟海两个人一起放学回家而走出教室,天海同学就追了上来,从背后叫住我。 「天海同学……那个,什么事?」 「啊……呃,就是呢,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是这样,没错啦。」 目光不经意地对到时,她就会打招呼,但像这样好好面对面说话,就还是会尴尬。 似乎是我的紧张传染给天海同学,让本来尽可能保持平静说话的她,也突然慌了手脚。 我们显得和平常不一样,让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等班上同学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注到我们身上。 「呜~……真、真树同学,虽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们要不要到外面说话?反正我也打算找大家来。」 「也要找大家来?……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在中庭那边说吧。」 我们和正巧走出教室的海会合,用群组聊天室把新田同学与望也找来,说好要在中庭集合。 由天海同学主动提议是让我挺意外的,但感觉我们五个人已经好久不曾像这样在校内聚在一起了。 「……哟,阿夕。」 「唔,嗯。新奈仔的三方面谈还没开始吧?是排在什么时候?」 「我是下周日。毕竟我考试成绩也很那个,所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都能被骂一顿。」 「这、这样啊……啊、啊哈哈。」 气氛很僵这点还是一样,但如果说出新田同学已经对我们全盘托出,情形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我跟海交换了眼色,互相询问该怎么办,结果新田同学就主动开口了。 她似乎是从对我们招出一切之后就豁出去了,对天海同学也毫不客气地单刀直入。 「对了,我听委员长说了,你说要谈的是什么?如果是久违地想找大家一起出去玩,反正我闲着,是没问题。」 「如果大家都可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不是这样,是今天晚上我家要烤肉,所以妈妈要我找大家来。」 她主动找我们的时候,我就想到是有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如果是绘里伯母吩咐,天海同学也不得不照办吧。 也许是绘里伯母深思后的想法,要针对三方面谈时给我们添麻烦一事道歉,以及想尽快让她修复和朋友之间的关系。 「有事的人就不用勉强参加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虽然邀约来得突然,但这个状况下能让大家到齐,是求之不得的机会,所以没有理由拒绝。 想要解决之前的疙瘩,踏出和好的一步,这是个好机会。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海。」 「嗯。而且既然是绘里伯母邀的,实在不能拒绝。」 「也就是说……!」 「嗯。就久违地让你们招待吧。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最近也都没和洛基玩。对吧真树?」 「是啦,虽然以我来说,不知道该说是玩,还是被当成洛基的玩具……」 我还是一样不擅长跟狗狗相处,但就洛基这个例子而言,我知道它非常黏我,所以只要确实做好心理准备,基本上都没有问题。 除此之外,多半还会扑上来,全身上上下下都被舔,所以大概就是要穿不怕弄脏的衣服去吧。 「既然委员长他们都要去,那我也去。刚刚我也说过,反正我闲着。」 「新奈仔……谢谢你喔。还有,望同学呢?今天你也要去参加社团活动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今天不会练到那么晚,所以怎么说,想去的话完全……」 「阿夕,他说想去得要命。」 「……我、我又没说成这样。」 从我连到海,从新田同学连到天海同学,天海同学连到望,最后由新田同学与望收尾。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光景,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怎样啦真树,连你都笑了。」 「抱歉抱歉,我是想说这种对话好让人怀念啊。」 从我们五个人成了朋友以来,无论在校内还是在手机APP里,我们都不厌其烦地反覆了很多次的这种对话,同时也是我想找回的光景。 不,想必不是只有我。 现在由于有点忘了怎么做,弄得略显尴尬,但身体应该还记得,所以只要重新来过就没问题。 「嘻嘻……那我就跟妈妈说大家都会参加喔。啊,妈妈说她准备了很多肉,所以请大家午饭千万不要吃太多。」 「嗯。」 「了解。」 「好喔~」 「知道啦。」 说好晚上六点各自前往天海家集合,所以我们先暂时解散,在约好的时间来临前,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我回去准备妈妈回家时要吃的晚餐,海来帮忙,望参加社团活动。新田同学也说会自己一个人找点事情消磨时间。 换做是以前,除了望以外的四个人会一起找个地方玩,或是在附近的家庭餐厅点饮料吧与一些前菜耗上几个小时,但不用急。 只要一点一滴地慢慢恢复原状就好。 「啊,对了。海,回家路上可以去一趟超市吗?像是蛋还有人造奶油之类,有几样东西用完了。」 「嗯。啊,即溶咖啡之类的还够吗?之前我看的时候就几乎没剩多少了,而且也没有备用的补充包。」 「你这么一说……谢谢你随时帮我留意。」 「哪里哪里,不客气……嘿嘿。」 似乎是从先前的对话中找出了我们的风格而松了一口气,海的表情也显得柔和了些。 这样一来,我们变回平常的笨蛋情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 由于受到之前的摩擦影响,让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心思,但是我已经差不多想再像平常那样,放心地跟海亲热了…… 「真树。」 「啊,有。」 「……你的心情我懂,但是要再忍耐一下。你可以吗?」 「我、我会努力。」 「嘻嘻,很好……可是,一直吊你胃口也太可怜了,所以……」 等红灯等到一半,海把身体往我身上靠过来。 啾的一声,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那个,海同学。」 「嗯?什么事?」 「……麻烦,再多一点──」 「不可以。」 「咦~」 「不要咦~」 在这件事上,我能做的事情也许很有限,但我希望可以尽我所能,帮大家重修旧好,让我能够得到海的奖赏。 我买完东西,带着海回到自己家后,决定把傍晚之前还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做家事。 拿出早上就开了洗衣机烘干的衣服与被单,结束后来打扫,之后就是做常备菜与煮饭,以便妈妈回到家随时都可以吃。 妈妈并没有要我准备,而且也不是现在急着要做的事,但像这样默默做着家事,就觉得心情比较镇定,能够冷静地思考事情。 海也在我身旁帮忙,所以要商量也很方便。 「海,这些都烫好了。」 「嗯。唉真树,衣服这样折可以吗?」 「折得很棒,谢谢。不过我们家也没那么在意这种事,照海的方法折就完全没问题了。」 「是吗?可是,还是先让我照前原家的折法做做看。我想以后这样的机会还会变多。」 「既然海这么说……不过我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妈妈折,所以也不知道折得对不对。」 也因为海积极地帮忙我,海除了烹饪以外的家事技能,已经达到和我与妈妈相比都不逊色的程度。另外她还会注意到每一个角落,也确实让前原家的整理和整顿情形比以前更好。 关于烹饪,海似乎还是会找机会请空伯母教导她,所以已经长进到只要是一些简单的菜色,交给海一个人煮也没问题。 因此,两个人一起吃着海亲手做的菜,这样的未来想必也已经不远了。 只要跟海一起,无论做家事还是什么事,都会觉得开心,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好了。洗的衣服都收好了,房间也弄干净了,真咲伯母晚餐的菜色也都做好了。两个人一起做,所以意外地很快就做完了呢。」 「谢谢你的帮忙……还有时间,要不要打打游戏?」 「喔,要打吗?今天一定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神技。」 「是纸糊一样的技术吧?……好、好痛,不要捏我肚子。」 「你在说什么啊?胜负从开始游戏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喔。」 「禁止场外战术!」 可是,当游戏一开始,海就一如往常地坐在我身前,我从后方抱住她,这就是我们惯例的姿势。 「真树,你要用哪个角色?尽管先选。」 「我看你是想等我挑完再来针对我吧。可是,当成放水大概正好吧。」 「喔,你真敢说。那么要是我赢了,就暂时不亲热。」 「别、别这样。」 「一言既出~」 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我们玩得开心又热闹,有时还互喷一些略显粗暴的话,玩到该出发的时间为止。唯一的遗憾就是还要吃晚饭,所以点心和可乐的摄取都必须节制。 以前技术很差老是打输我的海,这一年来也有了很大的长进,在对战游戏上我吃亏的情形也愈来愈多。 「来啊来啊,有本事就尽管靠近看看啊。」 「有够露骨的挑衅……那这招怎么样!」 「哎呦,好的,太遗憾了~我早猜到你会来这招了~」 「不妙……等等,就说这连段犯规啦,也连太多段了。」 「系统上就是接得起来,有什么办法呢~……好的,辛苦了。」 「恶,体力条本来明明还有一半以上……我看你有在偷练吧。」 「嘻嘻,我会去看高手的影片来参考,也会和路人打牌位对战。利用念书的空档,多多少少玩一下。」 由于海脚踏实地的个性与原本就很优秀的反射神经,就对战格斗游戏而言,她的技术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我之上。 学业与运动,以及游戏和恋爱。 海这种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澈底的努力主义,我好喜欢。 「……我说啊,真树。」 「嗯?」 「是关于夕的事情。」 海的视线始终望着电视画面,继续说下去。 「我是在想,希望你让我们两个人单独谈谈。」 「这……是指天海同学跟海两个人,没错吧?」 「……嗯。」 「……这样啊。」 我早就想到海多半会这么做,所以并不惊讶。 她会好好问到天海同学亲口说出来为止,然后做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结论。 不然,这件事就无法完全做出了断。 去年海对天海同学坦白了之前所隐瞒的一切。包括自己内心肮脏的一面,以及即使如此,仍然把天海同学当成好朋友重视的一面。 虽然听了新田同学的说法,能大致上了解了情形,但想必天海同学也还有仍在隐瞒的真心话。 就当是为了让她说出那些心意,想必我还是不在场比较好。 「知道了。那么,那件事就全都交给海处理……抱歉,我帮不上忙。」 「没事,别放在心上。我今天就会把一切都搞定,然后大家再一起玩得像个傻瓜吧。」 「嗯……不过,就算搞不定,至少我会一直都在。」 「嘻嘻,这种鼓励的方式真有真树的风格,谢啦。那么万一我说服夕失败,大吵一架,到时候就找你撒娇撒个够吧。」 「了解。虽然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能好好谈啦。」 她们两人会如何找出妥协点,而我又该做些什么才好呢? ……总之,我要做的就是尊重她们两人的想法。 关于被邀去吃晚餐这件事,我事先跟妈妈联络过,得到了允许,然后才前往天海同学的家。途中为了让海换衣服,还先去了一趟朝凪家,但这次不能待太久,所以我就在玄关前面等待。 「真树,我去换个衣服就来,你稍微等一下喔……毕竟只是要吃饭,穿个连帽衣就可以了吧?」 「感觉会沾上烟的气味,所以穿得轻松点就可以了吧?跟我穿一样的。」 「情侣装是吧。知道了,那我也穿跟真树一样的衣服去吧。」 我先目送海哼着歌走进自己家,然后绕过玄关旁的车库,往放在一旁的小椅子坐下。 都到了这种时期的这个时间,已经不止是凉爽,而是会冷了。由于还没有开始吹风,穿薄的连帽衣就够,但再过一两个月,多半就会渐渐离不开防寒衣物了吧。 「对喔……就快要一年了啊。」 跟海当朋友的一周年纪念才刚过,不过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一周年」才正要来临。 在圣诞夜那天跟海成了男女朋友,第一次跟海接吻以来,就快要满一年了。 冬天又冷又难受。然而,冬天又让我有种非常温暖而幸福的心情。 今年究竟会度过什么样的圣诞节、新年,以及情人节呢? 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像平常那样,就已经足够了。 正当我独自发呆想着这样的事情,就听到朝凪家里有些吵闹。 ──妈、妈妈你真是的!为什么偏偏今天拿去洗?有够会挑时候。 ──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呀……如果要连帽衣,妈妈也有,今天你就穿去吧? ──胭脂色那件?我才不要穿那种大妈品味的。竟然推荐高中生穿那个,真不敢相信。连真树都会笑我。 ──这……也、也不用说成这样吧! 「就算是胭脂色我也不会笑啦……」 看样子临时没有海想穿的衣服,让她们母女间小小吵了几句。 时间还很够,所以多半是不会迟到,但……要等海做完准备,多半还得再等上一会儿。 我玩着手机游戏消磨时间,忽然就在变得全黑的读取画面上,看到自己映在萤幕上的脸。 「多亏了海,我是渐渐变得像样了点……不过,并不是那么帅气吧。」 即使客观来看我也有自觉,知道自己不是太受女生欢迎的人。毕竟和同年代的男生比起来,我的个子比较矮,眉目也不是特别清秀。 个性也属于比较别扭的类型。大家都说我「体贴」,但我只是对自己人特别体贴。怕生的情形没改进,班上同学我也有一半以上认不出来。除了现在这五个人以外,我的交友关系会迟迟没有拓展,也是受到这样的一面所影响。 虽然我有满满的缺点,但海与天海同学仍然把我当成异性并产生好感,我想一定是缘分的安排。 看在旁人眼里,多半觉得我幸福得不得了。 可是,我个人是认为有几分过剩了。 「……因为我只要有海,就够幸福了。」 我从车库看着海的房间所在的二楼窗户,喃喃自语。 海说想跟天海同学一对一谈谈。她怀着什么样的想法,现在的我还搞不清楚。 海是个有那么点麻烦的女生。她很擅长一个人扛起一切,很少会坦率地表露感情。相对的,变得坦率时的可爱与撒娇程度都很不得了,我就完全被这样的魅力给迷住了,但现在先不提这个。 ……我隐约有种预感,觉得这件事还不会结束,还会有一场风波。 「不,终究是我想太多了吧。」 我不用无谓地担心,只要想着今天稍晚那场开心的烤肉大会就好。 我像这样改变主意,正要将目光拉回手机画面时── 「──喂~真树!」 「嗯?」 我发现有人大声叫我,抬头一看就看见稍远处,望正骑着自行车过来。 他已经从练习的球衣换成运动服,所以多半是参加完社团才来的吧。 「望,辛苦了。你没直接去天海同学家啊?」 「对啊。毕竟还有时间。而且,要怎么说,该说如果只有我跟她两个人,就会聊不下去吗?……虽然最重要的理由,还是想跟你单独谈谈。刚才我跑去你家,结果你不在,我就想说那大概在朝凪家。」 「找我谈谈?」 望会特地绕路来找我,也就表示要谈的内容可能还挺正经的。 说好谈到海准备完毕为止,于是我开始听望说起。 「我烦恼过要不要跟大家说……这个,你可以看一下吗?」 「望的手机?……这是,照片?上面是拍到你和天海同学两个人。」 望畏畏缩缩递出的手机上,拍到的是穿着球衣以生硬的笑容收进画面的望,以及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笑眯眯地露出白色牙齿的天海同学。 ……他们什么时候拍了这种照片? 「是在之前秋季大赛预赛的时候。天海同学一个人来帮我加油。说是比赛赢了,就拍来当个纪念……」 「是喔,有过这种事……」 要去加油这件事,我一句都不曾听天海同学说起,所以她多半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去吧。也可能是因为烟火大会时跟新田同学吵架,不方便开口邀我们。 但话说回来,虽说这件事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望对天海同学有意思,他应该会非常开心。毕竟天海同学特地独自来为他加油,而且在比赛结束后,还一起拍了双人照。 看在旁人眼里,会觉得是很大的进展,但当事人望的表情却比想像中郁闷。 「……我说啊,真树,你跟天海同学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这个……」 「那就是有吧。」 「……嗯。抱歉,我也想过得跟望说才行,但内容实在敏感,所以在烦恼该怎么办。」 「不,我也不是在生气,你放心吧……可是,这样啊。也是啦,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天海同学积极拉近距离这种事情啊。」 「怎么会……而且应该也有着因为是望,天海同学才能推心置腹的一面。」 可是,这样一来,就知道天海同学之所以会做出那些令人费解的行动,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天海同学喜欢我。可是我有海,所以她不能对我坦白说出心意。而她想设法忘了对我的心意,若无其事地,跟我与海再以「朋友」的身分走下去。 她不由得想到,为了这个目的,她非得喜欢我以外的人不可。 ……而她在这个时候选上的,就是跟我们同一个圈子里的望。 天海同学之所以不再称「关同学」,改叫「望同学」的理由,以及新田同学对此露骨地感到傻眼的理由,总算都连在一起了。 虽说是处于天海同学也不知如何是好而迷茫的时期,但就结果而言,她做出玩弄望心意的事情,这就不好了。 我正迟疑着该不该在这个时间点上,把真相好好告诉望,就听到房子里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看来海收拾完毕了。 「──抱歉,久等了。唉唉,真树你听我说,我妈妈她喔,偏偏在这种时候,把我的连帽衣全都拿去送洗了。所以我只好妥协,穿上真树也有的同款运动服……等等,咦?这不是关吗?嗨。」 「哟,朝凪。借用一下你男友。」 「一下子是无所谓啦……怎么了?有什么很复杂的事情要谈?」 「其实是……」 我跟海也说明了情形,然后在得到海同意的前提下,把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说给望听。 虽然望的反应令我在意,但他意外冷静地听我说完了。应该说,表情反而像是想通了天海同学神秘行动的理由,一脸畅快的表情。 「……真树,你这小子果然很猛啊。」 「会吗?就像你看到的,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不,你变了。变得和去年完全不能比。对吧,朝凪。」 「嗯。真树变了好多好多。变得更帅,也更靠得住了。」 对自己的改变实在是不会有太切身的感受,但既然他们两人都满怀信心这么说,应该可以相信吧。 只是这终究是和去年的我相比,所以还得更努力才行。 「可是,天海同学喜欢真树啊……坦白说我吓了一跳,可是,要说很像天海同学会做的事,可能也没错吧。既然朝凪会喜欢上真树,那天海同学喜欢上真树,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海与天海同学,观点大概一样吧。 外表还在其次,她们都会将一个人的个性、为人、兴趣、与自己合不合,以及缘分等各式各样的部分综合起来看待。不会太依赖头脑思考,也会依赖感觉。 被这样的两个人看上是很荣幸,但我要选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问题连问都不用问,所以望也不再多说。 「总之还是谢谢你告诉我。天海同学果然不是喜欢我,这的确让我沮丧。不过,可能性还不是零。」 「关……你还真努力啊。」 「毕竟我就是这么喜欢她啊。不管当成女生,还是当成朋友看待。所以,我会再多努力一阵子看看。」 望说着难为情地笑了笑,他的模样看在我眼里非常耀眼。 运动万能,很阳光,又有可爱的一面……包括海在内,我们这伙人的女性,一个个都说他「不怎么样」,坦白说我实在不懂。 我本以为她们三人的意见很普通……但就恋爱的观点而言,也许她们都有点奇怪。 「那么朝凪也到了,时间也正好,我们差不多该出发去天海同学家了吧。今天我要自暴自弃地大吃一顿!真树,你也要陪我!我们来比谁吃得多!」 「再怎么说我也敌不过现役棒球社社员的胃吧。不过既然要比,我是会努力啦。」 我和望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当天海同学与海和好,新田同学也与天海同学和好时,我们就要以一如往常的态度迎接她们。 然后,我们五个人又要一起做些傻事,度过快乐的时光。 和望会合后,我们三人终于要前往天海同学家。距离烤肉开始时间的晚上六点还有三十分钟以上,但这段空档我们只要在天海家宽广的庭院里随意玩玩,又或者是陪陪他们家养的洛基,应该转眼间就会过去。 另外,要何时让她们两人独处,就交给海决定,所以我们暂时只要专注在多半会摆放在我们眼前的大量肉类与蔬菜上就好。 我们进了门,前往会场所在的天海家庭院一看,发现似乎正在准备烤炉,微微飘来了烧木炭的气味。 「哎呀,欢迎三位。我正好在准备肉,所以你们就在那边的桌子旁边坐下,喝个饮料等一下喔。」 「汪!汪!」 我们三个人一起和迎接我们的绘里伯母打招呼,我被还是一样以粗重的呼吸朝我扑来的洛基在脸上舔了好一会儿后,才前往天海同学她们等着的桌旁。 新田同学似乎已经早一步在这里等待我们,一手拿着多半是从放在一旁的保冷箱里拿出的汽水,朝我们连连挥手。 「夕,久等了。其实本来可以早点来,但都怪妈妈,害我准备起来多花了不少工夫。」 「现在还在生火,所以完全没问题的。爸爸,海他们来了。」 「啊啊,嗯──各位好,不好意思,穿得这么随便。」 这次似乎是举家欢迎我们,做父亲的隼人伯父朝我们点个头。他头上围着毛巾,流着汗在炭火炉前连连挥动圆扇的模样,怎么看都只像是一般家庭里的爸爸。 「海,我跟望过去隼人伯父那边。」 「嗯……真树,这边就交给我。」 我和望一边若无其事地目送海的背影走进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圈子里,一边去帮忙生火以及其他各种杂务。 「那个……隼人伯父,我们也来帮忙。」 「伯父,这样子可以吗?」 「啊啊,谢谢你们。抱歉啊,我们家也偶尔会烤肉,不过每次要烤的时候,我的技术就回到初学者等级了。」 银框眼镜下,可以看到一双平静而柔和的眼眸。 他和天海同学以及绘里伯母不一样,完全是像我这样的黑发黑眼,但不时露出的柔和笑容里,隐约可以看见天海同学的影子。 天海同学基本上长得像母亲,只有气质稍微继承了父亲的血统,这点也许是她和我微妙地有些共通的部分。 「是前原同学还有,关同学……我没记错吧。我常听内人和小女说起你们两位……谢谢你们都那么照顾她。」 「哪里哪里……隼人伯父才是,明明工作应该很忙。记得您现在是在县政府服务?」 「嗯。跟你们两位说这个也不太对,不过我毕竟是管理职,也还满常要出差的,加班的频率也和一般企业差不多……该不会,前原同学其实对县政府的工作有兴趣?」 「其实是有一点……虽然说来见笑,理由只是因为这样的工作感觉似乎很稳定。」 「哈哈,你真老实。不过也对,和一般企业相比,确实没有大起大落,既然会觉得不高但稳定的收入有吸引力,那也许就挺适合吧。尤其像前原同学这样在校成绩优秀,能脚踏实地认真努力的人。」 像这样面对面说话,我才首次察觉到,隼人伯父正是我(隐约)想当的公务员,而且就是现役,每天忙着这些业务的人。 如果今后我要认真走向和隼人伯父一样的路,那么他也可能愿意当个比任何人都更靠得住的顾问……但这样想,又未免想得太美。 我不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才继续和天海同学当朋友。 「……也好,如果你真心想做,不用客气,尽管找我商量。像是参观建筑物,又或是职场体验,只要经由学校申请,我们这边随时都会接受。等你考上大学,我想我可以帮忙介绍实习。」 「是,谢谢伯父……啊,火是不是差不多够大了?」 「嗯?嗯,也对。谢谢你们两位的帮忙。绘里也很卖力,今天你们可要吃得饱饱的。」 主要是靠着望的活跃,转眼间整片木炭都烧红了。 接着时机正巧,绘里伯母亲手端了装着各式各样不同部位肉品的大盘子过来。 「好了,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早了点,不过肚子也饿了,我们痛快地烤吧。老公,不好意思,你可以再努力一下吗?」 「可以啊。毕竟靠着两位年轻人帮忙,我现在还活力充沛。好啦,夕你们也过来吧。」 「爸爸……唔,嗯!」 在离我们稍远处聊得正热络的女生三人组也加了进来,豪华的晚饭揭开序幕。 上一次像这样烤肉,已经是暑假时的海水浴那次,但我个人也许更喜欢天气渐渐凉爽,变得舒适的现在。 由于不用被炎热额外消耗体力,感觉更有食欲了。这是食欲之秋。 「真树,你想吃哪种?我帮你烤。」 「嗯~那就看起来就很贵的牛舌。」 「嘻嘻,真树还是一样不客气啊~那我也吃一样的。」 「啊,海,你们好贼,都只顾自己,我、我也要。」 「那我也要。」 「我也要。」 我们对旁边装蔬菜的盘子看都不看一眼,大口大口地吃着网子上烤得滋滋作响,光听就觉得美味的肉。 牛舌、牛五花、牛里肌、横膈膜、频频冒油的内脏,以及除了这种机会以外很少会吃到的法兰克福香肠,一手还端着白饭。 蔬菜我是打算稍后也要好好吃,但还是要先用肉的油脂和米的碳水化合物来填饱肚子。 我发现绘里伯母与隼人伯父都以一种既像是傻眼,又像是莞尔的表情,看着我们五个正值发育期的高中生。 我不经意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看见天海同学正与海以及新田同学(表面上)和乐融融地大口吃着烤肉。 「……夕,好好吃喔。」 「嗯……可能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新奈仔呢?」 「说得……也是啊。嗯,我可能也是。」 海应该尚未切入正题,但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似乎都已经猜到几分,看来是已经做好觉悟了。 ……不,现在还是先别想这些了。 要先吃很多好吃的餐点填饱肚子,再喝个餐后咖啡,吃个甜点,让心情平静下来。 要面对自己的心意,在那之后也还不迟。 开始用餐一个小时左右。一直用力烤又用力吃的我们也终于慢了下来,开始度过悠闲的时光。 烤肉开始时还有些亮的天空也完全黑了,只剩客厅的灯光与摇曳的炭火火焰,照着待在庭院的我们。 「喔,真树,你筷子停了啊。已经吃饱了吗?意思是我赢了吗?」 「不不不,我还很能装呢……不过话说回来,差不多想吃点别的东西换换口味了。」 肉还是一样好吃,但差不多想要吃点甜的东西了……现在来到了这样的阶段。 我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在放着保冷箱与补充用木炭的地方翻找了一阵子,结果就翻出了再合适不过的东西。 总觉得擅自拿来吃也不太好,所以还是先向绘里伯母征求同意。 「绘里伯母,请问,这个……」 「啊,是棉花糖呢,请用请用,随意吃吧。竹签也是直接拿那边用来串肉的就好。」 「谢谢伯母。」 我找到的是最适合这种时候吃的棉花糖。就如袋子上写着的「巨无霸棉花糖」这几个字所示,有一般的二~三倍大,无论视觉效果还是用来换换口味,也许都正合适。 「哇啊,棉花糖。唉,海,新奈仔,我们也来吃吧。」 「夕,你真能吃啊……也好,既然真树要吃,我也吃。」 「好啦,关,有几个人就赶快串几串拿过来。」 「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 我和望一起准备五人分的棉花糖,拿到炭火附近简单烘烤一下。 砂糖又香又甜的香气,以及圆润又入口即化的棉花糖。 烤到差不多的程度就大口咬下。滋味就是想像中的棉花糖,但总觉得烤过之后比直接吃还好吃。 「嗯~好甜喔~唉唉,海,难得生了火,要不要把各种东西都烤烤看?你看,这边还准备了这么多种点心。」 「真是的,又不是小孩……总之还是先从比较保险的明太子风味玉米脆条之类的烤起吧。」 「到头来朝凪也是小孩子嘛。那我要再多吃一个棉花糖。」 「望,我们回到主菜吧。接着要烤什么?」 「就选海鲜类吧。啊,可是奶油烤香菇之类的也很难割舍……」 我们回归童心嬉闹着,重新开吃。 只有这段时间,我们恢复了熟悉的气氛。 如果可以,我想就这样结束,道别回家。然后从隔天起就若无其事,彷佛根本不曾有过摩擦。 可是,开心的时间一定会迎来结束。 肚子完全饱了,绘里伯母要准备餐后甜点,隼人伯父要收拾炭火,各自从我们身边走远时,海叫了天海同学一声。 「……夕,可以跟我单独谈一谈吗?」 「……嗯。就在我房间可以吗?」 海提起的瞬间,天海同学的表情一瞬间黯淡下来。 她似乎已经做好了觉悟。 「喔,怎样啦,你们两个要排挤我?」 「暂时啦。唉,真树、关,这孩子麻烦你们看着。」 「好啊,包在我身上。好,新田小妹妹啊,要不要玩球消化一下?」 「去○。」 「你、你们两个别吵架……洛基也过来。」 「呜~……汪。」 平常只要我一叫,洛基就会高高兴兴地有反应,但它似乎在担心无精打采的饲主,虽然会听我的话,但总觉得没什么精神。 之后我们帮忙绘里伯母以及隼人伯父,一起收拾摆在庭院的帐棚、铁网与铁板,等着她们两人谈完。 收拾完毕后,绘里伯母端来了水果拼盘(附上布丁与香草冰淇淋)作为餐后甜点,但不同于刚才吃肉和棉花糖,我太在乎她们两人,不太能专心品尝滋味。 不知道她们两个在天海同学房里,究竟在谈些什么。 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试图做出了结呢? 我们在意着鸦雀无声的二楼,等了大约三十分钟。 两人似乎谈完了,一起回到客厅。 「真树,我回来了。」 「大家,对不起喔。我们两个谈得有点投入。」 「两位,欢迎回来。有餐后甜点,要吃吗?」 「那么,既然都准备了,我就不客气了。夕也还吃得下吧?」 「我已经……不对,我还是要吃。不然对费心准备的妈妈也不好意思。」 她们应该一对一好好谈过,但两人的表情看似与谈话前没有太大的差别。 由于还有之前的事情,天海同学与海之间,以及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之间的疙瘩,多半是只要慢慢消解就好。 但跟我一样窥看她们两人的新田同学,也把嘴唇微微拗成「ㄟ」字形,歪头纳闷。 「……阿夕,真的,已经没事了?」 「嗯。因为我老实把现在的心意,说给海听了……对不起喔,新奈仔,之前我都一直在逞强……烟火大会的时候,我说了好多过分的话。」 「没什么关系啦。毕竟都过去了,而且就是我怂恿你才开始的。所以,这样我们就和好了,以后就和平常一样。对吧?」 「嗯。谢谢你,新奈仔。」 「这是我要说的话。还有,我先跟朝凪说了很多事,对不起。」 看到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热泪盈眶地低头道歉,感觉她们这边是已经解决了。 从运动会后算起,过了一个月又加上几天。体感上觉得相当漫长,但现在我由衷庆幸她们能够顺利和好。 再来……就等回家路上,听海详细说明吧。 我们在天海同学家待了大约三小时。时间还不到九点,高中生要睡觉是还早了点,但待太久也会对绘里伯母还有隼人伯父过意不去,所以就先告辞了。 天海同学(以及她养的洛基)送我们到玄关,我们四个人好好对她说出道别的话。 「各位,那我们明天见了。」 「再见了,夕。明天可别睡过头了。」 「阿夕,之后我再跟你联络。我们明天一起上学喔。」 「再见了。」 「天海同学,再见了。」 我们就这样解散之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虽然去路各不相同,但到了明天,大家应该又会聚集在一起。 我现在就已经等不及明天早上的来临了。至于学校的课,也还算有所期待就是了。 「海,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嗯。」 我们和来时一样,回程也牢牢牵着手,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照亮的昏暗夜路上。 像这样走着走着,似乎就会想起之前的事情。跟当时比起来,现在还不冷,紧张得像晨钟般急跳的心脏脉动,也都比较稳定了。 可是,胸中的心意仍和以前一样温暖。 「唉,海。」 「……嗯。」 「虽然是边走边说,但我可以问吗?」 「嗯。我其实也有点在找开口的时机。」 我放慢走路速度,仔细听海说。 「夕把一切都亲口跟我说了。说她对真树,不是当成朋友……不对,是当成朋友也喜欢,但就是把真树当成了男生喜欢。」 「……这样啊。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点她本人也说搞不清楚。是班级对抗赛的时候,是暑假,还是运动会……我想,多半是渐渐喜欢上的吧。」 关于这一点,我之前也是大同小异,所以能够体会天海同学的心情。 起初我也不是那么把海当成恋爱对象看待。从朋友关系渐渐转变为情侣关系的案例也许还不少,但我认为在自己身上说不通。 她这么可爱,又这么能干,怎么可能对我这种过着邋遢生活的人产生恋爱感情。 可是,随着我们一起玩的时间变多,察觉之前误以为是对「朋友」亲爱之情的感情,其实是对异性的「爱情」。 想多和她在一起,想尽可能多和她相处。 不是当朋友,是想要变成更特别的关系。 在去年秋天成了朋友,冬天发展成情侣关系,我与海进展的速度相当快,但即使是这种情形,入口始终还是「朋友」。 我自觉到对海的心意,并未花上太多时间,但这终究是我与海的情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调,所以即使天海同学的步调比较慢,这也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且,在新田同学指出这点之前,天海同学就已经不(又或者是无法)和任何人商量,一直独自确认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恋爱」。 「夕啊,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喜欢真树,但并不是想破坏真树跟我的感情,就只是以后也想和以前一样当朋友。 ……可是,如果一直维持喜欢真树的感情,就会连之前那种『平常的自己』都做不到──我们就谈到这里,所以还没好好做出了结。已经决定的,就只有要好好跟新奈和好。」 「这样啊。所以才会……」 海跟天海同学的表情之所以会显得不舒畅,原来是有这样的理由啊。 说她们处在彼此都有想设法圆满解决的心意,但都难以决定为此要做什么才好的状态。 「知道了。可是,你们并不是都没提出任何意见吧?」 「这个嘛,是这样没错啦……」 我想作为参考,好奇地问起她们两人之间提过什么样的意见,但看海难得欲言又止,是不是提议内容不好对我启齿呢? 只要海拜托我,我自认大多都会二话不说就答应。 「我们两个人……应该说,夕感觉就是『全部交给海决定』,所以更像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就是了。」 「这样啊。虽然我想还是得看内容,但不管是什么都说来听听吧。」 「……谢谢你。那么,我有唯一一件事想拜托真树。」 天海同学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好朋友的男朋友──我,而海知道了天海同学的这种心意。 海对我做出的「请求」是── 「──真树,你听我说。」 「嗯。」 「……下次,只要一次就好,我想要你跟夕两个人约会。」 「……咦?」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 6.第一次吵架? ※※※ 「你们吵架的原因,我全都听新奈说了。」 「……嗯。」 「她说,你喜欢真树……不是当成朋友,而是好好当成异性看待的喜欢。」 我一进房间,就立刻对好朋友切入正题。 我早就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只是由于并未确信,我和新奈相反,贯彻观望的态度。 看到好朋友听我问起后,认命似的点点头,我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总算愿意说出来了。 「……夕喜欢真树什么样的地方?」 「呃……我、我……」 「别担心,我不会吼你,也不会轻蔑你……虽然要说完全不生气就是骗人了。」 「……对不起。」 「……嗯。」 「对不起,对不起。」 「……嗯。」 我将眼眶含泪的好朋友拥进怀里,接受她道歉的话语,直到她冷静下来,直到她说够。 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想必我也有责任。 当时,我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明知夕可能在听,却对新奈提的问题回答「绝交」。哪怕是一瞬间,竟然闪过这样的念头,还说了出来,这样的自己是多么过分。 「竟然打我男朋友的主意!烂透了,看我怎么揍她!」如果当时我能像这样开玩笑,想必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僵。 只要对说声「对不起喔」的夕额头轻轻(不对,是狠狠?)弹上一记──这件事想必就可以扯平。 可是,事情并未如此演变。 当时以及现在的我,就是对真树这么执着,无法用玩笑带过。 我根本不想去想他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的情形。 真树迷上其他女生的可能性是万中无一,这点我心里是明白的。 可是,万一这个女生是「天海夕」。 如果是这个漂亮得令人倒抽一口气,简直像是从故事里跳出来的女生。如果是会以太阳般灿烂的笑容与开朗照亮我们的,女主角似的夕。 一旦真树比起我,更加喜欢夕。 当我不由自主地困在这种妄想里,不久前对夕所抱持的那种负面感情就又迅速沸腾。 该道歉的明明不是夕,而是我才对。 我又依赖了好朋友的善良。 「……唉,夕,真树他啊,有够体贴的吧。」 「嗯,平常明明那么害羞,讨厌引人瞩目,可是一旦我们遇到困难,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会赶来多管闲事。」 「像是一个人觉得寂寞,无论谁来都好,就是希望有个人陪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一定会来陪伴。」 「就是这样呢……真树同学随时都那么担心我们。想必比对他自己的事情更关心。」 「我懂。可是,他之前都没做这样的事,也就比较不会拿捏分寸,看了很令人担心,反而会觉得我们得好好照看着他才行。」 「……结果,不知不觉间,我变得都只看着真树同学。」 「就是会没办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呢。」 夕似乎冷静了些,开始会回应我说的话。 可能是因为在聊彼此喜欢上的男生,想说给对方听的话或牢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只要听夕说话,看她开开心心谈起真树时的表情,就会懂。 能懂夕是真的喜欢上了「前原真树」。 「夕也……不由得喜欢上他了吗?」 「嗯,喜欢上了。」 「好朋友之间,明明不必连这种地方都像。」 「嘻嘻,就是啊。可是,真树同学就是这么棒的男生,这和喜好无关。」 「就是啊。为什么大家都没发现真树同学的好呢?班上那些人的眼睛是长到哪去了?」 如果让我们来说,他是成长性的结晶。容貌接下来要怎么改善都行,而且人品更是好得出类拔萃,教过他的事情,他都会像海绵一样吸收、学习,并不断成长。 现在还只有我们,但随着他升上更高的年级或升学,察觉他魅力的人也会愈来愈多吧。 「那么,夕。」 「……是。」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告诉我你现在真正的心意。」 「…………」 夕视线游移,以思索的举止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 她慢慢将手按到自己胸口,坦白吐露心声。 「我喜欢真树同学。虽然也觉得必须忘了他,努力去找新的恋情,但还是没办法……唉,海,恋爱实在好厉害呢。」 「嗯,很厉害。」 可是,有时也正因为「厉害」才更棘手。喜欢一个人的感情,有时候能带来强大的动力,但也因为很难控制,一旦往不好的方向起作用,也可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正好就像现在的我们这样。 「可是啊,海,我虽然喜欢真树同学,但也一样那么喜欢海。自己的心意固然重要,可是,如果海会因此受到伤害,就完全没有意义。如果海不对我笑,我也笑不出来。」 「也就是说,哪怕真树成了夕的男朋友也不例外?」 「嗯。这样不行,所以我才一直在烦恼。当然,现在也一直在烦恼。」 真树很重要,我也很重要,没有哪个最重要。 我之前也是这样,所以能够体会,这两种心意是并存的。 「海,我要反过来问你。海,你知道我喜欢真树同学,有什么感想?你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 「我……」 这次轮到我揭露心声了。 因为只有我问夕这么多,自己却什么事都不说,那就太不公平了。 我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胸口,哪怕任性,哪怕自私,我都必须把自己的心愿拿去和好朋友碰撞。 「我希望夕,跟真树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你维持喜欢他的心意,跟他继续当朋友……不、不要让我……」 「海……」 「不要,再让我,更害怕了……」 慢慢挤出的这几句话,就是我心中最真挚的心意。 正因为作为好朋友,我几乎完全了解她,所以才会害怕。 这段恋情足以让夕如此烦恼,她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抛弃,这我明白。 和以前一样继续当朋友,渐渐对这份心意找出妥协点,把初恋变成过去的回忆。好让几年后五个人聚在一起时,可以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说一句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呢。 若是要找妥协点,这多半就是最好的了结。 可是,如果这样下去,我的心会一直忐忑不安。 天海夕,喜欢前原真树──只要脑子里有这个前提,我就没办法把夕当成好朋友看待。 所以,我希望夕能就此忘了真树。 我要她的这份心意完全变成过去式。不再是喜欢,而是变成曾经喜欢。 「这就是海真正的心意吧。」 「嗯……可是,不只是这样,我也想为夕做些什么,这也不是骗人的。」 希望她不要再让我害怕,这的确是我最深处的感情,但我也希望尽可能以对夕最好的方式,为这段恋情做出了结。 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坏事。我不希望这段恋情变成她的精神创伤,让她迟迟无法走进下一段恋情。 如果夕笑不出来,我也一样会笑不出来。我不想只将自己的任性硬塞给夕一个人。 「夕。」 「海。」 「「……怎么办呢?」」 正因为这样,我们撞上了最初的问题。 不知道。 要怎么做,才能同时实现我们两个人的心意? 「……只要是海做出的决定,我就会照办。毕竟我本来就没有立场请海做些什么。」 「呜哇,只有这种时候这样,也太贼了啦。这只是在讨论,夕也要提出意见啦。终究只是意见,我总不会因为这样就生气啦。」 「……也、也不会绝交?」 「不会啦!」 接下来我们两人试想了很多很多,但始终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毕竟我们是烤肉烤到一半就溜出来,而且也不能一直丢着其他三个人不管,所以希望至少能挑出一个备选方案。 其实如果能更单纯地说两句话。 「忘了真树。」 「好的,我明白了。」 如果能这样就结束,该有多轻松,有多好……但无论我还是夕,都是很麻烦的人。 「──啊。」 「怎么了,海?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不,我也不清楚好还是不好……而且,这件事也不能只由我们两个人决定。」 可是,我个人觉得不坏。 希望这件事能到此结束是我真正的心意,即使如此,仍然希望尽可能尊重好朋友夕的心意,则是我自私又任性的心意。 为了解决这两者,我想到的方法是── 「……我说啊,夕。」 「什么?你尽管说。」 「嗯……希望你不要吓一跳,听我说完。」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我也会造成相当程度的伤害,也知道这是个很傻的提议。而且一定也会让真树傻眼。 ……可是,即使如此。 「要不要就真树和夕两个人,只约会一次试试看?」 「……咦?」 我就是会认为若非如此,一切就无法做出了断。 ※※※ 「──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就是这样。」 「…………」 得出结论的过程我是隐约听懂了,但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海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于这当中的意图,不用详细问我也隐约懂了。 海想说的话,多半就和新田同学一样。 也就是认为不要自己一个人隐瞒到底,既然都被看穿了,就应该好好说出自己的心意,在这个前提下好好被我甩掉,结束这段初恋。 我和天海同学只约会一次的这个提议,多半就是以这样的想法为基础吧。 为了准备让天海同学好好对我表白,让我甩掉她的地方。 海就是这么麻烦的女生,这点就属我最懂。 「那,怎么样呢?真树,你怎么想?」 「你问我我也……海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 「可以。因为我这么决定了。夕也接受了。」 海是个自认且公认爱吃醋的女生。海明明也知道我满脑子只有她,但光是我跟海以外的女生说话,她就会立刻变得不高兴,有些日子甚至还得花上一整天,才能让她心情好转。 也因为这样,听海要我「跟夕约会」的瞬间,我相当吃惊,同时也很不知所措。 如果我提出同样的提议,等着我的想必是远远不只一记弹额头的训话与处罚。 明明如此,海却特意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 「真树,我再问你一次……下个假日,你愿意和夕两个人出去玩……跟她去约会吗?地点可以由真树自由挑选,我也不会干涉,不会无谓地妨碍你们。」 也就是说可以照我的方法来做。 当天要和天海同学怎么玩。 以及最后要怎么对她的心意给出答覆。 「……抱歉,就算是海的请求,我还是办不到。」 我仔细听海说完,咀嚼内容,然后拒绝了提议。 这一瞬间,我发现海的眉毛不高兴地微微动了动。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海以外的女生做这种事。」 这是我不考虑无谓的多管闲事,对自己的心意坦白的结果。 做出这个提议的过程中,海应该也有过相当多的烦恼。哪怕跟天海同学约好只限一天,以后完全不做这样的事情。 本来应该由她待着的我身旁这个位子,换成她以外的女生,天海同学。 这种事情,想也知道她应该很讨厌。 正因为这样,我才拒绝了。 「海其实也讨厌这种事情吧?做出把我双手送给天海同学这样的事情,海内心也害怕得不得了吧?」 「那还用说!我讨厌这样,而且会想到搞不好就这么一次,一切都会被夕给推翻,会想到说不定真树会被她抢走,我就怕得要命。」 「既然这样,又何必做这种事情?海一点错都没有,想得更单纯点没关系的。」 如果我站在海的立场,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结束了。就像望对天海同学表白时那样。 他们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哪怕起初的距离感有些尴尬,但朋友就是朋友。只要效法他们就好了。 「……也许是吧。我想一般都是这样的。」 「就是啊,一般就好。那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没办法认同。真树应该会懂吧,懂我的心情。」 可是,这次的海不愿意被我说服而改变心意。 海对我的提议坚决摇头抗拒,继续说道: 「真树,我一直在依赖夕的好意。不管是起初跟她当朋友的时候,国中时代我逃避她的时候,还是上了高中跟她和好的时候。 每次,每次我都以自己的心意为优先,每次都靠善良的夕包容我,接纳我。都是我擅自起头,擅自牵着她走……说些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我们是好朋友』这种好用的话。」 「你是说,因为一直都靠天海同学包容,觉得过意不去?」 「就是啊。我都一直被她包容,所以我也得包容她才行。如果不是这样就说不上对等。既然是好朋友就更该这样。」 海是这么说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天海同学很善良,这点我懂。可是,她也绝对不是个好商量的人,而是一个对讨厌的事情就能明白说讨厌的人。 这样的天海同学,为什么会接受海提的「任性要求」呢? 那多半是因为天海同学欠了海更多人情……不,是因为她认为海对她有着更大的恩情。 在她孤伶伶的时候,海对她伸出友谊的手,给了她能够做自己的一席之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仍然继续当她最好的朋友。 对天海同学而言,认识海这件事应该就是如此重大,正因为如此,天海同学才会尊重海的心意,照单全收。 从她说会听海的话这句话里,也显现出了这样的心意。 「……可是,即使我这样拜托,真树还是不肯听我的请求吧。明明可爱的女朋友这么罕见地提出请求。」 「如果是其他事情,什么请求都无所谓……可是抱歉,只有这次,我认为海错了。」 「呜……!」 平常我对海做的事情完全肯定,而且大致上都会接受,但只有这个请求我很难答应。 这无关对或不对。 既然海会有任何一点不愉快,哪怕是她这个我最心爱的女友答应过的事情,我还是要斩钉截铁地说NO。 然后,天海同学是我重要的朋友没错,但终究「只是朋友」。即使我会跟朋友出去玩,却不可能「单独」和「女生」朋友出去玩。 如果我要约会,那么对象只可能是海。 「无论如何都不行?我都这么拜托你了。」 「嗯,无论如何。」 「笨蛋!真树就是死脑筋!」 「我就是笨蛋。」 「顽固!」 「就是啊。只有关于海的事,我绝不让步。」 「……呜~!」 我们平常意见很合,彷佛随时都心灵相通,但只有这次我们互相对立,坚持自己的意愿不肯妥协。 搞不好,这是我们成了男女朋友以来第一次这样。 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吵架。我希望跟海无论什么时候……这么说有点难为情,但我希望跟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笨蛋情侣。比起吵架,我更想跟她卿卿我我。 可是,只有现在这个时候,我觉得不可以退让。 接下来对话中断,我跟海都低着头走在夜路上。 「海,手给我──」 「……不要碰我。我对真树,最……最、最讨厌了!」 她这么说完,直到刚才还牢牢交握的手,在她的意志下很干脆地甩了开来。 今天就这么宣布时间到了。 「……总之,今天到这里就好。」 「嗯。那我要走这边。」 我送海回家,顺便跟空伯母也打声招呼,本来已经是惯例,但在这个状态下,一眼就会被她看出我们「吵架中」,所以这点我就乖乖听海的话。 ……虽然光是我不上门拜访,多半就会隐约被她猜到。 「海,我们明天见。」 「…………」 「明天早上怎么办?偶尔换我去找你?」 「……等我醒了再跟你联络。」 「了解……那我等着。」 「……笨蛋。」 海始终不肯松口说声明天见,就这么匆匆走进家门。 她说明天会联络,所以对此多半会好好遵守就是了。 ……看来我得做好明天早上自己一个人准备的觉悟了。 「海,抱歉……可是,我希望你能懂。」 被独自留在朝凪家玄关外的我,喃喃说了这么一句话。 难得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和好,五人正要从头来过的时候,接着却换我跟海变得尴尬。 我们成为男女朋友还不满一年,但度过的时间很充实,所以只要继续交往,就必然会发生这种意见摩擦的情形。即使兴趣相合,吃饭的嗜好也合,彼此相爱,也不表示包括价值观在内的一切都相同。 我今天对这件事有了再痛切不过的体认。 我跟海成了「朋友」以来的第二次,也是成了「男女朋友」以来的第一次吵架。 第一次是我不察言观色,强势地猛冲才勉强过关,但以这第二次吵架而言,我认为采取同样的方法会非常不妙。 要接纳海的意见,跟天海同学只约会一次吗? 还是要把我的任性贯彻到底,请海与天海同学重新考虑她们两人得出的结论? 看样子,我们五个人要真正恢复原状,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昨天跟海的事情让我挂心不下,度过失眠的夜晚,迎来隔天的早晨。 我比平常早了些起床,为了早上就要去上班的母亲准备早餐,就听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通知声。 是海传来的讯息。 『(朝凪) 早安。』 『(前原) 早安。』 『(朝凪) 也是兼具表示和好的意思,今天早上,我要跟夕和新奈三个人上学,所以不能去府上拜访。』 『(朝凪) 虽然就算我不去,大概也不要紧啦。』 『(前原) 是这样没错,可是该怎么说,海不过来我会很寂寞。』 『(朝凪) 我又不寂寞。』 『(前原) 好冷漠。』 『(朝凪) 才不冷漠。』 『(朝凪) 都是真树太顽固害的。』 『(前原) 这是我要说的话。』 即使我试图暂时不去想海,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像这样开始交谈后,又会不由得愈来愈激动。 照这样下去会重蹈昨天的覆辙,所以我把手机朝沙发上一扔,逼自己不去看画面。 叮咚叮咚,海接连传来讯息或贴图,总之现在还是放着不管比较好。 我泡了一杯热腾腾的黑咖啡,为了让心情冷静下来而喝了一口。 「…………」 只是少了海,早上竟然就会变得这么安静。 无论是瓦斯炉上的开水壶发出的沸腾声,还是平底锅上荷包蛋煎得滋滋作响的声响,现在都觉得非常寂寥。 ──真树,水滚了。 ──真树,差不多可以了吧。顺便告诉你,我是半熟派。 只因为海一天不在,我就已经寂寞得会产生对海的幻听。 ……看样子,比耐心会由海占上风。 「──呼哇啊~……好困……真树,早餐~」 「啊啊,好好好。我马上煮,赶快去洗把脸吧。今天时间不要紧吗?」 「勉强……嗯~在这之前,厕所厕所……」 眼看我就要对这难以言喻的寂寞投降之际,多亏妈妈慢吞吞从自己房间的床上爬了出来,让我成功转移注意力。 总之有个比只因为有一天早上没有女朋友陪就会寂寞的我更邋遢的人在,就会让我有种非得振作起来不可的心情。 我久违地想对妈妈道谢。 「早啊,真树……怪了,今天小海不在吗?平常到了这个时间,她都在和真树卿卿我我耶。」 「我们也没有每次都这样吧……今天她似乎跑去天海同学家了。今天早上我就自己一个人将就。」 「……怎么?你跟小海吵架了吗?」 「啥?你怎么知……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哼~?……是什么原因?跟妈妈说说看。」 「这个,可以请你不要以我跟她有在吵架为前提谈下去吗?」 虽然我努力否认,但妈妈似乎已经有所确信,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的脸看。 妈妈平常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生活态度很懒散,但到了这种时候,就会好好变回独生子母亲的眼神。 「真树,来,赶快招认吧。要是你不说,我就要跷班喔。」 「你这只是自己想跷班吧……虽然如果你跷班,我们家家计上会有困难,所以我还是要说。」 不用我说,反正等时间到了,她多半都会去上班,但既然说成这样,妈妈也会很坚持,也就只能由我让步。 ……搞不好,海也被空伯母这样逼问了。 海被空伯母追问昨天的事时会有什么表情,我能够轻易想像出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树,你还好吗?应该不是变得情绪不稳定了吧?」 「该说我是想到一些事情才笑出来的吗……不说这个了,你是要问昨天的事吧。」 情非得已,我只好跟妈妈简单说明昨天的情形。由于说了多半会把事情弄得复杂,跟天海同学有关的部分我就先按下不提。 妈妈直到刚刚都还半张着嘴在室内闲晃的姿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俐落的神情倾听我说话。 「是喔,有过这样的事情啊……可是怎么说呢,记得你们两个开始交往,也快要满一年了?既然这样,也还挺正常的吧?我认识他的大学时代,也是一个月总会吵上一次。」 「真亏你们这样还可以发展到结婚啊……等等,现在妈妈的往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她两个人的事吧……妈妈觉得哪一边才对?」 「嗯~这个嘛~……」 妈妈咬了一口刚烤好的土司,喝了一口我泡的黑咖啡后── 「──各打五十大板!」 「好痛!」 妈妈突然朝我的脑袋送上一记手刀。 虽然不痛,不过事出突然,我还是反射性地喊痛了。 「……我是很想这么判,不过这问题很难回答呢。」 「那么,妈妈刚才劈我那一下是怎样?」 「因为你让小海伤心了。」 「这……也许是这样没错啦。」 然而,我认为当初乖乖接受海的请求,只会得到一时的解决,到时候还是会以不同的形式让海伤心。 考虑到海不太认同半吊子的做事方式,既然要我跟天海同学约会,那么哪怕只有一天,她应该也会要我好好投入。不是指约会路线或当护花使者,而是会说这天一整天都要专注在眼前的对象身上,才是最低限度的礼仪。 对此我也赞同,而且我跟海约会时也会尽量做到这点。 然而,那终究只是因为我喜欢海。 对待天海同学,我绝对做不到一样的事情。 「总之我能说的就是『要跟小海好好谈』。像今天这样小海不来我们家的时候,不可以就这样放着不管。如果因为吵架就拉开距离,就会变得像我和你爸爸那样。」 「……嗯。」 哪怕起因只是一些小小的误会,当这样的误会多累积几个,就连誓言共度未来的夫妻,也会无法继续一起走下去。 我尊敬爸爸和妈妈,但我不想变成像他们两人这样。 「好啦,既然知道,就赶快收拾收拾,去找小海吧。家里的事情全都由我收拾。」 「知道了。那么厨房的收拾、洗衣服、打扫家里,还有晚餐的备料就麻烦妈妈了。」 「…………不可以只收拾厨房吗?」 「至少麻烦包办到洗衣。今天没那么多衣服要洗。」 打扫之后的部分就等放学回家再说,我只整理好最低限度的服装仪容就从家里出发。 搞不好海已经前往天海同学家,但到时候只要我也去天海同学家就好。 即使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在场也都无所谓。之前的我应该就是这么不看别人脸色。 「真树,慢走。加油喔。」 「嗯,我出门了。妈妈工作也要加油。」 我久违地让母亲送我到玄关,快步走向朝凪家。 我姑且还是传讯息说一声「今天我还是过去接你」,但只是变成已读,并未收到任何回应。 我一瞬间想到先绕过去天海同学家,但还是决定先和空伯母打个招呼。 我花了十分钟左右抵达朝凪家,按下玄关的对讲机。不出我所料,是由空伯母接听。 『你好。』 「早安,空伯母。我是前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来打扰……请问,海还在家吗?」 『哎呀,早啊,真树同学。对不起,她大概直到十分钟前都还在客厅里待着,可是她呀,一收到不知道谁发来的联络,就急忙收拾好出门去了。』 「果然……我明白了。那我去追她。」 『谢谢你。你要逮住她喔。』 「这是当然。」 我在玄关口对空伯母道谢,然后照计画前往天海同学家。既然(听说是)约好了要和天海同学以及新田同学三个人一起上学,那么她应该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去上学。 「汪,汪!」 「早啊洛基。抱歉,之后我会好好陪你玩,你忍耐一下。」 「呜汪……」 想来它并不是听得懂我说的话,但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模样和平常不同,只轻轻舔了舔我伸出的手,就慢慢回到庭院去。 洛基平常都仗着旺盛的活力,因而举动有点傻气,但搞不好其实意外地聪明。 我打起精神按了对讲机,这边则是由天海同学接听。 『咦?是真树同学。怎、怎么了?这么早就跑来。』 「早啊,天海同学……这个,我听说海在你们家。」 『咦?海?呃……她没来我家。』 「咦?是真的吗?是不是其实屏住呼吸躲在天海同学身边?」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样啦~我才要问真树同学,今天没跟海一起?』 「嗯……对了天海同学,原来你今天没和海约好一起上学?」 『嗯。我是打算和新奈仔一起去,但海这边我就想着反正都会在途中遇到~也就是说,她已经跑去上学了?』 「……大概是吧。」 我本以为海当然会从玄关出来,但天海同学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 ……对了,我想起来了。 海露骨地想躲我的时候,会不惜采用这样的手段。 对我说「我要和夕还有新奈一起~」,但即使我无视这句话而跑去接海,她自己也已经躲到别的地方去,也就觉得这不成问题。 这次的情形多半是躲到自己的教室,又或者是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所在的学生会室吧。 「海那家伙……撒了谎啊。」 『真树同学……这个,在这里说话也不太好,要不要进来说话?毕竟我也想知道详细情形,而且妈妈从刚刚就在我旁边很啰──啊,妈妈你真是──』 『真树同学?你一路走到这里也累了吧。来,请进请进。』 「啊,不了,两位的心意我很感谢,可是我也得去上学──」 「汪!」 「啊,洛基,你不要偏偏在这种时候扯我袖子……」 『洛基好棒!就这样捉住真树同学。』 「汪!」 「……中计了。」 我轻易就被不知不觉间来到身边的洛基困住,然后被随即赶到的绘里伯母带进了天海家。 也好,即使立刻去追海,到头来多半还是会弄得像是打地鼠游戏,这个时候还是冷静下来重新打算比较好吧。 ……而且,和天海同学好好谈过一次应该也不坏。还有,也要请新田同学协助。 既然海如此打算,我这边也计划动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来,请用。喝红茶可以吗?」 「没问题的。怎么说呢,谢谢招待。」 我拗不过大表欢迎的绘里伯母,被带到客厅,喝了一口绘里伯母为我泡的红茶。 我平常是咖啡派,所以不了解红茶。但一入口的瞬间,就有高雅的香气弥漫开来,不用仔细辨味,也能轻易想像是很高级的茶叶。 茶非常好喝,因此让我有点静不下心。 「──真树同学,久等了。请问,可以坐你旁边吗?」 「嗯。应该说这里是天海同学家,你随意就好。」 「说、说得也是。这还是第一次只有真树同学一个人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天海同学从睡衣换成了制服,有点客气地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虽然该怪我为了追海而太早跑来,但或许是她服装仪容整理得很随便,别在衬衫上的领带歪了,头发也是,有一束从绑住的地方像呆毛那样,从奇怪的方向跑出来。 「夕,难得真树同学来接你,你要打理得整齐点。来,我帮你整理,过来这边。」 「真、真树同学不是来接我……真是的,别说了,妈妈你很碍事,走开啦!嘘!嘘!」 「哎呀,夕好冷漠喔~小气~」 「妈、妈妈!」 「好好好。」 绘里伯母说了声请慢用就走出家门,去喂规规矩矩地坐在庭院的洛基吃饭。 由于隼人伯父已经出门上班,现在客厅里就只剩下天海同学与我两个人。 我小口地喝着绘里伯母泡的热腾腾的红茶,把昨天和今天早上的事告诉天海同学。 「有这样的事情……对不起喔,真树同学。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吧。」 「天海同学只是听海的话吧?没有必要道歉的。」 「可是……都是我,这个,对真树同学……对吧?」 「是啦,追根究柢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啊,不,我说结束了,不是这个意思。」 「唔,嗯。不用担心,我明白的。嗯。」 虽然尚未以像样的形式做出了断,但实质上都会变成「甩人(我)」与「被甩(天海同学)」的关系,所以一意识到这点,彼此就是会变得很生分。 可是,这是两码子事。不好好说清楚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天海同学,我要单刀直入地问了,可以吗?」 「好、好的。」 「天海同学,这个,想跟我约会吗?」 「呜……呃,这个啊……」 天海同学先仔细察看四周,确定绘里伯母并未躲起来偷看,然后才轻轻点头回答我。 「这是想的意思吗?」 「……坦白说,可能,有兴趣。」 「跟海这么要求,完全无关?」 「嗯。我常听海说起跟真树同学的约会,所以的确曾经觉得羡慕喔?而且,如果是跟真树同学,多半就不会有奇怪的紧张。」 也就是说,天海同学支持海这边的意见。 尊重海的想法这个前提,以及对于经验一次和异性的(这个时候是指我)约会这件事有兴趣,所以她多半没有理由反对海吧。 而且新田同学大概也会是同样的意见。应该说新田同学大概还会表示「就陪人家去约个会嘛,又不会少块肉」。 也就是说,现阶段是「海:两票 对 我:零票」──若是平常我们五个人投票决定,现阶段就已经很干脆地分出了胜败。 「所以,真树同学妥协的话,我个人大概会比较高兴吧。啊,可是,如果海说『你们果然还是不可以约会』,我也会照做。真树同学,怎么说……我觉得那样会很棒,如果可以跟你约会,确实会很高兴没错……可是,我的心意还是以海为最优先。」 「只有这点都不会变啊。」 「嗯。因为海是我的好朋友。」 因此,果然还是只有想办法说服海这条路可走。 如果不能依赖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那么我还可以找谁商量呢? 这个人跟海的关系要足够深厚,说话海会愿意听,足以让她改变心意。 「……这样啊。那么,我会自己再努力看看。谢谢你们招待的红茶,帮我也跟绘里伯母说声谢谢。」 「咦?真树同学已经要走了吗?难得你来了,今天我们就和新奈仔三个人一起……」 「这样可能也不错,但总觉得如果被海逮个正着,大概不是臭骂一顿就能了事。我就先回避了。」 「嘻嘻。就连这种时候,真树同学也还是老样子呢。」 「也是啦,虽然还在吵架,但我还是一样最喜欢海了。」 「这样啊……唉~唉,海好好喔~有个人这样一心一意想着她。我也好想要这样的对象喔~」 「……天海同学也会找到的,一定。」 只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绝对不是前原真树。 我想从我们至今的对话,她也能够推敲出这点。 「虽然时间还早,但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真树同学。等新奈仔来了,我也会追上去,我们教室见了。」 「嗯,教室见。」 这次我在天海同学的目送之下,急忙循着来路折返,前往学校。 这个时段可以看到有零星的学生要去参加社团的晨间练习,但一般的学生不会这么早上学,所以即使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闯进十一班的教室,事情应该也不会闹得太大。 在这之前,为防万一,我还是先确认她人在不在学生会室。 『(前原) 泷泽同学,早啊。』 『(泷泽) 学长早安。』 『(泷泽) 请问怎么了吗?这么早的时间。』 『(前原) 抱歉啦,理由之后我会跟你说清楚……泷泽同学现在人在哪?』 『(泷泽) 我吗?我现在正好和澪学姊一起来到学生会室。』 『(泷泽) 有些事情得赶快准备才行。』 『(前原) 辛苦了。那么,海不在你们那边对吧?』 『(泷泽) 朝凪学姊吗?是,现在只有我跟澪学姊在……』 『(前原) 这样啊。谢谢你。工作加油喔。』 『(泷泽) 好的,谢谢学长关心。』 海的所在地几乎已经确定,于是我对自己的班级也就是十班看都不看一眼,直奔十一班而去。 我从面向走廊的窗户察看情形,看见海坐在平常坐的位子上,和几位要好的班上女同学(早川同学、七野同学、加贺同学)谈笑。 虽然还有其他学生在,但人数还相当少。 于是我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打开十一班的门,然而── 「──哎哟,前原氏,这边禁止通行喔?」 「这位客人,您这样会让我们困扰的。如果想跟我们小海说话,可得先过我们这关。」 「……前原同学,我觉得你至少还是先去把书包放到自己教室再来比较好喔?」 察觉到我入侵后,刚才的三人就拦在去路上不让我通过。 海从她们三人之间的缝隙,以一脸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抱歉,我想跟海单独说话……」 「嗯哼哼~我们也是很想成全你,可是我们的公主大人说什么就是『不要』。」 看样子这一步也早在海的盘算当中。 我不由得鼓起脸颊表露不满,海朝我「呿!」的一声,可爱地伸了伸舌头。 看在旁人眼里也许像是小孩子之间可爱的吵架,但我们则是十分正经。 我一瞬间闪过强行突破的念头,但姑且不论娇小的七野同学与加贺同学,眼前的早川同学(女子剑道社副主将)实在太强,所以我无计可施。 「……好啦。既然这样,我就先撤退了。」 (插图013) 「等午休时间再来?今天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 「…………」 我默默看着早川同学,作为对她这个提问的回答。 我本就自觉自己这个人不轻易死心,对海就更是不认命。 「海。」 「……做什么?」 「我等你。」 「……随你便啊。」 「嗯。那么,我会这么做的。」 我对撇开脸不看我的海这么宣告,气冲冲地离开了十一班的教室。 这次我被海玩弄在手掌心,但除非海早退,不然接下来多得是机会。 这样一来,就是比耐心了。 可是,在这之前── 『(前原) 海。』 『(朝凪) 怎样?』 『(前原) 如果讨厌被死缠烂打,到时候我希望你说一声。』 『(朝凪) 笨蛋。』 『(前原) 我明白了。』 『(朝凪) 刚刚那样说你真的明白?』 『(前原) 至少明白现在你还不是真心讨厌。』 之后的讯息她就已读不回,但想来多半正在教室里呢喃着「真树笨蛋」。 这么一想,就觉得心情轻松了些。 但话说回来,今天海的防守特别牢固,到头来,后来整个上午,我连和海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每节课上完,我都会去看看十一班的情形,但今天海身边一定随时都有两个以上的朋友在场,所以迟迟找不到漏洞可钻。 可是,这种时候一定会抢先参一脚的中村同学,并未加入海她们的圈子里,就让我有点意外。 多半是学生会的工作太忙,没空一一参加这种事情,但我个人是觉得非常感谢。 就在这种见面遭拒,讯息也是早上之后就被无视的状态下,迎来了午休时间。 我用手机传给海的午餐邀约理所当然地被无视了,因此我正束手无策时,天海同学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新田同学。 「真树同学。」 「哟,委员长。我听阿夕说了,你们真是吵得劳师动众啊。」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有话好好说啦……不过只有这件事很难。」 她们多半是担心我们才跑来关心,但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期间内,我们的立场就会和天海同学她们对调。 去年也是这样,为什么最终事情都会因为我跟海起争执而有所进展呢?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关系应该有一个月以上都很生硬,现在却显得若无其事,两个人贴得紧紧的。 「想说你一个人吃饭会很寂寞,所以可爱的我们好心来陪你。还是说你也打算跟从前的某人一样,跟大家保持距离?」 「啊哈哈,新奈仔,你说的某人究竟是谁呀?」 「哎呀?这是在同班同学面前,真的可以说出来吗?要是被荒江仔知道,我看事情会不太妙吧?」 「才、才不会!对吧,小渚!」 「……不要把我牵连到你们那边。」 她们彷佛想起了上个月的吵架,酝酿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我冒了一身冷汗,但也可以说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发展出了任何一方都可以不客气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关系,所以这样多半也没问题吧。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已经不是「普通朋友」。 「好啦,真树同学,我们走吧。要怎么跟海和好,得大家一起开作战会议才行。」 「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我是很感谢……可是,这样好吗?我还以为天海同学跟新田同学站在海那边……」 「是这样没错,可是说穿了,目前站在委员长这边的人是零吧?所以,怎么说呢,至少我们这些『朋友』得要支持你,不然你就太可怜了。对吧,阿夕?」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呢,就朝老地方出发!啊,望同学好像说晚点会来会合。」 「啊,好的……等等,我知道了啦,不要那么用力拉我的制服……」 天海同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运作时的开朗,在她的拉扯下,除了海以外的我们三人,来到了已经很熟悉的校地角落仓库前空地。 我好歹还是跟海详细报告「(大家都)在老地方」,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会不带海来这里。 「──哟,久等了……喔喔,还真的不在啊。」 「是这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望,还是先谢谢你过来。」 「这没什么好道谢的。那我该坐哪里才好?」 「关,你坐地上。」 「啊是喔。那我将就点坐你旁边吧。好啦新田,往那边挤一挤啦。」 「啥啊?真没办法啊……你敢碰我一下,我可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 包括新田同学与望的互动在内,天海同学他们三人已经完全恢复原状。 ……再来,只要我和海也跟上就好。 「我听天海同学说起的时候是吓了一跳……真树你也真是辛苦啊。明明什么都没做。」 「啊呜!」 「喔,这可是对阿夕造成了致命一击啊。关,你该上的时候也挺行的嘛,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会、会吗?啊,不过关于这点,怎么想都不觉得真树有错……应该说真要说谁有错,那也是擅自喜欢上你的天海同学──」 「咕呜……!」 「望,天海同学已经受到伤害了,现在就先到此为止。」 以望而言说得相当不留情面,但考虑到天海同学对望的所作所为,有些部分也确实是没办法的。 我跟海是男女朋友,天海同学喜欢上我,望一直单恋这样的天海同学──我们几个乍看之下什么问题都没有,但其实有时也会在看不到的层面上弄得很复杂。 交情好绝对不是坏事,可是……今后对于距离感也得好好考虑,吸取教训才行。 「然后,要怎么把朝凪带到真树面前?她那个样子,用正攻法多半搞不定。」 「嗯~……用好吃的东西钓她,把真树同学摆在钓出她的地方……」 「会被这么古典的手法骗到的只有阿夕好吗?」 「我、我才不会被这么明显的圈套骗到!」 「那不就没辄了吗……」 如果不择手段,多得是手段可以接近海。可以在早上上学前或放学后,看准她只剩自己一人的时机,也可以请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把她找来。 可是用这种方法,真的能够达成原本的目的──「跟海一对一,谈到双方都能接受为止」吗?即使见到了面,如果反而让她的态度更强硬,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不能用强迫的,而是要让她自愿来到我们面前。 要怎么做,才能制造出这么如我所愿的状况呢? 我们四个人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试着提出各式各样的意见……但始终并未想到什么特别可行的点子,就这么迎来午休时间结束。 「第五堂课就快要开始了,先散会吧……谢谢大家特地为了我空出时间。」 「这不是为了真树同学喔。是为了真树同学还有海。」 「就是这么回事。少了你们这对笨蛋情侣,我们也没办法安心。」 「你们赶快和好,我们五个人再一起干傻事吧。」 「……嗯,是啊。」 我和海也都是一样的心情,所以从结论来说还是只能用正攻法。 只能说出自己最真挚的心意,告诉她「我想和好」,请她谅解。 我现在想要有这样的场合,以及能够把海叫到这个场合的借口。 有没有谁,有什么方法? 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似的拿出手机,发现有人传讯息给我。 『(泷泽) 前原学长。』 『(泷泽) 不好意思,第五堂课都快要开始了,还跟学长联络。』 『(前原) 没事,这一堂也不用换教室,我还有点时间。』 『(前原) 有什么事?』 『(泷泽) 是。详细情形要等放学后再说。』 『(泷泽) 其实是有事想找各位学长姊商量。』 『(前原) 各位学长姊……不是只找我?』 『(泷泽) 是。会长吩咐我要这样提出请求。』 『(前原) 中村同学说的?』 『(泷泽) 是啊。前原学长、朝凪学姊、天海学姊、新田学姊……关学长则忙着参加社团,所以多半比较难就是了。』 由于有课要上,后续就等上完第五节课的下课时间再谈,但我内心已经按捺不住兴奋。 这样一来,海一定会来。不,其实她会想辞退,但照海的个性应该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伸来了这样的援手,我毫不犹豫地牢牢抓住。 之后,我勉强上完了第五和第六堂课,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放学时间。 走出教室后,我首先前往学生会室。 「──你们好。」 「久等了,前原学长。现在我们正在准备大家的座位,还请再稍等一下。」 「啊,我也来帮忙。毕竟是我太心急,离预定的时间还很久就跑来了。」 他们多半是考虑到我们的方便,把集合时间定得稍晚,但今天总算第一次有机会跟海说话(预定是这样)让我很开心,所以短班会一结束就立刻冲出教室,跑来了这里。 至于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都分别担任值日生,中村同学与海的十一班还在开短班会。望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不参加这次的讨论。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真有点吓了一跳……继去年之后,今年也要办啊?圣诞派对。」 「是的。听说那本来是只有去年举办的活动,但希望今年也办的请求出乎意料地多……今年是由橘女子那边主导整个企画。」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维持现在的学生会人数应该也没问题吧。」 「是啊。对方说会凑足运营团队工作人员的人数,不会有问题。」 「她们也真有干劲啊。是她们学校也有像去年的智绪学姊那样的人吗?」 「算是吧……我和她开会时见过几次,给人的感觉也的确有点像。」 学生会成员在运动会期间,同时还忙着其他工作,理由就是这个派对。 泷泽同学让我看了看企画书,看来今年参加的学校预计会增加两三间,为了因应增加的人数,也将选择空间更大的会场来举办。 然后,说要找我们商量的,就是关于将在十二月下旬的圣诞夜那天举办的圣诞派对中,当天的运营、企画内容,以及派对的进行等等,想找曾在去年担任工作人员的我们征求意见。 然而,总觉得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比起找我们这些与其说是「运营工作人员」,更像是「帮手」的人,还不如找去年主办的,以智绪学姊为首的上届学生会成员来得省事……不过关于这方面的人选,就先别想太多了吧。 我只要好好完成他们请求的部分就好。 我和泷泽同学合力从学生会室隔壁的资料室搬来了对应人数的椅子与长桌,正在摆放时,忙完的其他人就陆续来了。 「午安~……啊,真树同学你喔,果然在这里。真是的,亏我还请你等我忙完值日生的工作,结果你一下子就跑掉了。」 「嗨,委员长……还有,泷泽同学。」 「午安,天海学姊与新田学姊,两位请坐对面。」 排成ㄇ字形的座位上坐了两人,剩下四个座位。 正中央的座位由副会长泷泽同学与会长中村同学入座,这样一来,天海同学对面的两个座位上,坐的就会是我和剩下的一个人……海。 我和泷泽同学也各自坐到指定位置上等了几分钟。 十一班的两人开完有点久的短班会,来到了学生会室。 「哦,已经到齐了啊,很好很好……好啦,小海也别杵在那儿,赶快过来。」 「……失礼了。」 海似乎果然无法拒绝中村同学的请求,虽然显得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好好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虽然我们吵架甚至还不满一天,但就近一看,就觉得海更加可爱了。 「会长,资料已经准备完毕,我们马上开始吧。朝凪学姊,可以请你坐在前原学长旁边吗?」 「啊,好的……」 也因为泷泽同学身旁的座位立刻就被中村同学坐走,海意外地乖乖来到我身旁坐下。 「海,这个……早安。」 「早安?都已经傍晚了。」 「可是,今天我一直都没机会说……所以说,早安,海。」 「…………安。」 虽然她还不肯看我的脸,但光是愿意回应招呼,就算是前进了一步。 光是这样,我沮丧的心情就好多了。 「呵呵,太好了呢,真树同学。」 「朝凪,你的心情我懂,不过就别再赌气了吧?这样很逊的。」 「…………又没什么关系。逊就逊。」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贼笑着看向我们,海撇开脸不看她们作为小小的抵抗。 往她手边一看,她似乎正忙着操作手机……我正这么想,就收到海给我的讯息。 『(朝凪) 前原同学。』 『(前原) 什么事呢?朝凪同学。』 『(朝凪) 请不要靠近我两公尺以内。』 『(前原) 我说啊,别做这种从物理上就强人所难的要求好吗?』 『(朝凪) 那么,不要随便碰我。』 『(前原) 可以握你的手吗?』 『(朝凪) 想也知道不可以吧。』 『(前原) 咦~』 『(朝凪) 不要咦~』 虽然有故意装蒜的部分,但立刻就收到回应让我好开心,不由得得寸进尺起来。 她人就在身旁,所以直接用嘴巴讲也可以,但比起用说的,对现在的我们两人来说,也许这样还比较好说话。 「……前原氏跟小海,如果那么久没聊,要不要用隔壁的资料室?那边好歹做了隔音,稍微吵一点也没关系喔?」 「不……不用了!真是的,中村同学笨蛋!」 「啊哈哈,抱歉抱歉……总司,总之先麻烦你说明。」 「呃……也对,也没那么多时间了,总之我们就先开始吧。各位学长姊,请看手上的资料。」 由泷泽同学主持会议,先从圣诞派对的概要说起。日期和去年一样,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圣诞夜当晚,参加学校除了我们学校(城东高中)与橘女子学园高中部之外,还新增了市内的其他高中,会场也从去年用的市民活动中心,改为包下某处展演场的一区。这个会场的用途很广泛,会举办物产展与音乐会等各种展演,使用费应该也不是去年可以相比,这但方面似乎会由主办的橘女子方面负责。 ……这样说也不太好,但真不愧是千金小姐学校。 「差不多就是总司说明的这样,外表是都已经决定了,但内在……也就是派对里要办什么样的企画来让大家玩得开心,就还没决定了。而且如果只由我和总司两个人决定,说什么都只想得出偏颇的内容。」 「请不要把我算进去。思想偏颇的只有澪学姊。」 「嗯?你说什么?你出的意见不也很色吗?」 「请问会场上的参加者一起跳舞,哪里有情色成分了?……是澪学姊自己有太多奇怪的妄想。」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的确可能比较适合由我们来想。 顺带一提,企画内容似乎要在下周的各校代表会议上正式决定,所以我们的责任还挺重大的。 「嗯~我是觉得跳舞也不坏啦。大家配合曲子一起跳舞,其实也非常开心,而且感觉也好像能因为一起跳舞,就和外校的学生熟起来。」 「就是啊。可是,其中也会有人找不到伴而被排挤在外,所以如果考虑到要尽可能让所有人都平等地乐在其中,我看还是宾果大赛之类的比较保险吧?只要准备豪华点的奖品,又或者是在玩法上有点巧思,可能还是会挺热闹的。」 一看资料就会发现可能也是因为今年参加的学校变多了,派对时间从两小时增加到了三小时。因此,即使宾果大赛没问题,如果能再多一个能带动气氛的节目,应该也比较能够维持参加者的热情。 「前原学长和朝凪学姊怎么想呢?真的是不管什么样的主意,就算是没营养的主意也没关系。」 「嗯~……像是让所有人都一起参加某种游戏,或是各校对抗的猜谜大赛之类的……可是,这样又会太普通,感觉不太热闹……呃,这位怎么看呢?」 「海,你说的这位,该不会是指我?」 「我身旁也只有你在。」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虽然海比平常更蛮横,但似乎也愿意好好听我说话,所以我也希望能够提出足以让海和大家都认同的意见。 我个人是认为先前天海同学提出的跳舞也可以采用。只要圣诞派对中有跳舞的时间,基本上多半都会以男女搭档的形式进行,所以我是只要能跟海一起跳就好。 ……如果只考虑我一个人,是这样没错。 「前原学长怎么看呢?」 「我也跟海一样,想不太到觉得特别合适的意见……如果可以让我随意决定企画,倒也不是没有点子。」 「这样也完全无所谓的。搞不好可以激发出很棒的构想。」 「这就是所谓的脑力激荡啊,前原氏。你也知道,我和总司也是明知难为情,但仍然提了各种点子,所以你也和我们一起丢脸吧?」 放在中村同学身后的白板上,列出了许多像是「先提出来看看」的构想。找谐星办搞笑现场表演,以及征求各校男女志愿者的配对企画等等,甚至有些构想多半会因为预算问题,又或者是高中生不便在公共场合从事这类活动的理由而被驳回。 ……如果可以在不被采用的前提下提出意见,那我的确有个会想试试看的构想。 「……那么,我就提出来看看了。」 我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把自己的意见写到了白板上。 「圣诞夜B级鲨鱼电影鉴赏会」 「「「「…………」」」」 一看到我以低调的字迹写上的意见,学生会室内的空气瞬间僵住。 「……看吧,果然变成这种反应了。」 「咦?啊,可是,这个点子很有真树同学的风格,我觉得非常好喔?先不说鲨鱼,播放电影也许是个不错的点子。对吧,新奈仔?」 「呜呃,阿夕要把球丢给我喔……也、也是啦,一部完整版电影时间太长,短片之类的可能还不错,像是十五分钟或三十分钟之类的。」 「说、说得也是。更进一步来说,如果是自己制作的影像作品,自己人也会看得很起劲。对吧,澪学姊?」 「没什么不好吧?现在的剪辑软体也很优秀,只要别太讲究内容,也不用花太多时间和预算。」 以我的意见为契机,让议论再度变得活络,自然是再好不过,但鲨鱼的成分转眼间就被排除,就让我有点伤心了。 ……我个人倒是认为大家一起边吐槽边看鲨鱼片,应该会满开心的。 「……噗呼,啊哈哈!」 「B级」和「鲨鱼」仍然完全没能戳中天海同学他们的喜好,但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多半会全力赞成我的意见。 「海,也不用笑成这样……」 「抱歉抱歉。可是,就算再怎么会觉得开心,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放鲨鱼电影啦。在圣诞夜放活人被食人鲨整个吞下去的画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这是什么惩罚游戏啦。」 看到除了我以外的四个人都很干脆地排除了鲨鱼继续讨论,似乎完全戳中了海的笑点。 ……我自己明明是挺认真在提意见。当然海的心意是让我非常开心啦。 「可是,真树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毕竟如果是鲨鱼电影,对各种要求大致上都能满足啊。虽然品质就另当别论了。」 「对,就是这样啊。如果嫌时间长,也有比较短的片,如果怕看到喷血,也有完全不喷血的片,甚至还有完全是喜剧的片。」 「对对,鲨鱼片要什么都有。」 「总觉得太齐全了,反而等于没有。」 「啊哈哈,这是什么话嘛,莫名其妙……可是,我莫名就是懂你的意思。」 虽然被海取笑,但我今天首次能够好好跟海对话。 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对话,而且也不是因此就能和好。 即使如此,能够跟海两个人多少聊得起劲,我还是很开心。 能够重新确认到我跟海的关系并未改变,让我松了一口气。 「……唉海,打扰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是不太好意思,不过我们可以当作你和真树同学和好了吗?」 「这……这和那个,是两码子,的事……」 「那为什么海边笑边哭?不就是因为能像平常那样跟真树同学说话,松了一口气吗?」 「咦?不会吧,我,没那个打算……」 「啊,抱歉。果然是我看错了。海根本没在哭。」 「…………………·」 天海同学嘻嘻一笑,刻意伸出舌头装蒜的瞬间,海满脸通红地就要扑上去,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新田同学拦在她们两人之间。 「等等……朝凪,停停停!你的心情我懂,可是在学生会室里闹事实在太不妙了啦!」 「新奈,放开我!刚刚的玩笑我实在不能原谅!夕你喔,不要躲在中村同学背后,太卑鄙了!」 「呀~海好可怕喔~」 「……受不了,你们还是一样那么吵闹,那么有精神啊。」 学生会室里从正经的会议急转直下,笼罩在一发不可收拾的笑闹气氛当中,让中村同学都不免傻眼地叹气。 天海同学开心地揶揄我跟海和乐融融的情形,海被说中而赌气,不肯善罢干休。新田同学在这种时候担任和事佬来居中协调。 总觉得在跟海变成情侣前,以及搞不好在刚开始交往后,都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光景。 我对作为情侣的相处也渐渐习惯,最近已经无视于这样的取笑,堂堂正正地跟海玩闹。 但我跟海,以及加上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的这五个人,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哈哈,啊哈哈!」 尽管就在中村同学与学弟泷泽同学面前,但看到女生三人组之间展开了熟悉的光景,自然而然就有一道眼泪沿着我的脸颊往下流。 ……我还是一样是个爱哭鬼。 「真树……!」 「真、真树同学,你还好吗?该不会是直到刚刚都被海猛捏肚子,实在太痛?」 「阿夕,我看你最好别再得寸进尺了,我差不多要生气了喔?……委员长,如果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没事,我只是笑得用力过猛,笑到哭了。」 但话说回来,我从昨天晚上就睡不太着,从早上到现在,有着各式各样的感情来来去去,搞得很忙碌,所以说不定也有着精神上的疲劳。 大家似乎是关心我,之后倒也并未有什么特别关键的议论,说好日后再继续,今天就先散会。 还有后续。也就是说,至少我还有机会跟海以同样的形式待在一起。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两个人,我们先行放学。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下,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唉海,今天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嘛?好不好?可以吧?」 「……呃。」 海做出了在意我的举止,但最终似乎还是接受天海同学的请求,点了点头。 「海,我说啊……」 「什么事?」 「刚才对不起。是我害得大家担心我。」 「不……我才觉得好像是我该说对不起。」 彼此说了「对不起」,但这绝对不会是和好的「对不起」,我们之间流动的气氛还是一样生硬。 心爱的女友,心爱的情人就在身边,现在却觉得距离好远好远。 只要伸出手,立刻就能碰到海,能够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体温。 可是,如果我只以自己的心情为优先,惹她生气,遭到她拒绝……这样一想,我就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不妙。我刚刚才哭过,但眼角和鼻头又酸了起来。 我不能再让海看到我更没出息的模样。 我的脸用力,拼命忍住眼看就要从眼眶流落的感情,将其塞回体内。 「唉……唉,海,好期待圣诞派对喔。而且参加的人似乎也会变多,搞不好还可以见到国中部时代的同班同学。」 「谁知道呢?先不说夕,大家多半已经把我给忘了吧。毕竟当时在班上,我也不是那么醒目……应该说,我连要不要参加都还没决定。」 「咦?海,你不参加吗?」 「我也不是已经决定不参加……可是,该说不像去年那么想参加吗?」 「海……啊,不过也对。就算不去派对,海也有真树同学嘛。那么,今年你们要两个人悠哉地过?」 「……也是啦,如果行程对得上。」 「只要行程对得上……等等,可是,我记得那天要……」 正如天海同学关心地朝我一瞥时所想的那样,派对当天是圣诞夜,对我与海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这点万万不能忘记。 我好好对海表白,说「我喜欢你」的日子。 是海接受了我的心意,正式从「朋友」变成「情人」。 然后,也是第一次跟海接吻的日子。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打算这天一定要跟海两个人一起过。我对打工的店也已经趁早告知不要排我的班,关于圣诞夜要送的礼物也已经慢慢在想了。 可是,海并未明白回答这个问题,就只是辗转回避天海同学的提问。 「总之,我的行程还没确定。虽然也想参加派对,但今年老哥和雫姊他们也可能会来家里玩,爸爸也可能会回来。」 「这、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海都提了家里的情形,天海同学也没办法再反驳,于是渐渐安静下来。 海多半绝非想躲着我和大家。 从当朋友起满一年,变成男女朋友快满一年──比谁都对纪念日更认真的人就是她。 然而,照我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就不能说「绝对」能一起。 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只说得出含糊的答覆。 「我说啊,海。」 「……什么事?」 「我再问一次……只要我和天海同学约会,海就会对一切都既往不咎吧?对先前的所有事情。」 「「!」」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似乎猜到我想说什么,视线几乎同时转过来看着我。 「真树同学……」 「委员长……」 这样真的好吗?我觉得她们在这样问我。 当然如果要问我个人的观感,我不可能觉得好。说穿了就是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拒绝海的提议。 可是,我不想再让大家继续为我们费心,也不想再跟海赌气了。 我已经受够这种气氛了。 「海,真的可以吧?」 「……我从一开始不就这么说了吗?是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夕也觉得这样可以吧?」 「我……嗯。既然海接受,我就无所谓。」 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的疑问仍未消解。然而只要我妥协,事情暂时就能圆满收场。 就能在表面上变回平常的我们。 搞不好,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只是和海以外的女生出去玩一次。这件事海也同意,没有道理为了这件事责怪我。 可是,即使我这样说服自己,脑中闪过的光景,仍然让我对于做出决断有所迟疑。 如果换作是我站在海的立场。 要是我看到海跟另一个男生,两个人玩得很开心的场面。 ……哪怕只有一次,这种伤痛就是会一直留在那里。 这让我再厌恶不过。 「真树,怎么样?你愿意听我的请求吗?」 「我……」 要握住海伸出的手,先和好再说? 还是说,明知有可能与海拉开距离,却还是挥开她的手? 我究竟,该怎么做── 当我正因为面临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无能为力地呆站在原地时── ──叭叭! 就像要打破这沉重的沉默,突兀的汽车喇叭声传进我们耳中。 「这种时间怎么会有小货车……该不会是送货来的业者?」 「是吗?可是,总觉得不是往停车场,是朝我们这边开过来……」 小货车开过校门,一路往我们所在的楼梯口这边驶来。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歪头纳闷,但我与海却很眼熟。 车门上写着联络方式与「清水」的字样,是送外送与进货时会用到的送货用小货车。 这辆小货车无视于我们的不解,开到我们面前慢慢停下。 「──哟,真树。不好意思啦,突然找到这种地方。可是,我说什么就是只空得出这个时间。」 「陆哥!」 「……老哥?」 从小货车上现身的,是身穿日式厨师服的陆哥。 为什么特地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海无疑会想这么问。 我也万万没料到,但只有我知道陆哥一路赶来这里的理由。 因为不瞒大家说,陆哥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原因就是我制造出来的。 ──────────────────────── 7.我们最长的一天 ※※※ 稍微回溯时间。我苦恼不已时,才想到可以联络一个人,便点下登记在手机中的名字。 「朝凪陆」 陆哥说过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商量,但我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找他……而且商量的内容还不是关于学业或升学意愿,而是恋爱咨商。 然而我想到,我现阶段的交友关系中,能深入谈这件事的人很少。而且只要联络陆哥,说不定还能透过他得到雫姊的建议。 我做好了会给对方添麻烦的觉悟传送讯息,没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前原) 陆哥,午安。』 『(朝凪陆) 是真树啊。好久不见啦。』 『(朝凪陆) 说是好久,其实上次烟火大会才见过面,所以也没那么久吧。』 『(朝凪陆) 那,有什么事吗?』 『(前原) 其实……』 『(前原) 怎么说呢……我正为了某个理由跟海吵架吗。』 『(朝凪陆) 那个笨蛋跟你吵?』 『(朝凪陆) 抱歉,反正原因是出在那个笨蛋身上吧?』 『(前原) 关于这点,该说半斤八两吗……』 『(朝凪陆) 也好,详细跟我说吧。』 『(前原) 谢谢陆哥。』 『(前原) 可是,你工作不要紧吗?』 『(朝凪陆) 很忙啊。』 『(朝凪陆) 可是,既然是真树找我商量,我当然得听。』 『(前原) ……谢谢你,陆哥。』 我先让陆哥了解这件事说来话长,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也因为陆哥正在工作,后来收到回应是在大约一小时之后。 『(朝凪陆) 我说啊,真树。』 『(前原) 是。』 『(朝凪陆) 事情我是隐约搞懂了。』 『(朝凪陆) 但怎么想都觉得你百分之百站得住脚吧?』 『(前原) 陆哥是这么认为的吗?』 『(朝凪陆) 对。我姑且也跟雫说过……啊,这件事可以跟她说吧?如果不行就不好意思了。』 『(前原) 没问题的。那,雫姊说……』 『(朝凪陆) 她苦笑着说你们好青春。』 『(前原) ……是啦,如果只听情形,是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前原) 可是,我还挺正经……应该说,就是会忍不住想得很严重。』 『(朝凪陆) 不用担心。你的心情我懂。』 『(朝凪陆) 雫也在旁边说「对不起」。』 『(前原) ……两位似乎很顺利呢。』 『(朝凪陆) 嘿嘿,就是啊~』 『(前原) 哈啰?陆哥?』 『(朝凪陆) 抱歉。』 『(朝凪陆) 我的帐号被盗了一下。』 『(朝凪陆) 该说是手机被抢走了吗?』 『(前原) ……啊,这样啊。』 感觉我被闪了,不过先不说这点。 听陆哥的说法,雫姊似乎对这次的事情很是乐观,但我现在的人生经验尚未累积到能有这种成年人的老神在在。 他们抽空陪我商量这件事,是让我很高兴……但我能够轻而易举地想像他们两人亲热的光景,不由得有那么点嫉妒。 ……我也想跟海做一样的事情。 『(朝凪陆) 不、不过总而言之,就这次的事来说,我完全站在你这边。』 『(朝凪陆) 之后我会狠狠训那个笨蛋一顿。』 『(朝凪陆) ……只是我工作很忙,所以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前原) 有这个心意就够了。谢谢陆哥。』 『(前原) 雫姊也是,给你添麻烦了。』 『(朝凪陆) 完全不会,别放在心上。』 『(朝凪陆) 如果有什么事再跟我联络。』 『(前原) 好的。那么,下次我会准备个三人用的聊天室,以后有什么事,我就在那边讲。』 『(朝凪陆) ……知道了。』 『(前原) 那么工作请加油。我告辞了。』 ※※※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暗自和陆哥联络是上午的事情。 陆哥的确是承诺过「之后我会狠狠训那个笨蛋一顿」……但我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居然会在今天就实现。 「……怎么啦,真树,有那么值得吃惊吗?」 「啊,对不起……可、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今天就会过来……」 「我当然得用飞的赶来啦。你就像是我的恩人,恩人遇到困难的时候要伸出援手,这是当然的吧?」 话也许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单程花了好几个小时,而且还是开店里的车赶来,真不是普通的滥好人。 这规模实在太大,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等几位除了我以外的人,也都不由得张大了嘴,一头雾水……应该说,显得也有点被吓到。 ……除了他妹妹海以外。 「……笨老哥,你在这种地方搞什么?工作呢?该不会跷了班吧?」 「别担心,今天我刚好有空,所以白天分的工作我都事先做完了才来的……而且,海,这句话是我要说的。」 陆哥将手轻轻放到妹妹头上,继续说道: 「我才要问你在搞什么?做出这种让真树……不对,不只是真树,是让大家都感到为难的事情。」 「……啰唆。你懂我什么了?」 「我是不懂。你想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懂。明明男友说不要,却硬要逼他跟别的女生约会,这种家伙脑子里想什么我哪会懂。然后不顺自己的意,就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 不知道是因为一家人才这样,还是因为在生气……陆哥对海说话很不留情。 「海,你刚刚说我是『笨老哥』对吧?那么,你就是比我还笨的大笨蛋。你这个大笨蛋妹妹。」 「臭老哥,你还得寸进尺……!」 海立刻就想挥开陆哥的手,但这次陆哥似乎也相当生气,不管海怎么努力挣扎,陆哥的手都一动也不动。 陆哥回归工作只过了几个月,尽管身材高瘦,却显得远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唔嗯,之前明明都还是尼特族,怎么这么有力气……夕,新奈,拜托,帮帮我……」 「咦?这个,可是……新奈仔,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做?」 「……毕竟是家人之间的问题,这种时候我们还是先观望吧。」 「新奈,你……」 「别担心,如果情形会变得不妙,我们一定会救你……不过他毕竟是你哥哥,似乎不用担心这种事情就是了。」 「啊,对喔,说得也是。」 「唔唔……夕,连你也这样……」 「对不起喔,海。可是,你也得听听哥哥的话才行嘛。」 新田同学退了一步,天海同学也就必然会附和她。 看到这情形,海似乎也死了心,不再抗拒。 「……老哥。」 「做什么?」 「我明白了,总之先放开我的头啦。我会好好听你说,自己也会好好说明。」 「好吧,也行。」 陆哥一放开手,海就一边嘀咕着,一边用梳子迅速整理好弄乱的头发。 忽然间,我发现海用怨恨的眼神注视我。 「……真树。」 「是。」 「还跟老哥告状,太卑鄙了。」 「抱歉。可是,我就是很不安。」 「……笨蛋。」 海说完就把脸撇开而不看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口气和声调听来,她虽然感到傻眼,但不像是那么生气。 过了一会儿,由陆哥主持的审问开始了。 「总之我没时间,所以就长话短说地问了……海,为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你其实也很讨厌这样吧?毕竟你实在是有够喜欢真树的。」 「…………」 「说啊,不是说会好好说明吗?还是说,刚才那样说是骗人的?」 「……对啦,我就是讨厌,讨厌得要命。讨厌到光是想像真树和我以外的女生约会,我都会想吐。」 海尽管在意周遭的我们,但仍对亲生哥哥陆哥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明明那么讨厌,你为什么会想要让真树和天海同学这么做?你会这么做,应该是有你的理由吧?」 「这……」 海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放弃抵抗似的慢慢开口。 「因为,我一直在耍诈。」 「……耍诈?」 「嗯。该说是不公平吗……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 耍诈,以及不公平──海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吗?我倒是完全想不到。 总之,现在该做的就是仔细倾听海说的话。 「从真树成了我男朋友开始……不对,从更久之前就一直是这样,但我一直做着连自己都会吓一跳的大胆举动。只对真树近距离相处,跟他肌肤相亲,还让他看到我很多不设防的方面。」 「这……意思是说,你都是故意的?」 「不全都是故意的。我也有想和男生做这种事情的欲望,不过也有些盘算是错不了的吧。当时真树除了我以外,也没有熟悉的朋友,不管说好说坏都是很纯粹……我就想到,如果事情顺利,他是不是就会变成『只属于我的真树』。」 就如海的预测,她的这个图谋顺利进行到了一定程度。只要有海在,我就完全能够忘掉孤独带来的寂寞。而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身为男生正常(又或者超乎正常)会有的性方面的兴趣与欲望,她也会为我满足。 无论心灵还是身体,空隙全都被「朝凪海」填满,所以没有任何其他人介入的余地,而且我也不认为这种现状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变得没有海就活不下去了。 这一年多的岁月,把我的身体变成了这样。 所以,无论我和天海同学的距离缩得多短,哪怕天海同学对我怀抱了超乎友情以上的感情,我心目中对天海同学的认知始终维持在「朋友」,绝不动摇。 最好的朋友。 以及情人。 我心目中重要的位子,全都已经被海占据了。 想来远比天海同学清楚自觉到对我的感情还更早。 「我说啊,夕。」 「嗯。」 「都到这一步了,我就都坦白吧,其实我从相当久以前就在怀疑夕了喔?怀疑你该不会喜欢真树,以后还会变得愈来愈喜欢。」 「咦,真的假的?朝凪也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班级对抗赛那个时候,和我们班的比赛尾声那阵子吧。你也听到了,就是真树对夕大声加油的时候。」 「好早!……啊啊可是,那个时候的阿夕,眼神好像十分闪亮。」 「就是这样啊。该说我也是因为在去年校庆的时候有过类似的经验,对这种事情就格外敏感吗?」 一想起当时的事就不由得难为情,看来我自己以为是好事,结果反而让海不安了。 「所以啊,夕,就是……对不起。」 「咦?什么?你是指什么?」 「你还记得吗?就是班级对抗赛之后,KTV大会结束,等回家的电车那时候。」 「啊,嗯。就是海去洗手间,由我看着睡着的真树同学还有行李……等等,咦?海,那句话,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 「阿夕,你冷静。深呼吸深呼吸。」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听起来海心中的战争是从那阵子就开始了。 ……该怎么说呢?非常有海的风格。 「……真的很对不起,那句话,其实我是故意说的。」 「也就是说,那时你都看在眼里……?」 「我躲起来,看到了一点。」 「……啊呜~……好、好害羞喔~……」 海过意不去地说出这件事,天海同学的脸转眼间变得通红。 然而,这样一想,海之后的行动也就说得通了。 我想到的就是六月的返乡旅行,我觉得就是从那时候起,我跟海亲热的程度就变得更加大胆。 维持现状会很不安,所以要让真树更加满脑子都只想到我──海脑中已经有着不少这样的盘算。 「你们说的这些我是听不太懂……总之你是因为觉得自己对天海同学做了耍诈的事情,所以才对他们提出『你们去约会,一次就好』这种胡闹的请求?就像是小小的赎罪?」 我也是抱持这样的认知。海作为好朋友,明明比天海同学本人更先察觉到她的恋爱感情,却不立刻对她本人说出这点,而是为了消灭之后的可能性──「我也许会喜欢上天海同学」,暗自抢在前头。 可是听陆哥这么问,海却连连摇头。 「也是啦,一般听了都会这么想吧……可是,对不起。」 「……不是吗?」 「嗯。我刚刚说了吧,说『不公平』。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是啊?你的意思不就是说因为对天海同学不公平,所以把真树交给天海同学,想至少扯平一点吗?」 「就说不是这样了……真树和新奈应该已经懂了吧?」 「……是啦,多少懂。」 「由我来说也不太对啦……不过朝凪,你比我狠得多啦。」 「就是这样……虽然直到去年,我都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就是了。」 既然陆哥的答案不对,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种。 「海,可以由我代为回答吗?」 我先等海点头,然后将答案转告给仍然歪头纳闷的陆哥与天海同学。 「是因为不公平,所以海才对我提出了那样的请求──是这样吧,海?」 「……嗯。」 听了也许会觉得和先前完全一样,但如果照字面意思解读海所说的一字一句,就知道这当中有着明确的差异。 因为不公平。 也就是说,因为自己原本就是个很狡猾的人,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这种时候的海,真的是个从头到尾都很难搞的女生。 「我『让你』和真树约会一次,所以你要澈底忘了真树──夕,我啊,其实是怀着这样的用意提议的。夕的心情之类的事,我一点都没在考虑。我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自己。」 「海……」 「看吧?就像我说的,我是个很狡猾的家伙吧?我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想表现自己好的一面,总是隐瞒真心,到头来把大家耍得团团转,让大家为难……这样的家伙,根本没有来往的价值啊。」 「怎、怎么会……」 「你要说不会吗?嘻嘻,谢谢你喔,夕……多亏了你,之前我过得好开心。」 「……咦?」 「拜拜,夕……还有,新奈也是。」 「啊,海,等等──!」 天海同学还来不及制止,海就一溜烟地跑向了校门。 天海同学立刻追上去,但只有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拉愈远。 「海,海,我求求你,等等我──」 天海同学朝着好朋友渐渐变小的背影拼命伸出手。 但海只瞥了一眼,转眼间就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次的海就是这么认真,连天海同学都追不上。 ……拜拜。 那不是「明天见」的意思,是真正的道别。 天海同学停下脚步,原地蹲下,我们便立刻跑向她。 天海同学似乎也听懂了海那句「拜拜」的意思,显得十分慌张。 「阿夕,你还好吗?来,先冷静下来,慢慢深呼吸。」 「呼,呼……为什么大家还……海,海她,就要不再是朋友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喜欢上真树同学才会这样。」 「就说不要紧啦。她一定也只是想让脑子冷静冷静,等到了明天,又会和平常一样……对吧,委员长?」 「唔,嗯。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所以这次也不用担心。而且我也会马上去找她。」 我尽可能装作平静,以免让天海同学不安,但这次我实在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依照海的作风,也许会继续维持表面上的来往。像是早上一起上学,或是中午一起吃饭──只要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邀约,体贴的海一定也会愿意跟来。 继续当那个把陪笑的表情贴在脸上,丝毫不表露自己真心的「模范生模式」的朝凪海。 从独一无二的「好朋友」,沦为「只有表面的朋友」。 对那么喜欢海的天海同学而言,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令她难受了。 「……抱歉,真树。都怪我太卖力,强出头对她训话。」 「哪里,有错的人是我,是我没想清楚,就为了跟海和好而依赖陆哥。如果我能更像样点,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是一家人的陆哥说的话,她也许就会愿意好好听。也许她就会对自己的心意变得坦率,跟我之间的误会也能消除。 直到途中,事情都像是照我的期待发展……但就结果来说,却让她连那些每个人都有,但不需要暴露出来的感情都暴露出来了。 由于去年第一次这样时很顺利,让我有所误解,但表露出毫不掩饰的心意,本来就会是一把双刃剑。有时会伤害对方,而伤害对方的罪恶感又会让自己也受伤。 海其实很体贴,很为好朋友着想,所以更会如此。 明明可以更有耐心,不要着急,慢慢拉近距离就好,但由于我被过度的不安所驱使,让事态变得更严重了。 是我的失误,从第一步棋就下错了。 因为只顾着自己,伤害了我理应非常重视的女友海。 「大家,对不起。我得走了。虽然也许已经迟了,但我得对海道歉才行。」 虽然不确定,但我猜得到海去哪里了。 既然海仍然是个狡猾的女生。 她会逃去的地方,想必就只有那里。 「……委员长,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 「我会努力看看。新田同学,你陪着天海同学。陆哥也差不多该回去忙旅馆的工作才行了。」 「知道了。可是,无论事情变成怎样,一定要跟我联络……毕竟我似乎也得对那家伙道歉才行。」 海就请大家交给我一个人,总之我和他们三人就此解散,请大家各自踏上归途。 自己播下的种子,要由自己去收。 为了重要的朋友,也是为了我最喜欢的人。 我必须不依赖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努力才行。 「那我这就过去了。」 「嗯。真树同学,海就拜托你了。」 「委员长,拜托你啦。」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在我背上轻轻一拍,我急忙沿着海跑走的路追去。 夕阳的照耀下,染成橘红色的住宅区道路。以前跑在这条路上的时候,是跟海,以及天海同学一起。 当时的情形,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开心地跑在我前方半步的海那神采奕奕的表情,以及微微被汗水弄湿的手心感触。 只是被女孩子握住手,就让我心跳硬是加快的,一年前的秋天。 我不想把跟她之间的这种回忆,变成苦涩的记忆。 以后我也想跟海一直都很要好。 现在我暂时不去考虑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天海同学的心意,新田同学的想法……就是因为连这些都去想,事情才会变得复杂。 事情可以更简单。要怎么做才能陪伴在海身边,才能支持她。 为此我所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拼命动着双脚,绞尽脑汁,赶往自己住的公寓大楼。 海就在那里等着我。 「呼……呼……海,海……」 我无数次呼唤心爱女友的名字,一路不停歇地跑回自己家,立刻前往大楼一楼的大厅。 入口附近的公共区域、电梯间与楼梯口等处,我都仔细找过,但哪里都找不到海。 我猜错了吗……我一瞬间这么想,但在通往楼上的电梯感受到留有些许海的气味,让我有所确信。 我在前原家的家门前,找到了缩起身体的海。海有妈妈交给她的钥匙,所以十分有可能已经进到这里了。 她应该也可以用钥匙进家门……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时候,她在这种事情上,就是会表现出很正经的一面。 「找到海了。」 「……嘿嘿,果然被找到了吗?也对,要是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回家,又会让妈妈操心了。」 海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和鼻涕。 我受到一股想立刻紧紧抱住她的冲动驱使,但虽说是玄关前,仍是公共空间的一部分,所以考虑到避免造成邻居困扰,我暂时跟海一起进了家门。 我关上门,确定上了锁之后── 「海。」 「……嗯。」 「过来。」 「……真树~」 等到只剩我们两个人的瞬间,我们立刻紧紧相拥。 「…………」 「…………」 无论我还是海都不发一语,先让彼此的体温与气味相通。 明明只是短短一天,但由于从上个月就积累了各式各样的事情,让我觉得我们已经好久不曾像这样坦率地紧紧贴在一起了。 我再也不想放手,再也不想分开。 看着瘫在我怀里像个孩子撒娇的海,我强烈地这么心想。 「太好了。海,仍然是个狡猾的女孩子。」 「嗯……对不起喔,我是这样的家伙。」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狡猾的海也好可爱。」 「……笨蛋。」 海以澈底放心的语气,把所有体重靠到我身上,进入全力撒娇的姿势。 微微刺激鼻腔的甜香,柔嫩的肌肤,苗条但凹凸有致,让人感受到柔软的身体。水润的眼睛和嘴唇。 我受到欲望驱使,只想今天干脆就什么都别再想,全力跟海互相嬉戏,但情况实在不容我这样。 首先得跟海好好谈过。一切都等谈过再说。 「唉,海。」 「…………嗯。」 「刚才你不是对陆哥说了那些话吗?那些全都是真的?不是为了被讨厌才故意说的?」 「…………」 「别担心。现在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在,我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放心吧。」 「……」 海似乎在犹豫,但当我在抱住她的手上灌注力道,她似乎就放下了心,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啊。所以说,我完全中了海的计啊。」 「……你生气了?」 「也没有。毕竟我也得以跟海,这个……做色色的事情。应该说对我而言反而赚到了吗?」 「……真树好色。」 「毕竟我也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 虽然不知道像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等其他人看了会怎么想,但那些都是因为海喜欢我,想要我只看着她一个人,才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个人觉得完全没问题。应该说,我反而十分欢迎。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心的女生之类的?印象不会幻灭?」 「不,我反而觉得很像海的作风。海怕寂寞,爱吃醋,爱很沉重,很难搞。然后,在无谓的地方很有巧思,准备又很周到。」 海也有着这些非常像个人的感情,让我感到非常怜惜。 海也许厌恶自己的这一面,但这是大错特错。 哪怕是天海同学所没有的,海所拥有的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也好好从中找出了价值。 海不顾一切就是想独占我──一想到这里,就会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是啦,大概只有我这样就是了。 可是,如果这样就能消弭海的不安,我认为这样就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因此。 「海,要怎么办?想跟大家和好吗?」 「我暂时不想见大家……我没有脸见大家。」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也会这么做。」 「咦?」 海歪头纳闷,我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讯息APP。 在认识海以前,除了企业官方帐号发来的通知以外,都不会收到任何讯息的交谈纪录分页里,如今已经密密麻麻地留下了我和各式各样的人之间的沟通痕迹。 成了朋友以后几乎每天持续跟海一对一聊天,和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等相熟的朋友之间的联络,以及只有这四人+我,合计五个人可以参与的,我们五人的聊天群组。 我就在海的眼前,开始接连删除这些联络人。当然,跟海有关的部分除外就是了。 「等、等一下……真树,你没头没脑地做什么?」 「……就是想到,我也主动断绝和大家的联系吧。」 「啥、啥啊……!」 既然海要断绝和天海同学他们的联络,又或者说不见他们,那么我也奉陪。 这就是我为了不让海孤立,为了证明她身边始终有我陪着,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答案。 虽然我有自觉,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很离谱。 ……可是,大家是不是意外地忘了,这才是「前原真树」这个人。 渐渐学会沟通的概念,察言观色,关心自己以外的人,有时给予帮助。 就算是这样,也不表示我那古怪的本性都澈底消失了。 「不、不可以这样啦!真树哪有必要为了我这种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想是没有必要啦,大概。可是只要这么做,我就可以只想着海。」 「也、也太极端~……」 群组发起人之一的我消失,相信天海同学他们发现之后,一定会慌了手脚吧。 亏他们信赖我,把海交给我一个人并送我出发,但我岂止没带海回去,还要跟海两个人一起走远。 就连海似乎也多少被我这堪称胡来的举动给吓到了。证据就是先前还贴得不能再紧的距离,已经微微拉开了那么一点。 亏我是为了海才这么做……让我实在有点伤心。 「知、知道了啦。我已经很~清楚真树有多为我着想了,总之现在先把手机交给我,联络人由我来管理,好不好?」 「既然海会帮我管理……也好,是可以啦。」 海半强迫地一把从我手中抢走手机,立刻打开电话簿。 「呃,天海夕、新田新奈、关望,还有中村同学、泷泽同学……至于老哥的联络方式消失就算了。」 「……算了喔?」 「就是算了!要不是老哥在大家面前对我训话,我本来可以掩饰得更好一点的。」 「这……我也要说声抱歉,我做得太过火了点。」 「就是啊。所以作为处罚,从今天起的这阵子,真树要对我言听计从,知道吗?」 「了、了解。」 对陆哥的回报因此延迟是很过意不去,总之第一目的「陪在海身边」似乎能够达成,所以该说暂且可以放心了吗? 从今天起的这阵子,要对我言听计从──这句话,现在让我非常开心。 「所以呢,真树同学。」 「什么事呢,海同学?」 「作第一步,请你好好地宠我。」 「是可以……不过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我想要,平常那个。」 「平常……啊啊,那个啊。」 春天以后,也因为气温渐渐升高,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那样了,但如果是像现在凉爽的气温就没问题吧。 我先让海坐在客厅沙发上,然后从自己房间的衣橱里拿出冬天用的毯子。 已经用了几年以上,吸满了我的气味的毯子。 「海,请用。」 「嗯,谢谢。」 我把毯子交给海,海披到身上,把自己裹起来。 「……真树,这边。」 「嗯。」 我回应海的招手,钻了进去,再度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两个人一起裹着同一条毯子,用体温温暖彼此──这就是我们两人独处时常做的,我们的秋冬限定版「平常那个」。 「嘿嘿……现在才十月,所以可能有点热。」 「是啊。那么,要先停下来吗?」 「不要。」 「……是吗?」 也是啦,我自己也没打算分开就是了。 「我说啊,真树。」 「嗯?」 「我,好喜欢这个。满满都是真树的气味,让我好安心。」 「我也是。这样一盖,就可以专注在海的气味上,好安心。」 我对别人的气味还挺敏感的,但对海就完全不会在意。应该说甚至反而觉得自在。 海的脸就在我身边。海在我怀里完全不设防,如果是现在,感觉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接受。 「……可以喔。」 「咦?」 「就是说,可以喔。现在,这个…………可以做。」 海在我耳边悄悄说了「那句话」,然后就连脖子都红了,额头往我身上磨蹭。 「可、可以吗?」 「嗯……只要你好好,戴那个。」 海以像是要融化的表情,小鸟依人地抬眼看着我。看到她这样,我感受到自己的理智一瞬间就要被抛诸脑后。 (插图014) 坦白说,身体方面可以说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频频将视线看往正下方的海,也清楚地察觉到这点。 作为第一次,我想时机多半还不坏。 不止是心灵,让身体也深深相连,借此想必能让海更加放心。 ──只有这个时候了。 ──上啊。 ──让她幸福。 我感受到渐渐沸腾的脑子里,我的本能在说着这样的话。 都让海说到这个地步了,作为男朋友,也许还是负起责任比较好。 而只要我好好「戴上」,至少也能遵守和妈妈和空伯母之间的约定,可以说勉强还算是高中生会有的交往。 ……可是。 「抱歉,海。」 「真树……」 我只在海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立刻让身体分开。 「真树,不想跟我做吗?可以吗?」 「要说真心话的话,我想做。实际上,我现在也十分拼命地在忍耐……应该说,海同学,这个,如果可以,我是希望你可以自重一下,不要一直碰我肚子更下面的地方。」 「……哼~」 海乖乖缩了手,但其实要是再晚个几秒,可能就危险了。无论海还是我,相爱的心意就是已经如此高涨。 「前不久也有过这样的情形呢……真树觉得,还不是时候?」 「不,时期不重要。要我维持这个状态到高中毕业,坦白说有点吃力……我想,你看我现在的状态就会懂。」 「是啦…………嗯,的确是这样呢。虽然我就不说是哪里了。」 就如海仔细察看我的那个部分所确认到的,即使我像这样看似冷静地说话,但即使是现在,本能与理智还是在脑子里剧烈抗衡。 「那么,可以换我提问吗?真树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嗯。不然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沙发上,而是在我房间床上了。」 海的衬衫钮扣解到相当擦边的位置,从敞开的衣襟露出的内衣,让我相当舍不得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我还是挥开这些诱惑,继续说着: 「突然反问也不太好,不过我还是要问……海,这个,为什么,会想跟我……做色色的事?」 「这……因为我好喜欢真树,当然是最重要的理由……可是,也对……想把真树完全据为己有,借此放心……这样的想法,可能也真有那么一点点。可是,只有一成左右。是真的喔?」 「不用担心,这点我也相信。」 这样的想法也许太纯真,尤其关于恋爱,我认为性行为的有无,仍然是划分「特别」和「不特别」的重大因素。是只有真心相许的人之间才可以做的事情。 即使心灵相信彼此相连,但毕竟肉眼看不见心灵,所以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安。所以会想用眼睛看得见的行为来确认彼此的感情,借此放心。这绝对没有错,我也能够理解这样的心情,而且相信有些时候就这样也可以。 「不久前……暑假旅行回程那时候,我想我也说过,我还是觉得,不想像现在这样『一鼓作气』去做,该说是希望能在更像样的情况迎来『第一次』吗?不是因为不安,想确认看不见的情感连结,所以才去做,而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疙瘩,百分之百幸福。可是两个人想感受,想共有更多更多的幸福,像那样的时候去做。」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我可不是为了让心情稳定而相爱,是想在心灵已经稳定,想感受更多幸福的时候才做──」 「算是,吧。抱歉,我把奇怪的话说得很冗长。」 「嘻嘻,没关系,因为你的心意确实传达到了……可是这样一来,就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她了呢。」 「嗯……非得好好面对天海同学不可。」 为了让我跟海发展成更特别的情侣关系,与天海同学的今后要如何处理呢?我们必须把她也纳入考量,好好做出了断才行。 如果可以同时牵住海与天海同学两者的手,真不知道会有多轻松。坦白说,我脑子里曾经掠过这样的念头。 可是,我已经牵起了海的手。我确信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我内心的空隙全都被她填满了。 所以,只能让天海同学哭泣了。因为我的双手是为了珍惜地抱住海而存在,没有天海同学介入的余地。 可是这样海不会接受。即使嘴上说再见,但海那么喜欢天海同学,为她着想的心意,不是我或新田同学所能相比。 只能让天海同学哭泣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一点,无论我还是海都很清楚。 ……即使如此,还是希望天海同学之后能够好好充满活力地笑。希望她能振作起来,再次用那有如太阳般明亮的,向日葵般的笑容照亮我们大家。 希望她们两人今后也一样是好朋友。 正因为这样,才非得思考不可,非得商量不可。 拿出彼此的心意碰撞,彼此说出意见相互调整,好让我们三个人在往后的未来,都能够由衷地露出笑容。 「海,我们走吧。现在就去找天海同学。」 「……好啊。只要真树一直握住我的手。」 海这么说完,用双手牵起我的手,笑眯眯地露出微笑。 首先,我们两个人要好好为今天的事情道歉。为了把大家牵连到我们吵架当中道歉,为了把大家耍得团团转,让大家为我们担心道歉。 对天海同学、对新田同学、对望、对陆哥。 一见面大概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吧。证据就是我的手机已经收到了很多通疑似由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号码打来的电话。 讯息更是堆积如山。 首先,要对联系起我与海感情的大家低头道歉,然后请求他们原谅。 要讨论些什么是更之后的事了。 我从来电纪录回拨电话给天海同学,一声铃声都没响完,她就接了电话。 「天海同学。」 『……前原真树同学。』 「啊,是。」 『我现在,还挺生气的。旁边的新奈仔也是。』 「……对不起。该说我一个用力过猛,手滑了一下吗?」 『你会好好解释吧?』 「嗯……海也说会一起来。」 『这样啊。那我们在楼下等。』 「咦,楼下?……天海同学,你这话是怎么──」 我尚未说完,通话就匆匆挂断。 楼下。根据谈话的脉络来想,看样子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并未回家,直接追着我跑来了。 ……从头到尾都让她们操心,让我满心过意不去。 「真树,怎么啦?夕说了什么吗?」 「不是,天海同学她们,好像已经到了楼下……我就想着房间很乱,该怎么办好呢?」 「这样啊。让她们在楼下等也不太好,收拾房间这种事,之后大家再一起做就好了吧?虽然就算收拾好多半又会弄乱,所以感觉是白费工夫啦。」 「说得也是。」 「没错没错。」 「「……嘻嘻。」」 不经意的对话让我们忽然觉得好笑,同时忍俊不禁。 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惊动大家,但这次真的不要紧了。之后就让大家继续对我们傻眼地感叹「你们这对笨蛋情侣」吧。 总之我们只把两个人进展到只差一步就会进行性行为的痕迹抹去,然后前往天海同学她们等候的大厅。 我们下了楼梯,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玄关,就看到天海同学率先跑向我们。 一头漂亮的金发都甩乱了,飞扑似的扑上去抱住海。 「──海!」 「呜!等等……夕,你抱这么用力,我会痛。」 「啰唆,海是笨蛋。你三番两次耍得我团团转,让我不安……我一直好害怕,怕如果跟海不再是朋友,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喔,夕。我尽做些自私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可以吧?我们,可以一直当好朋友吧?」 「那还用说……哪有可能这么简单说不当就不当。」 「太好了……海……!」 「夕、夕……我、我知道了啦,你也轻一点……」 「不要。我要一直跟海这样。」 「呜呜……新、新奈……」 「不要。你都让阿夕这么寂寞了,这点小事你忍一忍。」 「……好啦,真是的。」 海小声叹了一口气,就以温和的动作,一直轻轻抚摸抱着她不放的天海同学的头。 就像安抚幼小的孩童,直到把脸埋在海怀里啜泣个不停的她镇定下来为止。 海的眼眶也微微泛着泪光。 「委员长,照这样看来,似乎是顺利了啊。太好了呢。」 「算是啦……虽然用的手法相当强硬。」 但话说回来,这招让我成功越过了第一道墙,现在就单纯为这件事高兴吧。 先不说我,我还是希望海能被各式各样的人围绕,能够露出笑容,而且海这样看起来也幸福多了。 「我说啊,夕。」 「什么事?」 「我有个请求。可以请你听听吗?」 「……海,你从之前就一直在请求。不过海是我重要的好朋友,所以我什么都听。」 「谢谢你,夕。还有,对不起喔,我一直依赖你。我真是个窝囊的家伙。」 「也没什么关系啦,不管是窝囊还是怎样。之前我都一直靠海照顾,所以这种时候更该好好报恩……那,你说的请求是?」 「嗯……呃,就是啊。」 海无助地看着我,我稳稳地点头回应,要她说下去。 这次不是和天海同学一对一,海有我在,天海同学也有新田同学陪着。 因为有愿意陪同的「情人」与「朋友」在。 「夕,我想要你再一次跟我谈谈。谈谈我跟夕,还有真树的事。」 「你这话……是指在这里的大家一起谈?」 「嗯。还有,也要叫关来。我们五个人一起。」 这次的事情,起初是由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两人开始,但到头来,我们五个人全都以某种形式参与,尽管程度上有差别,但五个人全都在某种形式下受到了伤害。 既然之前隐瞒的事情已经揭露,我们五个人的关系就不会完全恢复原状。 天海同学喜欢过我的事实会留下,而且海比想像中更爱吃醋,有时还有坏心的一面,这些也都已经刻在大家的记忆当中。新田同学意外地满腔热血这点也是。 我们的关系应该会从今天起,逐渐且确实地改变。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五个人好好谈。 为了再踏出新的一步。 为了让以后,包括高中和大学毕业,出了社会之后,我们五个人见面时所有人都能够笑着再会。 「……嗯,就来谈吧。海,我们大家一起,澈底谈到能够接受为止。」 既然天海同学这么说了,我和新田同学也没有什么异议。 正好我们有个地方,可以不受任何人打扰,也不会被偷听,多少吵了点也不会有问题的地方。 ……只是这里有点乱,得请大家帮忙打扫就是了。 接下来,我们再度回到前原家的客厅,过了大约三十分钟。 等参加完社团再来我家的望加入,我们终于迎来了今天一整天最大的难关。 时间已经可以说是夜晚,但我们这一天的重头戏才正要开始。 「……我说啊,真树,大家说还是需要我在,所以我还是来了啦。」 「……嗯。」 「这是什么情形?」 「这个嘛……该说是自然而然吗?」 要谈的内容已经事先告知,所以想必望直到走进前原家之前,想像的都是认真而严肃的气氛吧。 应该说,即使从之前发生的事情来想,会觉得这样才自然。因为简单来说,原因就是群组内的恋爱摩擦。 「好,我抽到好道具了,看我用这个一口气拉进和前头的距离……啊!等等,是谁啦,谁把雷往我头上劈……啊,啊啊~道具不但掉了,还另外被狙击了……」 「嘻嘻~对不起喔海,是我干的~」 「夕,又是你!为什么好道具都只跑到你那边去啦?乱数也太偏了吧,卑鄙,一定有人在遥控!」 「就只是朝凪抽道具的运气太差吧……好了,我连续两场第一名完赛。你们两个似乎都不太有玩竞速游戏的才能啊。」 晚了一步来到我家的望目睹到的,是她们三人用我家电视的大萤幕玩竞速游戏的光景。 顺便说一下,暖桌上还放着刚才外送送来的披萨与其他副食,以及囤积的点心与碳酸饮料等等。 状态简直像是正准备通宵开宴会。 由于已经决定要等五个人全都到齐才开始谈,在望来之前,大家决定玩玩游戏来消磨时间……结果玩着玩着,就超乎想像地热闹起来。 「啊,望同学,欢迎。下一场就是最后一场,你再等五分钟。海,下一场打完我们就先告一段落喔。」 「哼、哼……今天就先这样放过你。」 「就排名来说应该是『放过我』吧?虽然我是都无所谓啦。」 望看着这么说完后又将心思放回游戏的三人,看了我一眼。 「真树,这样真的需要我吗?」 「……需要,绝对需要。」 虽然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群要好的人一起玩着,但她们三人只是在暖场,以免气氛变差,却并非已经完全和好。 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只要好好看着她们就看得出来。 「……大家,我们差不多开始吧。」 「嗯。」 「好的!」 「来了。」 听我这么一说,先前都聊得很热闹的三人,表情都立刻绷紧。 为了再也不要怀着疙瘩迎来明天,就在今天之内说个痛快吧。 包括我在内,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啊……我看应该相当难吧?要找出方法让阿夕、朝凪,还有姑且也算上委员长,要让你们三个人都能接受。」 首先确认现在每个人的定位。 (海) 请天海同学跟我约会,就只约会这一次,然后要天海同学忘了我(相对的,以前的种种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 我不希望海难过,所以不会跟天海同学单独约会。找出其他方法解决吧。 首先,这里就明显对立了。 这样一来,就要看天海同学对此怎么想,然而── 「阿夕,现在你怎么想?尊重朝凪的意见,这点还是一样吗?」 「……嗯。一开始是这样没错。」 「一开始是……也就是说,现在不一样了?」 「嗯。虽然也只有一点点。」 起初天海同学的意见偏向海,但随着时间经过,她的心意似乎也愈来愈有所改变。 天海同学频频将视线朝我跟海看过来,然后继续说: 「……我啊,一直在想。想着我为什么会喜欢我们五个人一起。如果只是要有要好的朋友,有小渚、小山,除了同班同学以外也还有纱那绘和茉奈佳,为什么就是这里让我待得最自在,为什么我会这么执着和大家一起呢?我跟海是好朋友没错,但和新奈仔是上了高中才开始有来往,而且还有两个男生。何况其中一个还找我表白过,起初气氛还弄得很尴尬。」 望静静地承受着伤害,不过就等晚点再安抚他吧。 的确,听天海同学说来,就让人重新体认我们的交情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缘分。 我跟海成了朋友,顺势让天海同学加了进来,顺着这条线,经常陪着天海同学的新田同学也不知不觉间待了下来,最后则是仰慕我的望加入。 姑且不论彼此是好朋友的天海同学与海,其余三人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交集或交流。尤其像新田同学,更是直到校庆前,连我的名字和脸都还记不太清楚。像望也是明明没讲过几句话,就突然找天海同学表白,让她大感不知所措。 照常理推想,应该会让人不太能感到自在。望还要参加社团活动,不是随时都能和我们一起,但从去年的圣诞节开始,像暑假和烟火大会等重大的活动或节目,他都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还跑去他参加的大赛帮他加油。 正因为有着某种因素让我们这么做,天海同学才会跟我们一起。 「我这样一直想了又想……然后,我觉得现在终于懂了。就在看到他们两个人为我吵架,两个人都很难受的表情的时候。」 天海同学说完,牵起了我还有海两个人的手。 分别是她最重视的好朋友,以及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的对象。 「真树同学。」 「有、有。」 「还有,海。」 「……嗯。」 「我笑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你们两个在。多亏你们两个这么恩爱,虽然我经常在局外,但这种事我根本不在乎。就只是我最喜欢的好朋友,还有重要的朋友,显得那么开心,就让我觉得自己也跟着幸福起来……啊,可是,这种感觉只有我有吗?新奈仔跟望同学觉得呢?」 「这个嘛……也有这样的一面吧。」 「我觉得没问题。」 是否就像新田同学与望也点头同意的那样,我们五个人之前会这么团结,是因为我们两个活力充沛地在当笨蛋情侣吗? 只要我们五个人在一起,我跟海就会被大家亏。我们自己是极为认真,始终认为我们只是在当「普通的」情侣,但我们的普通和大众的普通之间,似乎有着相当大的隔阂。不知不觉间,我们开始会被他们三人看好戏,有时还会当真而反驳,弄得更好笑。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引发欢笑,传播给每个人。 「我啊,如果海和真树同学两个人不笑,我就不要。我根本不重要,因为都是我害的,坏人是我。所以,你们绝对不可以再吵架了。你们两个人以后要一直幸福,不然我饶不了你们。完毕!」 「结束得好突然啊……不过也是啦,这就是现在阿夕的心情吧。那边那对笨蛋情侣,懂了吗?」 「……算懂吧。」 「隐约懂吧。」 (天海同学) 你们两个不可以吵架。不用顾虑我,想出你们两个能接受的方法吧。 海和我的意见对立,而天海同学对此则说「不可以对立」。 ……也就是说,这个三方都对自己的心意很老实的三角形,成立得非常完美。 不可以对立,也不可以有任何一方哭,所以也不可以由我或海任何一方退让。 能够解决这一切要求的妙计……真的存在吗? 「「「「「……」」」」」 五个人想了各式各样的意见,但只见时间徒然流逝。 「大家,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肚子也饿了。」 「说得也是啦。夕、新奈,我把外送热一下,你们来帮忙。」 「好~~」 「嗯~」 「那么,我跟望就准备饮料吧。望,常喝的差不多都有,你要喝什么?」 「可乐。我平常不喝,但现在觉得想喝。」 我们暂且抛下难题,当作转换一下心情,看着电视吃起晚了些的晚餐。 泳未学姊送来的披萨与烤鸡很好吃,冰凉的玻璃杯+放了冰块的可乐,带给喉咙适度的刺激与滋润。但包括我在内,大家似乎都无法这么顺利地转换心情,不约而同地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吃吃喝喝。 「……唉,委员长。」 「新田同学,怎么了?」 「没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不过电视柜底下的东西实在很吸引我的视线。那个,该不会是委员长爱看的,所谓的鲨鱼电影?」 新田同学慢慢伸手指着的,是在放了游戏主机和软体,以及妈妈公司出版的杂志等各种物品的置物架旁,静静地立在那里的包装盒。 「啊啊,嗯。一些因为授权问题不能用网路串流播放的老片,或者是我很中意的片,我偶尔会买下来……新田同学该不会是有了点兴趣?」 「没啦,完~全没有。可是,现在这时间看电视也很无聊,我就想说偶尔看看这种片可能也不错。」 我跟海从以前就经常聊鲨鱼电影的话题聊得很开心,所以该不会是不知不觉间传教成功了……我本来这么以为,但似乎不是这样。 但话说回来,每个人入门都是如此。我当初会迷上鲨鱼片,起因也是电视台播放的往年名作,然后才渐渐地愈陷愈深。 每个人都有自己找出乐趣的方式,只要新田同学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套方式就好。 虽然绝对不是强制,但这是个好机会,也许能够让有相同兴趣的伙伴变多。 「总之,推荐初学者看的大概就是这些吧。虽然是有点旧的作品,但你看,像这个就是有名的导演拍的。」 「啊,这个人我听过……哼~虽然之前都不曾试着去了解,但这样看下来,会发现有各式各样的片啊……也有看起来就很恐怖的。不过这就留待下次……我有兴趣的大概是委员长刚才若无其事地藏到后面的那些片吧。」 「唔。」 我心想新田同学要看这些还太早,所以没介绍,但新田同学似乎反而想看这些片。 从内容来说,这些作品全都专攻很冷门的喜好,如果是我跟海看,够让我们聊到深夜,但若是不懂的人看了,保证开头看个五分钟,头上就会冒出大量的「?」。 「……如果你那么想看,要看一片试试吗?」 「嗯。这个《功夫鲨鱼》,朝凪书包上挂的钥匙圈就是这个吧。我们就来看这片吧。」 「知道了。顺便告诉你,我买的是《功夫鲨鱼2》,是对前作的主角鲨鱼有私人恩怨的虎鲸为了报仇──」 「啊~这些解说就免了。」 新田同学冷冷地婉拒了我的解说,把光碟插入播放机,按下播放钮。 正片开始后,随着一阵神秘的旋律与突如其来的锣声,画面上以特写拍到一只用写实的CG绘制的鲨鱼,而它以经过锻炼的鳍与功夫,接连打倒试图捕获它的当地渔夫与带枪的猎人。 「…………唔,原来是这样啊。」 新田同学起初还兴味盎然地看着画面,但播放了十五分钟左右,她就拿起了遥控器,直接暂停了画面。 「……不看了吗?我个人是觉得接下来剧情才要急转直下,变得好看啦。CG的品质比起前作,都不知道提升这么多是要做什么,如果只看魄力,会让人看得瞪大眼睛呢。」 「嗯。应该说,其实我看了开头一分钟左右就已经很受不了了。只是委员长看着我的眼神实在太期待,我才努力撑到极限。」 对这个类别的电影没有兴趣的人,大多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在新田同学身后茫然看着画面的天海同学与望也都和她一样。 但嘴上说看不下去,新田同学的表情却很平静。 「不过,虽然不那么适合我,我还是感受到了一些东西。该说从片头就是『我就是喜欢这种东西』的感觉,在在透过画面传了过来吗?我不太会形容就是了。」 「没错,就是这样啊,新田同学!坦白说,脚本有跟没有都差不多,而且也到处都有一些很廉价的地方。可是大家都很正经,拍得很开心。特典是语音解说,导演在里头也是很热情地谈起作品的花絮,还有自己喜欢这些东西的心情,然后──」 「真树,你先等等,新奈难得对我们的爱好有兴趣,你会想高谈阔论的心情我是懂……可是你看,新奈也有点吓到了。」 「咦?啊……」 听海指出这一点,我冷静了下来,发现由于我探出上半身大肆传教的程度超乎自己想像,新田同学有点退缩地看着我。 「啊、啊哈哈……没、没想到委员长也有强势的一面啊……」 「对、对不起……」 她出乎意料地愿意听,让我不由得热衷起来,但新田同学终究是为了缓和我跟海的气氛才发言。 但我却用简直像是跟海说话的语气……虽说新田同学也是朋友,但这样未免太令人害羞了。 「抱、抱歉。可是,我们心情大概也舒缓过来了,我看差不多该回来谈正题……」 「──啊,等、等一下,真树同学!」 我关掉电视,正要把作品DVD放回包装盒内,结果又有一只手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伸了过来。除了我跟海以外,应该不那么容易有人会来拿这个,但今天大家似乎都格外有兴趣。 「天海同学……呃,怎么了吗?」 「真树同学,这个,你刚刚说到的特典……是叫做解说吗?可以只听听这个部分吗?」 「嗯?可以是可以……」 天海同学应该也不曾对这类影像作品表现出太多兴趣……但说不定是我刚才和新田同学的对话当中,有什么部分吸引了她的关注。 其他人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我就按照天海同学的要求,从开头播放影像特典部分。 顺带一提,导演是外国人,所以他说了什么话,我们是靠字幕才懂。 『(导演) 这边的场景很棒吧。真的很帅气啊,主角(?)孤身一鲨,与大群虎鲸大打出手。这里的摄影辛苦得要命,也花了很多钱就是了。』 『(出演演员1) 真的是这样啊。应该说,这里明明可以全部用CG,为什么要在冬天冷得要命的时节,只为了拍虎鲸群就特地搭船出去呢?一般人会讲究这种地方吗?』 『(导演) 有什么关系嘛。当时我就是认为需要。』 『(出演演员2) 导演,你对其他片子就会稳健地正常工作,但一拍鲨鱼就会变得什么都不顾啊。』 『(导演) 那当然了,因为我就是喜欢。就算其他题材可以妥协,但关于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妥协。毕竟我就是任性。而且钱也几乎都是自掏腰包。唉~唉,又得为了下一部作品,去拍那些肤浅的娱乐电影赚钱才行了。』 『(出演演员1) 你喔……』 整部都放就会太久,所以我播的是菁华版,但基本上谈话内容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自己对这款作品怀着多少爱来拍──整段解说几乎都只针对这一点热烈谈论。 搭配正片一起看,就会觉得热量太强大,看了都会觉得火烧心。 「……真树同学,谢谢你。已经可以了。」 天海同学也和新田同学一样,十五分钟左右就看完了,然后缓缓地在沙发坐下。 还频频地喃喃低语一些句子。 因为喜欢。因为任性。以及,不妥协……在我听来,她似乎在说着这些句子。 「唉,海……我,也许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 「让大家都笑得出来的方法。」 「咦……!」 被天海同学这句话吓了一跳的不只是海。我、新田同学,还有望也一样。 从她的情形看来,似乎是从刚刚看的解说里得到了灵感……万万没想到,鲨鱼片竟然会变成解决问题的头绪。 由于尚未听她详细说起,搞不好我这个猜测也会扑空。但天海同学这种时候的灵感,相当值得信任。 因为对我们而言,「天海夕」就是主角。 ……当她一来劲,谁也敌不过她。 ──────────────────────── 终章1 敌不过天海夕 从我们五个人聊到深夜的那天,过了几天后的假日。 时间是早上六点出头。这个时间实在很冷。时隔数个月后,想念惯用毯子的季节终于来临了。 我按掉设定好的闹钟,在床上蠕动了五分钟左右,然后慢慢走出房间,准备早餐。时间比平常要早得多,但现在正好是妈妈熬夜努力工作返家的时间,所以我一大早就有事要出门时,偶尔会像这样慰劳一下妈妈。 「我回来了~……哎呀真树,今天你好早啊。该不会你说要出门的日子就是今天?」 「嗯,我会稍微出个远门,所以可能会晚点回来……来,咖啡。连续工作两天辛苦了。」 「谢谢。我本来打算回到家就马上睡,但既然你会帮忙准备,就等吃完早餐再睡吧。」 我把热腾腾的黑咖啡递给妈妈,自己回去准备出门。把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打起精神,用梳子简单整理头发。至于好好整理服装仪容,则等从睡衣换成外出服之后再说。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 我穿上前一天先准备好的衣服,用妈妈房间里的穿衣镜简单看了看全身上下的穿搭。 ……要说感想,除了「普通」以外没什么能说的,但我觉得太卖力又会很逊,所以决定还是维持自然的状态,选了这套衣服。 生日时新田同学买给我的那件很时髦的T恤外面,披上长袖开襟衫,下身则是普通的牛仔裤。只穿这样总觉得未免太朴素,所以今后也许可以试着加上一些配件来画龙点睛,多试一些不同的搭配。虽然是一点一点慢慢来,但我觉得对穿衣时尚渐渐萌生了一些冒险心态。 我回到盥洗间,用发蜡把头发梳到不至于硬梆梆的程度,然后终于要出发了。照理说还可以悠哉地待个十分钟左右,但这种时候就是会心浮气躁,不觉得能够放松。会这样的只有我吗? 「哎呀,你已经要出门啦?慢走,好好去玩。」 「嗯。回家之前我会跟你联络。」 「晚餐呢?」 「我会吃过再回来,所以不用准备我的。」 「是喔。那我今天也点外送好了。就点最近大街小巷里都讨论得很热烈的火箭披萨。」 「没有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只有妈妈好吗……也好啦,妈妈请随意。」 我小声说了句「我出门了」,然后走出公寓大楼,前往车站。 我对非去上学不可的平日早晨还是不太喜欢,但假日早晨这种独特的气氛就很喜欢。我抬头看着万里无云,令人神清气爽的秋日晴空,走在还留有夜晚冰冷空气与宁静的柏油路正中央。 热闹的一天,不,是想必会变得太热闹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就如我事先告知妈妈的,今天我要久违地搭电车去隔壁县……说是这么说,但搭电车的时间也不是很久,真的只是稍微出个远门。一个被当地游客挤得很热闹的游乐园,就是今天的目的地。 我们要在开园时间就进场,全力玩到打烊时间。然后碰头方式莫名决定是当场集合。 我个人是认为先在车站集合再一起过去也行,但照提议的当事人说法是: 「这样会让约会的感觉变淡!」 于是因为这个理由,今天我们分头前往当地。 从今天的目的地或我今天的穿着打扮都看得出来,我们去游乐园不只是去玩,目的是约会。 而约会对象就是天海同学。 没错。 大家一起好好讨论的那天夜晚……最后我决定接受当初海提出的意见。 于是,我现在正独自前往多半已经有天海同学等着我的游乐园。 也因为是假日,我转乘了两三班空荡荡的早班电车,花了大约一小时。 下车走出剪票口一看,有个大大的摩天轮映入我的眼帘。根据事先查过的资料,即使找遍全国,这样的规模似乎也相当少,游乐设施的数量也相当多。所以要玩个一天,应该是过于足够了吧。 「游乐园……已经多久没来了啊。虽然我连去过的记忆都已经不太记得了就是……」 我一边回想家里相簿当中的幼年时期照片,陷入沉思,忽然间眼前一黑。 「猜~猜我是谁!」 ……还带着这样一声开朗至极的喊声。 「……呃,对不起,请问是哪位?你是故意的吗?我要报警了喔?」 「好、好过分喔真树同学~!是我,是我啊!天海夕!」 「搞什么,原来是天海同学啊。」 「呜~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当视野转亮,面前已经站着鼓起脸颊的天海同学。 当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她。 「早啊,天海同学。该不会让你先来了?」 「嗯。不过,我只是搭了早一班的电车,所以真的只是一下子。我从昨天就好兴奋,睡不太着,早上醒来以后也一直心浮气躁,结果就提早跑来了。」 「这样啊。那么,几乎跟我一样啊。」 一眼就看得出来,今天的天海同学卯足全力在穿着打扮。整体以咖啡色为基调,高雅而有着秋天气息,但像是从外衣微微露出的内搭袖子颜色,以及和漂亮的金色头发搭调的帽子等等,都让我感受到她从头到脚搭配得非常用心。 ……完全是约会用的服装。 「嘿嘿,真树同学,今天的我怎么样?你觉得呢?」 「这个嘛,感觉非常用心。」 「是这样没错,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唔~算了。真树同学就是坏心眼……唉,海也说说他啦~」 天海同学这么说完,朝我背后的人──朝她的好朋友朝凪海说了这么一句话。 回头一看,就有个表情尴尬的可爱女生伫立在那边。 「早啊,海。我们搭同一班电车来,你可以叫我啊。」 「……这样不是会让约会的感觉变淡吗?虽然我也不清楚啦。」 我答应今天要和天海同学约会,但其实她还邀了另一个人──海,对她说了一句:「一起约会吧。」 「我想要跟海还有真树同学,三个人一起约会。」 这就是天海同学提议的「用来让我们三个人都笑得出来」的解决方案……说来似乎是这样。对此,天海同学的说法是: 「我会照海的要求,和真树同学约会。」 「可是,我要海也加入。这样一来,真树同学就不用觉得内疚。」 不是任何一方退让,而是双方都稍作退让的形式。 当然了,对于双方都似让非让的退让这点,也有声音(来自新田同学)表示:「这样不是双方都会微妙地受到伤害吗?」 我跟海也是一样的意见。 至于天海同学对此是怎么说的呢? 「这由我来想办法!」 ……我们得到了这句非常有天海同学风格的话。 对此我们表示「那你就试试看」,于是也就有了今天。 「嘿嘿~今天的海,好可爱喔!海最棒了!全世界最棒!」 「不,这么说的你才是第一……夕,你好可爱。」 「好棒,被海夸奖了!海,我最喜欢你了~」 「真是的,不要又想都不想就抱住我……好啦,别说这些了,开园时间到了。今天你不是要跟我们玩个够吗?」 「啊,对喔!海,真树同学,今天我们要拼命玩到受不了喔!」 我们被从一开始就急着去玩的天海同学拉进了游乐园。 我与海把天海同学夹在中间,三个人贴在一起走。 天海同学显得很开心,但看在旁人眼里,想必是非常稀奇的光景。 「……唉夕,我也在场,这样真的好吗?我不会碍事?」 「海,你还在说这个吗?之前我不也说过了吗?我就是想跟海也一起玩。只有真树同学一个人不行。如果不是海也在场,我就不会开心。」 对恋爱坦率很重要,但好朋友也很重要。也就是说,既然没有办法二选一,那就干脆贪心地全都要。 这个选择非常任性,但话说回来,我们也曾强迫天海同学做一样的事情,所以也很难反驳。 想和天海同学继续当朋友,又想跟我(或是海)要好。 去年这样请求天海同学,得到她接受而和好的,是哪里的哪一对笨蛋情侣呢? 「我本来认为只要你们两个过得幸福就好,但我发现那只是借口,其实我也很寂寞。我心中一直觉得都只有你们两个很开心,这样太贼了,我要你们也让我加入。我想跟以前一样,尽情找海撒娇,和真树同学也想变得更加更加要好……虽然我也很清楚,这种要求是强人所难。」 但话说回来,凡事都有限度。我跟海是情人,天海同学对我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但终归只是「朋友」。 有很高的墙挡在前面。天海同学也明白。 ……因此。 天海同学先说了这样一段开场白,然后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今天一整天要尽全力玩个够。就这么一段时间,我要和最喜欢的好朋友,还有第一次喜欢上的男生一起。为了日后不后悔,为了让我长大后,能够一边有点难为情地想着『也有过那样的事情呢』,一边欢笑。」 「……天海同学。」 「夕……」 以一双宝石般湛蓝的蓝色眼睛直视我们的天海同学,耀眼得无以复加。 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全力以赴。 既然天海同学拿出这样的决心来碰撞,我们也非得接住不可吧。 不知不觉间,就会让气氛变得非如此不可,天海同学实在很厉害。 从这个角度来看,以后我们多半也会一直都敌不过天海同学吧。 「海。」 「嗯。夕,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好好带领我们。就今天一整天,如果你能让我们觉得『好开心』,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可以再多喜欢真树同学一点点?」 「这就……这个嘛……」 「嘿嘿,开玩笑的。爱担心的海也好可爱喔。」 「………」 「海、海你喔,才刚开始没多久,你先忍耐。」 「唔唔唔……夕,之后你给我记着。」 「呀~小海好可怕喔~」 就这样,天海同学又开始用力拉着我们跑。 「嘻嘻~跟我最喜欢的人们约会,好开心喔!」 她露出不输给秋日晴空太阳般的满面笑容,而她似乎尚未察觉,跟在她身后的我俩,也逐渐露出淡淡的笑容。 ──────────────────────── 终章2 初恋的结束 开心的时间,为什么就是会过得这么快呢? 像是和朋友一起度过的放学后,或是和大家一起到街上玩的周末假日。愈觉得开心,就愈会觉得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闭上眼睛,一天不知不觉就要结束了。 今天就是这么快乐。 「呼哇~满满都是人,所以实在来不及全部玩完,不过还是玩了满多种的吧?像云霄飞车就搭了两趟,虽然我还是没搭够啦。」 「不,已经够了吧……我,已经累瘫了。」 「……会死。」 除了吃午饭时休息一下,我几乎没有休息地拖着他们在游乐园内到处跑,所以陪我玩的海与真树同学两人,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海都叫我让他们两个「玩得开心」了,我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很努力带着他们……对于这点,就日后再稍作反省。 「那你们两位觉得今天怎么样?开心吗?」 「「累了。」」 「你们累了我知道。可是,我不是问这个。」 「非常开心。」 「……开心。」 听到海与真树同学分别回答我的答案,我心满意足。因为他们虽然确实是用尽了体力,但我早就知道海还是真树同学无论嘴上怎么说,其实都玩得很开心。 无论是我或者他们两个,都能够由衷地欢笑。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告知闭园时间的广播,回荡在傍晚的天空。离大门完全关闭还有三十分钟左右。之前还那么多的游客,现在也纷纷开始准备回家。 我们不能太晚回家,所以也差不多该踏上归途了。 ……可是,在这之前,我还剩下一件事没做。 「唉,真树同学。」 我下定决心,叫了真树同学一声。 本来,这件事应该趁他还有精神的时候完成,但我说什么就是提不起这样的勇气,所以拖到了最后一刻。 「天海同学,什么事?」 「最后,要不要搭摩天轮?跟我一起。」 「你是说……就我们两个?」 「……嗯。」 之前海都一直跟我们一起,但只有这件事,得要只剩我跟他两个人才行。 因为我接下来会呈现出来的模样,实在不能让海看到。而我心想,海一定也万万不想看到那样的我。 海似乎从我的这种气氛猜到了,便先伸出援手。 「真树,来都来了,陪她去吧。」 「海……呃,可以吗?」 「我也想搭,可是我腿已经累到走不动了,也不想动……我在这里等你们两个,你们就去搭吧,当成今天的结尾……因为我觉得,这种事大概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真树同学似乎也猜到了。 其实海明明也抗拒得不得了……但海果然还是太宠我了。 正因为这样,依赖她的好意也必须下不为例。 「真树同学,我们走吧。」 「……嗯。」 我和答应我最后任性的真树同学一起走向摩天轮。虽然已经稍稍超过了最后的搭乘时间,但担任服务人员的阿姨看到我和真树同学两个人,似乎有什么误会,便「破例」让我们进场搭乘。 ……我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天海同学,我们上去吧。」 「唔,嗯。」 我跟在真树同学身后,上了摩天轮。等门关上,就形成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 接下来绕一圈回到原地,大约有十五分钟。 在这之前,我要对自己的初恋做出了结。 「喔喔……这个似乎相当高啊……」 「真树同学,你该不会怕高?对不起喔,硬邀你来搭。」 「不会,我也想搭个一次看看,所以不用在意……哇,海变得好小。」 「真的耶。喂~海,我们在这里喔~」 我试着朝海坐的长椅用力挥手看看。 定睛一看,就看见海似乎也微微挥手回应,让我稍微放心了点。 海,谢谢你喔。 我在心中这么自言自语,然后转回来面向真树同学。 看得见渐渐落入远山的太阳发出的橙色光芒,以及被这样的阳光照亮的远方街景。 现在的我不太有心思欣赏景色,所以这就留待下次的机会吧。 下次来的时候,待在我身边的究竟会是谁呢? 现在的我,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前原真树同学。」 「……是。」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不只是作为朋友,我就是把你当成一个男生,喜欢上了你。」 我比自己意料中的更加顺利地说出了心意,但心脏比我意料中更是怦怦跳,让我吓了一跳。 会有什么结果,早已再明白不过。接下来我会怎样,早就能够想像。 即使如此,我是否仍然相信那万中之一的可能性呢? ……我是多么傻呀。 明知如此,还是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话。 「──请你,跟我交往。」 「……抱歉。」 ……啊啊。 没有丝毫余韵,也没有时间做心理准备,就这么地干脆。 我那样把大家带得晕头转向,给大家添麻烦。 表白之后,就这么短短几秒钟,我的初恋就明确宣告结束。 「……嘿嘿,果然,被甩了。」 「嗯……天海同学的心意让我很开心,可是,天海同学毕竟是朋友。」 「我早就知道了。谢谢你喔,真树同学,谢谢你好好拒绝我。」 被拒绝的瞬间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但即使如此,能够明白说出心意,让我挥去了心中的雾霾,意外地觉得舒畅。 太好了。 这样一来,我就能够好好往前走。 「……唉,真树同学。」 「什么事?」 「好漂亮喔。景色。」 「……嗯。下次,得找海一起来看。」 「就是说啊。下次,你们两个人。」 「这就不对了,天海同学。」 「咦?」 「我们三个人,一起再来看吧。」 「……可以吗?」 「当然。比起两个人,三个人一定更开心。」 真树同学这么说完,对我温和地露出微笑。 ……啊啊,对喔。 所以我才会喜欢上这个人啊。 「天海同学,谢谢你。今天我玩得非常开心。」 「……不客气。」 亏我还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全部忘掉,真树同学真是个过分的男生。 意外地觉得舒畅? 才没有。我要撤回前言。 即使早知道结果。即使已经做出觉悟。 被甩掉的感觉,比我想像中更难受。 ※※※ 把昨天剩下的咖喱当晚饭吃完后,我独自前往阿夕家。 并不是她主动拜托我去。应该说,如果要顾虑她现在的心情,甚至觉得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 因为今天她打算做什么,我全都知道。 因为我想去迎接这样的她,对她道歉。 为了对这场由我的私心开始的骚动,由我自己去做出了结。 我早一步抵达了天海家,得到迎接我的绘里伯母许可,在玄关前等阿夕回家。 是个漆黑而宁静的夜晚,只听得见远方的虫鸣声。 等阿夕的时候,我连手机也不碰,就只是静静等着阿夕,等着这个重要的朋友回来。 我该对她说什么才好呢? ──辛苦了。 ──我们现在就先去KTV再说吧。 ──游乐园,玩得开心吗? 我想,要说什么大概都行,但每一种说法都让我觉得并非特别恰当。 要如何才能够好好陪伴她呢?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百思不得其解。 「──新奈仔?」 「……阿夕。」 等着等着,阿夕发现我后就跑了过来。 以一脸担心的表情凑过来看我的脸。 「……新奈仔,你在哭吗?」 「为什么是我要哭啦?明明阿夕自己才稍微哭过吧。」 「……那当然了。在他们两人面前我都忍住了,可是等到剩下自己一个人,就实在没办法。」 ……这样啊。 阿夕好好履行了约定啊。 她好好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前原,然后──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我很庆幸有新奈仔点醒我耶?」 「可是……就算是这样啦──」 我不还是让阿夕难受了吗? 我想这么说,但声音比我意料中更出不来。 我的眼睛已经满是泪水,再也压抑不住。 明明是我怂恿她去表白……为什么是我在哭呢? ……我真是个傻到不行的家伙啊。 「太贼了,你太贼了啦新奈仔。亏我好不容易忍耐下来,想尽量用开朗的表情说声『我回来了』,这样岂不是都白费工夫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喔,阿夕。」 「……呜哇──────」 在我道歉的话语触发之下,阿夕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绘里伯母一瞬间担心地走出玄关来看看。但当她看到我们的情形,似乎就猜到了很多事,和同样显得担心我们的狗狗洛基一起静静地回到屋子里。 「新奈仔,我,被甩掉了……那么干脆,那么简单,简直让我吓一跳……」 「辛苦了,阿夕。你好努力。」 「嗯。我,很努力。多夸夸我。」 「阿夕,你好棒。今天全世界最棒的就是你。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会这么相信。谁敢取笑你,看我一拳揍飞她。」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新奈仔。还有,我也要说对不起。」 之前,我一直以为阿夕是跟我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以为她有着与生俱来的可爱,天赋的才能,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强行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我错了。她是个随处可见,跟我没有任何不同的平凡女生。 谈了非常平凡的恋爱,然后跟我一样失恋,受伤,哭泣。 作为这种世上随处可见的故事当中的登场人物之一。 「阿夕,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明天就去唱个KTV吧。还要找荒江仔、山下同学,还有如果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有空,也找她们。大家一起去。」 「嘻嘻,这主意真好。感觉就像失恋同盟。」 「失恋的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我们尽情哭泣,然后稍微笑了笑。 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真的是正确答案。也许有办法做得更聪明。 ……可是,我们这样就好。 虽然要恢复原状,多半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相信。 我们一定能够再像平常一样欢笑。 ──────────────────────── 后记 首先谢谢各位读者读到这里。我是作者。 和上一集一样,本集的页数也变得长了些,但总算顺利进行到了适合作为段落的地方。 夕的这段初恋,是从第三集尾声~第四集前后那阵子开始,而我个人觉得,本集算是做出了了结。 关于结尾,就如各位读者在本文中所看到的那样。我写这一集时,就是会一直想到「大家很难搞的地方都渐渐显露出来啦……」。换做是平常都能和大家商量,合力解决问题,这是真树他们的优点,但大概也是因为「喜欢上了好朋友的男友」这种事情太敏感,迟迟无法提起这件事,因此才让众人的意见澈底四分五裂吧。即使平常看似要好地相处在一起,每个人的想法还是意外会有所不同。 我平常也是独自面对桌子工作,但我写着这一集之余,却也暗自感受到沟通的重要。 关于本集还有很多地方没说够,但我想这就请各位读者让我留待下次机会再说吧。 接着,各位读者多半也很在意第八集以后的内容,下集预定将是短篇集(也就是第七·五集?),我想在实际推出前,需要各位读者给我比平常更多的时间。让各位读者等待实在是过意不去,但还请大家再等一阵子。因为我想,第八集将会送上的是一如往常的海与真树的故事,应该说是笨蛋情侣的一集。 关于其他方面,正在进行企划阶段的《第二可爱》动画版,虽然还在水面下,但正稳健地进行当中。关于播放时期与制作等各种相关情报,会随着内容定案而随时通知,所以还请各位读者追踪Sneaker文库以及作品官方X(前Twitter)帐号。作品的官方帐号除了动画版情报以外,还预定推出赠品企画等各式各样的宣传活动,还请各位读者多多支持。 ……弄得像是在打广告,非常抱歉。 那么最后,虽然有些仓促,但还是一如往常地做个收尾。 Sneaker文库编辑部与责任编辑、负责插画的日向あずり老师、负责漫画版的尾野老师、Alive编辑部的各位。还有其他参与宣传和动画版等内容制作的所有相关人士,以及读了作品的各位读者。 真的每次,每次都非常感谢各位。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会吧。 ──────────────────────── 插图 ──────────────────────── 第7.5卷 ──────────────────────── 《PART1 短篇集》我的妹妹最近很烦 第一集Animate特典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我的妹妹海最近很烦。 当然她本来就很烦没错。也不想想自己才刚升上高中,甚至不曾经历过社会的风浪,却一副自己很懂的口气,对我这个哥哥说三道四。 附带一提,我和妹妹差了十岁。也有人对我说,差这么多岁应该只会觉得她可爱吧。然而没有这种事,她就只是个眉目清秀了点的魔鬼。 而我这个妹妹的烦人程度,最近更是有增无减地愈来愈过火。 「唉,老哥,游戏,我借走一下喔。」 有一天,妹妹这么说着,门也不敲就走进我房间,想把她要的游戏连同主机一起拿走。 不是「借我」,而是「我借走了」。是啦,总比什么都不说就拿走要好上不少,但还是挺烦人的。 只是如果不借,弄得她跑去找爸妈告状,我也会伤脑筋,所以也只能乖乖听命。 「……喂。」 「什么事?」 我叫住正要拿走某款游戏的妹妹。 因为这和她平常玩的游戏,类别完全不同。 妹妹是从距今正好一年前开始沉迷游戏,当时她玩的主要是RPG或模拟游戏,对现在她拿在手上的FPS类游戏完全不感兴趣。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想顺便拜托你。」 「啥?」 「教我诀窍啦。打这款游戏的诀窍。」 「……咦?」 我更加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从妹妹开始对游戏表现出兴趣以来,她从未向我寻求过建议,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突然做出这种像是亲近我的举动? 「怎样啦?看你一脸吓到的表情。你是肯教,还是不肯教?我看你就是这样不干脆,才会一直摆脱不了无业吧?」 「你就是话太多……不是,如果要我教,反正我也闲着,是无所谓……毕竟这款游戏,算是有必胜法。」 「咦?真的假的?有这种东西?」 这一瞬间,妹妹的眼神开始闪闪发光。是小时候,她还稍微把我当成哥哥仰慕时的妹妹模样。 「嗯……对战时对手也会使出这些招式,所以只有对电脑才是必胜……不过就算这样,大概也能赢多输少吧。」 「这样啊,难怪……那家伙,该不会明知如此却瞒着我……就是坏心。」 「那家伙?」 「唔!……啊,啊啊抱歉,跟你没关系。对了,把你说的这些必胜法教我啦。睡觉前还有一点时间,在那之前你来陪我练啦。」 「这点小事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在这之前,你有一句话忘了说。请别人教你的时候,首先应该要做『什么事』呢?你这么优秀,应该明白吧?嗯?」 「……我知道啦。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无业,这种地方真的很烦人……」 妹妹嘴上嘀咕,但还是乖乖转过身来面向我,微微一鞠躬。 「……请你教我。求求你。」 「……好吧。」 妹妹最近愈来愈烦,不过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也不是不能多少理她一下。 ──────────────────────── 班上的NO.2最近怪怪的 第一集Melonbooks特典 最近同班同学朝凪海的情形怪怪的。 我,新田新奈开始这样想,是在进入第二学期,校庆的日子也渐渐近了的十月。 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她的容貌是不用说,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又善解人意,却又不会主动出风头,在我们班的偶像阿夕──天海夕身边贯彻影子的立场。也就是所谓的No.2。 刚入学那阵子,坦白说,我对她没有太好的印象。 即使平常地和她说话,有时就是会不经意发现她眼睛没在笑,或是以显得无聊的表情看着完全无关的地方……总之,这样的一面,让我隐约不太喜欢跟她相处。我心想,不同于对谁都同样和善的阿夕,我和朝凪可能没办法变得要好。 然而最近这阵子,我对她的这种印象正渐渐改变。 「……噗。」 某天早上的班会上,我微微听见朝凪像是忍俊不禁的笑声。 想来多半是在滑手机,但以往我不曾见过她在学校做这种不正经的事情,所以她这种疏于防备的模样,对我来说还挺新鲜。 我有些好奇起来,于是抓住老师没在看我们的空档,朝着坐在我座位前面的朝凪,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在做什么?如果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也告诉我嘛──我以为自己只是像这样轻松地讲了一句悄悄话。 ──她却全身一震。 「喔哇──!」 我的手指碰到朝凪肩膀的瞬间,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只见她的身体微微往上跳了起来。这一下碰得她的桌子和椅子都喀喀作响,所以我也不由得发出惊呼声。 当然了,整间教室的视线,都往朝凪看了过来。 「啊,对不起。新田同学从后面突然搔我侧腹,我就吓了一跳。」 「啥?不,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肩……噫!」 「是、这、样、吧?新奈?」 「呜噫!……是、是的。对不起。」 她不容分说的魄力,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还有,她还顺便用力捏了我的手背,有够痛的。 之前她的言行举止都很从容,结果却是个会用这种强硬手段的女生,让我觉得很意外。而且── 「唉,新奈。」 班会结束后,我想用冷水冲一冲被捏红的手背,就去了洗手间,结果朝凪似乎跟着我过来,从后面叫了我一声。 「什、什么事?」 「……这个,刚才对不起。我好久没有这么慌,没办法拿捏力道。」 「不,在拿捏力道之前,首先你就别捏啊……对了,很少看朝凪这样,你刚刚偷偷摸摸地在做些什么吧?那是在做什么?」 「呃,这是,这个……」 听到我这么问,她莫名地脸颊绯红,轻声说了句: 「不、不告诉你……」 看到她这么惹人怜爱,我暗自想着,也许我多少可以跟她变得要好。 ──────────────────────── 女儿挑睡衣 第二集Animate特典 我──朝凪空,今天久违地和女儿一起来购物。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与新年等日子,我们来到附近的一间复合式生活百货,购买各种需要汰旧换新,又或者是会需要用到的新东西。 「海,谢谢你喔,特地陪我来买东西。本来我是打算让你哥哥来扛东西的。」 「这点小事没什么啦。你看,回报我也都拿了,而且比起辞掉工作以后只顾着打游戏而变弱的老哥,我还派得上用场多了。」 女儿海这么说着,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从生活百货旁的美食街买来的霜淇淋。 陪我买大扫除要用的清扫用具、防寒衣物,以及买来囤积的粮食与饮料等等,只赚到一百圆的霜淇淋应该很不划算。而且直到前年,她明明就和我儿子陆一样,连和我一起出门都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却显得有些开心,天真无邪地推着购物推车。 感觉就像女儿回到了国小时代,让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单纯是脱离了叛逆期的反作用力,还是说,最近她新交到的「那个」朋友影响占了大部分呢……是啦,想也觉得是后者。 「妈妈,清单上写的东西全都买齐了,还有没有什么忘了买的?」 「我看看……啊,虽然本来没有打算,不过也去逛一逛服装区吧。如果有围巾或手套,还有保暖内衣之类的,先买着应该也不会吃亏。」 「喔,不错耶。我正好也想买新的围巾。」 「围巾……哼~?」 「……怎样啦?妈妈,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我本想问她最近才买的围巾怎么了,但这样太坏心眼,所以我打消了主意。 ……毕竟她本来很中意的那条围巾,最近送给了「他」嘛。 我忽然想起,每周周五,几乎每次都把女儿送回我们家的那个很有礼貌的他,脖子上就围着女儿以前爱用的围巾。 他们的感情发展似乎很顺利,让作妈妈的非常放心。 「啊,对了。唉,妈妈,我可以顺便买睡衣之类的吗?我现在穿的有点冷,想换成更保暖的。」 「是可以,但不能买太贵的喔。钱包里已经没剩多少钱了。」 「别担心。只是在家里穿,而且我要的是便宜货。」 她似乎原本就打算要买,立刻拿起要买的睡衣,拿来给我看。 「……吸湿排汗衣?」 「嗯。上下整套只要九百九十圆。这很捧喔,明明这么便宜,里面却毛茸茸又很暖和,功能绝佳,而且穿起来比同尺寸的其他衣服更宽松,要多穿几件衣服也简简单单。」 「哎呀,挺不错的嘛。好,来都来了,妈妈也买一套吧。」 「……妈妈不可以。」 「咦?为什么?你不是很推荐吗?就算全家人都穿一样的,会看到的人顶多也只有爸爸和哥哥,没什么不好吧?」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个是我选的,所以,妈妈不可以学我。」 海说出这种像是国小生会说的任性说法,只把我那件放回了原处。 从她的选择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这点来推敲,她多半是想着只有她自己可以跟「他」穿同款睡衣之类的可爱念头吧。 看样子,我们家女儿属于很容易受到各种影响的类型。 ──────────────────────── 我的好朋友最近很可爱 第二集Melonbooks特典 校庆结束,我跟好朋友海和好之后过了一个月。 我们为了挑选本月由我们高中举办的圣诞派对上要穿的衣服,趁着假日出来购物。 回想起来,我已经许久不曾像这样跟海一起出来玩。海偷偷和班上的男生玩,让我心生嫉妒,也不顾海应该也颇为烦恼,都不帮她着想,任由自己逼得重要的朋友喘不过气来。 当我与海的交情首次产生裂痕,我非常不安,担心我们是不是没办法重修旧好了。 海对我来说既是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更是比谁都重要的好朋友……一想到有可能再也不能跟海说话,我就坐立不安,所以能够再度像这样待在一起,让我真的很开心。 「海!这边,快点快点!」 「等等,不用这样拉我啦……夕,真是拿你没办法。」 好朋友看到我久违地跟她出门而这么兴奋,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 她尽管傻眼地说拿我没辄,但仍然以温柔的表情,牢牢握住我的手。 她头脑很好,打扮时髦,负责统领大家,还很靠得住──我自负对这个好朋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从某一天起,她就开始展露出全新的一面。 那是我们在店里挑选要穿去派对的礼服时发生的事。 「啊,这件说不定还挺可爱的!价格也完全在预算范围之内。唉,海,我打算选这件,你觉得怎么样……」 「……嗯~……颜色要怎么选呢……要统一成亮色系,加上饰品来画龙点睛,还是让整体有洗炼的格调呢……我是觉得不要太抢眼比较好……唔。」 「……海?」 我凭直觉挑中映入眼帘的衣服,海则相反,独自站在商品前,面有难色地念念有词。 「喂~海,喂~」 我把脸凑过去,又朝海挥了挥手,但她似乎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发现我就待在附近。 这就表示她挑衣服挑得这么认真,不过就算是要在大家面前穿的衣服,再怎么说也太专心了吧? 「要现在就若无其事地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吗……不对,他已经知道我跟夕出门来买东西……既然这样,就打电话给伯母……等等,人家上班的时候打电话去也太给人添麻烦……啊啊真是的,我昨天为什么都没好好问起衣服的事情呢……我怎么会如此大意……」 「……唔。」 海想着别人,为了当天要怎么穿而烦恼,这我是看出来了。 他既是让我跟海的感情出现裂痕的导火线,同时也为海跟我和好而制造了机会,是个非常体贴的男生。 我对他感激不尽,但他这么轻而易举就独占了海的心,又让我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啊,是真树同学。喂~真树同学,这边这边~!」 「唔!……真、真树?在、在哪?他今天明明应该在家待着……」 「骗你的~♪嘻嘻,海,你以为真树同学在,是不是慌了?你慌了对吧?」 「……喂。」 「呜嘎!谁、谁叫海一直都没注意到我……」 满脸通红捏着我脸颊的好朋友,最近非常可爱。 ──────────────────────── 女儿交到了新朋友……是男生 第二集Gamers特典 「爸爸──这个,之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结束了两个月左右的出差,久违地在自己家里悠哉,结果女儿似乎正好放学回到家,说了这么一句话,朝我低头道歉。 事情我都听内人空逐一说过,所以早已知悉大致上的情形,但我只说了声「是吗」,听女儿说下去。 ──我想和现在的朋友分开,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可以更改升学意愿。 我想起女儿如此跟我提起这件事的去年秋天。 女儿上了国中后,和我们这些家人说话的情形就变得极少。我们问起的事情,她会明确地清楚回答,但一提到学校的情形,她就会立刻露出排斥的表情,逃避似的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到了两个月前我出差时,她甚至连见都不见我了。 我一边说服自己这个年纪的女儿对父亲都是这样,但内心还是觉得落寞。尽管也有过这么一段期间,我出差前与回家后,她的样子变得完全不一样,所以看到女儿有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改变,让我非常震惊。 「我是听你妈妈说你交到了新朋友……看来你过得很开心呢。」 「唔,嗯。他个性很内向,在学校不太会聊天,也不太起眼。可是,他很体贴,会把我放在第一优先……前阵子的校庆上,他也一起跟我当执行委员,明明不习惯领袖的角色,却拼命去做……啊,可是,他对我就有够嚣张,像之前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喔──」 就像这样,女儿开开心心地对我说起这个新的「朋友」。 她上一次这么饶舌地说起学校的事或朋友的情形,已经是多久以前啦? 她读国小的时候,就会说起好朋友天海同学的事情,而现在女儿的表情就是那么闪闪发光,比起那个时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多半也就表示,这个新的朋友对她而言就是如此无可替代吧。 尽管女儿对于烦恼的原因,选择的不是「面对」而是「逃避」,以她来说这个选择比较消极,但结果似乎是往好的方向起了作用。 ……这样也是很好没错啦。 「海,关于你这个朋友……」 「啊~……唔,嗯。我是想说爸爸已经听妈妈说过,所以已经知道……这个,我说的新朋友,是,男生……」 我听内人说起的时候就做好了觉悟,她这个新朋友,是同班的男生。 毕竟男女同校,而且考虑到女儿的容貌,这件事绝对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可以让我看看他的长相吗?」 「嗯……就是这张。」 女儿说着便操作手机,让我看他的长相。 多半是在他家玩的时候拍的吧,照片上拍到的,是一个少年难为情地微微脸红,眼神躲着相机,低调地比出胜利手势的脸。 就如女儿所说,是个一看就知道很内向的少年,如果看在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眼里,也许不会有太好的印象。 但在我看来,却感受到他笨拙而体贴的为人,从照片透了出来。 「海。」 「什么事?」 「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真是太好了啊。」 「……嗯!」 看到女儿以雀跃的笑容点点头,我对手机另一头的他送上了感谢。 ──────────────────────── 我梦见的夏天 Sneaker文库夏日Fair(2022) 远方的海潮声传进了我耳里。 我感受到这声响,以及悄悄溜进鼻腔的海潮香气,坐起上半身一看,车窗外有着一整片的蓝。 说是蓝,当然也不是清一色的蓝。从沙滩到浅滩是掺着几分碧绿的通透蓝色,更远处则是深不见底的深邃蓝色。 虽然很漂亮,却也有点让人害怕。我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啊,真是的,你总算醒啦。你太期待跟我的第一次海水浴,昨天都睡不着觉,这我是懂啦。但就算是这样,你也太会睡了吧?」 有人从旁轻轻戳我脸颊,于是我回过头,就看见有个女生看向我,平静地微笑着。 朝凪海──是升上高中后直到迎来第一个秋天,一个朋友也交不到的我,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本来应该是这样,但随着我们交情愈来愈好,待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变长,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将她当成了一个不只是朋友的人看待。 「嗯~?做什么啦~这样盯着我看~是我太耀眼,让你看得入迷了?你看得入迷了对吧?来啊,臭家伙,给我乖乖说你是看入迷了~」 她坐在我身旁,半开玩笑这么说,而她的确令我看得出神。 她穿着很有夏日气息的淡彩色调水蓝连身裙。留到肩膀的黑发每次被车外的风吹起,就会隐约露出白嫩的肩膀。 「啊,真树。好像到了。好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跟她正玩闹着,似乎就已经到了海水浴场,海频频拉着我的手。我们一下车,她爱用的洗发精香气就混着海水气味飘来,让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虽然都叫做海,但我的瞩目焦点从刚刚就一直放在女孩子的海身上。 「喔,今天似乎难得人少,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玩个尽兴呢……对吧,真树?」 也不知道海有没有看出我的心脏从刚刚就忙得要命,紧紧地贴着我,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在我耳边轻声说: 「嘻嘻,真树现在心跳相当快吧?身体硬梆梆的吧?」 被她这样轻声细语,我更是怦然心动,但我毕竟是男生,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 我们一起玩时,她偶尔也会露出不设防的模样,但像这样穿着泳装,毫不吝于展现白嫩肌肤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的身材也相当好。似乎从平常就为了维持体型,重量训练等运动都没少做,既保留了女生的丰满,腿又很修长,该有分量的地方都很有分量。最近她经常黏着我,所以不用盯着看,这些我还看得出来。我是闷声色狼这点,我很有自觉。 「……周遭都没人,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吧。」 海放眼望向四周,喃喃说了几句话,然后看了看包包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真树,过来一下,可以吗?」 我正在沙滩上铺垫子,立起阳伞,听着海潮声,就被她从身后轻轻戳了戳肩膀。 她似乎还没去换衣服,但看来有事情要问我。 「……唉,关于今天的泳装啊……这个,我是想说,不知道真树觉得哪一种好。」 你没头没脑地问我,我也很伤脑筋,但看样子海是带了两件泳装来。 如果要我说个人的喜好,无论海穿什么样的泳装,我都会很高兴,而且不管海穿什么,我的字汇库里现阶段也就只有「漂亮」或「很适合你」之类的说法。 然而,海似乎是希望我来挑选要穿哪件。 海只偷偷让我看的包包里装了两种泳装。两件都是比基尼类型,一件有可爱的荷叶边,非常有女孩子的风格。而另一件则是布料面积非常少── 「真树。你想要我穿哪一件?」 我太难为情,无法直视海的脸,但还是在视野的角落,成功捕捉到她满脸通红的脸颊,所以想来海也非常难为情吧。 我不免觉得,既然难为情,又何必特地做这种事情,但难得我们两个人一起来海水浴,会想比平常更大胆……多半也是有这样的心情吧。 我的心情也是一样。 我顺从自己正直的欲望,指向了我要海穿的那件泳装。 「哼~?原来如此,是吗是~吗?也是啦,毕竟真树是个从平常就只看着我的闷声大色狼嘛?该说我也早就知道了吗~?」 海加深了小恶魔般的笑容揶揄我,但她的表情和声调都非常雀跃。 「……嘻嘻,真树笨蛋。」 我的请求似乎顺利得到批准,海小跑步跑向岩石后方。 海的泳装我本身就是第一次看,真没想到一开始就演变成这样──我一直对心脏以及下半身下指令,要它们尽可能保持平常心。 「──久等了,嘻嘻。」 然而听到海战战兢兢的说话声这一瞬间,我的平常心转眼间就被抛诸脑后。 我回头一看,看见的是全身披着一件大浴巾的海。她似乎已经换好了泳装,但等一下才要展示。海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小声地嘻笑了几声。 「虽然没有人在,不过我还是有点难为情,所以……你懂吧?」 海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到先前她用来换衣服的岩石后方。 我当然明白。海愿意为我这么做,正是海完全信任我的证据,但这样实在……我的忍耐也许已经到了极限。 「那,我就偷偷,只给真树看喔──」 看到海慢慢掀开浴巾,我的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嗯嘎,咳!」 就在这一刻,我反射性地连连咳嗽,坐起上半身。 似乎是口水不小心跑进气管,让我咳了好几下。 「──真是的,真树你喔,还好吗?」 「……啊,呃,嗯。我还好,我已经没事了。」 我环顾四周,出现在眼前的是钻进暖桌吃着橘子,当自己家一样放松的海。至于我似乎是在暖桌里取暖结果睡着,睡了个香甜的午觉。 电视上正好在播我们放学回家路上租来的鲨鱼电影,现在正好是鲨鱼出现前,登场人物们在沙滩上玩的王道场面。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是吧。」 看样子我是只取了我想要的部分,作了个幸福的梦。我跟海相熟还过不到半年,季节就突然跳到了夏天,我本来就觉得奇怪。顺便说一下,现在的季节还是冬天。 「我说啊,海,我大概睡了多久?」 「嗯~?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吧?我看着真树的脸,想说真树难得睡得这么熟,是作了什么好梦吗?」 「……没、没有啊,我没作什么梦。」 「咦~你骗人~真树嘴上这么说,我看其实是作了关于我的色色的梦吧?毕竟真树在我面前就都不掩饰地很色嘛~」 「哪、哪有可能?才三十分钟。」 「是喔~?真的吗~?」 我梦到了海穿着很色的泳装……这种话我自然说不出口,所以之后也继续被海亏了好一阵子。 ──────────────────────── 关于未来的一次太早的闲聊 Melonbooks夏日Fair(2022) 某个周末,我跟海一如往常,在自己家的暖桌里悠哉地待着。 放学后,我也没换掉身上的制服,跟海一起回到家,在桌上放了点心、饮料,并从电视柜里拿出游戏机放好,准备工作就几乎完成了。 披萨的外送我们是前不久就在常去的店点好了,等披萨送到,我们就所向无敌了。到时候在海回去之前,我们就会一起玩玩游戏,看看漫画,随意聊天,打打闹闹地过。 「真树~帮我拿橘子~」 「这么近的东西自己拿啦~你只要坐起来,不就在你面前吗?」 「我不要~帮我拿~」 海直到前不久都还勉强会装乖,但现在已经澈底变得慵懒,躺在暖桌里读着今天发售的漫画杂志最新刊,还在暖桌里用趾尖连连戳我的大腿。 虽然觉得这样未免太懒,但她一走出我家门,转眼间就会变回平常那个如同模范生的「朝凪海」,个性实在是很灵活。 然后,像家猫一样缩在家中的暖桌,像个小孩一样提出任性要求的海,又有着另一种可爱,所以虽然我一度拒绝,到头来还是会忍不住宠她。 ……这也是喜欢上她后才有的弱点吧。 「……真拿你没辄。来,看起来很甜的一颗。」 「谢谢。最喜欢你了。」 「唔!……是吗?」 「嘿,真好打发。」 「……嘿!」 我本想交到她手上,但我改变主意,轻轻地扔在了海的鼻头上。 「嗯唔!你、你这家伙~哪有人把吃的往脸上扔啦!国小老师没教过你不可以浪费食物吗?」 「我只记得教过不工作就没得吃啊。」 「唔~真树好坏心。」 海嘀咕个不停,但还是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拿起我扔给她的橘子,把皮剥得干干净净,吃了起来。 看她为了避免弄皱而脱掉制服外套,转而穿上我平常穿的一件尺寸偏大的吸湿排汗衣,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嗯~房间暖气开到最大,躲进暖桌,还穿着真树爱穿的吸湿排汗衣,进入寒冷无效状态是很好,但实在是搞得有点热了。真树,我们来吃冰吧。」 「你可以脱掉排汗衣之类的,方法多得是吧……虽然会想吃冰的心情我是能体会啦。」 冬天钻进暖桌吃冰,夏天开着冷气盖棉被睡午觉,这样虽然浪费,却是一种会让人就是忍不住去做的小小奢侈。 即使在班上会觉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像这样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就看得出她是个会想着跟我一样的念头,吃一样的东西,一样发懒,偶尔被爸妈骂的平凡女生。 只要伸出手,就确实摸得到。 她就确实待在这样的距离。 「……嘻嘻,真树,怎么啦?」 「没有,我是想说感觉好像很嫩。你的脸颊。」 「想摸吗?那就去拿冰来。」 「你真会使唤人啊……也是啦,毕竟是我家冰箱,我本来就打算去拿。」 我出了暖桌,从冰箱拿出汽水口味的冰棒。我个人认为这种口味根本不适合冬天,但毕竟便宜,何况还是招牌口味,无论我还是海都很喜欢,经常在放学回家路上买来吃。 「嗯唔……嗯~果然吃了这个,就有夏天的感觉啊。」 「是啊,虽然现在正是冬天,不过感觉就像随时都会听见蝉鸣。」 我朝冰棒快要融化的部分咬上一口,就面临了脑袋一阵闷痛的那个现象。实在不需要连这种地方都在这种时节重现,但身旁的海开心地哈哈大笑说着「你搞什么啦」,所以怎么说呢?从这种角度来看也不坏吧。 「不过,夏天啊……」 「嗯,夏天呢。」 虽然还早,但只要再过几个月,即使不动用文明的利器,热得像三温暖般的炎热夏天仍将来临。 跟海一起过的第一个夏天……应该说,暑假。 「唉,真树,我们夏天要玩什么?」 「虽然总觉得还好早,不过……也对,我看就是在冷气够凉的房间里,像现在一样吃着冰发呆吧?」 「啊哈哈,我想也是啊,就是会有这种感觉。」 由于有海边、游泳池、烟火等夏天一定会提到的去处,搞不好也会有这样的机会来临,但主轴想必不会改变吧。 从我们第一次一起玩的时候就不曾有所改变的,只属于我与海两个人的时间。 「海,倒是啊……」 「什么事?」 「没有,就是我刚刚去拿了冰来,所以……」 「咦?是怎么说来着了?我的头有点昏昏的,不记得了~」 「……臭家伙。」 海明明记得,但就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想清楚地听我说,所以每次都会装傻。 她明明也可以偶尔察言观色一下,但跟我独处的时候就是不肯这样。 真的是个很任性、爱撒娇,又很可爱的女生。 「我想,摸你脸颊。」 「……嗯,好啊。」 我一边摸着海那冰凉又滑嫩,摸起来很舒服的白嫩脸颊,一边暗自在心中期盼。 ……但愿这样的幸福,往后也一直持续下去。 ──────────────────────── 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推」 Sneaker文库冬日Fair(2022) 寒假。先前我们每天都为了社团活动与学业,一大早就上学,过着忙碌的学生生活,现在则悠哉地待在家里,有时和朋友出门,让身心焕然一新。虽然假期很短,只有两周左右,但不用担心早上睡过头,可以一整天都懒洋洋地待在被窝或暖桌里,是很幸福的事情。 如果身旁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女生,那就更是不在话下。 「唉,真树。」 「嗯?」 「可以过去你那边吗?虽然我知道暖桌一定很挤。」 「也行啦,只要海不介意,我是无所谓。」 「嘻嘻,太棒了。那就打扰了……」 过了二十四日的圣诞夜来到隔天,也就是二十五日的圣诞节当天。我今天打算直到晚上都一直跟女朋友海两个人一起过。从早上我们就两个人一起玩游戏,看漫画,肚子饿了就一边开电视看电影一边吃饭,想睡了就一起午睡……虽然做的事情和平常也没有多少差别,但和我们交往前,还只是「朋友」的时候相比,距离感就大不相同。 先前都坐在我对面的海,开开心心地朝我依偎过来。 ……这让我重新体认到,为什么女孩子这么柔软、这么甜美,味道又这么好闻呢?慢慢握住的手摸起来好滑嫩,搔着我脸颊的一根根头发又是那么轻柔……不过说起来,这多半也表示海就是如此努力打点好自己吧。她今天的服装是尺寸偏大的连帽衣配牛仔裤,是她平常穿的那种很休闲的服装,但指甲修剪得很工整,一头黑发底下不时会低调地露出形状漂亮的耳朵上那闪闪发光的耳环,看得出她连细节都有好好在用心打理。 相较之下,我则……虽然服装和海几乎一样,但睡得翘起的乱发,还有连用护手霜保养都懒而有些粗糙的手,都让我对于自己跟她这样一起度过这段时间,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啊,真树你喔,嘴唇又干巴巴的了。过来,把脸转过来,我帮你涂。」 「咦?不,不用了。这点小事我自己会……」 「是我想帮你涂。好不好?可以吧?」 「唔……」 她本来就长得可爱,再加上被她从极近距离用撒娇的眼神一看,我实在无法抗拒。 「……请。」 「呜哇,真好打发。这种时候你应该要多抗拒一下才行啊。」 「你这么说我也……反、反正我就是好打发。」 「嘻嘻,你明明知道嘛。可是,这样的真树,我不讨厌……不对。」 「什么?」 「……是很喜欢。」 「……这样啊。」 「嗯,嘻嘻。」 海这么说完就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从手边的包包里拿出护唇膏,以小心翼翼的动作,滋润我干燥的嘴唇。 「海,这该不会……」 「是我平常用的,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 随着我们两人共度的时间拉长,这种事情也渐渐变得理所当然。共用一条护唇膏,或是同一杯饮料轮流喝,海还让我用她爱用的梳子和指甲剪等等……还是「朋友」时的高墙消失后,距离感变成零,我跟海对这些都几乎完全不在乎了。 对于成了男女朋友,已经知道彼此嘴唇触感的我们来说,都这个时候了,才不会为了间接接吻这种小事就慌了手脚……但毕竟我们才刚开始交往,看来是还得花些时间,才能完全习惯。 我们涂完护唇膏,然后又一如往常地笑闹了一阵子,彼此都满足后,一边随手抓些点心来吃,一边再度将视线拉回电视节目。 也因为正值圣诞节时期,电视上播的几乎都是特别节目。现在在播音乐节目的特别版,由坊间话题正热的大人数偶像团体,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露出闪亮的笑容唱歌跳舞。 「说到这个,真树在这种团体里面有喜欢的人吗?就是最近常听到的那种『推』。」 「『推』啊?……音乐我也算是有在听,像动画歌或偶像团体的歌我也喜欢,可是要说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一位团员就……海呢?」 「其实我也一样。夕跟新奈偶尔会聊到,但该说是不太觉得对谁特别有感觉吗……啊!」 「怎么啦?」 「没事,抱歉。刚刚说的『推』,仔细想想,我就想到其实有一个人。」 「是喔。果然连海也会有这样的对象啊。」 海也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生,即使和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一样,有自己特别支持的对象,当然也不奇怪……虽然不是嫉妒,但我还是会有点好奇。 「……哼哼~」 「怎、怎样啦?」 「好奇吗?你很好奇吗?真拿真树没办法呢~」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别逞强了~来,坦白招了吧?说你嫉妒得要发疯了。」 「不,发疯是不至于……不过也是啦,多少会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好奇吗?」 「……嗯。」 明明光是让她当我女友就已经很高兴了,然而当这个愿望实现,心中就是会想要更多。 会希望她别看别人,多看着我……虽然我实在不太敢说出这种贪婪的话。 「嘻嘻,真拿真树没辄,所以我就破例只告诉你一个人吧……就是这个人。」 「啊,嗯。谢了……」 我接过海的手机,看看画面上的人。 是个年纪跟海差不多,穿着制服的男生侧脸。看来是她偷偷拍下来的,照片上看不出被拍的人有注意到海的迹象。 这个人长相不起眼,头发乱糟糟,制服也松松垮垮──可是埋头进行作业的样子,意外地有模有样。 ……应该说,这张照片── 「……这不就是我?」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但被拍的人就是我,前原真树。 照片拍到的多半是正在制作校庆展示物的我,但我都不知道她从这么近的距离拍了我。 这也就是说,海唯一的「推」就是…… 「……真树,你嘴都合不拢了喔?」 「不,这……这样也太贼了吧?」 「嘻嘻,抱歉抱歉。可是,我就是想到,偶尔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也不错。」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推」的感觉,但至少我知道一件事──海对我就是如此热中。 如果是这个意思,那我也有唯一一个「推」。 希望她永远过着开心的日子,以后也一直幸福,会让我为此什么都愿意去做的人。 「……海,我说啊。」 「嗯?什么事?」 「为了让海一直幸福,以后我也会努力的。」 「谢谢。那么,我要为了真树变得好幸福好幸福。」 电视上已经轮到下一个偶像团体展现精彩的表演,但我和海的视线都只朝向彼此的脸,接下来好一会儿,丝毫都没有移动。 ──────────────────────── 某年冬天的决心 Melonbooks冬日Fair(2022) 高中一年级生的身分即将宣告结束的三月。 月历上的春天明明应该已经到来,但从窗户看去,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落的却是雪。根据天气预报,数年一度的大寒流来袭,全国的气温都降到了寒冬的程度。现在正好是周末假日所以还好,但如果是周一,那我只会有满满的忧郁。 今天和明天是假日……所以,我当然跟海约好了要一起玩。 「打扰了。呼~好冷好冷。又下雪,风又强,亏我精心梳好的发型都白费了啦。」 「欢迎,路上辛苦了啊。至少在这种时候,本来也可以由到我去海家里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如果在我家,妈妈和老哥都在,说什么就是会顾虑他们。像之前真树来玩的时候,妈妈有事没事就从房间前面经过,跑来碍事。」 「啊啊……是啦,也是有过这样的事情啊。」 虽然我会定期被邀去朝凪家,但那样的情形下,只要我跟海玩闹得正融洽时,空伯母可以说是看准了时机似的出现,让我们说什么就是会顾虑她。也因为有这样的情形,所以除了一些例外,假日几乎都是海跑来我家。 「总之先进暖桌暖一暖吧。饮料喝热可可好吗?」 「嗯。不过,我也来帮忙。应该说,我想一起弄。」 「是吗?既然海这么说……那就麻烦你帮忙了?」 「好啊,包在我身上……说出来了,嘻嘻。」 从早上就跟海一起玩的场合,我们差不多都会像这样一边抓起点心吃,一边懒洋洋地待着。虽然不知道以一对刚开始交往的情侣来说,这样的假日约会对不对,但至少我这样就足够幸福了。 我跟海喝了一口刚泡好的可可,同时呼出一口气。 「「……呼啊~」」 「真树,我们刚刚异口同声了吧。」 「嗯,异口同声了。」 也不知道是我像海,还是海像我,我们这种小小的举止,变得愈来愈同步。 「啊,对了。唉唉真树,天气这么冷,你会不会想起来?想起那一天。」 「那一天……是指?」 「啊,看你这表情,是没听懂吧?真是的,这种时候对女友出的难题也要能够应付得若无其事,不然没资格当男朋友喔?」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在出难题啊。那给我提示。」 「咦~?真拿真树没办法~」 寒冷日子的回忆……就算她这么说,但我们作为男女朋友而开始要好,是在晚秋~冬天的时期,所以实在筛选不出哪一天。我们有过很多共同的回忆,全都是我能够鲜明想起的宝贵回忆。 「我想想喔~……提示就是真树平常睡觉时用的毯子,吧。与其说是提示,不如说差不多已经是答案了。」 「我的毯子……等等,对喔。」 说到和我床上毯子有关的两人共同的记忆,其实就只有一个。 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两个人曾经一起裹在我毯子里的那件事。 「真树,那个时候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差不多都记得……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那样贴在一起,所以我还记得当时很紧张。」 「嘻嘻,毕竟真树就在我身旁硬梆梆的嘛。虽然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 直到前不久,连碰她都还战战兢兢,但成了男女朋友的现在,我们已经常常腻在一起,若不随时感受彼此的体温,就会静不下心来。 ……搞不好,海从一开始就想要「这样」? 「呃……那,这个,既然都想到了,要不要久违地来一下?」 「好啊。嘻嘻,真树还是那么爱撒娇。」 「还是算──」 「真树,毯子。」 「……好。」 我还是先照海的要求,从房间里拿来了爱用的毯子,然后和那一天一样,我们在沙发上相依偎,裹在同一条毯子里。 「明明还有暖桌,我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嘻嘻,就是啊。可是,这样也很温暖,我很喜欢。」 「……这我也一样。」 我们比之前贴得更紧,感受彼此的体温与气味。 「嗯……真树,好痒。」 「唔!抱歉,海。你的气味好好闻,让我一时忍不住。」 「别担心,真树是闷声大色狼,这点没有人比我清楚……还有,你从刚刚就不时会瞥过来看我胸部。」 「呜……」 早被她看穿了。可是,都这样贴在一起了,我就说什么也会意识到。我也是个健康的男生,想和心爱的女友做「那种事情」的心意当然是有的。 「真拿你没办法啊……那么,如果只有一下子,可以喔?」 「咦……呃……这是,这个,什么意思呢?」 「嘻嘻,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海慧黠地笑着,把自己的手绕到身后,撒娇似的靠到我身上来。 从海的模样看来,似乎是「如果只有一下子,要摸胸部也可以喔」,可是…… 两团又大,形状又漂亮的隆起就近在眼前。 只要稍稍伸出手,就能立刻满足自己的欲望。 「那、那我失礼了……」 「唔,嗯。」 就这样,我将自己的手,伸向朝我挺出的隆起。 ……一路继续往前伸,用力抱住了海。 「……真树,你不摸吗?即使你爱怎么揉就怎么揉,我也不会生气喔?」 「揉……不,我是满心想这么做没错,可是总觉得一旦那样,就会再也停不下来。」 刚才我也说过,我也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一旦稍微越过那条线,再加上现在的气氛,我满心只有会冲到底的预感。 当然对于这些意料之外的情形,我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但即使是为了不给彼此的爸妈添麻烦,应该还是继续健全地交往一阵子比较好。 「真树笨蛋。没出息。」 「呜……可是,我都有好好在考虑。」 「……我相信你这句话喔?」 「……好的。」 为了不让海失望,我下定了决心,以后要成为一个更好的男人。 ──────────────────────── 没想到并非等闲之辈的学弟 第三集Animate特典 我──中田泳未,从上大学的那时候开始,在现在的职场打工了一年左右,终于等来了一个学弟。大家听了可别吓一跳,是个十六岁的高中一年级男生。他本来就是我们店的常客,所以是熟面孔,但像这样作为职场伙伴一起工作,就还是有种新鲜的心情。 「──早安,泳未学姊。」 「喔喔,早啊真树。今天我也会严格地指导你,你可要做好觉悟。」 「还请手下留情……呃,总之我先去换个衣服。」 「嗯,去吧。我也会在这段时间准备各种东西。」 他的名字是前原真树。就读这附近的高中,说是凑巧看到菜单角落刊登的那小小一则征人广告,就跑来应征。 根据负责面试的店长说法,他似乎是在比较敏感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现在和在出版社上班的母亲两个人住。来应征的动机似乎是想说零用钱至少要自己想办法搞定。 这只是我个人的第一印象,但我还挺喜欢他的。他给人随时都待在教室角落的氛围,从先前那一两句话的交谈也看得出来,他的个性完全属于内向……虽然也有人会对这样的孩子觉得「这我不行!」……不过实际聊聊看,就意外地很聊得来。以这年头的孩子(由我这个大学生来说这种话也不太对)来说他很有礼貌,而且从说话的字里行间,也都感受得到他的善解人意。 虽然也可以说是胆小,但如果是这种年纪的男生,跟我同样比他大一点的大姊姊族群当中,应该也有人会觉得「挺可爱的嘛」。如果是成年人还这个样子,那真的不行就是了。 总之,他是个有着不可思议魅力的男生。 「久等了,泳未学姊。」 「你来啦。好啦,今天就请你顾收银台吧。我们店里的机台有点旧,操作起来很麻烦,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马上来问我……不过今天是平日,所以我想应该是不会有那么多客人上门……啊,真树,马上就有客人来了。」 「好、好的。我没问题。」 看到学弟露出一眼就看得出紧张到全身僵硬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没错没错,他这种地方就是莫名地会刺激女人心啊。 ……证据就是,现在才刚上门的面孔,居然是居然是…… 「欢、欢迎光临……咦?」 「嘻嘻,午安,真树同学,工作辛苦了。」 「我们听说委员长今天打工,所以大家一起来寻你开心。有好好加油吗?」 「对不起喔,真树。我是想过会给你添麻烦……」 来的是女高中生三人组。根据前几天听到的说法,她们和真树是同班同学,而且全都是相当漂亮的美少女。一个是时髦脱俗的咖啡色头发女生,一个是彷佛从图画故事书中走出来的金发美少女,还有一个是给人感觉很认真的黑发女生。任君挑选。 「不过既然你们来都来了,如果好歹能贡献一下业绩,我会很高兴的。请问要点什么餐呢?」 「嗯。呃……我点老样子的,还有可乐……夕、新奈,你们两个要点什么?」 「那,我请真树同学推荐!新奈仔呢?」 「不错耶。那我也搭个便车吧。委员长,展现一下你的好品味吧。」 「我们店不接这样的点餐耶……学姊,那个……」 「没问题的。为了可爱的学弟,这次我们就破例接受。」 「……对不起,学姊,谢谢你。」 看到他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鞠躬,我一边将视线移到同样以莞尔的表情照看着他的三名女生身上,一边心想。 想着我这个学弟──虽然外貌不起眼,但意外地不是等闲之辈。 ──────────────────────── 简直像个媳妇? 第三集Melonbooks特典 对于爱吃甜食的我来说,情人节是一个可以吃巧克力不用怀抱任何罪恶感的日子。 巧克力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让我今天隐约有种幸福的感觉……但当然也会觉得有点偏离我今天本来的目的。 「──阿夕,可以帮我从冰箱拿鲜奶油吗?还有牛奶跟奶油也要。」 「啊,好~」 若是吃是很喜欢,但要做就比较……应该说相当不拿手,所以我只负责当朋友的小帮手。看食谱似乎是很简单,但实际自己做做看就发现很难。每年情人节,我和朋友聚在一起做巧克力,已经差不多成了一种惯例,但有时做得好,有时做不好,成品很不稳定。 「唔唔唔……这个,这个……不行……」 「会吗?可是闻起来好像很好吃。唉,我可以尝尝味道吗?」 「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不太好吃喔……来,请用。」 「嘻嘻,谢谢你……啊姆。」 我请她让我吃了一口刚做好的巧克力……的确,似乎有那么一点苦……应该说,会苦。我是不讨厌,但从海今天的样子来看,多半不会对这样的水准感到满意吧。 毕竟这不是我们自己要吃的,是要送给最近才成了她男朋友的男生。 「什么什么,我也要吃一口……嗯~以第一次来说,我觉得做得非常好了。委员长是对味道这么挑剔的类型吗?」 「啊,这我也挺好奇的。真树同学平常都吃些什么样的东西啊?」 「你们两个,是不是把人家的男朋友当成动物还是什么了?虽然隔得远远的看过去,的确是有种像是小动物的感觉啦。」 虽然不太能想像,但真树同学是个厨艺很好,做甜点也很拿手的男生。虽然不太有嘴很挑的印象,但隐约给人对味道有所讲究的感觉。 「真树他啊,意外地最喜欢重口味了。虽然在大家面前就会客气,但跟我独处的时候,蜂蜜跟奶油都会加得满满的。真树不擅长运动,所以我想让他在食物上节制一点,但每次只要我一没盯紧,他就会很放纵……」 「哼~?这样啊。那么,跟我一样呢。」 「两个都让人很费事这点是一样。」 对此我只能老实道歉。海很体贴,所以我也会忍不住就想依赖她。 「可是啊,朝凪。说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你这巧克力里面砂糖加得挺多的。而且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把砂糖煮焦,就变苦了。」 「啊啊,这是不怕煮的。你看,这是可以当砂糖用的甜味剂……不过至少今天,我想让他吃到符合自己口味的东西,所以就由我来想办法。」 这样就不是忠实地照食谱做了吧……这句吐槽就先搁着。 「……唉,海,可以说一句话吗?」 「怎样啦,夕,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啊,没有,不是这样,我是想说现在的海,简直像个媳妇。你看,像现在也是在对老公吃的东西费心。」 「…………唔。」 海自己似乎到刚刚都没发现,听我指出这一点,转眼间就变得满脸通红。 ……嗯~我的好朋友,会不会有点太可爱了? ──────────────────────── 女儿的假日怎么过 冬天 第三集Gamers特典 一年感觉很长,但又转眼间就过去了,来到迎来新年的元旦假期。 扣掉学生或元旦也无法休假必须工作的人们,大多数人应该都正为了因应即将开工的日子,投身于短暂的休息,但照顾这些人休息的专职主妇就没这么轻松了。她们和平常一样,比家中的任何人都早起,准备早餐、打扫、洗衣服,之后又要准备午餐与晚餐……丈夫在外努力工作,所以要一肩挑起除此之外的一切,全年无休地努力。我喜欢做家事,而且也不讨厌照顾令人费心的小孩,但确实是很辛苦的工作。 ──包括我在内,世上的各位太太,辛苦了。今天一天,我们也要好好努力。 我一如往常地穿上围裙,打算在孩子们起床前就先准备好早餐而走向厨房,就听到二楼的楼梯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看来是女儿海起床了。每天一起生活,就会渐渐听得出是谁的脚步声。 还听得出她和平常不一样。 「──早啊,妈妈。」 「哎呀,海,早啊,你起得真早呢。现在放暑假,明明可以多睡一会儿。」 「是这样没错,但我就是醒了……我想喝点热的。」 「好好好,我帮你准备,等一下喔。」 平常这时候女儿应该还穿着睡衣,现在却已经换好了衣服,之后只差简单整理一下服装仪容。 是她最近特别爱穿的连帽衣,以及像是会在大型服饰店看到的那种随处可见的牛仔裤。如果是当居家服,这么穿没什么问题,但女儿似乎打算就这样穿出门。 就只有去找某个「朋友」……不对,是去找前几天才刚成了男友的男孩子家里时,才会这样。 「……嗯,好。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嗯,没问题,是平常可爱的我。」 我从厨房看着女儿观察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穿着一身乍看之下像是要去附近便利商店的服装,但对除此以外的部分却这么用心,实在非常不平衡。 「该不会今天也要去真树同学家?一大早就去?」 「……是、是这样,没错啦。怎么了?我们有好好约定过,而且也得到了真咲伯母的许可。」 「呵呵,别那么闹别扭。妈妈也没什么意见喔?毕竟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 好怀念。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去现在的丈夫家里玩的时候,还会先特地打他家里的电话,所以更是……不,我的往事就不提了,现在重要的是女儿。 「对了海,我知道你和真树同学成了男女朋友是很开心,可是这么一大早就去玩,你们都在做什么啊?我话先说在前面,虽然你们是男女朋友,但太放纵可就──」 「没、没有你说的那种事情!……就、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啦,钻进暖桌里玩玩游戏,看看漫画,聊聊天……之类的,差不多,就这样。」 ……虽然觉得「之类的」这几个字里隐瞒了相当多,不过也好,就别追问了吧。 「这不是你们从以前就在做的事情吗?一直都做一样的事情,不无聊吗?」 「咦?怎么会?这不是很棒的假日吗?」 「……哎呀,听你说的。」 看着歪头纳闷的女儿,我有点吓一跳。 总觉得她以前更活泼一点……不过也好,既然女儿显得很幸福,那就没什么不好吧。 ──────────────────────── 春假的散步约会 Gamers春日Fair(2023) 过了冷得连气息都要结冰似的冬天,来到三月。虽然早晨还很冷,还得靠空调或电暖炉等文明的利器照顾,但在万里无云的晴天白天时分,有些时段穿着羽绒衣或厚大衣等冬天的衣服,就会开始觉得闷热。 三月也进入下旬,来到春假。为了因应从四月开始的新的一年,世上的学生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投身于短暂的休息,但只要过个几天,就会渐渐变得无事可做。 「……唉,真树。」 「嗯?」 「我们找点事情做吧。」 「找点事……例如呢?游戏之类的……我们从早上就玩到刚刚了,但漫画也差不多都看过了。」 「这个时间电视上播的全都是资讯类节目,连电影都没在播。啊,洗好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吧?我帮你拿。」 「啊啊……那就拜托你了。」 过了中午,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多,从阳台看去的景色一如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天气是万里无云的晴天,气温也让人感受不到太多寒冷。 「海,正好是好天气,偶尔出门走走吧?虽然关于要做什么,我就完全没有计画了。」 「喔,以超级室内派的真树来说还真稀奇。好啊,那等我折好这些衣服,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吧。」 由于从一大早就一直坐着玩游戏直到现在,就当是为了舒展舒展筋骨,做点运动也不错吧。 既然决定了,我们行动起来就很快。我们俐落地把洗过的衣服折好,收进衣柜之后,手牵着手一起走出家门。由于天气相对温暖,似乎也不需要御寒的衣物。 「嗯~……嘻嘻,偶尔像这样没有任何目的四处徘徊,也挺不错呢。」 「你这个说法喔……不过,的确不坏啊。毕竟以往我们除了约会以外,几乎都不会在外面走动。」 「不不不,这也是不折不扣的约会吧。散步约会。而且真要说起来,我们到刚刚都在家里玩游戏,也是不折不扣的居家约会。」 「这样啊。这样一想,就觉得我们一直都在约会啊。」 「就是这样喔?能够每天和这么可爱又能干,对喜欢的人就会尽心尽力的我约会,真树也太幸福了吧。」 「你夸自己夸得好卖力啊……虽然我的确是这么想啦。」 我们在成为男女朋友之前,就一直用一样的方式一起度过,所以不太会有切身的感受,但不经意地冷静下来一想,就会发现我确实在享受这么奢侈的幸福。 我认为即使要和其他女生相比,海也非常可爱又漂亮。就如她本人所说,她从平常就很注重保养,白嫩的肌肤漂亮得晶莹剔透,身材又好,味道又很好闻。虽然在班上,大家都说海是次于她好朋友天海同学的「第二」。 我现在就和这样的女生手牵着手散步。现在是在外面,所以我不会这么做,但即使我直接用力抱住海,海也会接受。像脸颊和头发也是,只要先得到同意,摸了也不会被骂……应该说,她还会有点开心地腼腆起来,有时甚至会央求我「多摸一点」。 看在连她内在都知道的我眼里,说什么「第二」,对她太失礼了。 这样一想,就觉得开心的心情愈来愈强。 我愈来愈想炫耀了。炫耀说我和这么可爱的好女孩可是男女朋友呢。 不过我也不想招来无谓的反感,所以实际上还是会独自咀嚼着幸福,顶多在房间里一个人笑得嘴角上扬。 「……真树,你现在是不是有够用力在忍着让嘴角不要上扬?感觉你的表情肌比平常更抽搐耶?」 「咦?啊,没有,我又没──」 「嘻嘻,明明被我说中了还装。好啦,现在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嘿!」 「等等……旁边还有人,贴得太紧实在……」 「那我可以不贴吗?你明明很高兴~」 她微微往外侧卷翘的黑发碰到脸颊,搔得我很痒,还有免不了的就是按在我手臂上的柔软触感吧。 尤其现在我没穿大衣之类的衣服,所以更能直接地感受到。 被她这样做让我很开心。是很开心没错,但现在我们人在外面,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样的感情表现在外,不由得慌了手脚。 「海,这个,我是很开心没错,可是如果你现在可以再稍微压抑那么一点……」 「是吗?那么,之后的部分就等回到家再说……对吧?」 「……嗯。」 即使成了男女朋友,我还是一天到晚被眼前的这个女生玩弄在手掌心。 ──────────────────────── 久违地与前好友讲电话 第四集Animate特典 某天放学后。橘女子学园篮球社的「我」──二取纱那绘,一如往常地参加完社团活动,为了在自己家的篮球场进行自主训练,正和儿时玩伴北条茉奈佳进行热身运动时,放在社团活动用运动背包里的手机就发出了来电铃声。 「纱那绘~你手机在响~」 「我知道。可是,这种时间,会是谁打来的呢?是队长吗?」 是今天的练习有什么问题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一看,看到萤幕上显示的名字,当场整个人定住。 ──朝凪海。 自从我们在去年的圣诞节和解以来,就渐渐开始会见面,但她像这样直接打电话来就很稀奇。明明平常都是经由小夕联络。 「纱那绘,你不接吗?」 「这……接当然是会接。」 我先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按下了通话钮。 「喂~小海?」 『嗯。我们好久没有像这样讲电话了呢。』 「……是啊。对了,是怎么啦?」 『啊……呃,嗯,关于这件事,这个……』 小海似乎意外地在紧张,虽然隔着电话,但彼此间有种尴尬的气氛。她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吧。 我正犹豫着该不该主动问她什么事,旁边就伸来一只手,擅自改成了扩音模式。 「等等,茉奈佳──」 「因为我也想跟小海说话呀~小海,怎么啦~有什么事情吗?」 『茉奈佳也……嗯。其实我是想请你们两位陪我练习篮球。我们月底有班级对抗赛,所以──』 「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可以喔~」 「这,茉奈佳,你怎么擅自……」 「咦~有什么关系嘛。这是小海的请求,我们怎么可以不答应呢~」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虽然被茉奈佳轻而易举地抢走,但这本来应该是接电话的我要承担的职责……我现在非常羡慕我行我素的茉奈佳。 『唉,纱那绘。』 「……什么事?」 『如果可以,我希望纱那绘也来帮忙。就篮球来说,我觉得纱那绘是我们四个人里面打得最好的,而且也会好好教我们。所以,求求你。』 「小,海……」 啊啊,真是的。小海还是那么贼。被这样一说,我不就会高兴得无论如何都想帮她吗? 「我知道了,可以喔。可是,我会要你把情形详细说给我听喔?」 『嗯,谢谢你,纱那绘。我本来还以为搞不好会被拒绝,所以现在好开心。』 「怎么会拒绝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唔!……嗯,就是啊。那么,我们明天马上就去找你。』 我们飞快地谈妥了明天见面的约定,我以轻飘飘的心情结束通话。 「……纱那绘,明天,真让人等不及耶?」 「……嗯!」 现在的我就是那么满心欣喜,让我觉得自主训练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 幸福的蓝花 第四集Melonbooks特典 四月三日的生日过后,女儿的行动愈来愈奇怪……不,是变得愈来愈可爱。 才刚露出令人一眼就看得出很开心的表情回到家,马上又看着男朋友真树同学送她的发饰看得嘴角上扬,在沙发上连连摆动双脚。一发现被我看见,又满脸通红地跑回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总之,他们的交往似乎很顺利,作母亲的是再高兴不过没错。 「……嗯嘻嘻。」 「海,可以讲几句话吗?」 「咦,什么事?我现在很忙耶?」 「我倒是怎么看都觉得你做的事情和前一天一样。海,我话先说在前面,新学期差不多要开始了……」 「我、我知道。成绩我会好好维持,而且在家也不会太邋遢。」 「是吗?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啰唆了。」 我一边暗自担心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一边在心中微微叹气。就在这个时候── ──叮咚。 「妈妈,有客人来了。」 「好好好。」 我为了去应门而走向玄关,但这种门铃的按法我有印象。女儿平常都是处在「相反」的立场,所以似乎并未发现,但由总是在家里听着门铃的我听来,已经连「他」紧张的神情都会浮现在脑海中。 「呵呵,果然是真树同学。欢迎。」 「伯、伯母好。真亏伯母知道是我。」 「这有诀窍的,就是诀窍。对了,今天是怎么了?要跟小女约会?」 「不,今天我们没有安排……但我其实有东西想交给她……哎,就是现在抱着的这个。是我妈妈说要送海同学当生日礼物的。」 「真咲太太送的?哎呀,好漂亮的花束。」 真树同学捧来的,是一束只用蓝色花朵构成的花束。我还觉得以他来说,这礼物未免太时髦,但若是真咲太太送的,也就说得通了。 「我想过本来应该要先好好联络过再上门,但妈妈莫名地说『弄成惊喜她一定会比较高兴!』然后硬是把我赶出了家门。」 「哎呀呀,这么说来,你连手机也没带了?」 看到真树同学点点头,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对母子很有个性,又很体贴。 能被这样的人们所喜爱,女儿真的是有很棒的缘分,让我很是羡慕。 「那,这个,海同学她……」 「当然在家了。刚刚她也待在床上看着真树同学送的礼物,又跑到沙发上窃笑着滚来滚去。」 「是、是这样吗……既然她喜欢,那就算是好结果吧。」 我先对笑得为难的真树同学所送的礼物道谢,然后前往女儿所在的客厅。 女儿万万没想到男朋友会突然跑来自己家,依然嘴角上扬地看着他送的发饰。 「客人是谁?」 「咦?真树同学。」 「不、不会吧!真、真树!为什么?」 女儿不出我所料,突然变得十分着急,手忙脚乱地开始照镜子检查服装和浏海等等。 慌成这样,还收到那么棒的礼物,女儿究竟会变得如何呢? ──────────────────────── 关于新的同班同学朝凪海的生态 第四集Gamers特典 升上二年级后,我周遭的环境也有了一定的改变。 「我」中村澪,乃是学年首席,从一年级就始终稳坐第一名的宝座,是顶尖中的顶尖,当然分到了升学班。 分到这个班级的,都是一年级成绩优秀的学生,但阵容却意外地富有多样性。再度跟我分到同一班的朋友早川凉子就先不说了,还有轻音乐社的吉祥物七野美玖,地雷系御宅族加贺枫等等,跟得上我这种调调的人意外地多,让我觉得今年多半也会过得挺有意思。 然而,其中也有个人物显得不太好相处── 「──我是朝凪海。一年级的同班同学一个都没有,所以我有点紧张。但如果大家能放轻松找我聊天,我会很开心。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个以柔和的笑容深深一鞠躬的人,是座号一号的朝凪海。由于我们班几乎是按照成绩优秀程度分班,男女比例有些不平衡。而班上为数不多的男生们,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个女生身上。 连最上面的钮扣都扣得整整齐齐的制服上衣,配上蓝色的丝带领结,比标准款微微短了些的裙子,以及留到肩膀的漂亮黑发──是个非常典型的委员长型美少女。而且也不会给人古板的感觉,让我切身感受到全班整体都怀着好意看待她的气氛。坦白说,跟显得古怪的我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只是,如果要根据我至今累积的经验法则来说,那样的女生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模范生的面具底下,究竟隐藏着多么深的黑暗呢──我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从隔天就开始留意观察她。 首先是早上上学时。 多半是她相熟的朋友吧──她竟然跟一个连我都不由得多看一眼的金发碧眼美少女感情和睦地走在走廊。虽然有人说美少女都会和美少女聚集在一起,但露骨到这种程度的,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只是也因为有这样的景象,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她在班上开始略显格格不入。她本人多半不打算要和大家有所隔阂,但由于她和身边的人发出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让班上同学们都自惭形秽。 事实也是如此,目前朝凪待在班上的时候,多半都是自己一个人。 然而,她本人明明应该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却完全不当一回事,随时都笑眯眯的。 早上的班会时间、上完课的下课时间、午休时间,以及放学后──她都小心地不让老师发现,偷偷滑着手机,开开心心地一个人嘻嘻笑着。虽然看在始终留意观察的我眼里是再明显不过,但她做得很高明,绝不让老师发现。 ……原来如此。该说她也有着挺狡猾的一面吗?显然也有着不吃亏的一面。 于是我决定,下一步就由我主动找她聊聊看。 「嗨,朝凪同学。」 「啊!嗯。你是中村同学……对吧?什么事?」 「没事,我是看你一个人好像有点寂寞,就想说要不要聊聊。」 「啊哈哈……对不起,让你费心了。可是,不要紧,我没事的。」 「是吗?那就好。」 「……」 「怎么了?」 「啊,没有。什、什么都没有……」 是我撞了谁的口头禅吗?我自然不会忽略她对「那就好」这句话莫名有些反应的情形。 要提她滑手机这件事,我做的功课还不够,所以就留待日后。但我隐约有种预感,觉得事情会变得挺有意思。 ──────────────────────── 某个雨天的两人 Melonbooks小说第四集&漫画版第二集合作特典 难得先前都是神清气爽的秋季晴天,让我觉得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天。 午休时间就觉得从教室窗户吹进的空气很湿,有不好的预感。而班会结束时下起的雨,已经达到了足以将地面淋得到处都是积水的势头。 根据手机上看到的天气预报,这场雨似乎至少会下到晚上。 要做好淋成落汤鸡的觉悟直接回家,还是在教室等到雨势减缓呢──这个选择很棘手,但和现在的我无关。 「呃,记得是在这附近……啊,果然有了。」 我往被教科书、笔记本及其他各种文具塞得满满的抽屉角落翻找,拿出了一直放在里面没拿出来的折叠伞。 出于忘记带东西就会很麻烦的考量,以我的情形来说,只要是通学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大多都已经塞进书包……我有这样很随便的自觉,但遇到像今天这种突然下雨的日子,这些东西也挺派得上用场,所以我就是不太能改掉这样的习惯。 不过就算没有伞,我还是不喜欢待在学校,所以即使会淋成落汤鸡,我也会匆匆离校。 毕竟我也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去借伞的人。 ……虽然这终究有个前提,那就是「如果是直到不久之前的我」。 「──呜呀~下得好大。海,怎么办?雨暂时不会停,要就这样冲回家吗?」 「不,就算用冲的,雨这么大,转眼间就会淋成落汤鸡了……新奈,有没有谁有多带的雨伞?」 「早上还是一片云都没有的蓝天,没有人会多带伞吧。谁会这么没事找事啦。」 我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么没事找事」,一边若无其事地就要从正在谈话的女生三人组旁边走过。 是班上特别醒目的女生──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就是── (…………哟。) (…………嗯。) 我趁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两人看着窗外的空档,和朝凪互相使了个眼色。 朝凪海。对班上同学都还在保密,她是我第一次交到的重要朋友。 为了不被天海同学她们发现,我先走远,然后开了手机。 『(前原) 朝凪,你没有伞吗?』 『(朝凪) 不,我是有。』 『(朝凪) 妈妈说感觉今天会下雨,塞了折叠伞给我。』 『(前原) 空伯母好厉害啊……』 『(朝凪) 可是,夕和新奈她们没带伞,所以正在商量要怎么办。』 『(前原) 啊啊,原来。』 如果是两个人,共用一把折叠伞也勉强可以,但要再追加一个人,就未免过于困难,应该说怎么想都遮不住吧。 看是要死心,放弃新田同学(※这只是举例),和天海同学两个人回去,又或者是请人来接……再来就是找个亲切的好人再借一把伞。 没错,我手上正好就有一把。 『(前原) 朝凪,要不要借你折叠伞?』 『(朝凪) 咦?』 『(朝凪) 你说要借我,如果我们拿去用,那前原怎么办?』 『(前原) 是啦,借给你的话,我自己当然就没有,多少会淋湿吧。』 『(朝凪) 笨蛋。』 『(朝凪) 想也知道不可以这样吧。要是感冒怎么办?』 『(朝凪) 笨蛋。』 『(前原) 也不用一直骂我笨吧。』 『(朝凪) 这是事实,有什么办法嘛。』 『(前原) 对、对不起。』 『(前原) 可是,这样一来,你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即使我会淋湿,制服甚至干不了,隔天穿着要干不干的制服上学,也不会引人瞩目。但如果朝凪她们弄成这样,想必会很为难。 从我和朝凪成了朋友之后,我很清楚她平常花了多少心思在服装仪容上。制服外套、上衣、裙子和袜子。她的容貌特别醒目,所以从头到脚都小心留意,让自己在任何场合都上得了台面。 如果只要一把我的伞就能解决问题,我是觉得还挺划算。 『(朝凪) ……真拿你没办法。』 『(朝凪)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是不能好心跟你借用,啦。』 『(前原) 知道了。那么,我就若无其事地放到楼梯口的伞架。』 『(朝凪) 不用。不必做到这样。』 『(朝凪) 因为我会这样。』 『(前原) 这样?』 朝凪发的讯息让我不由得纳闷,但紧接着就听到教室里传来朝凪说话的声音。 「夕,继续等雨停也不是办法,我的伞借你,你和新奈一起撑。」 「咦?可是,这样海就会淋湿了。」 「我会请妈妈来接我,所以不要紧。我刚刚跟她联络,她说会开车来接我。夕你们家是伯父开车去上班了,所以没办法来接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 「不要紧不要紧。你看,新奈也在旁边一脸『真幸运☆』的表情。」 「……新奈仔~?」 「呜呃……可是,你想想,这样事情也比较可以顺利解决……对吧?这种时候还是听朝凪的话吧?」 「唔~是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总之,第一把伞似乎已经说好由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使用。 至于我手上剩下的这一把── 接着,朝凪传讯息过来了。 『(朝凪) 前原。』 『(前原) 我在。』 『(朝凪) 我会随便找些理由尽快赶走她们两个,你先到没有人的地方等我。』 『(前原) ……我说啊,朝凪同学?你该不会想着挺大胆的事情?』 『(朝凪) ……朋友一起撑伞,也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果然是这么回事吗? 朝凪说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但那是同性朋友之间的情形。 不管怎样,既然都谈妥了,那也没有办法,我按照她的指示,在楼梯口附近一个没有人经过的地方,耐心等她过来。 比平常更心浮气躁的几分钟过去了。 「──前原,久等了。」 「啊!嗯。」 「那么,今天就请多关照了。」 「……请用。」 「……失礼了。」 朝凪客气地说了这么一声,紧紧贴到撑着伞的我身旁来。 「呃,会不会贴太紧啊?」 「有、有什么办法嘛,不这样就会淋湿啊……前原笨蛋。」 「你又说我笨蛋。」 「谁叫你就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之后朝凪也在我身旁红着脸嘀咕个不停,但多亏雨声太大,我几乎都没听出她说了些什么,就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 哪个我比较可爱? KADOKAWA APP小说第四集&漫画版第二集合作特典 自从发生了与朝凪早上才回家的事件以来,我们周五晚上玩乐过后,我几乎都会送她回朝凪家。 并不是她的母亲空伯母吩咐我要这么做,她也没有拐弯抹角地施加压力并赋予我这样的义务。这终究是我想到让她独自走在乡下昏暗的夜路上不妥,所以才有这种多余的关心……不,是多管闲事做出这样的判断,才自动自发地这么做。 我们一如往常地并肩行走,按响了朝凪家玄关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静静微笑的空伯母出来迎接我们。 「──你回来啦,海。虽然已经相当接近门禁时间,不过今天开心吗?」 「不是,就普通……应该说这和妈妈没有关系吧。我回来了。」 「哎呀,好冷漠。也跟真树同学说声对不起,每次都为了我们家这个不良少女费心。」 「哪里,追根究柢来说都怪我不好,而且……怎么说,像这样和朝凪……不是,我是说和海同学一起走在夜路上,也意外地开心。」 「……他这么说喔?海,太好了呢。」 「真、真是的!不用什么话题都扯到我身上啦!」 朝凪在我家时对我都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态度,但像这样在空伯母面前时,就会变得像是别人家的猫一样乖巧。 我也不例外就是了。 为什么当爸妈介入朋友之间的关系,就会让人变得这么难为情呢……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呃,目的都达成了,我就先告辞──」 「啊!真树同学,先等一下。正好邻居分了些水果给我们,来都来了,拿一些走吧。」 「咦?啊,不,也不用这么客气──」 「没关系没关系。量多得只靠我们根本吃不完,而且放到坏也太可惜了。如果你愿意帮忙吃,会帮我们大忙。好不好?」 「既然这样的话……」 我借用他们家的宝贝女儿到这么晚,还分水果给我,实在令人惶恐。但这种时候一口回绝反而觉得过意不去,所以这个时候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空伯母说要去挑些水果装进纸袋让我带回去,所以在她准备完毕之前,我就先借用客厅等待。 「请进。有点乱就是了。」 「打、打扰了。」 平常我都是送她到玄关就回去,所以上一次像这样走进朝凪家客厅,已经是早上回家事件的那次了。 朝凪家的气味和我们家不同──我内心还是会不由得有那么点紧张。 「妈妈挑水果似乎会花点时间,你就看个电视等着吧。啊,饮料喝果汁可以吗?苹果汁或柳橙汁。」 「我是很想这么说不用费心……那就给我苹果汁吧。」 「好喔。」 我在位于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重新环顾室内。 想来还是因为空伯母打扫得很周到,室内一尘不染,连木地板的角落都亮晶晶的。沙发或桌上也都没有随手乱扔的西装或衬衫,当然菸灰缸里也没有插得密密麻麻而像是针插包的菸蒂。 和我们家真的是大不相同。我和忙于工作的母亲变得愈来愈像,常会不由得邋遢起来,所以我也得向空伯母看齐,随时留意打扫家里才行。 「──嗯?」 我正为了灯光照耀下亮晶晶的朝凪家家俱与家电而佩服,忽然间注意到了卡在窗帘滑轨上一件像是外套的衣物。 是哪间学校的制服外套吗?是罕见的纯白色,衣领部分还有着以金丝刺绣而成的标记,口袋部分有着以红色为基调,造型很可爱的丝带。 虽然我搬来这个地区,尚未经过多少时日。 「这件制服,记得是……」 「──嗯。是橘女子的制服。顺便告诉你,当然是我的。」 「朝凪。」 「来,果汁……怎么?你就对那个那么好奇?」 「也还好……虽然坦白说,我的确觉得那以制服来说好醒目啊。」 「呵呵,就是说啊。直到去年,我跟夕穿着的时候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跟现在的制服一比,就实在……对吧?」 根据她的说法,似乎是正巧也有邻居家小孩就读橘女子,所以作为特殊状况的预备,决定将朝凪已经用不到的制服外套送给对方。 「那,怎么样?仔细看过的感想。」 「怎么说呢……要吃咖喱乌龙面似乎会很辛苦。」 「啊哈哈!真是的,这是什么感想啊?不过,我的确有这样的记忆,要超级小心避免弄脏吧。像是吃饭的时候还要先围个围兜,有时候还得先把外套脱掉……像夕就不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弄脏,所以几乎每周都要送洗,被伯母骂就是了。」 「这我好像能体会。」 虽然当时我不在场,但立刻就能想像那样的光景。天海同学被骂而垂头丧气,朝凪则在她身旁感到傻眼之余,却也莞尔地看着她。 听来似乎挺辛苦的,但应该也有着更多快乐的回忆。 「……啊,对了。」 「怎么啦?朝凪。」 「嗯~?嗯呵呵,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朝凪如此说着,慢慢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色外套,看着我笑得嘴角上扬。那是她揶揄我时会露出的慧黠表情。 对我来说,这种时候的朝凪不会让我有太好的预感……她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真是的,不用怕成这样,我不会对真树做任何事的。」 「……真的?」 「真的真的。我就快要跟这件制服道别了,所以想说最后再穿一次看看。啊,当然要听你说感想就是了。」 「……你想到的果然都不会是什么好点子。」 朝凪为了换衣服而回自己房间一趟,我等她回来等了几分钟。 客厅里出现了整个感觉都和先前不一样的「朋友」身影。 「──呃,怎么样,呢?我的体型和去年应该几乎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想是不至于会奇怪啦。」 「嗯。这……我也觉得没问题。」 看来她很仔细地连当时的衬衫和裙子也都挖了出来。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女生,有着可以用千金小姐来形容的容貌。她穿着长度及膝的格纹裙,胸前整齐地绑了稍大的丝带。 相信她平常都很正经八百,穿得整整齐齐吧。坦白说,即使在我看来,都觉得她这样穿非常合适。 朝凪微微低下视线,窥看我的表情,脸颊微微泛红。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那,怎么样?」 「就算你说怎么样……怎么说,我是觉得满好看的。」 「我不是问这个,呃,我是想问,哪个我比较可爱……穿以前制服的我,跟穿现在制服的我比起来。」 「……呃~」 她可真是问了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毕竟穿的人一样,而且离国中毕业也还过不到一年,感想基本上会是「两边都一样」,可是…… 「我话先说在前面,不可以回答什么两种都很好看喔。亏我费心穿给你看,这点你要好好评审。」 「我可不记得我拜托过你穿啊……」 但话说回来,朝凪都这么说了,我多半也就非得说出自己的一套答案不可啊。 眼前的「千金小姐」朝凪海,以及穿着和我同款制服的「平常的」朝凪海。 前提是她本人很可爱,所以两者都很好看。 「……我还是觉得『现在』的朝凪比较好。当然,我是指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朝凪。」 「哼~?这、这样啊。可是,为什么?」 「你这么问我也很难回答啊……怎么说呢,看得比较习惯也是原因,不过,这个……」 「什么?真是的,你好不干脆啊。我不会生气,老实回答我啦。」 「……那我就说了。」 明明只是说一句理由,却搞得连我都难为情起来。 「看习惯了是最重要的理由没错,可是……我还是觉得穿着现在制服的朝凪,比较有朝凪的样子,这也是理由之一吧。该说比较适合不像模范生,开心玩闹的朝凪吗……」 「这、这样啊。哼~是这样啊……」 「怎、怎样啦?我这样回答你不满意吗?」 「咦?啊,不会,是不会,不满意。算、算是勉强及格的分数吧?」 「很勉强吗?亏我还挺努力的,好严格啊。」 「呵呵,你要更精进……开玩笑的,嘻嘻。」 从朝凪开心的表情看来,我似乎给出了让她还算满意的回答。 不过不管是千金小姐还是顽皮小妹,朝凪都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这点不会改变。 ……先不说这些,我在客厅已经等了十几分钟,说要挑水果让我带回去的空伯母究竟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我隐约感受到温暖的视线,但她就是完全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插图004) ──────────────────────── 和女友与朋友共度的某个夏日 Melonbooks夏日Fair(2023) 「真树~你不觉得很热吗?」 「嗯……冷气是照常开着,可是……哇,早上才洗好晾起来的衣服已经干了。」 今天也和从早上就来玩的女友海,两个人待在我房间里懒洋洋地度过,然而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在出汗了。 这也难怪,今天是热到让全国各地更新历史高温纪录的盛夏,阳光毫不留情地洒落在紧闭的窗外。说是从上空照来的阳光,加上地面的反射,让气温变得很惊人。 可是,就这样待在房间里不动,感觉也很难受。 「都这么热了,待着不动可能还比较难受……要不要去冲个澡?」 「好耶。啊~可是我没带换洗衣物,只会暂时清爽一下,也没什么意义……如果附近有游泳池,这种日子就可以去玩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一带还挺乡下的。要去也可以,但地点很远,而且人又多,感觉反而会更累。」 电视上拍到的海水浴场或游泳池里,都是满满的人、人、人──如果我一个人被丢进这样的人潮里,首先就会晕人潮,根本没有心思乘凉。 所以,这种时候也只能乖乖吃个冰,分散注意力了。 「海,你要哪种口味?汽水口味和葡萄口味。」 「那我两种都要。啊,我可不是要一个人独占喔。」 「我知道的。那就分一半喽。」 我正吃着冰凉的冰+跟海玩闹,想借此分散注意力,结果海的手机就响了。 「咦?是夕打来的……喂?夕?嗯,我当然在真树家……咦?也想跟真树一起说?那,我开成扩音喔。」 打电话来的人似乎是天海同学,但这次她似乎难得地也想找我。 我跟海两个人玩的时候,她都很机灵地很少联络我们。 『呀呼~两位,对不起喔,在你们亲热到一半的时候打来打扰。』 「现在也不是那么……倒是天海同学打电话来,还真是稀奇,怎么啦?」 『啊,嗯,其实刚才在打扫我们家的游泳池。现在可以用了,所以我就想到你们两位要不要也一起来。冰凉的果汁和冰品也很齐全,都这么久没来我家玩了,来嘛。』 「啊啊,原来啊……」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天海同学家的庭院里有游泳池啊。虽然不是那么大,但要玩水应该足够了吧。 「海,怎么办?」 「没什么不好吧?我们正觉得无聊,今天就和夕一起玩。」 『太棒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喔!』 于是,虽然事出突然,但我们决定久违地去天海同学家叨扰。 尤其最近的假日,我都独占了海,偶尔三个人一起玩应该也不坏。而且关于亲热这点,上午我们就亲热得差不多,也很满足了。 我们忍耐着还是那么不知道分寸的阳光,好不容易抵达天海同学家一看。 「喔,你们这对笨蛋情侣来啦。吃我这招~!」 天海同学彷佛早已等不及,用庭院里的水管朝我们猛力喷水。 虽然我们穿的衣服不怕弄湿,而且也带了换洗衣物来,但真没想到竟然一开始就会被喷得全身湿透。虽然水很冰凉,很舒服,但劈头就喷还是让我们稍微吓了一跳。 「啊哈哈,你们两个都湿透了。」 「夕……可恶,既然你这么打算,我也不会客气!」 「呼咦?哇……哇哇哇,海,我还没换衣服,你再等我一下──」 「废话少说~!」 「呀~!」 海要还以颜色,跑向天海同学身边,整个人扑了上去,两个人一起落入了她身后的游泳池里。 「噗哈……真是的,海你喔,亏我还满喜欢这件T恤的。」 「要怪就怪穿着这件衣服先动手的你。你就死了心,请伯母买新的给你吧。」 「嘿嘿。那么,你要负起责任,跟我一起去买喔?我们说好了!」 也因为是家里的游泳池,两人都不去想衣服或内衣裤的事,全身从上到下都泡在水里。 换做是我就多少会犹豫,不过看着两人开心地在游泳池里上演职业摔角,就会觉得令人莞尔。 跟我独处时的海也很可爱没错,但和好朋友玩得开心的海,又有另一种可爱。 洛基不知不觉间凑到我身边摇着尾巴,我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心有戚戚焉地想着这样的念头,忽然间,就有水强而有力地朝我脸上泼来。 我摇摇头睁开眼睛一看,看见拿着玩具水枪的海与天海同学这对好朋友搭档。 「嗯呵呵~真树同学,你想一个人悠哉,可不会让你得逞喔~」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想就这样被我们两个人打成蜂窝,就乖乖死心,跟我们一起泡水吧。」 「女友」与「朋友」,从游泳池里招手欢迎我过去。 如果她们两人合力,凭我一个人可压制不了,但束手无策地任由她们摆布也不坏。 我平常不太合群,但偶尔跟着气氛走,应该也没关系吧。 「天气热得要命,亏你们两个这么有精神啊……那么来都来了,我也来!」 我配合两人的要求,猛然跳进游泳池。 高高溅起的水花,还有被水花泼个正着而露出满面笑容的天海同学,以及立刻过来抱住我的海。 只有这个时候,我坦率地心想,这样的夏天也意外地不错。 ──────────────────────── 来自孙女的报告 第五集Animate特典 五月初,我跟儿子的大地家联络。因为下个月下旬,那些亲戚有事要聚会,我打算叫他们来帮忙。 「……呼~」 我听着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心想「又来了吗?」并叹了口气。我打电话过去,电话从未在三声内接起。没错,从儿子一家人搬到现在这栋房子以来,一次都不曾。 我和儿媳妇空之间,从他们同居时代就有过多次意见冲突,所以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想来多半是看到萤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就和我一样叹了特大号的一口气吧。儿子一家人现在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我明白。 然而,到了这把年纪,一个人要忙这忙那的,体力上实在吃不消。 『──您好,这里是朝凪家。』 「是我啦。我想你已经听我儿子说过,那件事照原订计画进行,没问题吧?」 『我当然听说了。外子也已经配合日程请了特休,只要不出什么状况,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是吗?」 在这个时候,我就隐约觉得儿子无法参加。他沉默寡言,但头脑很好,是个很为爸妈着想的儿子,但遗传了他父亲烂好人的个性,容易在很多地方吃亏。我能够轻易想像到他事到临头,才在电话另一头过意不去地鞠躬说着「有同事拜托,我不得不改变休假计画……」的模样。我就曾亲眼看过这样的场面。 「对了,陆跟海的情形怎么样啊?最近就算打电话去,也都只跟你说到话,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几句。」 『……女儿就在附近,要换她讲电话吗?』 「哎呀,你竟然会主动提议,可真稀奇呢?应该没这么快进入梅雨季才对。」 『…………因为女儿说想跟你讲电话。』 「要咂嘴的话,记得先按保留啊。」 『呵呵,我是故意的喔?』 「还是先换海听电话吧。」 她似乎多少回敬了一下就满意了,几秒钟后,改由孙女活力充沛的说话声传进我耳里。 『奶奶,好久不见了,我是海……对不起喔,都没能跟你说到几句话。』 「没关系呢。你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像是学业之类的,有很多事情应该都很忙吧……倒是海,你心情似乎比平常好很多,发生什么事了吗?」 『呼咦!奶奶,我跟平常差这么多吗?好久没跟奶奶说话很高兴,这部分也是有啦。』 「也对。跟上次说话的时候比,感觉你说话的声音神采奕奕。上次说话是你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就明显是在强颜欢笑……那,我猜中了吗?」 『奶、奶奶,你好敏锐……是啦,那些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不要紧了。』 我想到孙女也到了这个年纪,总会有一两个烦恼,所以倒也不详细追问,但从她说话的声音听来,似乎不是说谎。 『……跟你说喔,奶奶。关于这个,我有一件事该说是要跟奶奶报告吗……』 「嗯?什么事啊?」 『……我、我有喜欢的男生了。顺便再说清楚一点,我们现在在交往。』 「哎呀呀。」 听到孙女腼腆地揭晓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事,让我开心了起来。 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的恋爱话题,让我发现自己虽然年纪一大把,心情却很昂扬。 ──────────────────────── 夏天前夕的作战会议 第五集Melonbooks特典 开心的春季连假过去,来到六月,期盼已久的夏日季节眼看就要来临。 一年四季当中,我最喜欢夏天。每天都热得让人吓一跳,待在室外转眼间就会晒黑,却也有着许多这个季节特有的乐趣。 海水浴、游泳池、庙会、烟火,还有西瓜跟冰冷的面线等等,这个季节也有很多特有的美食──还有就是对我们学生来说最重要的暑假。 ……由于是长假,得做完学校出的一大堆作业是唯一的难处。但反过来说,只要解决这些作业,这段期间里我们就所向无敌了。 去年固然也大玩特玩了,过得非常开心,而今年的高中二年级夏天,我想创造出更多更开心的回忆。 和新交到的朋友,以及变得比之前更要好的好朋友一起。 想度过开朗、开心又充实的每一天──我,天海夕,在冷气开得很凉爽的自己房间床上懒洋洋地滚来滚去,发呆想着这样的念头── 「──夕~!你喔!约好的时间就快到了吧。不要因为放假,就睡个没完没了。」 我拿来当被盖的毛毯被扯开,让我像只毛毛虫扭动身体。 微微睁开眼睑,映入眼帘的是和个性悠哉又邋遢的我完全相反,能干却又非常体贴的女性好朋友脸孔。 「嗯喵……海~再五分钟~……」 「……揍你喔?」 「呜……早、早安。」 「很好……真是的。不管过多久,你早上还是那么难起来。」 「可是,大家都说爱睡觉的孩子长得快。」 「夕已经长得太大了……来,赶快去洗脸,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是你说要一大早出门去咖啡馆吃早餐的吧?」 「是~……」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昨天我说过这样的话啊……我一边用发昏的脑袋回想起这件事,一边往脸上泼水洗脸,让意识渐渐变得清晰。 今天是六月的某个星期天──也因为连日来都是让人难以想像现在是梅雨季节的大晴天,从前天的周五,我们就说好还要邀另一个朋友新奈仔到街上去玩。 其实如果能在前一天的周六就大玩特玩,乘势发展成小小的过夜聚会,那就会是个最棒的连续假期……不过我也不想太任性而让好朋友为难,所以这点可得忍耐才行。 ……周末假期当中的周五和隔天的周六,是留给情人的时间。是只属于这个我最喜欢的好朋友,以及这个好朋友最喜欢的男朋友的重要时光。 「唉,海。」 「什么事?」 「前天开心吗?」 「……还、还好,算满开心的?」 「嘻嘻,是吗?」 「怎、怎样啦?」 「没有啊~……海,你好可爱。」 「……揍你喔。」 「呀~」 看来本周她也得以和真树同学两个人亲热个够。 看到好朋友红着脸颊,目光从我脸上撇开的那种含羞态度,我心满意足,一边哼着歌,一边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 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既然海幸福,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然后我随便换上外出用的便服,跟海一起前往要跟新奈仔碰面的站前咖啡馆。 我们三个人一边吃着吐司烤成金黄色的三明治与冰红茶,一边讨论今天的计画。 「说到这个,阿夕,下个月起就是暑假了,你已经决定好怎么办了吗?」 「嗯~盂兰盆节是打算要回爸爸老家,除此之外什么都还没决定……你们也知道,要看考试成绩,搞不好还得暑修。」 「呜呃,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受不了,是谁说要在暑假前夕搞期末考的啦。」 「从以前就是了。应该说,只要平常有好好念书,别弄到需要暑修,不就没事了吗?」 「你说得倒简单……啊,别说这些小事了,我有事情要跟你们两个确认。」 「不要把课业说成『这些小事』……所以,是什么事?」 「啊,嗯。呃,我是想问你们两个今年的泳装打算怎么办~虽然也不是没有去年买的泳装,要穿也不是不行……可是你们想想,今年如果要去海边,不就也会邀他们两个去吗?」 「你说的他们两个,该不会是指真树同学他们?」 「对。应该说,也只有他们两个了吧?」 「嗯,说得也是。」 直到去年,几乎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但从今年起,有两个男生加入了我们的圈子。 真树同学,以及他的男生朋友关。从一年级秋天以来,我们五个在学校的时间大致上都混在一起,但这又怎么了吗?他们两个都是我们重要的伙伴,而且我倒是觉得人数多了,就能玩得更开心。 「……我说你喔,夕。新奈好歹也是女生。」 「咦?我也是啊……」 「嘻嘻,还是一样牛头不对马嘴呢……阿夕真有一套。」 「唔?」 一问之下,原来新奈仔似乎在烦恼今年要不要买新的泳装。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停止成长,我的体型和去年几乎完全一样,所以我个人是买不买都无所谓……不过也是啦,如果是可爱的泳装,有几件都不嫌多。 「算了,阿夕就先不说……朝凪,你要怎么办?这是你交到男朋友以后的第一个夏天,果然还是会想用大胆的泳装勾引他,制造既成事实?」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啦……我跟真树约好了要去旅行,而且也的确打算买新的泳装,不过该说我是只要跟真树一起度过开心的时间就好吗……」 「我说啊,这怎么听都只觉得色色的,是我想太多吗?」 「是、是你想太多啦。夕也不要听到发呆,说点什么啊。」 「啊哈哈,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听不太懂的话语在我头上交错,而我唯一听懂的就是她们两人似乎很在乎男生的视线。 我和她们两人不同,不曾和人交往过,所以只能想像,但我认为即使是朋友,听到有人夸奖自己「好可爱」或「好漂亮」,还是会很开心。尤其穿上泳装,会连自己的体态也一起被看到,实际挑选的时候也会满烦恼的。 「会被真树同学他们看到……是吗?的确,这样一想,也许确实会有点烦恼呢。虽然他们两个是朋友,可是,毕竟是不折不扣的男生。」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啊阿夕。他们要是用色情的眼光看我们,我当然会揍飞他们,但就算是这样,如果被他们觉得土,那又让人不爽。」 「嗯嗯,我懂。平常穿衣打扮也是这样,得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都有好好在考虑。对吧,海?」 「你倒是突然表现得很能理解啊……虽然这样是很有夕的风格没错啦。」 既然如此,今天的计画就等于已经决定了。 「好,既然这样,今天就决定大家一起去挑暑假用的泳装!我们要穿上可爱的泳装,让男生们吓一跳!喔~!」 「如果是他们两个,不管阿夕穿什么,大概都会吓一跳啦……不过也对,没什么不好吧?这样也很有夏天的感觉。对吧,朝凪?」 「……虽然总觉得还早了点,不过既然夕这么说,那我奉陪。」 「嗯!谢谢你们两个!我最喜欢你们了!」 面临即将到来的盛夏,我们的计画顺利地进行下去。 ──────────────────────── 两人的睡脸 第五集Gamers特典 可爱的女儿交到了宝贝情人,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每周五,她几乎都会泡在男朋友真树同学家待到深夜,迟迟不回家,但最近愈来愈常在我们朝凪家度过周末。 起初海还很抗拒找真树同学来家里,但当她学到只要邀男朋友来家里,晚餐就会变得比平常豪华,每个月就至少会带真树同学回家一两次。 这和她与从国小就认识的好朋友小夕精力充沛到处跑的时候完全相反,但看着女儿笑得远比那个时候更开心的模样,想必这样就是最好的。 「──我回来了,妈妈。」 「打、打扰了。」 「你们两个回来啦。饭菜也快准备好了,你们在客厅等吧。」 这周五,我也一如往常地迎接他们两人。本来我对真树同学应该要说「欢迎你来」才对,但都这样迎接他们那么多次,让我开始嫌麻烦,后来就对他们两个一起打招呼了。真树同学也已经差不多是我们家的一分子了。 「喔,真树同学今天似乎也乖乖带了换洗衣物来呢。」 「啊,是。毕竟每次都跟陆哥借,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每次都给空伯母添麻烦。」 「没关系的。有真树同学在,家里比较热闹,我也更开心……当然还是会要你遵守最低限度的礼仪就是喽?」 「这……好的,没问题。」 我认为毕竟是女朋友家,他可以不用顾虑太多,好好放松,而且即使他和女儿一样多少提些任性的要求也没问题。但关于过夜,我有唯一一个明确的禁止事项。 晚上不可以在海的房间跟她一起睡──只有这一点,我对他们两个都严格叮咛。 虽然我不会唠叨个不停,但总觉得最近每次看到他们两人,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都在变多。毕竟他们在家随时都腻在一起,之前还趁我不在客厅的空档躲起来亲──想来我在家时他们多半还会自重,但我不能太放任,以免他们铸下大错。 我希望他们两人可以再健全往来一阵子。把事情弄得麻烦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然而,也不知道女儿是否明白作爸妈的苦心,今天晚上也始终不从真树同学身边离开。 「……那么,我去泡澡了。」 「啊,嗯。去吧。」 深夜,我为了入浴而离开客厅后不久,就立刻听到客房的方向传来声响。原来是海想在睡客房的真树同学身旁一起过夜,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床棉被。 (……那孩子也真是的。) 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女儿比我想像中更怕寂寞,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爱撒娇。这表示真树同学就是这么体贴,还是说这才是海本来的模样呢……作母亲的,这种时候还是得先叮咛一下。我相信他们两个,但这是两码子事。 我迅速洗完澡,走向他们两人待的客厅。 「唉,你们两个,聊天是没关系,睡觉的时候可要乖乖分开──哎呀,呵呵。」 就在我朝客房里一看的瞬间,不由得当场忍俊不禁。 「「……呼~呼~」」 两人似乎是聊着聊着就累得睡着,睡脸看起来是那么幸福。他们互相疼惜地抱着彼此,在两床棉被的界线上睡着。 「真是的,看你们那表情,叫醒你们的人反而像坏人不是吗?」 我想着要训话可以等到明天,于是离开了客房。这样的我,似乎也是个太好说话的人。 ──────────────────────── 好友与我的过去与将来( side:海 )Animate第五集发售纪念Fair① 我有个超级喜欢的好朋友。 天海夕。她那漂亮得令人吓一跳的蓝色眼睛与金色长发的确耀眼,而那比起容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向日葵般的开朗笑容,更是这个女孩子的注册商标。 夕现在活力充沛,甚至太有活力,活泼到反而是陪着她的我都累了,但起初她很文静,连对我这个朋友都会太察言观色,不敢对我开口说话。她笑起来时的脸孔,明明可爱得令人看得出神,平常却都低着头,几乎不让人看到她的脸。 所以,我决定从这一步开始。首先让她跟我一对一时,能够好好直视我的眼睛说话,接着让她对两个跟我要好的朋友也习惯这么做,再来则是对我们就读的学校的同班同学……这样按部就班的过程中,她转眼间就培养出了自信,渐渐找回与生俱来的开朗。 然后等到她从女校的国小部毕业时,已经成了众人公认的「第一」。 当然了,也有极少一部分人不这么看待她,但这种时候就轮到我出场了。为了确保遇到状况时都能够迅速因应,我随时都站在她身边,作她的屏障,不让她暴露在恶意之下。 只是也就因为这样,我暗自在自己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我现在非常幸福,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总之,这就是到目前为止的我,朝凪海,以及我的好朋友天海夕的故事。 这一年,我们上了高中,两人之间有了小小的隔阂,但多亏了「某人」而和好,再度开始踏出全新的一步。 过了一年,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迎来变化……特别是从我交到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开始。 我和他成了「朋友」,之后还挺快就晋升为「男女朋友」,之后陪在我身边的不是好朋友而是他,这样的情形变得愈来愈多。不,正确来说,大概是我变得不从他身边分开了才对吧。 这件事再说下去,就会变成只是在晒恩爱,所以就先克制一下,总之我比先前更明显地和好友之间拉开了距离。 当然我并不是讨厌夕了,反而比之前更喜欢她,但我发现,已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贴着她不放了。 「──早啊~新奈仔!今天天气也好好喔!啊!还有小渚也是!早啊,小渚!」 「早啊,阿夕。今天你也是引擎全开呢。」 「……你一大早就很吵耶。音量再调低一点。」 「嘻嘻。因为我今天就是这样的心情嘛。」 她已经成长茁壮,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也完全没问题。我认为她的身体已经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而精神面也正渐渐追上。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撒娇,说来也是有些落寞没错。 「早啊,夕。」 「啊,是海!早啊,海!我最喜欢你了!」 「等等……真是的,亏我难得夸你,你还是老样子啊。」 「夸我?你在说什么?」 「我在自言自语。」 最近有所长进的朋友身旁耀眼得不得了,但我自己也想要努力发光发热,不输给她。 ……为了让自己对我最喜欢的他而言,一直都是「第一」。 ──────────────────────── 好友与我的过去与将来( side:夕 )Animate第五集发售纪念Fair② 我有个再喜欢不过,再重要不过的好朋友。 朝凪海。和她认识时的情形,我到现在都还能够鲜明地想起。当时我适应不了学校,常常孤伶伶地躲起来哭哭啼啼,她就对我伸出了援手,对我来说简直就像白马王子。海是个可爱的女生,但总之就是很帅气。比那些只会在乎外表的男生帅气太多了。 对我来说,海就是我崇拜的对象。她在团体里始终都是核心,会率先引领大家,成绩当然也很优秀,和我这个懒惰虫不一样,非常努力。 我一直都想成为像海这样的女生。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一个有很多朋友围绕,也受学校的老师们信赖,遇到谁有困难,遇到有像我这样哭泣的孩子,能够鼓起勇气伸出援手的人。 所以,我很努力。可以作为模范的人一直都陪在身旁,所以起初我只要模仿她就好。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事情,好朋友就会教我。 即使失败了,我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想到这里,就愈来愈有干劲。 我这样忘我地努力着,结果在不知不觉间,我成了班上的核心。那个直到前不久,都还在教室角落里哭哭啼啼,缩起身体不让自己引人瞩目的我,成了全班的核心。 和天海同学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可以打起精神──每当周遭的人这样对我说,我就会很开心,觉得连我也能像这样发光发热。觉得离我崇拜的人多少近了一些。 ──太好了呢,夕。 我变得能在人前开朗地欢笑,海会对这样的我微笑,摸摸我的头。 虽然这句夸奖的话很含蓄,很有海的风格,但对我来说,却比其他任何赞赏都更令我高兴。 周遭的人都说我是「第一」,但我不这么想。 我对第二或第三之类的排名没有兴趣,但在我心中,海是压倒性的「第一」。 我要跟上我崇拜的人,努力让自己成为够格站在她身旁的人── 这就是之前的我。 只看着好朋友的优点,却根本没察觉她不为人知的烦恼,做出不够体贴的言行举止,进一步伤害了她。从未发现这个好朋友不是童话故事中出场的白马王子,跟我一样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女生。 一般若是演变成我们这样,朋友关系就此结束也不奇怪,但我跟海不至于如此。因为有个男生,替一时之间搞得很尴尬的我们居中协调。 他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人。平常在班上很不起眼,实际上也是入学半年,却连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但实际聊聊看,却发现他有时会说出一些令我警醒的话。虽然说话声音小,但我认为那些话确实有着自己的意志。 看似冷漠,其实体贴,看似靠不住,但紧要关头又非常靠得住──看着这样的人,就觉得彷佛是以前的我跟海合而为一了。 前原真树同学。是救了我跟海的另一道「光明」。 所以,海会这么着迷于这个男生,她的心情我能够体会。就像对我来说的「光明」是海,对海来说的「光明」就是他。 坦白说,起初我有那么点嫉妒他。因为我一直觉得,下次当好朋友遇到困难,就要轮到我来帮助她,所以我暗自有种被超前的感觉,也为此闹过别扭。 可是到了现在,我认为这样多半就是最好的。 「──早啊,夕。」 「早啊,海!还有真树同学也来了!」 「早啊,天海同学。」 看到两人若无其事地牵着手,我嘻嘻一笑。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站在他们两人这一边──周一的早上,我如此暗自发誓。 ──────────────────────── 两人的鲨鱼布偶装 Melonbooks小说第五集&漫画版第三集合作特典 学生生活过到现在,这次校庆让我第一次觉得多半能够好好乐在其中。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和女生一起逛。 对象是我的朋友,也跟我一起担任执行委员的朝凪海。我们之间无话不谈,但这是处在校庆这种有太多旁人目光盯着的状况,而且还是彼此牵着手的状态。 「快、快点,不要发呆,我们去下一摊。还是说,你想继续像这样被当成笨蛋情侣,让大家瞩目?」 「不,这就未免……不然,我们先进到校舍里面吧?」 室外的餐饮类摊位大致上都逛过了,所以接下来我们决定以班级内展示为主。 本校校庆还会邀请校外人士来参加,但男女搭档一起逛的人意外地少。由于现在还是上午,等人数渐渐增加,状况也许会有所改变,但目前手牵着手逛校庆的情侣很少,所以(我觉得)像我们这样牵着手,就说什么都会变得很醒目。 「朝凪,天海同学她们已经走远了,我们要不要分开一点?」 「不行。这样就没遵守跟夕的约定了……如果前原说不想跟我牵手,我也可以暂时不牵喔?」 「这……是没有不想。」 我只是被大家看着会难为情,但并不讨厌跟朝凪这样。 唯一的瓶颈就是会被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揶揄我们的感情,但朝凪像这样陪在身边,会让我很放心,而且最重要的是跟她待在一起很开心。 因为实在太紧张,先前我们在摊位上一起吃的德国香肠与炒面,滋味我已经不太记得,但跟她并肩行走时那种无以言喻的激动,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留在心中。 「朝凪,怎么说呢?抱歉。」 「抱歉?抱歉什么?」 「你也知道,我的手,流着汗,变得很湿。」 「没关系……怎么说呢,我也大同小异吧。」 「这样啊。那就好。」 「唔,嗯。」 我们之间的气氛固然生硬,但当我们对于牵手也渐渐习惯,这时目光忽然停在某个班级上。 「「布偶咖啡馆。」」 从教室的装饰看上去,就一直觉得有个角落营造出来的气氛比其他部分浮夸,结果似乎是以携家带眷的客人与女学生为中心,显得相当热闹。 这间布偶咖啡馆名副其实,包括揽客的学生们在内,全班都穿着各种布偶装。从兔子、狗、猫等常见的种类,到乌龟或龙都有,想来这些是全班学生一起手工缝制的可爱布偶,以悠哉的脚步(不然多半会跌倒)接待客人。 「喔~挺可爱的嘛。唉前原,来都来了,要不要在这里休息看看?」 「嗯。我也有点累了,可能还挺想被疗愈一下。」 于是我们在柜台前等了几分钟,等到座位空出来,就前往有着这群布偶装店员等着我们的教室内。我们各自对负责接待的大肚龙点了饮料之后,再次环顾四周。 「布偶的数目好惊人……这绝对是某个人自己的收藏吧。我房间里也有一些,但这么大的量,可能已经超过兴趣的范畴了吧。」 「嗯。不过,该说每一个的毛色都好漂亮,还是主人很珍惜它们……」 「前原,怎么啦?」 「不是,你看,那边……」 我正对这些很重视世界观的装饰大感佩服,目光却不经意地停在了放在教室角落的一个蓝色布偶上。 特征显著的背鳍、轻易就能一口吞下一整个人的大嘴,以及尖锐的牙齿──由于是布偶装,当然是相当可爱的Q版造型,可是…… 「是鲨鱼,吧。」 「嗯,是鲨鱼。」 放在椅子上的布偶装,是我们热爱不已的海中暴徒。 起初我们还以为是负责接待的学生脱下来的,但根据之后过来的龙布偶所说,似乎并非如此。 「──那是用来拍纪念照的。啊,如果有兴趣,两位要不要也穿穿看?」 「不,我对这种的有点不行……」 「可以吗?要要要,我想穿穿看!」 「朝凪同学?」 我本打算委婉拒绝,但我这位搭档却大感兴趣。 「咦……穿上这个?拍照?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咦,有什么关系嘛?难得的校庆,偶尔总要好好玩一下嘛。你看,布偶装正好有两套。来~前原也一起穿。」 「呃~……」 「前、原、同、学?」 「遵命。」 我屈服于朝凪的施压,套上幕后学生拿来的另一套布偶装,两个人并肩站在拿好手机等着拍照的龙布偶面前。 「前原,穿都穿了,摆些姿势吧。哪种才好呢?美洲豹姿势?」 「明明是鲨鱼?……也是啦,毕竟是布偶装,什么姿势都行吧?随意摆就好。」 「呵呵,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们这鲨鱼二人组拍起照来未免太自由,但试着回顾一下,就发现照片中的两人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插图005) ──────────────────────── 要保密的早安和原子笔 カクヨム近况note限定短篇 我第一次交到了朋友。而且还是同班的女生。 升上高中半年,在教室度过一言不发的每一天,日子过得平静,却也有些落寞,而她就主动找上了这样的我说话。 她的名字叫朝凪海。由至今都不去跟人交流的我来说这句话也不太对,但我认为包括姓氏在内,这个名字非常棒。 ……当然了,我不曾在她面前说过这种难为情的话,而且以后也不打算说。 虽然也只是大概。 我跟她之间的秘密关系开始得阴错阳差,但和兴趣很合的她一起度过的时间,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少数令我期待的时刻。 「──前原,那我们周一见。」 「嗯,再见。」 周末的周五夜晚,我为了送快到门禁时间的朝凪出门,陪她一起走出公寓大楼的大厅。 虽说是几乎不会有人经过的乡下住宅区,但由于路灯也少,周围已经一片漆黑。 对我来说,朝凪终究是「朋友」,但同时也是个女生。 而且,即使由我看来,也属于相当可爱的那一类。 即使徒步,一路走到她家也花不了太多时间,是否还是该负起责任送到家呢……不,一旦做出这种事,就会连对方的家长都知道我这个人,而且也可能对我跟她的关系多有猜测。 交朋友怎么会这么辛苦呢? 「唉,对了,我有问题想问前原。」 「……什么事?」 「刚刚我说了周一见,没错吧?」 「嗯。最近都听你这么说就是了。」 「那为什么实际上周一见到的时候,你却跑掉了?前原你啊,老实说,在躲我吧?」 「……这是没错啦,总会变成这样吧。」 她明明应该也明白,「前原真树」与「朝凪海」的朋友关系,目前是对任何人都不能说的秘密关系。同班同学自是不用说,对彼此的爸妈,以及对她最好的好朋友也不例外。 这是秘密,所以行动时当然也就有必要避免被旁人看出我们的关系。开心的谈话只限周五,而且必须在我家,并且在学校还要尽量避免谈话,如果可以最好是连视线都不要交会,始终当彼此是陌生人──明明是这样,但眼前这个任性的女生,却又想出难题给我。真令人伤脑筋。 但话说回来,到头来我还是会乖乖听她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喔,这么懂事,不错嘛。真不愧是我的朋友。」 「好好好,那就请说正题。」 「好好好……只是话说回来,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从下周一以后,我们如果碰到面,一定要互相打招呼。就只是这样。」 「而且,要不被大家发现?」 「嗯。嘻嘻。」 「还嘻嘻咧。」 朝凪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笑了出来,但对我个人而言却是相当为难的状况。 首先,打招呼的门槛本身就非常高。虽然只有我们两个在时,会轻松(自家比例)地说声「嗨」,但在有旁人目光的状况下,我个人认为心理门槛还是太高了。 如果只是互相轻轻点头示意,是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从平常就偶尔会这么做。 「对了朝凪同学,我可以问问题吗?」 「嗯,批准。」 「你说碰到面时要打招呼,那么我去到你家附近接你,这样可行吗?」 「嗯~如果是这样,和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这次就先不要……不过如果再过一阵子……应该说……等我们更要好……」 「呃,最后那句我听不太清楚。」 「唔!……总、总之不可以来接我!即使在通学途中撞见,打招呼还是要等进了教室以后。知道吗?」 「了、了解。」 以朝凪来说,说话还挺吞吞吐吐,让我有点在意。总之她的意思是,不可以刻意制造独处的状况。 除此之外── ·打招呼时一定要出声(只有手势或写信都不行) ·看到对方打招呼就一定要回应 ·双方都至少要主动搭话一次 还决定了这些规则。 期间暂且定在下周一整周,这段期间没能达成条件的一方,要请客负担周五的餐饮费。 关于餐饮费,本来就是我在出,怎么说呢?如果只是这点罚则,并不是多大的损失。只是话说回来,故意放弃又会对她过意不去,所以我也不想这么做。 ……既然要做,就先做做看再说吧。 「那么,我重新说一次……前原,我们下周学校见了。」 「嗯,再见。」 「嘿嘿,明明从明天起放假,我却好像已经开始期待周一了。」 「是吗?我倒是想着周六周日的假期能不能变成回圈呢。」 「咦~?前原明明其实也想见我,就是这么不老实。」 「好好好。好啦,都这么晚了,赶快回自己家去啦。」 「当我是狗吗?……呵呵,那这次真的要说拜拜了。」 「嗯。」 最后我们还是依依不舍,说笑到时间不能再拖,才互相挥手道别。 像这样聊着聊着我就想到,跟朝凪聊天好开心。她很会聊天,也很会倾听,这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在她面前,我就是可以抛开各种顾虑,尽情地聊天,甚至会忘了自己爱想东想西,不擅长说话。 「如果是跟朝凪,我也想一直聊下去啊……」 就不知道等周末假期结束,我还能像今晚这样,若无其事地找朝凪说话吗? 虽然就如朝凪所说,的确有期待的部分,但还是觉得有点沉重。 平平无奇且无聊到令人吓一跳的周六日过去,到了周一。 早上,朝凪传来了唯一一句讯息。 『(朝凪) 打招呼游戏,开始!』 虽说我也搞不太清楚,但看来游戏是开始了。 我很想立刻钻进被窝睡回笼觉,但我必须为忙于工作的母亲做早餐,所以也不能说这种太天真的话。 我对慌慌张张穿起套装的母亲,递出一片抹了奶油的吐司,送她去上班之后,就到了我自己也差不多该去上学的时间。 我一如往常地喝完温热的咖啡,走出了住宅大楼。照平常的模式,如果是这个时段,我是会在通学路上遇见朝凪啦。 「……啊。」 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高架道路下的路口时,一群格外醒目的女生映入了眼帘。 「唉唉,海,跟你说喔,我有个只能拜托你这个超级好朋友的超超重要的请求。」 「如果你是指周五出的作业,笔记我不会给你看就是了。」 「呃……唉嘿嘿~这、这点还请通融一下~……」 「不行。这个月都已经第几次了?虽然遗憾,但这次你要好好反省。」 「咦~!海,拜托你!从先前的规律推想,今天的数学课,就会轮到我被老师叫起来!呜哇~都是高中生了,还要到走廊罚站也太丢脸了啦~」 「哎呀呀,阿夕,你节哀顺变。虽然我也没写就是了。从先前的规律来推想,我的座号应该是连边都擦不到。」 「……新奈,你总有一天会受到惨痛的教训。」 这个女生三人组以这位一头闪亮金色长发随风飞扬的少女为中心,一大早就在散播热闹的气氛。 朝凪海,天海夕,新田新奈。 她们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在班上最受瞩目的一群女生。 不过虽说是「她们」,其中多半有八成~九成的目光都是朝着天海同学。她有着像是漂亮人偶的金发与玻璃工艺品般的蓝色眼睛,以及向日葵般的开朗笑容──实实在在是个适合用「女主角」来描述的女孩子。 可是,我对全方位无意识散播自身魅力的她看都不看一眼,只注意她身旁的女生──朝凪海。 现在是通学途中,所以以打招呼游戏的观点来看不算数。但即使接下来我们进到校内,她周遭的状况也几乎不会改变。 在校内,朝凪身边总是有别人在。大致上都是天海同学紧紧黏着她,即使天海同学有事离开,也会换新田同学,又或者是班上的其他女生找她说话。 考虑到有天海同学这样的人物存在,她本人都很谦虚……但朝凪在同班同学之间也非常有人望。 也因为这样,朝凪要对我打招呼是很简单,但我要向朝凪打招呼而不被众人发现有异,就很困难了。 应该说,连接近都有危险。 我正从稍远处发呆看着朝凪,心想该怎么办才好,结果朝凪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忽然朝我看过来。 「……呵呵。」 「海,怎么啦?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想起什么事情在笑?」 「嗯,差不多。上周五有些事情。」 「这样啊。那是和家人有关的事?」 「算是吧……呵呵。」 朝凪突然看着我而噗嗤一声笑出来时,我吓出一身冷汗,但她似乎是掩饰了过去。 朝凪和因为游戏而紧张的我相反,显然对这样的状况乐在其中。 若是我们的关系曝光,对她来说明明应该也不是值得欢迎的事情……由我来说不太对,但总觉得她相当古怪。 我试图找空档,朝凪则逐一观察形迹可疑的我,之后就维持着这样的构图过了一整天,我束手无策地迎来了午休时间。 『(朝凪) 前原,机会时间来了。』 『(朝凪) 来,赶快过来。』 就在宣告午休时间开始的钟声响起的同时,我收到了朝凪传来的讯息。 她本人说是机会时间,但她身边还是有着许多仰慕她的女生。 ……到底是要我怎么做? 『(前原) 我办不到。』 『(朝凪) 这样好吗?这样下去不管过多久,你都没办法跟我打招呼喔?』 『(前原) 那么,请你想办法甩掉身边的那群人,自己一个人待着。』 『(朝凪) 我不要。』 『(前原) 小气。』 『(朝凪) 哎呀~好让人害羞喔~』 『(前原) 我没在夸你。』 游戏要持续到这周周末,所以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强行去打招呼……但照这样下去,我会一直被朝凪玩弄在手掌心,这又让我不是很痛快。 ……我发现了自己有点在赌气。 眼前,我决定不着痕迹地再观察她们一阵子看看。盯着她们看得太过头,就会被当成怪人,所以终究只是用瞥的。 「聊天的核心……果然是天海同学啊。朝凪也有做出反应,但基本上是负责听吧。」 天海同学是话题的起点,然后很会接话的新田同学顺势呼应,让话题时而发展壮大,时而离题……虽然只是平平无奇的聊天当中的一页,但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大家是不是,都没怎么在看朝凪?) 那是天海同学对朝凪提起话题,对此做出反应的时候。 明明说话的人是朝凪,但总觉得女生们的视线始终都是朝向天海同学。 看得出周遭的众人也绝非在无视朝凪。只不过她们尽管听着朝凪说话,但感觉都下意识地在等天海同学的下一个反应…… 天海同学能如此吸引众人的瞩目,让我觉得她的魅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非常可怕,但同时又想到如果我的推测成真,那么相反的,这个状况也是一种机会。 该不会,朝凪就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才会说成是「机会时间」。 ……虽然总觉得这样又有点落寞,我个人是无法坦率地觉得高兴。 但话说回来,为了不错过这个机会,我还是假装要去上厕所,慢吞吞地走向她们围成一圈的门口附近。 至于要拿什么理由开口,我在刚刚想到了。虽然也许会穿帮,但这种时候就相信朝凪的掩饰技能吧。 「──啊,对了,唉唉,海,明天放学后,我们久违地一起去唱KTV啦。站前那边的学生优惠促销似乎是到明天为止。」 「嗯~该怎么办呢~我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有那么点忙……」 「唔~……那,果然不行吗?」 「……不会,没问题的。之前都一直在忙家里的事情,我偶尔也想发泄一下。」 「哇啊,谢谢你!海,我最喜欢你了!」 天海同学让喜悦的感情爆发,扑过去抱住朝凪的瞬间,假装要从这群女生身旁走过的我,悄悄让从口袋拿出的原子笔落到了地上。 我决定假装掉的是平常插在朝凪制服胸前口袋的笔,捡起来交给她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说几句话。 「真是的……夕你喔,我知道你很高兴了,可是你抱得太紧我会很难受,先放开我。」 「嘻嘻,对不起喔,海……那关于明天,大家呢?」 「既然阿夕要去,我也奉陪吧。毕竟回到家也只有老姊在,我很闲。」 我趁天海同学将话题带到其他众人身上,让众人的注意力完全从朝凪身上移开时,将自己掉在地上的笔递向朝凪。 「──呃,你的笔掉了。」 「啊,嗯。谢谢你。」 我在这绝妙的时机交谈了一两句话之后。 「……早啊,朝凪。」 立刻悄悄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走向根本没有想去上的厕所。 虽然声音也许小了点,但我说的话应该还是传进了朝凪耳里。 因为她脸上应该是这么写的。 「咦?唉唉,海,你胸前口袋的原子笔,好像只有一枝跟平常不一样?平常都是色彩缤纷又可爱的笔,现在却整枝都是银色,该说比较朴素吗?」 「是吗?昨天墨水好像快写完了,我就从老哥房间里抢……不是,我是说借来了一枝能写的。」 「是喔,是这样啊。我就觉得这笔不像全新的,好像用了很久,就想着这是为什么。」 「没错没错。不过这枝笔还满好写的,所以我是挺喜欢啦。」 天海同学似乎也没能发现,但我把笔掉在地上的瞬间,朝凪就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立刻将自己的原子笔藏到了口袋里。 虽然是靠她助攻,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业绩已经达标了。 我按住因为紧张而跳得很快的心脏离开教室,口袋里的手机就正好发出震动。 『(朝凪) 前原,做得好,很棒很棒。』 『(前原) 真是的。倒是那枝原子笔,我下午的课还要用,之后要还我。』 『(朝凪) 不要。』 『(朝凪) 你不是说这枝笔是我掉的吗?』 『(前原) 那只是为了打招呼……』 『(朝凪) 嘻嘻,要不要还你呢~?』 『(前原) 你这家伙。』 为了达成目标,让原子笔成了人质,结果等我得以从朝凪手上拿回来,已经是打招呼游戏结束许久之后的事了。 ──────────────────────── 不外借。 第六集Animate特典 升上二年级后,三个月很快地过去了。季节老早就……这么说是有那么点夸张,但总之闷热得受不了。我们高中现在总算是所有教室都安装了空调,但这也是两三年前才完成的,听说在这之前都是靠全开门窗,或是拿桌垫搧风等等,想各种方法撑过去。 「……谢谢各位学长学姊,多亏你们,我们现在过得很舒服。」 「中村同学,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 「哎呀,我是在对前人的努力表达敬意与感谢。」 「是喔,好厉害呢。」 四月时她还会露出程度适中的为难表情,现在却已经这么随意了。不过即使如此,光是她还会接我的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是朝凪海。成绩名列前茅,名字常和我并列,所以我知道这个名字。但实际像这样当上同班同学,就能渐渐看出她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个充满魅力的女生。 「对了小朝,你刚刚在跟凉子她们聊些什么啊?我们几个不管是兴趣、嗜好,甚至对男生的品味全都对不上,根本找不到几个可以聊得那么起劲的话题吧?」 「但我们还是很合得来,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还真厉害啊……不过这个就先不说了……你也知道,放完暑假之后,不是有运动会吗?所以,我们就在聊说如果要参加,想参加什么项目,或是如果有什么项目会很有趣之类的话题。」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 虽然是挺稀松平常的话题,但这样的内容正适合在短短的下课时间聊。 我个人是想听更纠缠不清的恋爱话题之类的,但我周遭的都是些好孩子(从恋爱的观点来说),而且也都不太有经验。 ……当然,我也包括在内。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只有借物赛跑可选吧。虽然有够老套,但最有办法花心思弄得有趣的也就这个项目了。」 「要是给中村同学出题,总觉得谁也没办法达标……顺便说一下,如果中村同学当上负责人,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嗯~我想想~……」 要弄得困难,多得是方法,但这样就只是很难找到,没有任何乐趣。 必须是那种还挺容易找到,但从心理层面的观点来看,会令人有所迟疑不敢去拜托的东西── 「那……有情人的『异性』朋友,又或者是认识的人。」 「……这,夫妻之类的也包括在内吗?」 「这样就太简单了,所以不包括。」 「……唔~」 不知道小朝是哪里觉得不对劲,只见她的眉毛微微抽动。 真不知道她究竟想像了什么。我非常好奇。 「假设我出场,那么大概就会找你借前原氏?虽然多半也还有别人有交往对象,不过我对这种八卦很生疏。」 「……真树不外借。」 「有什么关系嘛~就只是比赛,稍微偷吃一下又不会怎样。」 「不行!不管有什么理由,真树都不能外借!」 「因为『真树只属于我一个人』?」 「……是这样没错,怎样?」 「…………哼~?」 「中村同学好坏心。」 小朝这句话说得没错,不过她「模范生」面具下的真实面貌就是可爱得让人受不了,所以我也没办法。 ──────────────────────── 夏天与多愁善感的年华 第六集Gamers特典 ──呃,这是什么,真的假的……? 晚餐后收拾完毕,我正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等着轮到我洗澡,就听到女儿的声音从盥洗间传来。 「海你喔,什么事情真的假的……?」 从升上国中那阵子起,海就不厌其烦地说:「我洗澡时就算是盥洗间也绝对不能进。」但听到她这么大声说话,当妈妈的就是会在意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不小心洗错衣服了吗?还是搞砸了别的事情呢? 想来多半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还是决定姑且去看看再说。 「海~怎么啦?发生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吗?」 「呃,妈妈……我、我没事,这和妈妈完全没关系……我衣服都还没穿,所以你不要开门喔。」 「哎呀,好冷漠喔……我开。」 女儿才刚说不要开门,我就拉开了盥洗间的门。 虽然我信任女儿,但既然丈夫将这个家托付给我,就万万不能有个什么万一。 我个人认为,有时被女儿讨厌,也是作妈妈的人应尽的职责。 「真是的!我不是才说不要开门吗?妈妈好色,变态!」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没穿衣服,明明就穿得好好的嘛。」 「只、只有内衣裤好吗!真是的,别说了,赶快关上门啦。」 「好好好,知道了。」 我立刻被她从盥洗间赶了出去,但女儿之前在做什么,却是一目了然。 ……总之就先等她回到客厅,再单刀直入地问个明白吧。 过了几分钟后,穿着睡衣的海明显不高兴地鼓起脸颊,回到了客厅。 「──浴室,可以用了。」 「谢了……对了海,你最近胖了吗?几公斤?」 「单位是公克……我讨厌妈妈。」 「我说中了吗?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已经差不多要到暑假了嘛。」 我知道她最近在房间里也频频在意,想来多半是暑假时约好了要和大家一起去海边或游泳池玩吧。 乍看之下,女儿的体型和先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即使对我来说属于「只不过是这样的事情」,对女儿而言却也是挺令人烦恼的状况。 「……这个,母亲大人。」 「什么事啊?」 「关于将来的饭菜,女儿有事想与母亲大人商议。」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准备减肥餐?如果海坚持要,我是无所谓……可是,如果是真树同学,不管海是什么样子,他应该都不会在意吧?」 「这……多半,不,我想绝对是这样。毕竟真树只对我有够体贴,又很宠我。可是,该说我还是会在意吗?」 「呵呵,也对。」 过去,我也走过一样的路,所以能充分理解女儿的心情。 随时都会尽可能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理想的模样,然后想让对方夸奖这样的自己。 「那明天就马上开始吧。要用大胆的泳装把真树同学迷倒,加油~!」 「迷倒……才、才不是这样!」 女儿满脸通红否认的模样还是一样那么可爱,可是……海和真树同学都很有活力,也很健康,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还真有那么一点担心。 ──────────────────────── 母女( ? )开会 漫画版第四集发售纪念 早上,我一如往常地准备去上班,就听到玄关的门传来客气的敲门声。 咚咚,咚。听到这阵照着昨天讲好的节奏敲门的声响,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真的是个很有礼貌,正经又可爱的女生。 我儿子能被这样的女孩子喜爱,真的好幸福。 「──早安,真咲伯母。不好意思,这么一大早就来。」 「没关系的。这时间我也正有点无聊……真树还在睡,所以来来来,赶快进来。」 「那就打扰了。」 从我们两家人有所来往后,小海几乎每天都会来照顾我儿子。之前他连「服装仪容」的「服」字都不像样,然而一和她开始交往,站在镜子前面的时间就长得多了,也开始会懂得男女之间的种种了。 不过先不说这个,今天小海来的目的,是为了另一件事。虽然尚未听她说起,但似乎是有事情说什么都要跟我商量,所以昨天才直接联络我。 这件事,儿子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多半正在床上睡得香甜,在梦里和小海约会吧。 我准备好两人分的咖啡,面对面坐下。 ……这么一来我才想到,在家里的餐桌像这样跟人面对面坐下,已经是多久前的事了? 「对了,你说想商量的,是什么事情?如果是关于我儿子,不管是他出糗的过去,还是色色的漫画藏在哪,你都尽管问。」 「这我也非常有兴趣,可是……我不是要问这些,是关于这次真树的生日,我有事情想跟您商量。因为下个月就到他生日了。」 「啊啊,这么一说还真是……该不会小海会送真树礼物?」 「是。虽然真树会不会高兴,得看他自己……但我正是为了礼物,想请真咲伯母协助,或者应该说,想请您提供一些东西。」 「唔?没关系,小海难得跟我讨东西,不管是钱还是儿子的隐私,全都OK。」 「真咲伯母真会说笑……其实,我是想到真树以前的照片是不是还留着。具体来说,希望能有国小~国中时代的照片。」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们家的相簿里是不是还留着?」 我们夫妻感情还很好时的照片还留有很多张,但很遗憾的,记录真树青春期的照片就没有几张。当时他很讨厌拍照,我或他爷爷奶奶一用相机对向他,他就会露骨地躲开。 ……当然了,原因是出在我们这对已经离婚的夫妻身上。 「只要有拍到真树,什么照片都可以。就算他没看镜头,没有笑容,也都无所谓……我是想尽可能填补他的空白。」 「唔……!」 听到小海这句话,让我用力忍住胸中上涌的热流。 这孩子是多么体贴啊。礼物这种东西,明明也可以随意找些大家都会送的东西解决,但她认真考虑真树的过往,想好好为他准备庆生的礼物。 「既然如此,那就包在我身上。虽然也有一些照片有点不清楚,但有些瞒着真树偷拍的照片,还留在我的电脑或手机里。」 「谢谢伯母……不知道到时候真树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会不会太沉重呢?」 「哎呀,就算多少有些沉重,我们家真树都没问题的。所以,你要有自信。」 「好的……嘿嘿,能承蒙伯母这么说,我很开心。」 再加上还这么惹人怜爱。难怪儿子会喜欢上她。 ──────────────────────── 开心的打工 第六集Melonbooks小册子特典 「──金额一共是一千零五十一圆。请到一号收银台付款。」 我放学后去上排到的班,流畅地处理一件件工作。支援收银、货品上架,以及店内的清扫等等──即使我在学校属于比较不认真的那一类,在这里则勤快地工作着。 我打工的地方,是以学生打工而言挺划算的药店,而实际做做看就会发现似乎意外地适合我。我一路做到现在,都并未跷班或做到一半就辞职。 由于这种生意的性质就是要面对客人,被迫应对棘手的客人的确很麻烦,但这种时候也会有打工的阿姨们来帮忙,所以我倒也没有什么太难受的经验。 「谢谢你支援收银。小奈,来,这个当作谢礼。」 「啊,小雨,谢谢你。」 跟我同时期开始工作的打工阿姨,给了我蓝莓口味的喉糖。我一边让喉糖在嘴里滚来滚去,一边回去做自己本来要做的工作。 即使我在校内甘于比较幕后的定位,但在职场则是鹤立鸡群的最年轻成员,而且简直像是大家的偶像明星。 ……虽然我不会特意找人炫耀,毕竟我这种人气本身也只限局部地区。 「就快要六点啦……这个时段客人也会变多,得赶快把货上架才行。」 虽然店名叫做○○药店,但扣除生鲜食品以外,也卖点心和冷冻食品等各种食品,还有卖少数几种酒类,所以晚餐时段的生意还挺热闹。 应该说,几乎所有客人都是来买这些的吧。除了食品以外,好卖的几乎都是碗盘洗洁精与洗发精等日用品,所以严格来说,我的职场更接近超市。 (啊,这是新上市的化妆品吗?……晚点问问店长有没有试用品吧。) 还有,做这样的工作,偶尔也会有机会试用各种厂商的新产品,所以在学校不缺话题,倒也是个小小的优点。 不过对美妆产品再怎么熟,再怎么受同性仰赖,对我来说也不太有意义就是了。 (啊~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可以捡到新的缘分啊……) 我环顾店内,但里头当然连一丁点缘分的苗头都没有。包括店长在内,店里的人全都是女性,几乎所有客人都是年长者,再不然就是穿着西装,下了班来买酒回家的上班族。 像班上同学与其他学校学生之类同学年的人,都会去市内货色比较齐全的店,比较不会来这样的店。 这样我倒也乐得轻松就是了。 (……等等,我在想什么啊。好了,只剩一小时了,努力工作吧。) 我为了挥开杂念而继续工作,上架完货品后,接着开始打扫店内。一旦开始发呆,就很容易开始去想各式各样的事情,所以工作虽然忙碌,但有一些事情可以埋头去做,对我来说还算可贵。 「……嗯嗯?」 在店内拖地拖了一半左右,我正想着等拖完就要随便找些事情消磨时间,目光忽然间停留在了走进店里的男女二人组身上。 (错不了,那是委员长跟朝凪吧。) 两个人都穿着很休闲的T恤搭五分裤,所以我一瞬间没发现……但他们就是我熟知的那对情侣。 前原真树(也就是委员长),还有朝凪海。 一年级时我们是同班同学,目前在我心中是要好的「朋友」。 「好久没来药店啦……应该说,以药店来说,店里的货色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会吗?现在哪里都差不多是这样耶。好啦,别说这些了,这边这边。今天我们得买齐各种东西。」 「啊,唔,嗯。」 前原被朝凪用力拉着走,走向放有男性化妆品的货架。 夏天就快到了,所以他们多半是来买擦汗纸巾或止汗剂之类的吧。我们职场最引人瞩目的是食品区没错,但如果只是要找学生平常会用的东西,货色应该还算齐全。 「哎呀,小奈你怎么啦?在这种地方鬼鬼祟祟的。打扫完毕了吗?」 「抱歉,还没有……其实似乎是我认识的人进来店里了。」 「是这样吗?现在正好闲着,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去聊几句?你们是朋友吧?」 「是啦……最近是挺常一起的。」 我们交情不差,而且机会难得,我也会想去找他们说说话,但被朋友看见自己打工时的模样,会让我有那么一点难为情。 毕竟我现在穿的不是高中制服,而是药店发的工作服。 上半身是左胸绣有○○药店的淡粉红色POLO衫,底下是颜色朴素,尺寸稍大的宽裤。 如果没有作为我注册商标的发圈,相信他们两人都不会发现是我吧……现在的我,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女孩子。 「……就先探探他们两个的情形吧。」 其实我是想立刻躲回后场,但由于还剩下一些工作没做,所以我决定一边继续打扫,一边从远处观察……更正,是照看他们两人的情形。 他们在学校都照样不顾他人目光在打情骂俏,不知道在私底下又是怎么过的。 「──哦~原来男性化妆品也有这么多品项啊。光是发蜡就有好多种类。」 「毕竟每个人的发质也都不一样啊。例如以真树的情形来说……就用像这样的?」 「以自然光泽塑造随兴发型──是吗?如果只看模特儿的照片,是很帅气没错,但最关键的素材是我啊。」 「只要花点心思,真树也会变得很帅气啦。对了,来都来了,也买一下这个吧?塑型我会帮你弄。好不好?可以吧?」 「嗯~……也好,既然海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嘿嘿,太棒啦。」 女朋友央求买男朋友用的化妆品,这光景相当罕见,不过倒也很有他们两人的风格。 朝凪多半就是如此地从照顾他的这件事里,感受到喜悦与幸福吧。虽然她独占欲很强,很爱嫉妒,算是一点小小的瑕疵,但我个人倒认为这些也都是她可爱的地方。 「新的洗发精、洗面乳、男性用化妆水,还有擦汗纸巾与止汗剂,以及刚才的发蜡,还有……这个……」 「啊,唔,嗯,也对……那个,也姑且,要吧。为了实际用到的时候。」 他们两人把想到要买的商品都放进购物篮,只差去结帐……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变得有些形迹可疑。 他们频频环顾四周,脸还有点红……如果只有前原这样就算了,但连朝凪都这样,就有点奇怪了。 就他们两人而言,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情形。 不过还是姑且去问问看吧。 ……当然,为了稍微吓他们一跳,我从背后接近。 「──哇!」 「「…………!??」」 也因为是在店内,我应该已经很小心在控制音量,但当我碰到他们两人的背,他们整个人几乎都跳了起来。 「咦?等等……也不用吓成这样吧?」 「新、新奈……?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还怎么会,这里是我打工的地方。应该说,之前我不也跟你们两个都说过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么一回事?」 看样子他们两人直到刚刚都忘得一干二净。这点让我有那么一点受到打击,不过这次吓他们的我也有错,所以就当作扯平了。 「对了,你们要买什么,让我看看嘛。」 「不……不行不行。新奈是朋友没错,但你现在是这里的工读生吧?禁止侵犯客人的隐私!」 「哼~?……啊,倒是你们有没有漏买些什么?你们看,放在那边货架底下的──」 「没、没有那种东西!好了真树,别管这种家伙,我们赶快去结帐吧。啊,对了,来都来了,也买些饮料或点心回去吧。快点,家里的正好吃完了。」 「呃……说、说得也是。就算今天不买,也不是那么快就要用到的东西──」 「真、树、同、学?」 「好、好的……对不起。」 看着我对他们两人说话时所在位置旁边的货架,我是猜到了不少,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决定装傻,欣赏他们两人的反应。 他们两个真的是让人怎么看都看不腻。看来我今天可以带着好心情忙到下班。 ──────────────────────── 为了「有朝一日」的泳装 Melonbooks novel祭典之夏(2024) 下个月就将迎来暑假的国中三年级某一天。 我,朝凪海,和好朋友天海夕,一起去到当地闹区的商业设施买东西。为了因应即将到来的季节,事先采买夏天要穿的衣服与各种抗暑商品,就是我们的目的。 「呼咦~……海,好热喔~」 「你的心情我懂,但你黏在我身上只会更热吧。好啦,再走一小段路就会进到凉快的地方,加油吧。」 来都来了,是会想在街上四处逛逛,但只要踏出凉爽的建筑物一步,就热得像是皮肤被火烤,所以无论我还是夕,防晒乳和阳伞等防晒措施都尽可能做了,但唯有气温实在无可奈何。我们一边用冰凉的饮料或从家里带来的小风扇降温,一边跑进不远处一栋卖时装的大楼避难。 一穿过自动门,就有冰凉的空气迎接我们,彷佛在慰劳炎炎夏日中一路走来的我们。 「喔喔……好,很凉!我复活了!海,我们在这里也逛逛衣服吧?啊,那边那家店,感觉就有够棒的。」 「你还是老样子,眼睛那么尖……不用那么急,店又不会跑掉。」 我任由这个活力充沛的好朋友摆布,从后方牢牢跟上。 虽然偶尔会为她的活力充沛而傻眼,但跟她在一起,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面露笑容,所以感觉不坏。 也就是说,她和太阳一样。如果每天都大量曝晒难免会感到抗拒,但灰蒙蒙的天气连续太多天,还是会想念。 我一边和这样的好朋友聊天,一边把各个楼层一一逛过。每间店摆出来的清一色都是夏季商品,无数假人穿上了今年流行的穿搭(似乎是吧),展现清凉的姿态。 我们一边四处逛逛,一边搭着电扶梯一楼一楼向上。 我们的目光停在了某个展区。 「盛夏泳装展……说到这个,的确到了这样的季节啊。记得我们学校也是从下周开始,有要穿泳装的课?」 「嗯,的确……虽然这个泳装展,跟今年的我们似乎是没有多少关系。」 「啊……对喔,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呢。」 说到夏天,一般想到的都是游泳池或海水浴等等的休闲,但万万不能忘记我们是考生。我们就读的女校是采一贯式,但(形式上)升高中还是要经过升学考试,而且也有学生要去念其他高中,所以我们学校传统上也是推荐「国三的夏天要努力读书」。 搞不好能抽个一天出门透透气,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要为了这一天,买不便宜的泳装,又觉得有点浪费。 ……可是,我身旁的好朋友却十分兴味盎然,看得眼神闪闪发光。 这样一来,也只能由我这边让步。 「……不过来都来了,我们就逛逛看吧?就算不是今年穿,明年以后会怎么样也没人知道。」 「嗯!说得也是,嘻嘻。海,谢谢你。」 「也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情……夕,你黏着我会很热,这你要克制。」 「咦~」 「不要咦~」 我牵着开开心心贴在我身上的好朋友,去看一套套为了吸引客人注意而展示在楼层中央的泳装。 起初我还摆出一副「我不是那么有兴趣」的态度,但实际上拿起来一看,就不由得多少涌起欲望。 「啊,这个……」 还挺可爱的──我如此心想。虽然是两件式,却是一套暴露度较低,上下的荷叶边很有特色的圆点花纹泳装。 看到价格牌上的数字,我一瞬间退缩了,但这件泳装似乎适用优惠,结帐时可享标价的百分之五十折扣,所以……跟钱包商量,不是贵到出不起。 「海,你看中这件了?」 「嗯。我个人是有点……不过家里也还有……」 「咦?可是海你最近的尺寸……」 「…………」 好朋友悄悄告诉我的纯粹事实,让我只能默不作声。 和去年相比,我的身体也有一定程度的变化……应该说是各式各样的地方都有所成长,所以即使不是穿不下,但有些部分应该会觉得太小。 ……主要是屁股和胸部的部分。 「夕。」 「什么事?」 「……我试穿看看。」 「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应该说,海穿这件一定很好看。」 我先跟店员说一声,在试衣间试试穿起来的感觉以及合身程度。 我还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看整体来说上不上相,让我不由得发起牢骚。 「……可恶啊。」 我早就隐约有了预感,结果和我个人的感觉比对,发现果然很合适。我不由得心想,我挺可爱的嘛。 都已经试穿下去了──价钱也不是买不起──即使今年没有机会出场,但如果是这样的尺寸──光是脑海中浮现了好几个这样的借口时,就已经不存在将泳装放回原处的选择。 「海,怎么样?」 「我买。」 「我也超级赞成。海穿这样真的好可爱。」 「谢、谢谢……」 虽然像是被卖场的气氛带动,再加上被好友推波助澜才做出这个决定,但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觉得像是在浪费钱的后悔。 虽然不知道会是何时,但等时候来了,我一定会穿上你──我这样喃喃说着,将会成为夏天新搭档的「它」拿去了收银台。 ──────────────────────── 《PART2 全新创作中篇》 情人( ※因为打工 )不在的星期天 某个假日,星期天的早晨。 从窗帘缝隙间射进的淡淡阳光照耀下,我从床上起身。 「……呵呵,已经完全养成早起的习惯了啊。」 由于是休假日,应该可以再睡晚一点,而且直到几个月前,都还会有熬夜→睡到快中午而让妈妈看傻眼的情形,但现在早睡早起的生活方式已经完全刻进我身体里了。现在时间比早上六点还早了几分钟……只是由于前一天晚上我十一点以前就睡了,睡眠时间本身是确保得很充足。用来当闹钟的手机闹钟,最近也都完全用不到,自己就会先醒了。 「~♪~♪」 我已经完全清醒,身心十分舒畅,哼着歌走下楼梯,在浴室冲了个澡。要上学的日子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所以不会冲澡,但假日就另当别论。 ……因为今天,我也要从早上就在喜欢的人家里度过一整天。 我冲完澡后进行每天早上例行的量体重……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会有点讨厌面对眼前的数字。 「……果然增加了啊。」 显示的体重比我认为的最佳体重多了五百公克左右。体重会随体内水分等因素而每天有所增减,所以不用太在意──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从一两周前,我就一直维持这个体重,所以也只能接受了。 「得再努力一点来维持才行……可是,跟真树在一起,说什么就是会很开心,忍不住吃好多啊。」 对体型的维持,我明明从平常就很放在心上,也都会配合摄取的卡路里来增加运动量,但即使如此,身体上上下下就是会渐渐变得丰满。 ……这就是俗称的幸福肥吗?幸福是可喜,但连脂肪这个没人要的孩子都跟来,这点实在是希望能想想办法。 最近已经能用手指牢牢捏起的五百公克分鲔鱼肚就先不管,我为了吃早餐而前往客厅。虽然想减轻体重,但如果为了减肥而不吃早餐,搞垮了身体,那就本末倒置了。 「妈妈,早啊。」 「哎呀,早啊,海。我去准备早餐,你等一下喔。」 「好~啊,咖啡我来泡,麻烦妈妈去忙其他的。」 「哎呀,是吗?那就拜托你喽?」 (由于厨艺技能因素)说不出一起准备早餐这句话,让我觉得自己没出息,但光是和妈妈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就该当成很大的进步了吧。现在我还处于要请妈妈教我很多东西,好好学习的阶段。 点火加热开水壶,等水煮开的时候,俐落地准备滤纸与咖啡,忽然间就发现来自身旁的视线。 「……嗯呵呵~」 「什么啦?笑得这么贼。」 「这个,你在真树同学家也这样帮他泡?」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吗?」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喔?」 「啊是喔。」 「哎呀,好冷漠喔。直到前不久,你都还会气得满脸通红。」 「……因为我习惯了。」 与其说是习惯了,不如说是豁出去了,也许还比较正确。 我比平常更在意体重、体型、服装仪容,对不拿手的料理也渐渐学到做得出来,还有其他的种种……理由只有一个。 我喜欢真树。好喜欢他。虽然被爸妈或朋友揶揄说是笨蛋情侣,还是让我很不好意思,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动摇喜欢的心意,也不打算停止 所以,现在我就当成「谁叫我喜欢他,有什么办法嘛」,假装没听见。 开水壶就像要替我的内心代言,沸腾而发出汽笛声。我关了火,一如往常地泡咖啡。我几乎每天都喝咖啡,但对品牌并没有什么讲究。产地和品质应该也很重要,但我个人只要和真树喝一样的东西,共享同样的滋味,那就够了。 附带一提,朝凪家的咖啡也和前原家的咖啡一样,是从最近的超市买的特价品。是我希望在自己家也喝跟真树家一样的咖啡,所以要买来补充的时候,就换成了同一款。妈妈比起咖啡更喜欢红茶或博士茶之类的饮料,所以也并未抱怨。 两人分的早餐和咖啡摆放到餐桌上,朝凪家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总觉得昨天我也说过,海,你每天看起来都好幸福呢。」 「会吗?也还好,很普通吧,普普通通。」 和去年与前年相比应该有很大的改变,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个状态才是「普通」。 醒得神清气爽的早晨,一如往常的美味餐点,以及很重视我的家人与朋友。而且,还有男朋友。 ……虽然坦白说,只要有「男朋友」在,哪怕不「普通」,日子怎么样都过得下去。 说到这个地步就会太晒恩爱,所以这句话我留在自己心中。 「普通呢……啊,对了,海,你今天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想找你陪我去采买。」 「还问有没有事……妈妈,你觉得我会没事还特地这么早起吗?」 「是不觉得啦。」 「对吧?」 关于周末的行程,我的行程表已经连一年后,不,搞不好连更之后的部分都已经排得密密麻麻。 周五、周六,以及周日──我的行程表上清一色都是「真树」。当然实际上并不是写着「真树」,而且偶尔也会排进夕、新奈,或是家人的行程,但扣除这些例外,我周末的归属,就是男朋友所住的公寓大楼。 如果只限周末来说,说是比家人更常一起过,大概也不为过。 我还以为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妈妈也会猜到。 「呃……那,今天你也要去真树同学家?」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 「……明明真树同学今天不在家也要去?」 「咦?」 「你还咦……因为你昨天晚上不是才这样发过牢骚吗?说亏你久违地想来个出门购物的约会,结果他排班突然有变,只好取消。」 「…………啊。」 看到我手上的吐司落下,妈妈傻眼似的苦笑着说:「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 周末我一大早就会去真树家。这种行动已经成了我的日常,所以我一时忘记,但这么一说我就想到,今天真树从早上就要去打工,所以不在家。 今天正好是我们都期待的爱情喜剧漫画新刊发售日,我们从上周就暗自期待,打算买来两个人一起慢慢看── 事情的开端,是前一天的周六。 就在晚上睡觉前,真树发讯息给我时── ※※※ 『(前原) 我说啊~』 『(前原) 海同学,深夜打扰你,实在非常过意不去。』 『(前原) 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朝凪) 嗯?是可以。』 『(朝凪) 什么事?看你姿态摆得这么低。』 『(朝凪) 是正经的事情,对吧?大概。』 『(前原) 也是啦,玩笑话刚才讲电话时就说得很够了。』 『(朝凪) 嘻嘻,毕竟刚刚的真树,有够变态的说。』 『(前原) 那……因为是海要我说的。』 『(朝凪) 可是,你是有兴趣的吧?』 『(前原) …………嗯。』 『(朝凪) 好色。』 『(前原) 好好好,我就是色。』 『(前原) 等等,现在不是要说这个。』 『(朝凪) 好好好。』 『(朝凪) 所以是什么事?』 『(前原) 是关于明天的行程。』 『(前原) 抱歉。可以取消吗?』 『(朝凪) 不要。』 『(前原) 我想也是啊……』 『(朝凪) 抱歉抱歉。你是说正经的吧?』 『(朝凪) 发生什么事了?说给大姊姊听听?』 『(前原) 谢谢你,海。』 『(朝凪) 不客气。』 根据真树后来的说明,就在我们讲完那段不能大声(当然小声也不行)说给别人听的笨蛋情侣电话后,打工处的店长找他商量「明天可不可以临时请你来上班」。 说是那一天,本来排了班的工读生突然有事,说什么都会需要有一个人代班。 明天是周日──真树打工的地方是外送披萨店,所以当天一定会很忙。这种时候,如果本来应该在的人不在──事情会变成怎样也就不难想像。想必店长也会尽可能想避免这样的事态发生。 『(朝凪)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前原) 就是这么回事。』 『(朝凪) 然后呢?真树是怎么回答的呢?』 『(前原) 我说要先确认,所以请对方等我一下。』 『(朝凪) 嗯。毕竟报告、联络、商量很重要嘛。这点你做得很好。』 『(前原) 谢谢。』 『(前原) 那,要怎么办?』 『(前原) 关于明天的行程。』 『(朝凪) 就是我和真树的恩爱出门购物约会对吧。』 『(前原) 只是买书回来就是了。』 『(朝凪) 就算是这样,对我们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前原) 嗯。』 『(前原) 其实我也有点期待。』 『(朝凪) 好色。』 『(前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朝凪) 因为从剧情发展来看,新刊绝对会那样演嘛。』 『(前原) 也是啦,听传闻似乎是这样。』 就只是两个人依偎着,一起看同一本漫画。 就只是这样,但我们两个都很期待这件事。一起欢笑,一起心有戚戚焉,气氛愈来愈好。等读完漫画,互相简单说说感想,之后玩玩游戏,看看电影,在打情骂俏中度过。 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一天行程。 所以,我内心认为如果可以,希望真树拒绝,而且只要我说「不要」,想必真树就会为了我郑重回绝。 ……可是啊。 『(朝凪) 好啊,去吧。』 『(前原) 可以吗?』 『(朝凪) 虽然我不想。』 『(前原) 是好还是不好啦?』 『(朝凪) 我是讨厌临时取消喔?可是我又不能无视遇到困难的人。』 『(朝凪) 真树也是这么想的,才没立刻回答吧?』 『(前原) 嗯。毕竟店长听起来真的相当为难。』 『(前原) ……谢谢你,海。』 『(前原) 你明明可以生气,却愿意理解。』 『(朝凪) 咦?你说我能好好理解男友,是个最棒的女友?』 『(朝凪) 我没说到这地步。』 『(朝凪) 咦?你说我能好好理解男友──』 『(前原) 好啦。跳针这招不用继续了。』 『(前原) 呃。』 『(前原) 不管什么时候,海对我来说都是最棒的女友。』 『(朝凪) 那么,你爱我吗?』 『(前原) 爱。爱得不得了。』 『(朝凪) 我想听真树用自己的声音好好说呢~』 『(前原) ……你也知道,都深夜了。』 『(朝凪) 通话:通话时间 五分零一秒』 『(前原) ……这样可以了吗?』 『(朝凪) 嘻嘻,那当然了。』 『(前原) 真是的。』 『(前原) 那么,抱歉突然改行程,我明天会努力去上班的。』 『(朝凪) 嗯。努力去把下周的约会费赚个够喔。』 『(前原) 了解了,老板。』 『(朝凪) 好,加油吧。』 『(朝凪) 嘻嘻。那就晚安了,真树。』 『(前原) 嗯。晚安,海。』 ※※※ ……明明是深夜还讲电话打情骂俏才答应过,满心幸福睡着的隔天,我却已经习惯成自然,满脑子只想着要冲去找正准备去上班的真树。 ……我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废物了啊? 『(朝凪) 真树。』 『(前原) 什么事?』 『(朝凪) 打工,要加油喔。』 『(前原) 嗯,谢谢你。』 『(前原) 那我去了。』 『(朝凪) 嗯。小心车子。』 『(前原) 又讲这些像是妈妈会说的话。』 『(前原) 好啦,我知道了。』 『(朝凪) 知道就好。』 『(朝凪) 慢走。』 『(前原) 好。』 我假装记得真树要打工,传讯息送真树出门后,整个人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平常即使是六日,他排的班也几乎只有上午或只有下午,今天的真树则因为要补其他员工的缺,难得要上一整天的班。 于是就确定我今天也要一个人过一整天了。 「唔~……嗯唔~……」 明明直到刚刚都还卖力地过着神清气爽的早晨,但计画突然取消(※当然是我自作自受),转眼间活力就委靡了。 「……好无聊啊。」 我一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喃喃自语。 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不是完全找不到事情做。既然有时间,要读书也行,而且既然没有计画,也可以照母亲所说,陪她去采买……但我就是提不起劲。 无论读书还是出门采买,如果有真树一起陪着,想必都能做得很开心。 可是,我也不能就这样懒洋洋地一直躺在床上,所以眼前还是先去家兄的房间,找些事情消磨时间。家兄由于工作上的需要,回到祖母家住,而包括换洗衣物在内,他的游戏机和漫画等等,几乎都留在了家里。所以当真树来我们家玩时,我们两个就经常(※擅自)加以利用。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就是了。 「也好,我就偷偷练习,下次跟真树玩的时候吓他一跳吧。」 我挑上的是一款在直播平台之类的地方也很有人气的格斗游戏。游戏最近调整成连初学者也能轻松打出必杀技或连续技,连我都能玩得很开心。前不久和真树一起玩过那么一下子,发现出场的角色也都很有个性,而且必杀技演出多半也都华丽又帅气,所以虽然是第一次玩,但我印象中玩得相当开心。 「………………………………」 我加入可以和全国玩家对战的排名对决,默默地玩着游戏。由于我是初学者,起初打不赢的时间持续了三十分钟左右,但我在训练模式练习基础连续技等等的操作,练着练着,就渐渐开始打得赢了。 预判对手的攻击,抓准时机进行反制,对方露出明显破绽时就使出连续技……之前我对这类游戏有种尚未试过就讨厌的部分,但这也许意外地适合我。 格斗游戏,也许意外地好玩。 ……想是这么想,但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关掉了游戏机的电源。 「不过,今天先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游戏本身是让我玩得非常尽兴,但我有点累了,决定先去一楼客厅休息一下。 平常我一旦玩上瘾,应该都能连续玩上几个小时,但今天的我就是有点不对劲。 为防万一,我用体温计量过体温……但结果是「三十六·五度」,怎么想都是正常。其他地方也都没有什么异状。 要说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那就只是今天我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用冰箱里的保特瓶可乐润了润喉咙,然后就这么在客厅沙发躺下。 「……唉。」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重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直到前不久,假日自己一个人过这种事情应该都还满常发生的,但现在我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无论漫画、电影,还是游戏。 要填补我现在的无聊与寂寞,就是少了些什么。 「真树打工能不能快点结束啊……虽然现在才上午。」 我面对午饭,脑子里想的却尽是情人打工几时下班。 ……怕寂寞也该有个限度。 「海,你喔……就算是假日,这样也未免太懒散了吧?躺在沙发上只顾着看手机。」 「这、这我也知道啦……」 我现在在看记录在讯息APP里的,之前与真树的对话。从我们两个成为「朋友」以来的聊天纪录全都留在里面,所以我偶尔会像这样回顾,独自悄悄笑得嘴角上扬。 漫画、电影,以及游戏,也能让我开心。 但对现在的我而言,还是与真树一起的时间最为无可替代。 「要是那么闲,你要不要联络小夕或其他朋友看看?你最近都只黏着真树同学,就当是个好机会。」 「跟夕,还有新奈吗……也好,偶尔可能也不错……」 直到去年为止,我和夕与新奈是连假日也会频繁见面一起玩,但从我在假日也都成天泡在真树家里以后,跟她们的频率也就降到一个月未必有一次的程度。 尤其是好朋友夕,我想我是让她寂寞了。但她似乎是顾虑到我和真树这对情侣,不像以前那样强势地邀我,也不跟我撒娇。 如果夕正一个人闲着,那么今天久违地跟她两个人一起玩,应该也不错吧。 我接受了妈妈的提议,立刻和好朋友联络。 几声铃声过后,我听见了她那一如往常既开朗又活泼的说话声。 『喂?海,怎么啦?今天你不是也在真树同学家跟他约会吗?』 「本来是这样没错……可是他突然排班去打工。而且还是从早上到傍晚。」 『咦~是这样喔?那,该不会你现在一个人?』 「就是这么回事。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结果就被妈妈骂了……所以我想说如果你OK,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出去玩。」 『嗯!当然!既然是海邀我,那我当然再欢迎不过!平常的我大概会立刻这样回答,然后扑进你怀里,可是……』 「嗯?夕?该不会你今天不方便?」 『嗯。说是不方便,其实也只是要跟班上的朋友出去玩啦。』 「这样啊……你说的朋友,该不会是山下同学,还有那个,荒江渚,之类的?」 『嘻嘻,猜对了。尤其我跟小渚是第一次出门,所以我有够兴奋的。』 「啊~……那么,我在场就不太好了吧。」 『咦?会吗?我是觉得没有这种事啦……』 「不,就是有这种事。照她的作风,一定会。」 如果是纱那绘与茉奈佳,又或者只有山下同学,即使我后来加入多半也不成问题,但如果有荒江渚在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坦白说,我,朝凪海,和荒江渚在个性上完全合不来。该说是油水不交融,还是水火不容呢……总之,就算是一些枝微末节的小事,我也满满只有会起冲突的预感。 她不是那么坏的人,这我也明白。可是,我也不会因此就想积极跟她来往。 我想,对方想必也有着一样的想法吧。 总之,既然是这样的情形,我还是别去比较好。荒江渚自是不用说,今天还有夕的另一个同班同学山下同学在。这当然会让夕也费心顾虑。 我不想因为我在,毁了好朋友难得的假日。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今天你就和两个同班同学培养感情吧。我这边下次再一起也完全没问题。」 『嗯~……知道了。可是,有一天我们要跟小渚也一起玩喔。小渚虽然嘴很坏,但其实很为朋友着想,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嗯,知道了。我会考虑。」 『……海,你这样回答,是真的愿意考虑?不可以只是考虑喔?』 「……唉嘿嘿~」 『真是的,海~!』 与荒江渚之间关系的改善,就留待下次机会,我挂断了与好朋友的通话。 夕已经有了安排固然令人遗憾,但光是得知她不像以前那么依赖我,过得很开心,都让我觉得很棒。 即使没有我这样的朋友,她一个人也什么事都能办到。她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创造出了另一个社群。 作为好朋友,应该要为她开心……但相对的,今天我的定位,也等于就此决定了。 「我回来了,我们家的沙发。今天一整天也要请你多多关──」 「海~?」 「呃,妈妈,有、有什么办法嘛。我打了电话给夕,但她说已经跟朋友有安排,拒绝我了。」 虽然和事实有着若干出入,但夕已经安排要和我以外的朋友去玩乃是事实。我决定对妈妈这么说,尽可能将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度过的行为正当化。 ……虽然照现在妈妈的样子看来,是不会允许我这样。 「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我等一下要出门买东西,你也去外面散散步吧?比起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要有建设性多了吧。」 「散步啊……如果是和真树两个人一起,我是很乐意到处晃晃啦。」 「我是叫你去活动活动身体。好啦,不要一直像放假的爸爸一样,赶快出去。」 「……好~」 我半像是被赶出家门,身上穿着居家服和球鞋,一副要去附近便利商店买东西的打扮。 妈妈说正要开车去有点远的量贩超市,把买东西的时间和来回的移动时间等都算进去,大概有一个半小时~两小时不会回家。 我目送匆匆上车开往目的地的母亲离开,第二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同时,肚子还发出了告知空腹的声响。 「这一来我才想到,我午饭都还没吃呢……也好,反正身上有钱,去平常去的家庭餐厅解决一下就好了吧。」 然后,如果是去家庭餐厅,只要加点个饮料吧,要撑上一两个小时,对我这个学生来说是轻而易举。 ……要说有什么问题,也就只有我现在一个人孤伶伶的。 只要有任何一个朋友在,即使长时间赖着一张桌子,总还编得出一个借口。 虽然有着一抹不安,但抵不过肚子饿,所以我还是前往城东高中学生爱用的站前家庭餐厅。这里平日会被放学后或参加完社团活动的学生们挤得很热闹,但也因为今天是假日,顾客人数比较零星。 而这些客人也几乎全都携家带眷。 我果然来错地方了吗? 吃完午餐就赶快走出店吧──我边想着这样的念头,边寻找有可能静静吃饭的座位。 「嗯?这眼熟的发圈马尾是……」 我在视野的角落,看见了对我来说已经很熟悉的后脑杓与浅咖啡色的马尾在摇动。 我若无其事地从屏风的缝隙间窥看,就发现待在那里的女生是谁,并不出我所料。 「新奈,你在做什么?」 「呜呃!朝、朝凪……我、我才要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委员长呢?你们不是一起吗?」 「真树从早上就要打工。然后,妈妈也不在家,我实在没办法,所以才来这里吃饭,差不多这样吧。那你呢?」 「我也……该说跟你大同小异吗……」 新奈似乎并未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用颇为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由我来说也不太妥当,今天的新奈和平常不一样,完全像是休闲模式。她就只有发型和平常没有两样,但脸上没化妆,唯一的打扮……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说是打扮,总之就是戴着我在假日几乎不曾看她戴过的(多半是平光)眼镜。 她趁着没有客人,一个人占据了四人桌,一边吃着薯条与三明治等等的轻食,一边喝着果汁与拿铁咖啡,玩着手机游戏,正如此优雅(?)地过着白天的假日。 ……不过对于别人的假日怎么过,我也不打算说三道四。至少今天的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大话。 「对了新奈,夕没找你去玩吗?今天她说要和班上的女生一起去玩。」 「啊~……不是,之前她当然邀了我,我到途中都还满心想去,可是啊……她说难得荒江仔也会来,这个……你懂吧?」 「原来啊,这的确跟我大同小异。」 即使不像我这么严重,新奈多半也有点不太想跟荒江渚一起吧。应该说,是能和个性那么乖僻的她要好到假日一起出去玩的夕和山下同学太厉害了。 我个人是认为,这样的人就叫做「开朗角色」或是「社交强者」。从这种角度来说,我和新奈都还差得远。 「呃~……你就先坐这里?」 「事到如今我才一个人去别桌坐也怪怪的,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新奈,你的玻璃杯很碍事,收拾一下。」 「好好好~」 我们请店员来收拾新奈喝得一片狼借的玻璃杯,同时从菜单点了几样餐点。我们在放学后或是班上活动的庆功宴就经常来这里光顾,这里便宜又还挺好吃的,量也不算少,对钱包也很友善。 「说到这个,我跟朝凪像这样在假日两个人一起,还挺稀奇的吧。应该说,搞不好是第一次?」 「我看是吧?毕竟之前差不多都有夕一起。」 即使从我和新奈成了同班同学的高一春天回溯,我们在这样的情形下一对一,多半还是第一次吧。 这也的确挺新鲜的,而且多亏有她在,我才不用在家庭餐厅里寂寞地一个人吃饭,这是很好没错啦。 「…………」 「…………」 那么,在餐点送来之前,该怎么撑过跟她的这段空档呢? 「唉,新奈。」 「什么事?」 「你现在在玩什么?手机游戏?」 「嗯,差不多。广告上有播过,所以我就想说是不是可以拿来消磨时间。虽然会插播广告,满没意思的就是了。」 「这、这样啊。哼~?」 「嗯……朝凪也要玩吗?」 「不,我对这种的没兴趣,就先不要了。」 「是吗?那是没关系啦。」 「…………」 「…………」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就是聊不太起来。 我认为自己跟新奈的交情好到可以说是「朋友」,但像这样一对一互看,就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才好。 喜欢的游戏和电影……这种话题新奈不太跟得上。相反的,若是聊新奈会喜欢的男性偶像,或是他出演的电视剧或综艺节目,则换我不熟。 我跟新奈的沟通,比意料中更对不上。 先前多亏有就是很爱聊天的夕居中牵线,所以不用动辄为了这种事情烦恼。 「唉,朝凪,我们两个啊。」 「嗯。」 「说意外……可能也未必,但实在没有多少共通的话题呢。」 「就是啊……啊,可是搞不好有唯一一个。」 「咦?是什么?」 「真树。」 「啊~委员长!……的确,在我们看来,也许就是这样呢。怎么?你有男朋友的牢骚要发?如果有,不管要说一小时还是两小时,我都奉陪。」 「牢骚啊……嗯~我自己说也不太妥当,不过现在大概不太有吧。不,搞不好是有,可是该说是连他窝囊的地方都觉得惹人怜爱,很喜欢吗?」 「啊~好好好,我明白了。谢谢你每次都这么晒恩爱还请你们百年好合。」 「明明是你问起的,不要突然爱理不理啦……」 不限于我们两个,这点对不在场的夕或关也说得通。只要是跟真树有关,我们多得是话题可以聊。 高中刚入学进行自我介绍时的真树,后来有好一阵子都没和任何人沟通,寂寞地度过第一学期与暑假的真树,以及跟我们当了「朋友」,渐渐成长的真树。 ……他的优点与缺点,以及可爱的地方等等。 新奈也若无其事地关心着真树,所以对于我说的话,应该也都会确实接住。 即使在这种地方,真树也帮助着我们。 这个男朋友实在是愈想愈靠得住。 「啊,对了。唉唉,朝凪。」 「嗯?」 「委员长他啊,今天不是从早到晚都要打工吗?假日的餐饮店感觉很辛苦,他工作都能好好胜任吗?如果是厨房调理或打杂之类的后场工作是还好,但怎么说也要接待客人吧?」 「嗯。他说还没有驾照,所以外送都是交给前辈或工读生,但除此之外的工作全都有在做。」 「哼~也不想想自己是委员长,还挺行的嘛。」 「也不想想这几个字是多余的。」 他是为了买我的生日礼物+赚今后的约会费而开始打工,但他并未辞职或跷班,一直做到现在。 先前我也去店里侦察……不对,是以客人的身分去光顾过几次,职场环境无疑算是良好吧。店长个性稳重,人又体贴,又会教他工作,而且有什么问题时,中田学姊应该也会帮忙打圆场。 以前我曾若无其事地对真树问起,他也说「最近终于渐渐习惯,做起来很开心」……目前应该是没有需要我担心的事情。 「……等等,为什么突然问起这种问题啦?」 「就是隐约想到。我也在附近的药店打工,工作只要做着做着,就是会有啊。」 「有?有什么?」 「你也知道吧,就是有啊。我也真的很偶尔会遇到,就是烂客……不是,我是说有点坏心眼的客人。」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 也就是所谓的客诉骚扰吗?我不曾工作过,所以一时想不到,但听曾经打工过的妈妈说起,似乎偶尔会出现新奈所说的那种人。 「虽说是外送披萨店,但那家店也提供内用,而且怎么说也是有一间餐饮店的样子吧?我就想到会不会有客人强人所难,蛮横地发脾气,弄得他很沮丧。」 「嗯~这……我想是不要紧啦。」 就如刚才所说,真树排的班差不多都有店长或中田学姊在,所以即使陷入这样的状况,想来应该也不成问题,只是……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铿锵一声像是打破盘子的声响回荡在店内。 ──等等,你搞什么!这样水不是泼到我衣服上了吗! ──非、非常抱歉!我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这个,我马上为您擦干净…… 看向店员,多半是来打工的学生,只见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了多少的女生正拼命鞠躬道歉。 从状况来看,多半是女生有错,但也因为客人的语气很强硬,她畏缩得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随后店长从后场跑出来,我在跟着店长一起道歉的工读生身上,隐隐约约看见了真树的影子。 ……都怪新奈说了奇怪的话,让我不由得做了无谓的想像。 新奈似乎察觉出我的异状,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小朝,怎么啦?看你心浮气躁的,要找洗手间的话在那边喔。」 「新奈,小心我揍你。」 「呃……不不不,不就只是稍微开个玩笑吗……不过坦白说,状况实在发生得太即时,我也吓了一跳就是。」 当然了,虽然很难想像真树也会陷入同样的状况,但我的个性就是有这种缺点,一旦开始在意,脑子里就会全都是这样的念头。 尤其是跟真树有关的事情,更会表现得非常显著。 ……· 不知道真树要不要紧?工作是不是都能做好?关于店长和中田学姊,多半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他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如何。会不会合不来,受到霸凌呢? 平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事,就因为这么一件事触发,担心的情绪就在脑中不断高涨。 「唉,我说朝凪同学啊。」 「……什么事?」 「既然担心,要不要去看看委员长的情形?」 「………」 说真心话,想去的心情是有的。 只要一下子,十分钟……不,就算只有五分钟,只要能确定真树的情形就好。 只要看到男朋友若无其事,一如往常努力工作的脸,我就能够放心度过下午的时间。 「怎么办?如果你说要躲起来不打扰他,悄悄窥探,这眼镜可以借你喔?」 「嗯~……」 我考虑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将新奈递给我的平光眼镜轻轻推了回去。 「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样好吗?看你一脸只想马上扑进男朋友怀里撒娇的样子耶?」 「那是什么脸啦……总之,我不去。我要在这里跟新奈消磨时间,然后回家。」 我担心真树,一瞬间感到不安,但我不会动辄为了这点事情就跑去察看。 真要说起来,在店里最忙的时段,我和新奈两个人在店家周遭鬼鬼祟祟地跑来跑去,会给他们添麻烦吧。我想应该是可以好好周旋,不让真树发现,但有可能被中田学姊或其他人发现。 今天我要一个人耐心等到真树下班。早上我送真树去上班时,就对他说过:「慢走。」既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想必我该说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回来啦」,而不是「嘻嘻,我担心你,所以来看你了」。 ……虽然照真树的个性,即使是后者,我想他也会开心就是了。 可是,今天就走「你回来啦」路线吧。 我现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下定了决心,而且我点的餐点也正好送来了。这件事就这么结束。 「好了,难得餐点送来了,我得趁凉掉之前吃才行。啊,新奈,如果你要去弄饮料吧,我的分也麻烦你了。我要零卡可乐,满满的冰块。」 「别这么自然地使唤人跑腿……虽然这点小事我是完全没问题啦。」 「谢了,新奈。」 「嗯~」 我目送重新戴上平光眼镜,走向饮料吧的新奈背影,吃起冒着美味热气与香气的料理。 汉堡排焗饭与时蔬沙拉,加上打算跟新奈一起配着聊天而点的大盘炸薯条。妈妈多给了我一些钱,所以还可以再加点甜点。以学生来说,算是小小的奢侈。 好了,到真树打工下班回家为止的这段时间,该怎么过呢? ……………………· 我明明应该是这么打算的。 但等到吃完午餐,我和新奈道别,走出家庭餐厅后,就一路前往某个地方。 「对不起喔,真树。可是,我说什么就是会担心……不,真的,我真的很抱歉。」 到头来,我还是戴上跟新奈借来的平光眼镜与稍作变装用的帽子,暂且先躲到一栋可以看见披萨火箭店面的建筑物后方。 既然担心真树,就老实这么说,从正门踏进男友的打工处,这样的选择想来也是可行……但因为内心深处还是留有不想打扰他的心情,也就弄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连我自己都如此认为,我真是个麻烦的人。 「呃,真树他……打扫似乎已经结束,那可能就是在店里吧?」 我之前都不曾在假日踏进店里,但这是这一带唯一的披萨店,没想到(这样说也许有点失礼就是了)店家的停车场已经被来外带,或者是来内用的人开来的车子填满。而且看来也有不少电话或网路点餐,工读生忙碌地在跑外送。 果然在这种状况下,没露脸去找真树是对的。 「只要一瞬间,只要看一眼真树努力工作的模样,我就回去……如果只看现在这一幕,我根本是个可疑的家伙嘛……」 我一边这样发着牢骚,一边把帽子压得很低,走到店面附近。我从窗外悄悄地,而且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像是可疑人物,若无其事窥看店内的情形。 我本想着只要能看到真树在收银台招呼客人的样子就好,但现在似乎是由店长负责,从这里看不到真树。 如果能走进店内的内用区,就可以从那里稍微窥见厨房内的情形……但要这么做,就必须以客人的身分进去光顾不可。 「我的长相已经被店长认识,要是中田学姊出来……」 「──嗯?我怎么啦,小朝?」 「不,我的意思是中田学姊会多管闲事,带真树出来看我……等等。」 这个提问在绝妙的时间点插进来,让我反射性地做出回答……但转身一看,就看见中田学姊看着我的脸,「嗯?」了一声,笑着歪了歪头。 我被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发现了,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中田学姊,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是怎么了呢?」 「哪有什么怎么了,想也知道我正在工作啊。我才刚去外送回来……那小朝呢?」 「我在附近的家庭餐厅和朋友吃午餐……就是这么回事,我先失陪──」 「喂喂,不要逃走。」 我随口敷衍,想从中田学姊身前逃走,但轻而易举就被她逮住。 然后,我以半吊子的变装打扮窥看店内的情形,似乎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看来她已经猜测了许多事。 中田学姊看着我,嘴角上扬地「嗯哼哼~」笑了几声。 「你是来看男朋友打工的英姿吧?来都来了,就近看个清楚啊。」 「不,可是这样会给大家添麻烦……而且,我也不想打扰真树。」 「不用担心,我会去打点好其他人,让他们对这件事保密……而且我隐约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吗?」 我也可以拒绝,直接回家,但中田学姊的提议很有吸引力却也是事实。以前在另一个地方(游乐场)承蒙她照顾的时候我也想过,这种时候的中田学姊,实在很擅长临机应变,即使有什么状况,她也能平稳地掩饰过去。 「……只要我确定真树没事,就立刻回去喔?」 「我是不记得有拿他当作人质啦……不过相对的,要麻烦你点个饮料喔。点便宜的也没关系。」 「我明白了。那就给我冰咖啡欧蕾。」 「谢谢惠顾~」 我用饮料换来中田学姊的协助,于是在她的带领下,走进店内的内用区。 我在收银台从中田学姊手中接过饮料,随即从狭窄的空间中溜过,坐在店内靠里面的一人用吧台座。 ──前原同学,团体点餐的分,料都放完了吗? ──是。啊,店长,追加的酱料这样对吧?两个罗勒酱,三个大蒜番茄酱。 ──嗯。那么,跟点餐单一起交给中田小姐。也不要忘了人数分的湿纸巾。 ──了解。泳未学姊,麻烦你外送。 ──好喔~真是的,真树你最近使唤学姊使唤得很凶喔~? ──对不起。等我考到驾照,可以去送外送,再请学姊使唤我。 ──你说的喔?即使考上K大,也绝对不要辞掉喔~? 虽然没能看到真树的身影,但说话声已经清楚地传进我耳里。店内状况显得忙碌,但似乎是对业务已经很习惯,听店长与中田学姊的对话,感觉得出他们行有余力。 ……太好了。根本不用我担心,真树都有在好好努力工作。 虽然我也是因为新奈说得太耸动,以防万一,真的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来看看,而且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店长,垃圾桶好像满了,我去外面倒一下。 ──麻烦你了。啊,既然这样,可以顺便麻烦你补充各种用品吗?来,这是后面置物间的钥匙。 ──我明白了。那么,我离开一下。 「啊!我得小心不被真树发现才行……」 在真树双手抱着垃圾袋从厨房走出来的时间点上,我重新压低帽子,调整坐姿,让自己背对厨房。 「…………真树。」 我一边喃喃呼唤着心爱男友的名字,一边朝身后瞥了一眼,看见真树穿着职场制服+厨房业务用围裙的模样。 他的制服沾到酱料与油渍,围裙的尺寸大了点。由于我把帽子压得很低,没能仔细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从他微微绽开的嘴角,看得出目前他过得很充实。 我毕竟是女友,所以非常偏心……但我的男朋友真的好帅气。 「嘻嘻……也不想想自己是真树,挺努力的嘛。」 从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我就一直喜欢真树,但我现在觉得自己又更喜欢他了。这种时候,是不是该叫做重新爱上他呢? 不管怎么说,成功确认了男朋友平安无事(?),让我能够大大松一口气。 光是这样,今天就已经让我十分满足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趁真树还没发现,赶快撤退吧……而且再怎么说,妈妈也差不多要回到家了。」 虽然并未四处行走到能称为散步的程度,但已经顺利消磨时间,而且也看到了真树,好好透了气,所以就结果而言,还好有被赶出家门……不,被赶出来不是什么好事,但好歹还是跟妈妈说一声「谢谢」吧。 虽然就算说了,多半也只会换来她歪着头说声「你在谢什么?」就不了了之。 我一口喝完剩下的冰咖啡欧蕾,慢慢起身。 至于真树,他正抱着装在纸箱里的各式用品,刚回到店里。 ──嘿咻。呼,这意外地重啊……店长,那个,我先把这个放到后场去。 ──嗯,麻烦你了。你每次都很机灵,帮了我大忙,谢谢你。 ──哪里,平常都承蒙店长支援,这点小事没什么。 ──哪里哪里,像今天也是,你本来休假,却爽快地答应帮忙。有前原同学来打工,真的是帮了大忙。 ──哪里……不过,谢谢店长。 (……嘻嘻,对吧。我们家真树很靠得住吧?) 真树被其他大人夸奖,就连我都跟着高兴起来。 好,今天等真树下班回家,我就要说很多慰劳他的话。真树的心灵与身体都因为劳动而疲惫,就由我来消除他的疲劳。 这是只有真树的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是只有我拥有的特权。 对于去跑外送的中田学姊,就之后再跟她道谢,我混在其他客人当中,走向店外。 我满心只顾着观察真树的情形,时间拖得比当初打算待的时间还长,但我来到店里这件事,应该并未被真树发现。 ……对借我眼镜的新奈姑且还是要感谢一下。当然了,关于她说了那些多余的话,挑动了我的担心,这件事就要另外「提点」一下。 「那么下午的班也要努力喔,真树。」 我对还在店内努力的情人暗自送出声援。 时间也消磨够了,之后就回家继续玩游戏吧。担心的事情少了一件,让我觉得干劲一下子涌现出来。 就在我转身背向店面的瞬间。 「……嗯?」 看到我前脚刚踏出店门口,后脚就踏进店内的客人面容,我忽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虽然并未看清楚身影,但从整体的气氛来判断,来人年龄多半和爸爸差不多(也就是大叔),怒气冲冲,从背影就透出一种「我在生气」的态度。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过身去,悄悄跟在这个人身后。 真树刚好在收银台帮其他客人结帐。 ……看这样子,多半会闹得不太妙。 「──我说小哥,现在方便吗?」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餐吗?」 「啥?哪有可能,你看了这个还看不出来吗?」 大叔这么说完,将装在袋子里的一个盒子,粗暴地放到柜台上。 是我也常看到的披萨火箭专用袋子与盒子……也就是说,他多半是对自己外带或外送的餐点有什么意见吧。 大概就是所谓的客诉。 听到大叔的话,真树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但随即变回镇定的表情。 「这是刚才你们外送过来的,打开盒子一看,结果跟我点的餐不一样。可以帮我换成新的吗?」 「换货……这位客人,不好意思,请问您的发票还在吗?」 「啥?喂小鬼,你该不会是在怀疑客人吧?」 「并不是这样……由于您说餐点有错,所以请让我确认一下。」 「啧……你看,弄得有点皱了就是。」 「谢谢您。」 他说的内容本身算是常见的情形,但走进店里之前的高压态度就令人不敢苟同。既然自己点的餐和外送的餐不符,明明只要说明情形,请店家处理就可以了。 他称真树为小鬼,究竟哪一边才真的是小鬼呢。 肚子饿了就生气,对旁人大吼大叫,这是幼稚的小孩做的事情。都一把年纪了,也太逊了吧。 至于冷静应对的真树,正对立刻察觉收银台有状况而赶来的店长说明事情原委。 而店长这边,则完全不改悠哉微笑的表情说了声「啊啊,原来如此」,然后代替真树走向大叔。 「这位客人,非常抱歉这次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重新制作,可以请您再点一次餐吗?」 「真是的,从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得了……顺便问问,刚刚帮我点餐的,就是缩在后面的小鬼吗?看起来是个工读生,别让这样的工读生接电话啊。」 「接电话点餐的业务是由我和其他员工担任,所以没有您说的情形……」 「哼~?算你走运啊,小哥,有店长袒护你。」 「……啊,哪里。」 臭老……不,是这位年约半百的男性,看着露出困惑表情的真树露出贼笑,我则从压低的帽子底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啊~!这大叔怎么这么令人火大! 他说得像是店家方面有错,但明明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点错餐。 证据就是大叔坚称点了的餐点内容,长得像一串咒语。虽然说披萨火箭是包括披萨的配料、酱汁、起司、香料等等,都可以让客人自由变更,这样的制度多半也有问题,但对方抓准这种两者都可能有错的情形来大做文章,就非常令人讨厌。 ……我绝对不想变成这样的大人。 「──久等了。这是您点的餐。餐费已在外送时跟您收过,所以请您直接拿走就好。」 「谢啦。我再也不会来这种店了。」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非常抱歉。」 两人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多半都想着「你这臭家伙最好别再来了!」吧。 大叔拿到了替换餐点与额外附送的饮料,一脸得意地走回去,我再瞪了他一眼,大叔就一副瞪大眼睛的表情退开一步。 「怎、怎样啦小姐?」 「……没有,没事。」 大叔逃跑似的上了停在停车场的车,就这么开走了。 亏我还以为可以带着好心情回家,全都被那个人给毁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但我觉得脑中还是满满的火气。 因为我觉得真树,觉得自己喜欢的人被看扁了。 我忍不下这口气,在他们两人面前现身。 我还戴着帽子和眼镜,但一看到我的瞬间,真树本来略显阴郁的眼睛,立刻有了光芒。 「海!是怎么啦?」 「真树,抱歉,发生了很多事,我就来看一看……这个,店长,刚才那个客人,这样处理真的好吗?」 「咦?呃,真树同学,这位该不会就是……」 「啊,是、是我的女朋友。」 「原来,难怪……啊,关于你刚刚问的问题,怎么说呢,店开久了,说什么就是会遇到那样的客人,所以我是当成运气不好,就这么死心了。」 「这……即使我们这边没有过错也一样吗?」 「如果要求实在太过火,又或者太频繁,我也会做出该做的处置就是了。对了,前原同学,等客人都离开了,你就随便洒洒盐~」 「咦?我、我明白了……」 如果损失只有一片披萨的程度,就选择息事宁人,避免其他客人不舒服+不影响自己的工作……店长多半是采取这样的立场吧。 把好处和坏处放上天平两端,哪怕道理上说不通,仍低头承认自己这一方有错──我听双亲说过这样的情形,也自认有一些理解,但从我眼中所看到的大人的世界,怎么说都不能说是干净的。 我无法想像再过不久,我们这些高中生,也将不容分说地跳进这样的世界。 「对了,前原同学的女朋友──」 「啊,敝姓朝凪。我叫朝凪海。」 「我是店长榊。朝凪小姐,如果不介意,你就在店里休息休息再走吧。我们招待你喝杯饮料。」 「啊,这就不用了。其实我从刚刚就待在店里。靠中田学姊带路。」 「中田同学?真是的,那孩子什么时候……」 「呵呵,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就差不多先告辞了。真树也要再加油一下喔。」 「嗯。啊,海,这个……」 「嗯?什么事?怎么啦?」 「呃……」 真树说着便来到我身边,把「一样东西」交给我。 是一把因接触真树的体温而微微有些温暖,闪着银光的钥匙……正是前原家的钥匙。 「这是,什么意思?」 「呃……果然非得当场说清楚不可吧?」 「哼哼,那还用说?你要是不说清楚,我说什么都不离开这里一步。」 「说得也是啊……这个,如果你不介意,就在我家……」 「在真树同学家里,怎么样呢~」 真树把钥匙交给我时,我就隐约猜到了,但我说什么就是想让真树把剩下的部分也说出来,不由得坏心起来。 真树虽然很害羞,但还是会直接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我,对我来说是全世界最可爱,也最惹人怜爱的人。 看到我们这样,连待在我们身边的店长也露出了苦笑。 ……我们就是这种笨蛋情侣,真的很对不起。 「我想要你在我家等我。这个,我想要海在家里迎接我……」 「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嘻嘻,真树你喔,还是那么爱撒娇。」 「也是啦。该说是某人害我变成这样吗?」 「彼此彼此,喽。」 「嗯。啊,还有海,你戴这帽子和眼镜也很好看。」 「谢谢。虽然眼镜是跟新奈借来的。」 「这样啊。可是感觉跟平常不一样,我觉得很棒。」 「哼~?真树也喜欢这种打扮。」 「总觉得你对我好像有什么误会……虽然也没什么关系啦。」 我们这样谈笑了一阵子后,我从真树手上接下钥匙,这次真的离开了店里。 我本来做好今天一整天都要自己一个人过的觉悟……但都是真树害我又有了排不开的事情要做。 『(海) 妈妈。』 『(空) 什么事?』 『(海) 我会晚一点回家。』 『(空) 好好好。』 『(空) 受不了,真不知道你跑哪里去了。』 『(海) 不是妈妈要我出去走走的吗?』 『(海) 不过我会在门禁时间之前回家啦。』 『(空) 和真树同学一起?』 『(海) 妈妈明明就知道嘛。』 『(空) 那还用说。』 『(空) 总之,不要给真树同学添麻烦。』 『(海) 好~』 我跟妈妈也好好联络过,然后偏离平常回家的路径,走向另一条「平常的」回家的路。 时而无聊,时而寂寞,时而担心,时而生气,时而欢笑。 直到中午,我都还以为今天久违地会是个很闲的假日。 「嘻嘻……好了,晚点该怎么迎接真树呢……跟平常一样就没意思了,所以还是像新婚夫妻那样……不,这样可能还是太害羞了……嘻嘻,不知道真树他到时候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今天仍是个挺不错的假日……不,重头戏才正要开始,所以大概还是等到晚上,上了床之后再下结论也还不迟。 ……多亏了真树,多亏了我最喜欢的男朋友,今天多半也会是很棒的一天。 ──────────────────────── 「 银色 」的黄金周 期待已久的黄金周即将在「后天」开始的今晚,我房间的床上,已经陈列出多得数不清的衣服与饰品。 「嗯~……在那边要穿的衣服,差不多就先这样吧。不,还是少了点……可是,装太多衣服,其他东西就会装不下……」 除了装钱包与其他贵重品用的随身小包包不算,妈妈允许我带的行李,就只有一个附滚轮支架的旅行包。考虑到在那边的停留天数会觉得这样完全不够……但根据妈妈的说法是「这不成问题」。 总之,我精挑细选出自己中意的衣服,细心塞进包包里。 「拜托,要塞得进~……好,OK!」 我把要用到的东西塞满每一个角落,轻轻拍了拍满得像是要撑开的包包。 之后就只剩下迎来明天。 「夕,行李准备好了吗?要是等到出发前才闹得手忙脚乱,飞机可不会等你喔。」 「不用担心,海给我的检查表我都一一照着检查过了。」 「真是的,为什么还让没要和我们同行的小海做这种事啦……你可别忘了买伴手礼给她啊。」 「好~」 我目送一脸傻眼走出房间的妈妈离开,躺在床上,打电话给爱操心的好朋友。 虽说是晚上,但要睡觉又还太早,「那个时间」也还没到,所以想必她还闲着。 『──夕,旅行的准备,都好好做完了吗?有没有忘记什么东西?』 「嘻嘻,没问题的。海给我的检查表,确实派上了用场。」 『是吗?要是等人在机场才发现忘了东西,飞机可不会等你喔。』 「呜~连海都跟妈妈说差不多的话~」 不过,我也能体会海为什么会担心。 旅行包、飞机,还有机场。 我们天海家,要趁这个黄金周假期去旅行。 不是在国内,而是去海外。要去的地方是外婆家……也就是妈妈的老家。这是已经暌违数年的返乡之旅。 等明天的课上完,我们就要立刻前往机场,所以从黄金周的前两天就已经在准备。若要说真心话,我想把另一个家庭成员洛基也带去,但这次说好要请纱那绘家帮忙照顾。 『不过,海外啊~……我们家就算出门,也顶多是去国内旅行,所以我将来可能也想去看看。』 「嗯,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吧。跟海、新奈仔……当然真树同学和关同学也一起。」 『嘻嘻,就等我们长大。』 「海,听你这口气,真的想实现吗~?」 『哎呀,我也不是不打算实现。可是我想即使有闲钱去旅行,实际上似乎还是会相当困难吧。』 「这样啊。那么,就决定至少也要带海和真树同学你们两个去。」 『就不说我了,为什么真树也要一起去啦?』 「那你是不想跟真树同学一起去了?」 『……我又没这么说。』 「看吧。」 『呜唔唔……』 「嘻嘻~海,今天的约定,你绝对不能忘记喔?」 『……也好,我会考虑。』 「海,你喔~!」 我和好友开心地继续聊了好一会儿后,「那个时间」就快到了,于是我主动挂断电话。 真树同学与海这对笨蛋情……不,我是说这对很棒的情侣每天从不间断,在睡前都有一段宝贵的聊天时间。之前直到睡觉前,都是我独占着海,但我不想打扰我的宝贝好朋友与她男朋友之间的时间。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寂寞,所以接下来我打算也打个电话给新奈仔。 就在我传讯息问新奈仔「现在方便讲话吗」时,才刚挂断通话的海就传来了讯息。 『(朝凪) 抱歉,夕。』 『(朝凪) 我有一件事忘了说。』 『(天海) 什么事?』 『(朝凪) 旅行,好好享受喔。』 『(天海) 嗯!』 『(天海) 等我的伴手礼喔。买点心可以吗?』 『(朝凪) 嗯。麻烦买好吃的。』 『(天海) OK!』 『(天海) 海跟真树同学的相亲相爱黄金周,也要好好玩喔!』 『(朝凪) 相亲相爱四个字是多余的。』 『(天海) 咦~?真的吗~?』 『(天海) 啊,新奈仔打电话来了,我先这样。』 『(朝凪) 啊,喂……呜,我也收到真树的联络了。』 『(天海) 好,这场比试我们平手!』 『(朝凪) 这是比什么啦。』 『(朝凪) 好啦,那就先说声晚安了。』 『(天海) 嗯,晚安。』 好朋友还是那么宠我,我得到了她好多的体贴与担心,度过心情非常好的一晚。 好,我最喜欢的好朋友都这么说了,我可得说到做到,把这趟久违的海外旅行玩个够。 ※※※ 全家人都睡着的安静夜晚,我小心不发出声响,从床上缓缓起身。点亮了书桌用的小小台灯。当然了,我并不是打算在这种时间起来念书。 是为了看塞进书桌抽屉的某张照片。 「……Yu。」 是几年前亲戚们齐聚一堂时所拍的照片。里头当然也有我……本来应该是这样,但当时我不巧患上感冒,人不舒服,和妈妈一起留在家里。 照片拍到的是以奶奶和爷爷为中心,还包括爸爸、姑姑和姑丈等人脸上平静的表情。 是一张拍得和乐融融的,很平凡的全家福照片。我看着的是待在姑姑与姑丈之间,低调摆出姿势的一个金发女生。 「她是多么可爱啊……啊啊,我太期待,等不及明天了。我唯一一位的表姊。」 这个活像从童话世界中跳出来的女孩子,明天就要搭飞机过来。 她叫做Amami Yu。汉字写成「天海夕」。附带一提,我有爷爷教,自己也买了书自修,所以即使要说日语,日常会话的程度还难不倒我。 她是为了工作而前往日本,顺势在日本结婚的绘里姑姑与她的伴侣……呃,隼人姑丈之间所生的女孩子。她给人的感觉和奶奶很像,却是不折不扣的日本女孩,当然不会说我们国家的话。所以爸爸拜托我,在他们住这边的时候,由我来照顾她。 不知道照片上拍到的这个年幼的她,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想必已经成了一个任谁看了都会回头多看一眼的迷人美女。 我跟她是表姊妹,但这将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好好相见。听说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曾经见过……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实在是希望他们不要算数。爸爸倒是一派轻松地说:「你们都睡过同一张婴儿床了,不会有问题吧?」但就算是亲戚,会紧张的时候就是会紧张。总之,我先在爸爸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 「绘里姑姑他们抵达,是在明天上午……在这之前,得做各式各样的推演才行。」 难得他们久违地过来一趟,站在迎接他们的立场,我希望能让他们过得开心。 久违的海外旅行,想必夕也一定正在飞机上过着亢奋中又带着些许不安而睡不着的夜晚吧。 我要好好支持这样的她,让她放心。为她创造最棒的回忆。 ……这样一来,想必。 「即使是这样的我,她也会愿意跟我当朋友吧……?」 我看着放在书桌旁的一面小小的镜子上照出的自己这张脸,喃喃自语。 雀斑明显的脸颊,不够明亮的眼睛,和整体的阴暗表情相反,只有头发是格外漂亮的白金发。 我的名字是莫妮卡。莫妮卡·布莱特·相马。 等表姊明天看到我,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情呢? 「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呢?但愿她是个体贴的女孩子……」 我怀着这样的愿望,再次钻回床上,闭上眼睛。 到头来,这天我始终没睡着。 ※※※ 搭乘傍晚起飞的飞机,不时因为气流而摇晃,但仍顺利地飞行了十几个小时。 当地时间早上,我们天海家三人,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机场。 虽说是久违的海外旅行+多半是第一次在飞机上过夜,但或许多亏从两天前就卖力在准备,我一搭上飞机就没电,连空中的景色都没能欣赏,转眼间就睡昏头了。 等我醒来,已经即将降落,不太有远道而来的切身感受,的确是有些遗憾。但充足的睡眠让我活力充沛,我和睡眠不足的爸爸妈妈不一样,从第一天就可以尽情活动。 吃美食、逛观光景点,然后与外婆外公重逢……总之我从现在就已经期待得不得了。 等我们抵达了,首先要做什么呢? 下飞机后,我们办完各种手续,来到宽广的机场大厅,就看到一名男子面带笑容,挥着手朝我们走来。 是个身材高挑,给人的感觉跟妈妈隐约有点像的叔叔,可是── 【姊姊,──,──,──】 【尚恩。──,──────】 「唔?」 我只听懂姊姊和尚恩这两个字,除此之外他们说的话我全都听不懂。 ……果然还是应该多少学一下比较好啊。 「妈妈,这位是……」 「啊啊,抱歉喔,夕。尚恩,我们家孩子也在,所以为了让她能听懂,请你说日语啊,日语。」 「哎呀!我都忘了,小夕,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尚恩·相马。对你来说算是舅舅吧。我是绘里姊姊的弟弟。」 「舅舅……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好怕生,所以不记得……」 「这样啊。可是,现在你似乎已经不要紧了呢。」 「是的!要承蒙您照顾了,舅舅!」 「呵呵,不错耶。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我和舅舅互相露齿一笑,用力握了握手。 换做是几年前的我,想必已经向妈妈或爸爸求救。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可以说我也有了些长进。 ……虽然学业还是老样子。 「好了,可爱的外甥女也记住我的长相了,接下来……啊啊,似乎总算追上了呢。喂~这边这边!」 我将视线转往舅舅招手的方向,就看到有个女孩子注意到他,走了过来。 由于她混在人潮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她那一头即使在人潮中仍然有着强烈存在感的白金色头发,让我看得目不转睛。 我只看一眼,就觉得好漂亮。 【……,…………!────】 「啊啊,抱歉抱歉。别说这些了,莫妮卡,这可是在你要见的客人面前,摆出这样不高兴的表情好吗?」 「咦?……啊。」 舅舅用日语回答的瞬间,这个女生似乎察觉不对,朝我们看了过来。 她有着一双从眼镜底下发出淡淡绿色光芒的眼眸,以及比我更白的皮肤。虽然鼻子附近有些雀斑,但这在我眼里已经一点都不重要。 「请问,舅舅……这孩子该不会就是……」 「嗯,她就是我的女儿莫妮卡,在你看来应该要叫表妹吧?来,莫妮卡,跟表姊一家人打招呼。」 「呃……这个,午、午安,我是,莫妮卡。」 被舅舅这么介绍,莫妮卡难为情地红了脸颊,深深一鞠躬。 从她低下头,双手互搓的模样看来,多半是个个性文静的女孩子吧。 感觉就好像看着小时候,尚未认识海的我自己。 「嘻嘻,好久不见了,莫妮卡。说是好久不见,但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婴儿,所以大概也不记得吧。」 「哪里……那,这个……」 莫妮卡有点顾虑地将视线移往我身上瞥了一眼。 她会不会是想跟我说话呢?如果是的话,我会很高兴,而且会干脆立刻独占这个眼前的表妹,可是── ……我心中的恶作剧心态微微探出了头。 「怎么啦?」 「啊,呃,这个……」 「嗯,什么事?」 我假装不机灵,耐心等待她提起正题。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坏心眼,但一眼就看得出很紧张的莫妮卡实在好惹人怜爱,让我想再多看一下。 ……就像我的好朋友海,对她男朋友真树同学所做的那样。 「夕!你喔,不要太让莫妮卡为难。」 「呜……啊,对不起喔,莫妮卡。说初次见面……似乎是不太对,但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好好打招呼吧?我是天海夕,要直接叫我名字,还是叫小夕都行,莫妮卡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会很开心喔?」 「唔,嗯……呃,那,请多指教,夕。」 「嘻嘻,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了,莫妮卡!」 我再也忍耐不住,就像平常对海还有新奈仔她们那样,扑上去抱住了莫妮卡。 第一次闻到的莫妮卡身上的气味,闻起来非常舒服,虽然很难用言语描述,但让我感受到一种跟海或新奈仔她们又不一样的好。更别说她的头发好软,摸起来好柔顺,好舒服。 「这、这个,我说,夕……」 「啊~受不了!莫妮卡好可爱!好想就这样带回我家!」 「哇、哇……夕,你的心意,我很高兴,可是,大家都在看……好难为情……」 「啊!抱歉抱歉。我啊,平常的习惯一下子克制不住……嘻嘻~」 由于是表妹,我不由得以平常对待朋友的距离感来和她相处,但我跟她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 让她吓一跳与为难,多半是该反省……但看着忽然被我抱住,害羞得连耳朵都通红的莫妮卡,说什么就是会产生一种想跟她腻在一起的冲动。 对于远在日本生活的我而言,很难有机会和同年代的亲戚女生相处,所以我很想多和她在一起,哪怕只多一分一秒都好。 我想和莫妮卡更要好。想跟她说很多话,想让她更了解我,我也想更了解她。 ……我隐约觉得,这次旅行的目的已经决定了。 「好了,站着聊个不停也不太对,接下来就等回到家再聊吧。爸爸和妈妈,应该也都等不及姊姊一家人赶快过去了。」 「也对。倒是尚恩,爸爸他们过得好吗?」 「还是一样活蹦乱跳的。知道姊姊你们要回来,他们两个今天都是一大早就卖力地整理庭院。啊,我把车开到入口,姊姊你们再等一下子。莫妮卡,在这之前,姊姊他们一家人就麻烦你了。」 「唔,嗯……」 舅舅留下女儿莫妮卡,自己则前往停车场,准备将车开来接我们。 她被独自留下,显得很无助。 「莫妮卡,你还好吗?如果是我害的……来,请弹额头。」 「咦?弹,额头……?」 「夕,你没头没脑地探出额头,莫妮卡也根本搞不懂吧。」 「啊,我都忘了!呃,莫妮卡,这是我跟我的朋友之间,每次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时,都会做的处罚──」 我一五一十详细说明,莫妮卡似乎也就懂了。 弹额头,用英文来说是flick(这是妈妈后来告诉我的),但我对外语不拿手,只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一切。 额头、用中指弹,所以叫做弹额头──就像这样。 顺便说一下,在我拼命地比手划脚说明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都不发一语,就只是莞尔地看着。 ……他们明明可以帮我一下。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非常清楚了,夕……嘻嘻。」 「唔~连莫妮卡都笑我,好过分!亏我那么努力~!」 「对不起。可是,你只是为了教我一个单字,动得这么有活力……呵,呵呵呵!」 「有、有那么好笑吗……?」 虽然在三人面前稍微出了糗,但相对的得以看见莫妮卡的笑容,就当是好事吧。 因为她手按住嘴,身体微微颤动的模样,也非常迷人。 虽然觉得自己在可爱的表妹面前一阵瞎忙,但我出的糗,却也让途中的车上充满了热闹的气息。 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上,分别坐着尚恩舅舅与爸爸,后座则坐着我、莫妮卡以及妈妈,各自聊开了。 「莫妮卡,你看这个。她们就是我刚刚说到的朋友。朝凪海,还有新田新奈。」 「就是她们啊……夕,大家穿的,莫非就是学校制服?」 「嗯。大家都说『不起眼』,我还挺中意的~你看,穿着是不是就会显得比较聪明?」 「这……啊,可是,我也觉得设计很棒。不管是夕,还是其他几位,我觉得大家穿起来都很好看。我可能也有点想穿穿看。」 「嗯,一定一定。啊,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莫妮卡的国家,有学校制服吗?」 「嗯~……也不是没有,不过我想要穿制服的地方比较少见。我们学校基本上都很自由。」 起初碰面时,莫妮卡面对我们还很怕生,但她似乎已经渐渐跟我们打成一片,现在表情开朗,说起话来也很健谈。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日语说得非常好。她说平常在家都是用母语说话,但有舅舅和外公教她,而且还透过学校的课程与自学的方式学日语,不只是日常会话,连平假名与汉字的读写都有一定的水准。 ……不但可爱,而且很努力,头脑又好。 我是不是也该向她看齐,多努力念书呢? 「不说这个了,夕,你们学校,每天都在做些什么样的事情呢?上课……当然是会有,但除了上课以外,还有其他的活动吧?我很有兴趣。」 「啊,想听吗?真是的,莫妮卡就是这么贪心。好可爱!」 「哇噗……我、我说,夕,我知道了,你不要这么动不动就扑过来抱我……」 「咦~那,牵手呢?」 【………】 「莫妮卡,你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那,如果只是牵手……」 「可以吗?嘻嘻,谢谢你~」 「……夕,我可没说你可以抱我的手臂。」 「……嘿嘿~」 「夕你喔……真拿你没辄。」 到抱住手臂这一步已经获准,所以我把身体更加靠到莫妮卡身上,把存在自己手机里的过往高中生活回忆,掺杂当时的情节,一一对她说起。 高中入学时的事、校庆的事、学校主办的圣诞派对,以及升上二年级后的班级对抗赛。 至于国中时代的事情、上了高中后浮上台面的那些跟海之间的人际关系问题,又或者是关于班级对抗赛时和小渚吵架的事情,总觉得说了会让气氛变沉重,所以就省略详情……但到了现在,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记忆。 我没办法像海那样精简地摘要说明,但对于我说的这些话语,身旁的莫妮卡始终很认真在听。 「这样啊……夕,你的日子过得好充实喔。」 「嗯。不管是海、新奈仔,还是小渚,还有……总之其他人也都是很好的人,我每天都过得好开心……虽然只有课业,我就是没办法喜欢。」 「这感觉好有夕的风格……嘻嘻嘻。」 「莫妮卡,我姑且还是问问,你这是在夸我对吧?」 「呵呵,你说呢?」 「啊,莫妮卡也说这种坏心的话~」 「这是回敬你在机场那次。」 像这样聊开之后,我重新体认到,跟我开心聊着天的莫妮卡非常可爱。 她有着一头保养得远比我还要周到的轻柔秀发,一双接近翡翠色的绿色眼睛,肌肤也很细嫩,活像是从童话世界里跳出来的,非常迷人的女孩子。 海用同样的说法描述过我,现在我明白她的感受了。 「我学校的事情,差不多就先这样吧。唉,莫妮卡的学校又是什么情形呢?我对外国的学校不太了解,所以单纯就是会好奇。」 「……我的学校?很普通啊。早上起来,去学校上课,一天的课上完就回家,就是在重复这些吧。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长假比夕你们的学校要长吧。」 「是这样吗?照我的想像,还以为会有很多派对之类很热闹的活动……」 「有是有喔?可是,我对这种事情不太有兴趣。刚刚我也说过,我上的学校基本上都很自由,所以参不参加这些活动也是自由。」 「这样啊……」 莫妮卡上的学校、她的朋友、平常的生活──其实我想问的事情很多,但看到莫妮卡的表情,我决定不要再深入问下去。 因为我觉得,提起她学校的话题时,她直到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的表情,一瞬间就蒙上了阴影。 我和莫妮卡是亲戚,但还没发展到可以称为「朋友」或「好朋友」的交情。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么笨,不会开始讲话才几小时,就莽撞地大剌剌踏进对她而言(多半)敏感的话题。 ……当然了,要说我对这一切都不好奇,那就是骗人了。 我们开车离开当地的机场,大约两小时后,载着我们的车开进了有着眼熟景色的市镇。 以规模来说,正好就和我们所住的地方几乎差不多吧。有着适度的大自然围绕,空气很清新,也很宁静。 穿过有着成排高大树木的大道后,就传来一阵令我怀念的气味,从打开的车窗扑向我的鼻子。 「好久不见了啊……跟上次来的时候,几乎完全一样。」 虽然说规模和我们天海家平常住的地方差不多,但街景当然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有着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以及历史悠久的砖造建筑物。离市中心有一小段路的地方,还存在现在作为观光景点十分热闹(这是莫妮卡告诉我的)的城堡等等,让我切身感受到了文化的差异。 ……还有,多半是从街上的摊贩传出来的吧,四处都飘散着烤肉的烟熏香气,以及刺激食欲的香料气味,让我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可爱叫声。 「啊哈哈,小夕,再十分钟左右就到家了,你再忍耐一下。我想,妈妈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了餐点在等。」 「嘻嘻……对不起,我的身体很任性。」 「夕,我有点心,要吃吗?」 「要~可是就快要吃午饭了,所以我吃一点就好。」 我像松鼠似的一点一点啃着莫妮卡给我的比司吉,勉强应付空腹的感觉。 远离市街中心地带,静静盖在一块有树林围绕的土地上的独栋住宅。 我的妈妈说她来到日本之前,一直都住在这里,这里是充满她回忆的地方。 「我们回来了,妈妈。」 「是啊……等等,夕,你说得活像是你也在这里长大似的。」 「嘿嘿,果然不太对劲吗?」 我来到这里的次数少到数得出来,但并不会觉得是来到了完全陌生的人家里。 我深深吸一口气,就觉得以前的记忆飞快苏醒。 小时候的我很怕生,连面对外公外婆都会很难为情,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 我想赶快让他们两人看到我的改变。 我按捺急切的心情,跟在舅舅和妈妈后面,走进房子里。 「妈妈,爸爸,我回来了。我带姊姊他们一家人来了。」 「啊~总算到了。妈妈,有没有什么冷饮?」 「绘里,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如果是矿泉水、气泡水、姜汁汽水或是苹果汁之类的,冰箱里就有。还有,酒要等太阳下山再说喔。」 「呵呵,谢谢你总是准备得很周到,妈妈。爸爸也是,看来你们都过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欢迎回来,绘里……还有隼人先生,夕当然也是,欢迎你们来。」 「要承蒙你们照顾了,岳父。」 「我回来了,外公。」 「……嗯。你回来啦,夕。」 在客厅迎接我们的,是我的外婆麦雅,以及我的外公兼次。听说以前外公担任外交官,为了工作而来到这个国家时,和外婆有了命运的邂逅,就这么结为连理(以前妈妈跟我说过这件事)。 以前我都不敢仔细看爷爷的长相,但像这样仔细一看,就会觉得像是眼睛和鼻梁等等,意外地有好好继承到我身上。 「哎呀,夕你喔,都只顾着跟外公说话?外婆被排挤了,好寂寞喔。」 「外婆,我回来了!」 我立刻跑向为每个人端来饮料的外婆身边。 她有着颜色跟我相同到令我吓一跳的头发与眼睛,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之一。 「哎呀呀,身体长得这么大了,但还是一样爱撒娇呢。」 「嘻嘻……外婆,我好想你。」 「我也是喔,夕。」 我猛力扑上去抱住外婆,外婆一如往常,轻轻摸着我的头。 无论过了多少岁月,那双看着我的蓝色眼睛都不会改变。 「老实说啊,直到像现在这样抱着夕之前,我都感到很不安。担心搞不好你是不是还恨我。」 「呜……!」 之前我绝对不会说出口,也小心地不表现在态度上,但看来外婆都心知肚明。 坦白说,我小时候不怎么喜欢外婆。不是个性或为人之类的问题,而是外貌上的理由。 看一眼就知道,我继承了浓厚的外婆的血统。包括大家异口同声夸赞漂亮的金发,以及通透的海蓝色眼睛。 要说全都是因为这种容貌……倒也未必,但一直到国小低年级左右,我在班上都格格不入。我明明和周遭的大家在同样的地方出生,在同样的环境长大,却和大家明显不一样。 要是跟大家一样就好了,为什么我就是和大家不一样呢? 直到搬来现在住的城市,和好朋友海之间发生了那堪称命运的邂逅为止,我都不太喜欢自己。 ……然后,也不太喜欢外貌很像我的外婆。 「外婆,这个,我……」 「夕,你什么都不用说。先不说以前,现在你已经很喜欢我了吧?既然这样,我就够幸福了。」 「……外婆。」 我用只有外婆听得见的声音小小说了声「谢谢你」,然后撒娇似的把脸埋在外婆怀里。 能被各式各样的人这么珍惜,我认为自己真的很幸福。 我很庆幸自己是外婆的外孙女。 「唉,外婆,今天我们来说很多话吧?我想要外婆听我说,像是小时候的事情,还有,我这些年有了什么样的转变。」 「好啊,外婆今天就熬夜奉陪,直到夕满意。」 「嗯!谢谢你,外婆。」 当我对外婆有着的些许疙瘩也得以消解,完全放下心来,我的肚子就像在提醒「别忘了我」似的「咕~」了大大一声。 跟外公与外婆重逢,让我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正饿着肚子。 外婆与外孙女感人的谈话中响起的这阵没出息声响,让我以外的每个人都露出了苦笑。 「妈妈,既然外孙女的肚子都这么说了,我们赶快来吃午饭吧。你们一定早就准备好了吧?」 「那还用说?夕,我还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你要多吃点喔。」 「嗯。嘻嘻,好期待喔。」 于是我们天海家一行人、外公外婆,再加上莫妮卡一家人,合计八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一起吃午饭。 外婆与外公两个人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的料理,每一样都非常好吃。用大锅装的番茄炖牛肉、烤全鸡、放了满满虾与扇贝等海鲜的抓饭,以及香菇奶油义大利面等等,主要由外婆负责,外公则准备了生鱼片、沙拉、日式炸鸡块与日式炖煮。 量多得让六个成年人加上两个正值发育期的小孩子填饱了肚子却还吃不完,总觉得我那直到先前还动辄宣告空腹的肚子,现在已经完全相反,一再强调「已经到极限了」。 而等午饭吃完后,终于就来到我和外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外婆,你看,这是我的好朋友海。她是个很棒的女生吧?」 「是啊。看起来就很聪明,眼神耿直,但又非常迷人。真希望有一天也能跟这孩子说说话。」 「嗯。所以在这之前,希望外婆要健健康康的。」 外婆似乎也看一眼就对海很中意,针对海问了很多问题,我也在答得出来的范围内尽可能回答了。 从认识她时的情形、国中时代的事情,以及升上高中的现在的事。 也包括我太依赖海,让我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她的这件事。 「你们两个之间也发生过很多事情呢……但就算是这样,你们还是成功和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友情吧。很棒呢。」 「嘻嘻……虽然能够解决,是多亏了一个男生啦。」 「哎呀?这也很耐人寻味呢。」 就这样,谈话内容的主轴从海转移到真树同学身上。 我离开度过了国小与国中时期的女校,在第一次就读的男女校里所认识的,我的第一个男生朋友。 他个性文静又害羞,但实际聊起来却又意外地开心,又很会念书。到了紧要关头还会发挥非常强的行动力与勇气,把我们都牵连进去,拖着我们向前走。 他本人很谦虚,但我跟海自是不用说,连先前不太有交集的新奈仔跟关同学都能待得很自在,我认为这些都是多亏了真树同学良好的为人。 因为有他在,才会有现在的我们这个「平常都在一起的五人组」。 「嘻嘻,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夕也到了这样的年纪嘛。」 「外婆,你怎么了?」 「哎呀,你还装傻。夕,喜欢这个……呃,喜欢你说的这个真树同学吧?」 「外、外婆你喔,不要这样揶揄我啦……我的确觉得真树同学是很棒的人,而且也是替我跟海调解的恩人,可是……真树同学已经有了海这个很棒的女朋友。」 「哎呀,你被小海抢先了呢,夕。恋爱这种事情就是先抢先赢,以后找到很棒的对象,可要立刻抢下来才行喔?」 「就、就说真树同学只是朋友了……外婆你真是的。」 想来外婆说这话是半开玩笑,但被她这么一说,等放完假在学校和真树同学重逢,我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跟他相处了。 毕竟真树同学对我来说是「普通朋友」,而真树同学也只把我当成了「女朋友的好朋友」──也就是说,只当成朋友的朋友。 ……虽然这也让我有点不满,但跟他之间,有这样的距离才适切。 总之先别再聊这个话题了吧。聊得愈多,我就愈没有办法维持平常的自己。 「啊,对了,莫妮卡有没有这样的故事?像是同班同学中有在乎的人,或是有很要好的男生儿时玩伴。」 「……夕,你突然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也很为难啊。」 「也对。莫妮卡的故事,外婆可能也有点好奇。」 「连、连麦雅奶奶都这样……爸爸,你不要偷听,走开啦。」 莫妮卡将尚恩舅舅(以及舅妈)从房间里赶了出去,显得很难为情,但还是加入了我和外婆的圈子。 看这样子,也许可以听到一些耐人寻味的事情。 「这个……奶奶,夕。」 「嗯。」 「好的。」 「对爸爸绝对要保密,好吗?」 「包在我身上,莫妮卡。」 「那当然,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对吧?绘里,隼人先生?」 外婆对留在客厅的爸爸和妈妈眨了眨眼,两人就露出苦笑,拿起旅行包,上了二楼的房间。 至于爷爷也在不知不觉间去了屋外,拿着修枝剪开始做着像是在整理庭园的工作。 「好了,莫妮卡,跟人生的大前辈说说吧。」 「我……跟外婆比可能会帮不上忙,但我还是会努力的!」 「……我觉得也不是那么重大的事情啦。」 莫妮卡先加了这么一句开场白,然后对我们说起了她的恋爱烦恼。 简单说明莫妮卡的情形,就是她现在有在意的对象,而这个男生是她从小就认识……也就是说,似乎是儿时玩伴。 儿时玩伴的男生。我没有这样的对象,所以觉得听起来很棒。 小时候约好要结婚,或是因为距离太接近,害怕现在的关系会毁掉而踏不出那一步……这种酸酸甜甜的故事,我也再喜欢不过了。 莫妮卡还让我们看了照片,这个男生给人一种很聪明又很正经的印象。实际上他的兴趣就是读书,跟同属室内派的莫妮卡似乎也很聊得来,又因为家住得近,说是小时候经常会去彼此的家里玩。 「最近怎么样?家住得近,也就是说你们读同一间学校吧?」 「没有。他跟我不一样,头脑非常好,学业成绩也很优秀……现在是在很远的一间学校住宿舍。所以,最近我们几乎都见不到面。」 「原来如此,也就是所谓的远距离恋爱吧。」 「远距离恋爱?不是啦……我跟他又不是男女朋友……」 「是吗?听你说来,我是觉得只要有个契机,就很有机会……外婆怎么想?」 「有机会吧。莫妮卡,你要是不行动,就会像夕那样,先被其他女生抢走对象喔。」 「外、外婆,就说我的情形不是你说的那样了……」 我的事就不说了,现在重要的是莫妮卡的情形。 从小时候就有很要好的对象,最近因为学校等等因素而有些疏远,但仍然有维持关系,也确实感受到对方身为异性的魅力。 既然这样,我会觉得就像外婆所说,现在就可以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让彼此从「儿时玩伴」变成「男女朋友」,让关系变得更亲密。 但莫妮卡多半也有各式各样的烦恼吧。 我仔细倾听她说话,并不说笑,始终认真地面对她的烦恼,她似乎就下定决心,对我问出了问题: 「唉,夕。」 「什么事,莫妮卡?」 「在机场碰到的时候你也说过,你觉得,我可爱吗?」 「嗯。外婆,莫妮卡有够漂亮,有够可爱,对吧?」 「是啊。尤其是从你妈妈身上遗传到的漂亮银发。」 「谢谢你们都这么说……可是,我说什么都没办法这么认为。」 「……莫妮卡,在意自己的容貌吗?」 「…………」 莫妮卡在意地看向待在屋外的双亲,露出略显迷惘的举止后,点了点头。 用看的就知道,莫妮卡的银发遗传自她妈妈。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很漂亮,很柔顺。这让我也不由得羡慕起来,但莫妮卡的想法与我相反,似乎对自己的容貌感到自卑。 「夕说我可爱,可是班上同学反而对我有各种揶揄。我根本不想回想那些事情,所以不太会说出来……例如说,他们会说我『只有背影漂亮』之类的。」 「好、好过分……莫妮卡明明这么可爱。」 这些人平常就看着她,如何能够产生这样的感想呢? 明明只有能够赞美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什么可以拿来说笑或揶揄的地方。 「谢谢你,夕。可是,班上同学说的话也是事实……你们看一下,这就是我平常在学校里的模样。」 「这……!」 「哎呀没想到……」 多半是班上几个人聚集在一起时拍的照片,而一脸正经静静地伫立在角落的她,模样已经太足以让我和外婆震惊。 相较于众人脸上各自有着开朗的表情,戴着眼镜的莫妮卡则独自以阴郁的表情低头,看起来像是在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除了一头遗传自母亲的漂亮银发闪闪发光。 原来是这样,所以莫妮卡才会无法反驳同班同学吗? 虽然我觉得也有拍照好不好看的问题,但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如果只就照片中的她而言,确实给人一种不平衡的印象。 「我对这个儿时玩伴……怎么说,喜欢……是喜欢,没有错,可是……」 「你是说……这样的你即使去表白,他也一定不会好好看你?」 「…………」 莫妮卡变回像是照片中那种阴郁的表情,默默点头回应我的提问。 现在的莫妮卡,因为一直听班上同学们对她说那些无心的话,无法对自己有自信。其实她明明有着不输任何人的魅力,但自己却并未察觉,又或者是迷失了这一点。 「对不起喔,跟你们说这种阴暗的话题……那么,我要去爸爸他们那边了,之后就请两位慢慢聊。」 莫妮卡说完就逃跑似的跑出了客厅,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外婆两个人。 「……唉,外婆。」 「什么事呀,夕?」 「莫妮卡这孩子,会讨厌有人多管闲事吗?」 「照常理推想,大多数人都会讨厌吧……不过,夕就是想要帮她想想办法吧?」 「……嗯。」 虽然是个才刚好好见过面的表妹,但在我心中,莫妮卡已经是「重要的朋友」。如果她有烦恼,我会想陪她商量,而且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也想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刚刚聊过之后让我确信,现在的莫妮卡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样。她害怕跟旁人不同,满脑子都在顾虑那些无心的话语,让自己远离人群,变得一个人孤伶伶的。 我希望莫妮卡有自信。不必在意背地里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或正面说的坏话。希望她成为一个说得出「喜欢」自己的孩子。 ……所以。 「外婆,我要出门一下。」 「去吧。傍晚前要回来喔。」 「嗯,我去去就回来。」 我得到外婆的允许,立刻出了家门。 要去的地方,是来这里之前才刚搭车经过的市中心──当然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沟通层面上会很麻烦,也就需要有人领路。 「莫妮卡!」 「夕……怎么啦?你不用再跟外婆聊了吗?」 「我是想多聊,但这可以晚点再说!我现在要先找莫妮卡!最优先!」 「咦?这话怎么说──」 「好了,我们走吧,莫妮卡!我们一起去街上玩!好不好?」 「咦,街上?现在?」 「嗯,现在……不行吗?」 「这……我是没说不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那麻烦舅舅载我们到街上。」 「嗯?好啊。来,莫妮卡,别发呆了,动作快,上车上车。」 「连爸爸都这样……真拿你们没办法。」 「嘿嘿,对不起喔,莫妮卡,让你应付我的任性。」 「别在意。夕就是这样的孩子,这我已经充分了解了。」 「嗯。我的好朋友也偶尔会对我傻眼。唉嘿!」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啦……」 就算我多管闲事,也不知道一切会不会顺利。也许坏心眼的同班同学仍然会是老样子,也不知道她跟儿时玩伴的恋情会不会开花结果。 即使如此,只有这一点,我想大声地告诉莫妮卡,不管要说几次我都会说。 我要告诉她,莫妮卡,你可爱得不输任何人。 于是我紧急改变计画,决定和莫妮卡一起出门,所以就请舅舅开车,载我们到市中心。 从车窗看见街景时,觉得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像这样实际走在街上,就觉得果然有很多地方都和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景色不一样。 街上的摊贩数量似乎变少了,而且还盖起了以前应该不存在的大楼,又或者多了在我们国家也很熟悉的速食店招牌……这些地方也都让人心有戚戚焉地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夕,你说要出门,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由我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好,但这里还挺乡下的……」 「这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用担心。啊,莫妮卡,那边那家甜点店看起来满好吃的,要不要去看看?」 「明明刚刚才吃得饱饱的,夕好有活力啊……」 莫妮卡傻眼之余,仍一板一眼地陪着我。我们一起在甜美香气的吸引下,走向街上大道旁的店家。 根据莫妮卡的说法,这家店是最近才刚开幕的店,店面除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蛋糕与精致而讲究的糖艺之外,还有着各种在日本不太常见的甜点,陈列得琳琅满目。 我们挑了几种外观就显得好吃的甜点,告知店员。当然了,我和店员都不会说彼此的语言,得比手划脚。 「店员小姐要怎么讲……啊啊,算了。嘿,店员小姐,请给我这个,please please!还有饮料就选红茶……呃,hot tea!」 「…………呵呵。」 店员小姐看见我拼命试图沟通,不由得忍俊不禁。 其他客人也兴味盎然地看着我们。 「夕、夕,要点餐我来帮你就好。」 「不用!这点小事我不用麻烦莫妮卡!嘿,嘿嘿~!」 「你以为是在球场上要球吗……啊啊真是的,总觉得连我都跟着难为情……」 我靠着菜单与在高中学到的英文,勉强撑过这个场面后,就在好心的店员带领下,来到有桌子的座位。 【────】 【────】 「嗯~……」 似乎是我们刚才的互动太好笑了,总觉得其他客人看着我们两个(应该说,多半是看着我),交头接耳地在说话。 「莫妮卡,他们在说什么?」 「呃……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别在意。」 「──『长得跟我们一样,却语言不通,好好笑』……之类的?」 「唔!」 听到我喃喃这么说,莫妮卡的动作一瞬间停住。 「夕、夕,难道,你会……」 「你要问我会不会说?不会,完全不会。我只是隐约觉得,他们好像在说这样的话。我该不会猜对了?」 「……对不起,夕。刚刚我也说过,我们镇上像你这样的人非常少,所以该说是大家觉得稀奇吗?」 「别担心,我不在意。应该说,这轮不到莫妮卡来道歉吧?」 之前也有过几次大同小异的事,那些拿我当题材来说笑的人,大家都以同样的表情在笑着。 坏心眼的表情,想必是万国共通──等我回去之后,就跟海或新奈说说这件事,尽情发发牢骚吧。 部分人(主要是班上男生),似乎在背地里说我是什么天使,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会对那些做出讨人厌行径或举止的人生气,也会偶尔对家人或要好的朋友发发牢骚,是个个性非常平凡的人。 「来来来,张大嘴~我们忘了那些没、营、养、的、人~享受我们的点心时间吧?」 「夕,其实你根本是想着反正他们听不懂,乐在其中吧?」 「哼哼~你说呢?」 之后我也根本不在意他人的视线与背地里说的话,尽情享受排列在眼前的甜点。途中看到店员小姐过来说了一句「这是招待」,悄悄放了两人分的义式冰淇淋在桌上,让我也得以将内心愤愤不平的心情缓和了几分。 有讨厌的人,也有好人。我认为也正多亏如此,我才能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好,甜食也补充完了,差不多该进入本日的主餐了吧。莫妮卡,接下来实在会有点难,所以要麻烦你口译了。」 「我总觉得各方面来说都太晚了……那,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美容室!我跟莫妮卡的!」 「咦?美……我也要去?不只是夕?」 「不是。『陪着去』的是我,主要是莫妮卡要去。」 「我、我吗……!」 「嗯……嘻嘻,莫妮卡,你会陪我吧?」 「……呃,说来非常抱歉,我先告辞……」 「不可以~!」 我用力抱住想逃走的莫妮卡,我们再度搭上在停车场等我们的舅舅开的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顺带一提,刚才的甜点只是我单纯想吃,没什么特别的用意……要是海待在旁边,多半会被她骂。 关于美容室的资讯,莫妮卡说由于某些原因并不熟悉,所以决定用手机查询各种评价,前往不用预约也可以去的店。 至于莫妮卡说的「某些原因」,是因为关于理发和保养头发,她基本上都是请外婆或舅妈来做。 说是因为她就像我认识的某个人一样,不太喜欢让陌生人碰自己的头发(家人或像我这样的亲戚则OK)……这样却还能维持这样亮丽又柔顺的状态,真令人羡慕。 哪像我,只要稍微放着不管,就会变得蓬松散乱。这种地方其实也是遗传自妈妈。 一走进店里,我立刻请莫妮卡帮我翻译这样的对话。 店员:【午安,今天要怎么剪呢?(莫妮卡口译)】 我:「请将她打理得超级可爱!来,莫妮卡,麻烦你好好翻译!」 莫妮卡:【这个……旁边这孩子这样要求,所以我也没办法……就是,她好像希望你们帮我剪得可爱。】 店员说:【──────!(莫妮卡不肯帮我翻译,但是店员露出的笑容超棒)】 我们两个人一边并肩照镜子,各自察看自己的模样,一边让店员剪发。 「夕,你的头发跟奶奶一模一样,真的好漂亮……我也好想变得像夕一样喔。」 「咦咦~?真要说的话,我也想变得像莫妮卡一样耶?平常几乎只用手梳梳头,就能维持这样的品质,根本是犯规啊犯规~」 「会、会吗?不过,关于头发的确是很轻松,只有这点我是很感谢妈妈……我平常都有绑头发,但听你这么一说就想到,我的头发到现在似乎都不曾分岔过……」 「没错,就是这种地方啊,莫妮卡。莫妮卡其实有好多好多优点,只是自己没发现。」 我们座位相邻,一边聊天,一边完全将发型设计交给店员处理。若是我常去的美容院,就会因为要兼顾到校规,几乎都会剪成固定的发型,但现在我人在国外,所以负责的店员们一副根本不管这些的模样,做出各式各样的提议。 「夕,负责你的店员说加点内层挑染会比较帅气,你觉得呢?」 「啊,这个好。可是,等我回到日本又得立刻染回来才行,所以这次就先不要了吧。啊,我觉得莫妮卡染红色比较适合。」 「我就非染不可是吧……也好,要染是没问题,毕竟我们学校也几乎没有像夕的高中那样的规定。」 不过只让莫妮卡染,她就太可怜了,所以我决定请店员接发。 换成会让内层挑染更醒目的发型,还在妆容等其他方面也请店员帮忙调整……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结束了变身的第一阶段。 「莫妮卡,几乎是第一次来的美容院,感觉怎么样?」 「头发被碰到的时候,是有那么点痒……不过多亏夕一直陪在旁边聊天来分散注意力,我可能不是太在意。谢谢你这么费心,夕。」 「嘻嘻,被看穿了吗?等等,先别说这些了,莫妮卡,看到自己的模样,你觉得怎么样?」 莫妮卡透过穿衣镜看过自己的模样之后,说了一句话: 「……怎么感觉像是班上比较得意忘形的那些人。」 「你的说法好独特喔~不是这样啦,我是问你觉得可不可爱。」 「这我是知道啦。」 「原来你知道喔!」 由我来负责吐槽实在挺稀奇的,但感觉就好像自己变成了海,我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 她本人害羞着不肯说,所以就先说我的感想,果然就如当初我的预料,由于素材棒透了,不管怎么弄都好看。闪闪发光的白金发底下不时露出的红色很引人瞩目,加上她原本身材就好,不只是可爱,还兼具了帅气。 达到了我想马上拍照传去给海跟新奈仔炫耀的水准。 「现在的夕,感觉有够可怕……是野兽的眼神……」 「谁叫现在的莫妮卡就是漂亮到不妙的地步啊!唉唉,马上跟我一起拍照,握手,帮我签名!」 「爸爸救命啊,我的表姊怪怪的!」 「莫妮卡,她这种情形,在他们国家似乎叫做『极限化』。」 「我不是在问这种问题。」 我总算和略显退缩的莫妮卡一起拍了双人照,接着就为了挑衣服,不管是不是名牌,跑去逛了各式各样的服饰店。 想来也是因为突然被我邀上街,但即使如此,现在莫妮卡穿的便服有够不起眼的。格纹图案的上衣,搭配淡彩色调的素色短袖T恤,下身则是比较松垮的牛仔裤,搭配穿旧了的球鞋……说得好听是休闲,但坦白说……我还是觉得可能有点土气。 「莫妮卡,来,接着是这件跟这件!啊,等这些试完,接下来就请你试这边的组合!」 「衣服太多,我都要眼花了……」 莫妮卡嘴上嘀咕,但还是照我说的话,接连试穿一件件衣服。 「……呃,怎么样呢?我不太有机会穿这样的裙子,所以不知道好不好看。」 「尚恩舅舅,请问你觉得这个好好打扮过的女儿怎么样?」 「问我这个大叔也没用啊……在小夕看来,我们家女儿怎么样?」 「「…………」」 舅舅和我两个人,几乎同时用力竖起了大拇指。 考虑到和银发的搭配,挑了白色基调的短款连身裙,再来就是用耳环和鞋子等配件,来调整整体的平衡……结果莫妮卡变得漂亮又可爱,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莫妮卡!」 「啊啊~……好啦,我知道啦。你要说可爱对吧?」 「不对,不是可爱。」 「咦?」 「是有够可爱!」 「总觉得没什么差别……跟我知道的日语不一样……?」 虽然从她朴素的服装上就让我有充分的预感,但莫妮卡腿很长,穿上短裙也非常好看。我也试着穿上同样的服装看看,但莫妮卡穿起来比我好看多了。 虽然姿势稍有驼背有点令人在意,但只要矫正这一点,想必会成为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少女。 「莫妮卡,我觉得你非常可爱,你怎么看呢?」 「……不──」 「不……什么?」 「我觉得……不、不坏。」 「嘻嘻,是吗?那太好了。」 「嗯……虽然,有点难为情。」 莫妮卡谦虚的感想很有她的风格,但看她频频在意镜子,嘴角微微绽开的模样,似乎是挺中意的。到头来,我们还是拜托舅舅,帮她把包含鞋子和饰品的整套衣服买了下来。 顺便说一下,关于衣服,我也打电话跟妈妈央求说「可以买吗?」,但妈妈很干脆地就驳回了。 ……妈妈小气。 「好了!莫妮卡也变得判若两人了,之后就回外婆家去做最后的整理吧。莫妮卡,再一下就好,我们一起加油吧?」 「原来还有啊……算了,都到这一步了,我会奉陪到底。」 「嘻嘻,莫妮卡,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 「哇……这个,我知道了,不要突然抱我……」 「我不放~」 「真、真是的,夕你喔……」 莫妮卡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但仍用她的身体,轻轻接住像是被她养的狗那样猛力扑上去的我。 照这样看来,我们两个要从「就只是表姊妹」变成「真正的朋友」,花不了太多时间……应该说,在我心中已经是了。 莫妮卡是个体贴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好了。 买完东西,回到外婆家后,我跟莫妮卡的亲热还在继续。 今天莫妮卡似乎也会在家过夜,而且令我高兴的是,她会跟我睡在同一个房间。 「……唉夕,我还不可以睁开眼睛吗?」 「不可以~!再一下子就结束了。」 吃完晚饭,我一直在教莫妮卡有关化妆与护肤等等的种种。 在机场见到的时候,她像是几乎完全不化妆,这也难怪,她至今从未化过妆,而且对肌肤的保养也似乎都很不关心。 要是任其自然,相信难免也会有些雀斑吧。 「再来就是用腮红来让它不起眼……好,已经可以了,莫妮卡。」 「唔,嗯。」 莫妮卡慢慢睁开眼睛,我将镜子递到她面前。 我是照我自己的感性来帮她化妆,不知道她会不会中意。 「莫妮卡,怎么样?我是觉得这样弄,雀斑就不会太明显了。」 「原来没有要完全遮住啊……不过,这样的话也不用那么拼命地抹粉底了。」 莫妮卡似乎很在意,但我认为这些不明显的雀斑,才正是莫妮卡迷人的点,所以不上厚妆,始终保持在自然妆容内。 只要把留到眼睛高度的浏海分开,光明正大地露出额头与表情,莫妮卡这点雀斑,有得是方法可以改变给人的印象。就是因为自己觉得害羞而想隐藏,在他人眼中反而更醒目。 以前的我就是那样。 「夕,这个……」 「什么事?」 「等洗完澡,教我这妆怎么化。还有,在那之后也要教我怎么保养肌肤。」 「那当然!啊,莫妮卡,难得有这机会,我们一起洗澡……」 「这我不要,吧。再怎么说都太难为情了。」 「会吗?如果是跟莫妮卡,我完全不会难为情喔?不如现在就看看?干脆要摸也可以就是了……」 「咦,可以吗……不对,我就先不要了。」 莫妮卡频频瞥向我的胸部这么说着,但我觉得这么说的莫妮卡自己也很有料。 乍看之下,如果只看尺寸,应该可以跟我的好朋友海匹敌吧。 啊,原来啊,跟海匹敌,也就表示── 「夕、夕,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咦?我、我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在想呀?」 「你说话突然变得很生硬耶……」 就这样,(虽然我不乐意)我们各自洗完澡之后,两个人一起用化妆水,好好完成为了肌肤的未来而做的护肤工作,漫长的一天至此才终于要结束。 「……莫妮卡。」 「什么事?」 「今天,好开心喔。」 「是啊。虽然非常累人。」 「对不起喔,莫妮卡,拖着你去做各式各样你不习惯的事情。」 「还好啦,这也是导游的工作。」 「嘻嘻,谢谢你,迷人、漂亮,又可爱的美女导游小姐。」 「多谢了。我就当成客套话收下了。」 「……嘿嘿。」 「……嘻嘻。」 我们两个人并肩躺在房间里准备好的双人床上,看着变暗的房间天花板说着话。 我们自然而然地牵着手,让彼此的体温互通。 「唉,夕。」 「嗯。」 「……看到现在的我,班上的大家,会不会吓一跳呢?」 「会的,一定会。」 「儿时玩伴也会?」 「嗯。刚才外婆他们不也夸过你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 「不用担心。」 我朝莫妮卡的方向翻身,手轻轻放到露出不安表情的她脸颊上,说道: 「不用担心,莫妮卡超级可爱。所以,你要抬起头,要有自信。」 「夕……知道了。我,会试着相信。」 莫妮卡原本不安的表情变得和缓,我也放下了心。 为了鼓励莫妮卡,我更加用力地握住她冰冷的手。 「夕的手,好暖。」 「对吧?嘻嘻,海也经常这么说我。虽然有时候她会说太热了,要我放开。」 「这样啊……那、那么,到时候你可以黏着我不放。」 「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呀。」 「呀……的、的确,海同学的心情我可能可以体会。因为夕抱人的时候简直是整个扑上来。」 「这表示我就是这么喜欢我扑上去抱的人。」 「这样啊。可是,既然这样,如果你可以不要只想着自己的心情,还能考虑对方来行动的话,我大概会比较高兴吧。」 「啊哈哈……海也这么说过我。」 「……我,总觉得跟海同学会非常合得来。」 一家人都睡得静悄悄的家里,只有我和莫妮卡两人,一直聊到彼此睡着为止。 虽然玩累了,但今天是非常开心的一天。 ……而明天,想必也会是开心的一天。 对我而言如此,而对莫妮卡也将是如此。 ※※※ 和表姊一起过完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愉快假日,来到隔天早晨。 我比大家早一步吃完早餐,搭着爸爸开的车前往学校。 这么一大早就去上学,坦白说只让我满心忧郁,但我又没有胆子跷课,所以也只能掐指数数,等待下一个假日来临。 至于我那位可爱的表姊,则因为从前天就长途跋涉+玩累了,即使我努力想叫醒她,也完全叫不醒,只见她一脸幸福的表情打着鼾。 ……多亏她这样,让我对她可爱的睡脸,可以不必顾虑地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而她触感柔软的脸颊,我当然也摸了个够。 附带一提,关于今天的穿搭,前一天晚上夕好好教过我,所以我毫无问题地搭配好了。虽然只是不再穿宽松的服装,换成相对容易露出身体线条的衣服,但总觉得光是这样,给人的印象就相当不同。 班上同学如果只看一眼,说不定会认不出是我。 【到这里就好。谢谢爸爸。我去上学了。】 【嗯。慢走,莫妮卡。】 我在爸爸的目送之下,走上了通往学校的大道。 我明明调整过时间,让自己可以早点进教室,但由于在路上被卷入早晨的通勤尖峰车流,反而撞上了学生们上学的尖峰时间。 我现在的模样,会暴露在许多人面前……这样一想,就觉得有点腿软。 (……不用担心,要有自信啊,我。) 我将昨天晚上,朋友在我身旁一说再说,给予我勇气的那些话语,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是那么棒的夕夸奖我。她说:「你可以有自信,你很可爱,很迷人。」 是那个会让任何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有如向日葵一般灿烂,笑容迷人的女孩子对我这么说了。 虽然我自己到现在还半信半疑,但也许可以相信一次看看。 我轻轻吸一口气,抬起头,尽可能挺直腰杆,再度迈出了脚步。 仔细想想,我也许已经很久不曾像这样,好好看着前方走路了。我过于害怕承受他人的注目,也讨厌认知到有人看我,每到早上的通学时间,都只顾着看地上。 可是,当我鼓起勇气环顾四周,立刻就有了一些发现。 (没想到大家其实不怎么在乎别人,吗……?) 之前我对于被别人看,始终过度心惊胆跳,所以不容易发现。但我觉得走在路上的人们,几乎都不会去看别人,也根本不把别人放在心上。 有人跟朋友聊天,也有人独自听着音乐,又或者是一手拿着手机……对我表现出兴趣的人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应该说这才正常。怪的一定是对别人的外表一一挑剔的那些家伙。) 这样一想,就感受到先前一直怀抱的不安,迅速地缓和下来。 接着,我还听到。 【……我说啊。】 【怎样啦,一直发呆看着前面。看到可爱的女生了吗?】 【你看,走在那边的女生。那个银头发的。】 【啊啊,她啊……从这里看不到脸,可是感觉的确很棒啊。】 走在我身后的男生二人组正对我说三道四。他们小声说话以免被我听见……但我这顺风耳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姑且还是以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行走……但内心则七上八下。 【不过啊,我们学校有那样的女生吗?漂亮的银发,还做了红色的内层挑染……外表那么醒目,总觉得消息早该传开了。】 【也是啦……我说啊,你去看一下她的脸啦。】 【啥?为什么要我去……是你先发现的,你要负起责任去啊。】 【我才不要。特意抢到前面去只看人家的脸,对她太失礼了吧。】 【不然干脆跟她说话?】 【这……】 (……受不了,好不干脆啊。这两个男生真没出息。) 想来他们多半是难为情,但既然这样,一开始又何必提起我当话题呢? 对别人的外表说三道四,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可是……话虽如此,他们和我的同班同学不一样,似乎还遵守最低限度的礼仪,所以既然他们这么好奇,要我让他们看看侧脸倒也可以。 因为坦白说,我也一直很好奇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假装接到电话,慢慢将脸朝向他们。 【搞什么,是爸爸打来的啊……那就算了,麻烦。】 我喃喃自语说着这样的话,将手机放回包包,再度背向他们,快步往前走。 虽然好奇他们的反应,但担心他们说我坏话的心情压过了一切,让我远离他们。 【我说啊,那女生……】 【嗯…………】 【【……唔…………!】】 我只知道后面变得有点热闹……至少完全感受不到平常那种讨人厌的气氛。 大家的反应和平常完全不一样。这个预感,在我踏进教室的瞬间,就转变为了确信。 【早啊,洁西。】 【啊,早啊,莫妮……卡……】 【……什么?怎么了?】 【咦?莫妮卡……你,是莫妮卡没错吧?】 【那还用说?我是莫妮卡。莫妮卡·布莱特,相马。而这里是我的班级。】 【就、就是说啊……你整个人的感觉和上周简直不像同一个人,所以我,有点,这个,吓了一跳。】 我在班上唯一可以正常说话的朋友洁西卡,瞪大了眼镜底下的眼睛,似乎在细细观察我的改变。 这也难怪。因为我和直到上周之前的我,完全不一样了。 其他班上同学也注意到洁西卡对我的改变看得傻眼,视线一齐集中到我身上。 【咦?那是莫妮卡?没弄错人吗?】 【之前都没发现,她原来有这么高?还有腿也太长……】 【总觉得脸也变漂亮了……】 【喂,是谁对莫妮卡施了魔法啦。】 从某些角度听来,他们说的话还是很过分,但想必他们就是这么震惊吧。 夕对我施展的,绝对不是魔法或奇迹……但有这么大的改变,就让我会想相信真有魔法或奇迹。 「莫妮卡很可爱」──是对我说这句话说得我耳朵都要长茧的表姊──不对,是这位我最喜欢的朋友所说的话,赋予了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的自信与勇气。 我可以抬头挺胸地说,那些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失礼家伙所说的话,我再也不需要听了。 ……我就是很可爱。正如夕所说的那样。 【不过莫妮卡,你前阵子还根本不打扮,是有了什么心境上的改变吗?例如伯父还是谁怂恿你?】 【哪有可能……不,也许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我确实是凭自己的意思接受了变化。所以不要紧……不过,谢谢你担心我,洁西。】 我这么说着,朝她微微一笑,眼前的同班同学就张大了嘴,脸颊微微泛红,盯着我看。 【……洁西?喂~洁西卡同学~】 【啊……!啊啊,抱歉,因为你的笑容实在太迷人了。】 【是、是吗?我,刚刚有露出那样的表情?】 【嗯。原来你也能够好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真的。我自己也很吃惊。】 虽然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从远东的小小岛国搭飞机来的,那个笑容就像太阳一样灿烂的女孩子。 ※※※ 从与同年代的表妹认识开始的连续假期,转眼间就过去,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为了搭乘回国的飞机而身在机场。 这趟来外国的旅行长达好几天,但多亏欢迎我们一家人的外婆外公,以及尚恩舅舅一家人,让我每天都得以过得非常充实。有一天跟外婆与外公一起在住家附近散步,别的日子又和全家人一起打着挑伴手礼的名义去买东西。晚上又和外婆外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让他们通宵听我说话。 我和外婆之间的感情,第一天还有些生分……但到了疙瘩完全化解的回国当天,我们已经变得非常要好。 「夕,你要回去啦……外婆从明天起要期待什么来活下去呢?外婆很寂寞呢。」 「我也很寂寞啊,外婆。可是,如果我不回去,像是我的朋友,还有学校的老师……会有很多人担心我的。」 「呵呵,也对。夕很受大家喜爱吧……夕,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随时都可以,欢迎你再来。不管要待几天,几个月,外婆都欢迎你。」 「嗯,谢谢外婆。我一定,一定会再来。」 在等候飞往日本的飞机起飞的大厅,我和外婆紧紧相拥,相互惜别。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我将这种与妈妈一模一样,让我放心的气味牢牢刻在记忆当中。 虽然不知道下次究竟会是何时……但我打算当我想念这种气味想念得不得了,就再来找外婆外公任性。 「夕,登机时间差不多要到了,要怎么办?再等一下子?」 「嗯。等道别过后我会用冲的过去。」 「是吗?那么,我和爸爸先过去了。」 我目送双亲带着一家人的行李消失在登机门,决定在原地多停留一会儿。 虽然已经和外婆道别完,但我还没和很重要的人说话。 还没和那个这几天来变得判若两人的,有着一头漂亮银发的女孩子说话。 我一边在意着手表,一边等了十几分钟。 飞机不会等人,所以再过不久,我也得赶往登机门才行……就在这样的时刻,我期盼已久的声音飞进了耳里。 「夕!抱歉,我耽搁了一下!」 「莫妮卡!」 看见表妹让一头放下来的柔顺头发随风飘舞朝我跑来,我也朝她跑了过去。 「莫妮卡!太好了,你赶上了!」 「哇哇……夕你喔,连这种时候都还是老样子。」 但话说回来,莫妮卡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接住我,所以我这被部分人士说成是飞扑的拥抱,她也轻而易举地就接了下来。 我和莫妮卡只来往了几天,但总觉得她应付我的熟练程度已经堪称有海的水准。 「对不起。本来我是打算再早一点到的,但事情弄得有点复杂……」 「这样啊……对了,结果怎么样?」 「……被甩了。他说在那边的学校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这样啊。亏莫妮卡这么可爱,又这么善良。」 「真的。他这么没有看人的眼光,让我一口气冷掉了。而且你听我说,你猜他听我说完以后,说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再多给我一点时间,也许我可以给你满意的答覆』……他这么说耶?我就觉得这家伙绝对是想拿我当备胎,反而是我拼命拒绝他了。」 「哇~这是怎样,好糟……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原来是真的啊。」 「就是啊。单纯因为是儿时玩伴,让我对他有了奇怪的滤镜,才会觉得他很棒。我真心希望把之前的这几年都还给我。」 莫妮卡之所以会晚到,是为了跟那个儿时玩伴把关系说清楚……但听她说来,她和那个男生完全断了缘分,就结果而言也许并不坏。 看到莫妮卡露出清爽的表情,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难得我和夕变得这么要好,现在又要分开这么远了吗……唉,夕,你要不要干脆来我们学校当留学生?这样可以学到这边的语言,而且就算考虑到将来的发展,我觉得也会是很好的经验。」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可是这实在有困难……啊,那干脆莫妮卡来我这边怎么样?毕竟莫妮卡很会念书,而且对日语也很拿手。」 「原来如此,我都没想过这个可能……之后我再跟学校问问看。」 「莫妮卡,你的眼神是认真的啊……」 但话说回来,这多半也就表示她是这么看重我吧。 这几天来,我和莫妮卡的交情就是加深了这么多。待在这里的这几天,莫妮卡跟我一直形影不离,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莫妮卡一直在我身边给我各式各样的照顾。第一天她还婉拒的洗澡,也因为隔天就要道别而破例一起洗,而且我们还互相帮对方擦洗了身体。 我这段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黄金周回忆,始终与莫妮卡同在──我身边始终有着美妙的银色光芒,让我可以这样形容这几天。 「夕,我要再跟你说一声谢谢。虽然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有那么点不安,但我想,能够和你当朋友,这件事一定会是我一辈子的宝物。」 「我也是啊,莫妮卡。即使我们聚少离多,我们也一直是朋友喔。」 「嗯。我们约好了。夕,我们来打勾勾。」 「嗯。说谎的人就要吞一千根针。」 于是我们打了勾勾,相互为往后的友情宣誓。 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会再见。是几个月后,几年后,还是更久以后。 未来的事,现在谁都还不知道。 但只要我们不忘了彼此。即使相隔遥远,只要互相想念着对方。 想必总有一天,还会再相逢。 「夕,是登机广播。绘里姑姑和隼人姑丈在等,你差不多该过去了。」 「咦,都已经这种时间了……那么,莫妮卡,我走了。」 「嗯。慢走。」 莫妮卡这么说完,整个人朝我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在这个国家也许不是那么稀奇……但那么害羞的莫妮卡,竟然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喜欢你,夕。我最重要的魔法师。】 「咦?莫妮卡,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说要你小心车子。」 「真的是,我等一下要搭的是飞机耶?这种时候也开玩笑,莫妮卡真俏皮。」 「嘻嘻,一定是像某人吧。」 最后我们又说笑了几句,这次真的要道别了。 「「那,再见了。」」 等回到我住的镇上,我要配着伴手礼,跟大家说起这里有过的好多回忆。 包括好几年不见的海外街景,住在里头的和善人们。外婆、外公,还有尚恩舅舅与舅妈一家人。 最重要的是,那个有着一头漂亮得让人吃惊的银色头发,迷人又可爱的朋友。 说起这些妆点成银色的,我所度过的黄金周。 ──────────────────────── 我的第一个「 好朋友 」 某个秋天的夜晚,我来迎接阿夕,她跟朝凪和前原一起去游乐园,为至今的这段初恋做出了结。 阿夕说我都来到她家了,于是我决定今晚就叨扰天海家。毕竟当我们回过神来,时间已经相当晚,也就这么留下来过夜了。 也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究竟哭了多久。明明应该是我安慰被心上人甩掉的她,但不知不觉间,却换成我哭成了泪人儿,阿夕看到我这样,又一同哭了起来。 我们两个哭得太惨,眼睛和鼻子都变得通红,状态惨得让我们不由得笑出来。绘里伯母来到玄关迎接时,看到这样的我们,什么话也没说,递给了我们毛巾和温暖的饮料。 「谢谢你照顾小女喔,新奈。」 绘里伯母如此说道,轻轻摸摸我的头,这一瞬间,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整个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无论过去还是未来,多半都不会再哭成这样了吧。 『──知道了。那么,爸爸跟妈妈那边我会去说……明天你可要乖乖回来。』 「嗯……谢啦,由奈姊。」 『…………』 「怎样啦?突然不说话。」 『没有,我只是想到,如果你平常都这么含蓄,作姊姊的就会更疼爱你了。』 「你说什么啦,好恶……我说完了,要挂电话了。」 『好喔。晚安,新奈。』 「……嗯,晚安,由奈姊。」 我让姊姊帮我回报要留下过夜的事情,然后躺到阿夕房间的床上。 「……这样应该就好了吧。大概。」 从客观角度看,我做的事情也许不对,但我完全不后悔。 我从先前的烟火大会那件事开始的这番多管闲事,不只是阿夕,还把各式各样的人都牵连进来。当事人阿夕,朝凪与前原,还有他们的爸妈……还有,关好歹也算一个。 关于让大家担心这点,明天以后,我是打算好好道歉……但今天我已经被各种事情搞得很累了,就先这样吧。 「阿夕的床……好软好舒服。」 由于是突然来过夜,根本没带什么换洗衣物,所以除了贴身衣物之外,睡衣是借阿夕的来穿。 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别人借睡衣睡觉。 「──新奈仔,你睡了吗?」 「没有……欢迎回来,阿夕。今天的疲惫,都在泡澡的时候好好冲掉了吗?」 「没问题。虽然眼睑和鼻头还有点肿,不过这就彼此彼此了。」 「嘻嘻,对啊。不过这也只要等到明天,应该就会好吧。」 「嗯。等到了明天,又跟平常一样。」 「是啊……但愿是这样。」 等放完假,见到朝凪和前原他们两个,要怎么提起这件事呢? 首先乖乖低头说「先前很抱歉」,又或者是若无其事,用跟以前一样的态度接触,观望看看,然后不着痕迹地道歉? 总之,最好是先做好觉悟,会被朝凪施展铁爪功或弹额头,又或者是两样都来。不,反而是被她这样弄一弄,也许还比较能够不留芥蒂,让事情过去。 ……上一次为了朋友间的事情弄得这么伤透脑筋,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唉、唉,新奈仔。」 「嗯?」 「就是……我也,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好啊。应该说,这床本来就是你的,别客气,来。」 「嗯!……那就,嘿~!」 「等等,我是说过你可以过来,但真没想到你这么用力……呜呃。」 阿夕似乎是得到我的同意而开心起来,以飞扑般的势头扑过来抱住我。 以前我只是从旁看着朝凪和荒江仔被她这样飞扑……等到自己实际站上被扑的立场,就发现她是比我想像中更加活力充沛的类型。 在她心中,这是只对「非常亲密」的对象才会做出的,充满爱情的拥抱。 之前她们一直接下了这样的拥抱。 ……今后我可能也要多练练下盘和核心才好。 「嘻嘻,新奈仔~」 「阿夕你喔……真拿你没办法。」 阿夕很爱撒娇,一旦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就会黏得令人招架不住。但看着她开心地把脸颊往我怀里蹭,我也不由得涌起想宠她的心情。 「……阿夕,你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这样的你可爱多了。」 「谢谢你……那,我以后都要一直这样。」 我们两个人紧紧相邻,在小双人床上睡着。 坦白说,我过去非常不习惯跟别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睡。我自己的睡相也不是那么好,所以一想到万一睡着的时候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就会心浮气躁,导致睡眠变得很浅。 ……可是,夕已经近在眼前的现在,我的心情却不可思议地镇定。 是啦,直到刚刚都在她和她家人面前那么失态,事到如今还担心睡相才奇怪啦。 我在变得昏暗而安静的房间里,悄悄睁开眼睛看看。 睡在我身旁的阿夕,脸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表情呢? 当我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将视线朝向她脸上一看。 ……正好就和同样眨着眼睛的她对上眼了。 「阿夕,原来你醒着?」 「嗯……我是想着,不知道新奈仔的睡脸是怎么样。新奈仔呢?」 「……其实,我也是。」 「这样啊。那我们还挺像的呢。」 「就是啊。虽然之前都没发现,但我们也许意外地合得来。」 我们视线相交之后,开始窝在被窝里相视嘻笑。 之前我并未踏入太私人的领域,始终作为「同班同学」或「朋友」一起共度,一时之间甚至连这样的关系都陷入危机……但就结果而言,反而加深了感情,让我很庆幸。 无论我还是阿夕,彼此都尚未说出「那句话」。 可是,既然我们彼此这么推心置腹。 只要伸出手去,想要的东西立刻就能到手。 先前一直暗自向往的,朝凪和阿夕这样的关系,我也能够拥有。 「唉,阿夕。」 「什么?」 「我有些话,想要你听我说。」 「好啊。该不会是,其实新奈仔也喜欢真树同学之类的?」 「这……抱歉,真的不可能。不是这个,是我以前的事情。」 「新奈仔的事情……你是说,国小或国中时代的事情?」 「嗯……我无论如何,都想在这个时候先把这件事告诉阿夕。」 之前都没有机会说,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阿夕知道。 是我对朝凪和前原保密,只想让阿夕知道的,过去的我。 因为我想若不是这样,一定会不公平。 「阿夕,你愿意听吗?」 「当然。我也想更加更加了解新奈。所以,把新奈仔以前的事情,告诉我吧。」 「……谢谢你,阿夕。」 为了让我跟她不只是相互舔舐失恋伤口的关系,而是发展成真正能够称之为「好朋友」的关系。 ※※※ 我,新田新奈,以往并没有所谓的「好朋友」。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朋友或点头之交的程度,那就不是我自夸,人数还真不少。国小与国中时代的同班同学,我到现在还有浅浅的联系,而现在就读的高中,也不分学长姊学弟妹,见了面就会打招呼,也能够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聊得热闹。如果时间对得上,假日还会一起出门去玩。 可是,也就只有这样。随意上街,随意玩玩,吃个饭,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家。 我不认为这样的人们是「好朋友」,而且对方多半也不这么看待我。 我会察言观色,极力避免谈及对方的敏感话题,觉得不妙就立刻不着痕迹地退开。 这样的事情做着做着,我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跟几个人的小团体一起的时候没有问题,一旦解散,小团体里没有一个人会选我当搭档。 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或许我其实也是「边缘人」。 当然了,我也不像高中初期的某人那样古怪,从一开始就一副「我才不需要什么朋友」的态度。我对于能够商量学业或人际关系烦恼的关系会有所憧憬,而且追溯到小时候,也有过还算要好的朋友。 我想我一定有过能够成为真正的「好朋友」的机会。只要鼓起勇气,踏出那一步……我相信,我也一定能够建立像她们两人那样的关系。 可是,事情并未如此发展。 算了吧──因为当时的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了。 让事情这么发展的契机,一定就在那个时候── ※※※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想起,但跟「她」认识,是在国小一年级的时候。 入学典礼结束,我以浮躁的心情等着级任导师抵达时,坐在后面的女生就找我说话: 「不、不好意思。」 「咦?什么事?」 「就是,我的名牌,掉了。你看,在你椅子底下。」 「椅子……啊啊,这个?」 我钻到自己椅子底下,轻巧地捡起名牌一看,似乎是她妈妈或爸爸写的,以工整的字迹写着「清原夏波」。旁边还有标音,所以连我也能好好地读对她的名字。 「Kiyohara Kanami……」 这就是她的名字。 「来。」 「谢谢你。你是新田……?」 「新奈。来,要不要也看看我的名牌?」 「嗯!……这是你自己写的?」 「因为爸爸妈妈都说『名牌总要自己写吧』……」 「是喔,这样啊。好厉害呢。」 「……所以,我偷偷请姊姊帮我写了。」 「咦,是这样?新奈好贼喔~」 「因为我就还不太会汉字啊。夏波自己不也是请爸爸妈妈写的吗?」 「对喔,那我也和新奈一样呢。」 「嗯,一样吧。」 「嘻嘻,一样呢。」 尽管起因是非常小的事情,但小朋友要跟别人熟起来,想必不需要什么重大的理由。 从这一天起,我们的感情就急速加深。 夏波跟我因为捡名牌而熟起来,但在入学典礼时应该已经好好别在左胸前的名牌,为什么会弄掉呢? 等入学典礼结束过了大约一个月,我忽然好奇起来,问问她这件事,夏波就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告诉了我真相。 「那还用说,想也知道是因为我想跟新奈当朋友啊。」 「夏波?跟我?」 「嗯。我才刚搬来这里,没有朋友,所以就觉得不管是谁都好……啊,抱歉,刚刚那句话当我没说。」 「不行。」 「小气。」 「这算是我小气吗?」 熟起来之后,就发现夏波非常有个性,不过对于这样的她,我反而很有好感。 因为无论起因为何,多亏她这么做,我才得以开始一段好的校园生活。 她想到什么都敢明白说出来,个性活泼,即使是对第一次见面的同学,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就会主动去交谈。在这群因为第一次过学生生活,什么都还不懂的班上同学(当然也包括我)当中,夏波花不了太多时间,就成了全班的核心人物。 能够认识她,是我运气好──当时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她就是有着足以让我这么相信的本事。 跟她当了朋友后,又过了一阵子,她教了我「交朋友的诀窍」。 「新奈,你觉得交朋友最重要的是什么?」 「咦?待在一起很好玩,聊得来,之类的?」 「噗噗~答错了。亏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你要仔细看啊。」 「你这么说我也……那,正确答案是?」 「正确答案是……」 她不让其他人听见,在我耳边轻声说: ──只要找到想跟你当朋友的对象就好。 「看?简单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看得出来,才不用这么辛苦呢。而且要怎么找出这种人?又不是脸上写着我想跟你交朋友。」 「咦?有写喔?所以我一开始才会找新奈说话。」 「……我,那么好懂吗?」 「嗯。有够好懂。当时你就一脸担心自己交不交得到一百个朋友的表情。」 「不是,再怎么说也不用一百个吧。」 可是试着回想,就觉得她所言不虚。 因为那个时候,夏波找我说话前,我就环顾教室,想找找看有没有多少认识的面孔,不管是读同一间幼稚园或附近邻居的同学都好。 「新奈,慢慢来没关系,以后你要慢慢开始观察别人。观察遇到开心的事情时,遇到讨厌的事情时,大家有着什么样的表情。只要知道这些,我想就算只有新奈一个人,也一定很简单就能交到朋友。」 「会吗……可是,夏波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陪着我……」 「就是因为这样啊。一开始你只要模仿我就好。」 「如果是这样……也好,我会试试看。」 我不觉得一开始就能像夏波那么熟练,但我决定照她的话做,先若无其事地观察别人试试看。班上同学不用说,对双亲与姊姊等家人也是。 起初我还半信半疑,但实际观察看看,就发现的确有人很好懂。 为了考试成绩而忽喜忽忧的同学,和不喜欢的课一改成自习就满脸笑容的男生们。另外,即使不表现在表情上,也可能是说话语气变得比平常粗鲁一些,或是举止有些奇怪。 当然并不是只要这样观察,就能知道大家的所有想法。可是,如果再加上「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下」这样的条件,就觉得隐约能够读出这个人在想什么,有什么感受。 就像我在找有望成为朋友的对象,以不安的表情环顾教室的那次入学典礼时那样。 ──只要找到想跟你当朋友的对象就好。 这个时候,我才首次真正弄懂了夏波所说的这句话。 她说的话非常有效率,非常明智,当时的我非常佩服……然而,为什么才刚上小学没多久的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当时年幼而不成熟的我,并没有余力想得那么深入。 在那之后,也因为重新分班,我和夏波几乎每次都分在不同班,但我跟她的交情一直在延续。只要时间对得上,我们两个人也会一起上下学,到了假日也会一起出去玩。 到了这个时候,夏波式(是我擅自这样命名)沟通我已经非常熟练,一个人不断地拓展交友关系。 起因或交集,无论是多么小的事情都无所谓。推的偶像、昨天看的电视剧、讨厌的老师或科目、定期考试,或是受欢迎的男生等等。 话题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始终只有一点,那就是对「想跟我当朋友」或是「当朋友也没问题」。 我和夏波一见到面,首先就会从这样的谈话开始。 ──新奈,你那边状况怎么样? ──还算不错吧。夏波呢? ──我也还不错吧。 我们若无其事地互相报告自己在人际关系上都很努力,然后对看一眼,相视而笑。 我们还有其他朋友,所以两个人见面的频率并不是太高,但即使如此,对我们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非常重要。 足以让我认为「好朋友」一词,指的该不会就是这样的对象,就是清原夏波这样的人。 「唉,新奈,今天剩下的时间有空吗?如果有空,我可以去你那边玩吗?」 「我那边,是指我家?是没什么不行,可是我家有姊姊在啊……」 「记得她叫做由奈?虽然我只有远远地看过,但她还满受欢迎的吧?」 「就是啊。明明在我面前就邋遢得要命。」 姊姊跟我不一样,做事很有要领,学业和运动也都很拿手,所以在班上也很受欢迎。 小时候,连我这个妹妹都很以有这样的姊姊自豪。直到上了同一间小学,大家知道有我这个人以后── 「新田同学的妹妹」 「由奈的妹妹」 ……别人愈来愈常这样叫我,最近我也愈来愈觉得烦。 虽然这也绝非意味着我讨厌姊姊了。 「……该不会,夏波也想跟我姊姊变得要好?」 「咦?嗯……毕竟是新奈的姊姊,而且感觉她人面也广,如果考虑到我是她妹妹的朋友这样的关系,多半是熟得起来啦。」 「……啦?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很乐意耶?」 「这样解释没有错。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啊……啊,我这样说新奈的姊姊,实在不好啊,对不起喔。」 「不会,完全没关系……可是,为什么?」 「理由是有啦……可是你知道的,对吧?」 「别担心,事到如今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而且,我们的交情也没那么浅吧?」 「啊,说得也是。毕竟我们也认识挺久了嘛。」 看到我的反应,夏波松了一口气似的露出笑容,然后一如往常,若无其事地回答了: 「坦白说,我很不会应付像由奈学姊这样『很能干的人』。因为你也知道,我就不是这样的人。跟新奈一样。」 「跟新奈一样这句,有必要说吗?」 她还是一样那么老实,还总会多一句不用说的话,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她。 只有夏波懂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说出我要的答案。 我还是很庆幸能和她当「朋友」。 ……而且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她更要好。 「唉,倒是啊,夏波的家不行吗?刚刚我也说过,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也差不多可以让我进你家门了吧?」 「我家很乱,所以不行。」 「又是这个理由?只待一下子,我是不会在意。」 「是我会在意~」 我被夏波巧妙地敷衍过去,到头来我们还是一如往常,在附近的公园随便玩玩。 ……也好,夏波多半跟我一样,家里也有各种复杂的因素吧。而且,即使不去彼此的家里玩,我跟她的交情也不会变。 「……唉,新奈。」 「什么事?」 「你看,那边……有个没看过的生面孔。」 「嗯~……?啊啊,你该不会是指在广场角落踢足球的那个?」 「对,就是他。新奈,你知道他是谁吗?」 「既然夏波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吧?」 我朝夏波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这个也兼作足球场的运动场角落,有个男生独自在那边玩。 即使我对足球不熟,也隐约看得出他把球控制得很好。挑球……是这么称呼吗?一次都不曾让球落地,他把脚掌、大腿、胸部和头都用得很有技巧,让我由衷觉得他很厉害。 ……还有,虽然只是猜测,但他的脸也还满帅的。从身高来推测,学年多半比我们高了一个年级。 「我说啊,新奈。」 「……我PASS。」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我大概猜得到……你是要说我们去找他聊聊,对吧?」 「嘿嘿,猜对了~」 的确就如夏波所说,对于在这么大的公园里,一个人默默地踢球的陌生男生,想也知道我会好奇。比起玩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的那些旧公园游乐设施,这个消磨时间的对象是压倒性地令人兴味盎然。 「新奈,你觉得他怎么样?感觉有聊聊看的价值吗?」 「……不知道。」 我们从游乐设施后面悄悄观察他,但我只看得出他似乎一心一意只顾着玩球,可能喜欢足球。 换做是平常的我,基本上不会找这类男生说话。 然而,不同于不怎么起劲的我,身旁的搭档眼神则闪闪发光。 「新奈,刚才买的运动饮料,要不要跟我的汽水交换?」 「是可以……夏波,你打算做什么?」 「嗯~……呃,类似喂食?」 「喂谁?」 「喂他。」 「……还是别吧。」 「就只是制造起因啦。偶尔也要挑战啊,挑战。」 「这样没问题吗……」 我有一半是被夏波说动,到头来我们两个还是一起去找他说话。 我们看准他落地的足球滚向我们的时机,在他面前现身。 「来,你的球。」 「……谢了。」 我们把球往他踢回去,他就小声这么说了一声,然后又开始挑球。 虽然绝对说不上和善,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内向。说是我行我素,不知道恰不恰当。 「唉唉,你在做什么?」 「看也知道吧?」 「这我是懂。我不是说这个,是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做这种事情?」 「…………」 男生用一脸「看也知道吧?」的表情看着夏波。 会在这种时间独自踢足球的理由,连我也隐约能够想像,夏波想来也是明知故问。 她还是老样子,但她对我以外的人也照样这么做,就让我冒出一身冷汗。 「啊,如果冒犯到你,先说声对不起喔。因为我们两个人也闲着,正想着偶尔也想动动身体。还是说,我们会妨碍你?」 「妨碍是不会啦……怎么?你们两个也想踢足球?」 「嗯……坦白说,说想就是骗人了,是想跟你一起玩吧。是啦,踢足球也行,但要踢的话,你要教我们喔。我,还有那边的新奈,都是外行人。」 「…………」 「怎么样?比起自己一个人踢,有别人一起踢,多少总是好一点吧?」 「……」 他沉默了一阵子后,将脚下的球往我们传了过来。 「踢球的时候,基本上是要用脚掌内侧。」 「OK!新奈,他这么说了。」 「要我踢喔?……呃,这样可以吗?」 「对。以第一次踢来说,还挺行的嘛。」 他停好我传过去的球,接着朝夏波传出快速的一球。 「等等……你喔,对我和新奈的待遇会不会差太多?我不是说过我们都是外行人吗?」 「因为你让我有点火大。」 「啥啊~!」 「……噗噗!」 听到他直白地说对夏波「火大」,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第一印象让人觉得不好相处,但实际聊过,就发现他意外地敢说,让我很欣赏。 ……还有,他无意间嘴角上扬的笑容,显得非常帅气。 「我叫狩野要。你们呢?」 「我是清原夏波。然后,这位是我的朋友新田新奈。」 「叫我新奈就好。至于这位,叫她笨夏波就好。」 「笨夏波?等等,对朋友这样也太失礼了吧?」 「要怪就怪你对狩野同学说了失礼的话。啊,狩野同学,为了表示歉意,这个给你。是运动饮料,你要喝吧?」 「啊,这是我的!」 「你本来就打算给他吧?那不就好了吗?」 「我改变主意了~应该说,我没有一滴饮料要给说看到我会火大的家伙喝。」 「……你们,很吵。」 这就是我们和另一个「朋友」狩野要的邂逅,后来我们三个人就愈来愈常一起行动。要也和之前的夏波一样,最近才搬来这个镇上,没有朋友,无可奈何之下才独自踢球,结果我们就找他说话──听他说来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与要的关系,是从夏波的临时起意开始,而我个人还是认为这样很幸运。 我能够对此有切身的感受,则是在认识他几年之后的事了。 我们刚认识要时,他都一个人踢球,但他这边缘人只当了短短一个月,发生一件事之后,转眼间就成了班上的风云人物。 起因是学年间对抗赛中进行的球类大赛。要一出场参加足球赛,就大肆活跃地令周遭众人都吓一跳,漂亮地带领全班赢得冠军。 也因为平常沉默寡言,个性不好相处,刚转学时在班上格格不入(他本人这么说)。但也因为这次活跃,让他顺利地融入了新的社交圈。然后因为他身材修长,长相又清秀,在女生之间也格外受欢迎。 连那些国小低年级时只对玩乐有兴趣的女生,上了高年级,精神年龄上升之后,也都变得在意起来。 我们和夏波的小圈子里,也渐渐在玩乐与兴趣的话题之外,掺进班上恋爱关系的话题。谁跟谁在交往,谁似乎跟谁表白了──等等的话题。 这样的情形下,目前在女生群里成了话题中心的── ……竟然是我跟夏波。 「早啊,新奈。」 「早啊……夏波,你那边的情形怎么样?」 「当然,被问了。你呢?」 「我也一样……我愈来愈烦了。」 平常的近况报告会,话题差不多都是同一个。 ……都是关于我们跟要的关系。 已经重复了许多次的内容,让我和夏波烦不胜烦地叹气。 ──新田同学和清原同学,跟狩野同学很要好吧? ──该不会你们当中有一个在跟他交往? ──好想请你们告诉我,狩野同学喜欢的女生类型喔。 ──好好喔,让我也加入嘛。不行吗? 把常见的提问整理一下,主要的问题差不多就是这些。 而回答则是: 「我们和狩野同学很要好,但只是普通朋友。」 「我们是朋友,所以当然不会交往。」 「我不知道他喜欢的类型,不然你自己问问?」 「并没有什么人数限制,想加入的话请随意。」 每次我们都这么回答。顺便说一下,我们之所以称要为「狩野同学」,也有一部分用意是为了避免如果直呼名字,多半就会发生「你们嘴上这么说,但感觉你们就很亲密啊」的无谓猜测。平常我们之间则都是直接叫名字,叫新奈、夏波、要。 以我的情形来说,刚认识时是叫他「狩野同学」没错,但后来他说「我们明明是朋友,这样感觉很见外,我不太喜欢」,所以之后我就不再介意,直接叫他名字。 ……这样的情形,或许也是我们会被误会的原因。 「的确,要不管是运动还是学业都很行,还有就是,我觉得他长相也不差,所以受女生欢迎这点我懂。可是……要说作为恋爱对象怎么样,就觉得有点对不上了吧。夏波也这么想吧?」 「嗯~……算是,吧。他在班上都装出一副型男样,但在我们面前还是那个臭小鬼。还会说我『火大』。」 「你还放不下这件事喔?差不多可以原谅他了啦?」 「我才不要。除非他哭着下跪道歉,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我可以体会要感到火大的心情……」 先不说死缠不放的夏波,她的意见也跟我几乎一样,让我感到放心。 因为感情很好。因为每次都在一起。因为很熟地互相直接叫名字。就只是这样,如果是男生与男生之间,或是女生与女生之间,明明应该都没有问题,但一换成异性,为什么就是会有这么多人立刻把这样的情形和「恋爱」绑在一起呢? 这种恋爱话题,我也绝对不讨厌。例如艺人之间的恋爱消息,我也每次都会忍不住好奇,一直去关注消息,对于班上的各种传闻,其实我也还满清楚的。只是这当然有个前提,就是我某种程度上会配合周遭人们的说法,不让自己在集团中格格不入。 但我和要成为朋友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变成流言的对象。 ……不过这也证明了要就是这么受欢迎,所以和这样的他是「异性朋友」的这个事实,让我暗自感到优越,却也是事实。 虽然要的朋友相对很多,但如果条件缩减到「女生朋友」,符合的对象就只有我和夏波。 ……不,搞不好他还暗中和我们以外的可爱女生处得很好,也无法否定这样的可能性,但我和夏波一丁点这样的消息都没听到。 而且,考虑到要的个性,如果有了女友之类的对象,他多半会很干脆地主动报告。 而到时候,我想我应该会很正常地祝福他说:「不错嘛。」 他是跟我认识很久的「朋友」,所以这是当然的。 之后我们两个一起发着集团内的小小牢骚,前往平常的集合地点。 以前近况报告会只有我们两个人,但现在多了一个新成员。 这个一如往常在公园角落踢球的男生朋友,发现我们两个的身影,朝我们笑着说: 「──哟,你们也太晚了吧。」 「是你太早来了啦……来,你要我买的汽水。钱我晚点会跟你要。」 「这我知道啦。谢啦,夏波。」 要这么说完,以轻柔的触球动作,一如往常地把球传到我们脚下。 当初我们三个人开始这样来回传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但曾几何时,我们三个这样聚在一起时,这就成了我们的例行公事。 「哟,好久不见啦,抢手男。这周你究竟践踏了几个少女的纯情呢?」 「啊~烦死了烦死了,这不关你们的事吧?」 「说不关我们的事,会不会太过分了?唉新奈,你也想知道吧?」 「是啦,要说不想就是骗人了……可是啊──」 「连你也想喔?受不了,真拿你们没办法。」 要接下我传的球,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自认自己很清楚,对别人的恋爱说三道四很不上道,而且直到现在,我也极力避免积极参与。 可是,只有对眼前这个男生,我确实是说什么都会好奇。 要似乎对我们充满兴趣的视线放弃抵抗,叹着气回答: 「……也不太会有人对我做出表白之类的事情啦。虽然是常常有人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又或者是现在有没有要好的女生。」 「哼~?那,你平常都是怎么回答的?」 「就跟平常一样啊。我没有喜欢的女生,也没有特别要好的女生。」 「我和新奈呢?」 「你们是朋友吧?」 「啥~?」 要回答得若无其事,夏波则做出像是难以置信的反应。 我内心一直觉得要应该会这么回答,但他说得实在太不当一回事,让我也只能苦笑。 「喂新奈,他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这家伙不妙啊。」 「要,你这样可能太直白了点。」 「咦?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我们也是『女生』吧。」 要不分男女,将我和夏波当成「朋友」,这固然令我开心,但听他断定说自己「没有特别要好的女生」,正值花样年华的我们就不由得心情有些复杂。 「没有喜欢的女生,可是,要好的女生倒是有两个。」 夏波,我大概也一样,希望要这么回答。 「……这样啊。抱歉,我对这种事情不太懂。」 「知道就好……等等,要,你对新奈说的话倒是很乖地听进去嘛。」 「这当然的吧?新奈跟你不一样,她有常识,而且你让人火大。」 「啊,你又说了『火大』是吧?好,既然你这样,我们就来打一架。新奈,我现在要揍他一顿,你先帮我架住他。」 「体格差这么多,办不到好吗……」 除了身高以外,我们认识时并不觉得跟要之间有多大的差别,但不知不觉间,要的体格已经健壮得又大了一整圈。 我把要当朋友,但坦白说,确实有些时候,我说什么都会意识到他是个「异性」。 「──我的事情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吧。倒是你们又怎么样?有喜欢的对象吗?」 「跟你一样啊。新奈呢?」 「我也一样吧。要说要好的男生,眼前倒是有一个啦。」 「你是说这个把球当女友的足球笨蛋对吧?」 「笨蛋是多余的啦,笨夏波。」 「啥?你这家伙,小心我削你阿基里斯腱。」 「哈哈,凭你穿的球鞋办不到的。」 不过,我们三个果然是朋友。三个人站成三角形来回传球,互相发着一些小小的牢骚,吐露一些小小的烦恼,做些傻事一起欢笑。 ……可是,如果。 如果今后,要除了我们以外,有了其他很要好的「女生朋友」。 如果出现了一个不是普通「朋友」,而是特别要好的女生。 当我想到这样的情形,忽然间就觉得胸口一痛。 「唔……!」 「新奈,你怎么了?」 「啊,没有,我没事。只是胸口有点不舒服……」 「会想吐吗?要塑胶袋我有。」 「不用了。不是想吐,而且大概只是错觉。」 「是吗?那就好。」 但话说回来,恢复正常之前,我还是先到长椅上休息了。 我一时间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异状大感不解,但缓缓做了几次深呼吸,就渐渐镇定下来了。想必是连暖身操都没做就突然开始运动,自己的身体才会吓了一跳吧。 我慢慢呼出一大口气,让心情镇定下来。 我在离得比较远的地方,看着两个人来回传球的夏波与要。 「────」 「────」 我离得远,听不见他们现在说些什么。 ……可是。 即使没有我在,他们两人仍然开心地笑着,互相对话。 目睹这个光景的瞬间,比先前更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揪心的感受袭来。 虽然这股疼痛跟先前一样,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我,究竟是怎么了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想必就是我的初恋吧。 要平常沉默寡言,但实际聊过就发现他意外地嚣张,很不客气,不贴心。可是,其实心地很善良,很为朋友着想,足球踢得很好,身材高挑,长相又清秀,很帅气。 我也和周围那些贪心起来的女生一样,不知不觉间,暗自对这个任谁都会抱持憧憬的男生怀抱好感。 当时的我们三个,才正开始国中生活,尽管对「学长姊」、「学弟妹」这样的上下关系有些不知所措,但仍顺利融入众人,各自努力不让自己在集团当中被孤立。 我和夏波参加软式网球社,而要参加足球社。 我们各自的社团活动都很忙,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在放学回家路上一起去玩。 「唉~好懒得跑社团喔……唉新奈,为什么我们现在在练这种根本不想练的挥拍呢?」 「我们的国中,一年级基本上都要强制参加社团,所以没办法啊。听说等升上二年级就可以退出,忍到那个时候吧。」 「这也莫名其妙就是了。」 我们只因为「有很多女生参加」这个非常肤浅的理由而参加的社团里,练习固然也挺累人,但对我而言,倒也有着唯一一个好处。 「喔,那边的两个一年级生,你们有没有努力练习啊?」 「啊,有的……等等,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来乱的话赶快回去啦,去去去。」 「这不是要吗?嗨。我才该问你有没有努力练习呢。」 「算有吧。虽然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先发球员。」 「是喔,好厉害。而且我们国中的足球社还算挺强的。」 「还好啦,这点程度很正常。倒是你们,今天的练习几点结束?」 「大概六点左右。你那边呢?」 「我也差不多。那么,难得有这机会,我们一起回去吧。我还得收拾用具,所以你们两个要等我收完啊。」 「一起回去是可以,可是你竟然让两个女生等,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心我把你变成球拍上的铁锈啊。」 「不要拿球具打人……那,我差不多要回去练习了。」 「嗯,慢走。」 就像这样,也因为练习地点所在的软式网球场,和足球的练习地点相邻,只要时机对得上,要也会主动找我们说话,又或者是我们会去稍微闹他一下。 班级不一样,社团也不一样。这让我们三个以前经常有的碰面机会,变成少到数得出来。所以即使只是练习空档的片刻,我还是觉得开心。 ……能够和他说到话,看到他笑得豁达的脸。 我也已经是国中生,所以再怎么说,也察觉到了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是什么感情。 虽然不管是对夏波、对姊姊,还是对双亲都保密。 原来我,喜欢要。 「受不了,有空来闹我们,不如多练习一下吧……怎么啦?新奈,你脸很红耶?」 「没有,没什么……真的,夏波说得对,真拿他没办法啊。」 我喜欢要。我确实察觉了自己的这分心意。 可是,对于我们三个一起的这种时间,我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不管到几时,都像国小生一样玩闹、互相开玩笑、一起欢笑。 如果,我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事情会变得怎样呢? 想必无论是我、要,还是夏波,彼此都会互相客气起来,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来往。 如果是偶尔露脸的女生小圈子也就罢了,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不可以。 与其弄成这样,还不如继续当一阵子「朋友」。 「唉,夏波。」 「什么事?」 「如果,那家伙……要有了女朋友,你会怎么办?」 「会火大。」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我不是问这个。」 「我知道。你要问的是遇到这种情形,我们会变成怎样,对吧?」 夏波想了一会儿,喃喃说道。 还露出了平常罕见的正经表情。 「我们三个,会解散吧。无论怎么说。」 「……就是啊。对他女朋友来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会碍事吧。」 虽然我们始终把要当朋友看待,但不知不觉间就从「朋友」关系转换成「情人」,这样的情形,我从国小的时候就听到耳朵长茧了。 虽然曾经是朋友。虽然曾经就只是分不开的孽缘。虽然曾经是个像哥哥的人。 小圈子的女生先加上这么一句开场白,然后一脸幸福地晒恩爱,她们的这种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站在要的女友的立场(终究只是假设),绝对会告诉他今后希望他尽可能不要再有这样的关系。 因为虽然是「朋友」,这种关系也未必会一直继续下去。 正因为知道这种心情,我们才不得不分开。 「不过话说回来,多半要等到满久之后才会变成这样。唉,新奈,你知道吗?听说他前阵子甩掉了一个超可爱的学姊──还说是现在想专心参加社团。」 「咦?……真、真的假的?」 「我也只是稍微听到一点消息就是了。唉新奈,今天难得我们跟他一起回家,就针对这点逼问他一下吧?」 「我看你就是这样,才会被要说『火大』吧?」 我在夏波面前故作平静,内心却拼命在按捺一股无以言喻的悸动。 虽然只要不在夏波与要面前表露出奇怪的态度就好……但我为了挥开这样的不安,比平常更卖力地投入到挥拍的练习当中。 ……这害得我稍微伤到了腰,放学时被夏波和要两个人笑得有得夸张,让我大出洋相,但也多亏这样才顺利度过了这天,让我个人有些五味杂陈。 我自觉到自己对要的心意,但到头来还是没和任何人说起,维持至今的朋友关系,过了几个月校园生活。 起初每次看到要的脸都会惊慌失措,但后来也渐渐习惯,现在已经能够和意识到恋爱感情之前做出同样的举止。 我对要当然还是一样喜欢,对他的恋爱感情也并未消失……应该说,现在肯定还变得更强了。 即使如此,我之所以能够澈底隐瞒,正是因为对他的心意变得更强。 正因为喜欢他,不想失去他的心意,也等比例地变强。 要还是一样,并没有去交我和夏波以外的异性朋友,也正因为这样,在女生小圈圈里,大家经常会拿我们三个人的事情来亏我们。 他究竟想追哪一个? 反过来说是哪一个想追他?还是两个都想? 为什么是两个人? 为什么是那两个家伙? 明明两个都不怎么可爱。 应该说,她们是谁啊? 从出于单纯兴趣的言论,到还挺直接的说人坏话,在背后嚼舌根,什么都有。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至少我和夏波并未主动对要展开任何攻势,就只是作为朋友跟他很热络,却要暴露在各式各样的好奇心,有时甚至是恶意之下。 ……坦白说这令人烦得不得了。可是,若因此跟要保持距离,我又觉得不太对,所以只有这一点,哪怕是赌气我也不想改变,无论在班上还是社团活动,我都正常地度过。 当他要上课却忘了教科书而来到我的班上时,我会很干脆地借给他(※偶尔也会借给夏波)。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里,也会在练习的空档聊上几句,如果时间对得上,还会三个人一起放学回家。 这是在将我们三个人感情有多好,展现给旁人看。 当然了,始终是以「朋友」的身分。他处在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我也不时会有着非常想碰望的欲望,但我按捺住本心,努力维持比之前更适切的距离。 可是,我这样的努力也维持不了多久。 我们三人友情的末日,转眼间就来临了。 「──新田,我说啊,可以讲几句话吗?」 「唔!狩野同学,怎么啦?」 就在我也已经习惯国中生活,眼看就要过完一年的某个早上。 要一脸为难的表情,从教室外的走廊呼唤我。 附带一提,他找我出去并不是特别稀奇的事情。他过来借教科书或笔记乃是家常便饭,而且有时还会和夏波一起来,所以班上同学们也一副「又来借东西啦?」的模样,并不会放在心上。 又是常有的事。 我直到事到临头,都还这么以为。 「什么事?今天是要借教科书,还是笔记?」 「……不是。」 「不然是什么事?」 「……在这里不太方便,我们过去那边说话吧。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咦?」 要在我耳边这么说的瞬间,我不由得心脏怦怦跳……当然,是不好的那种。 如果是忘了教科书或笔记,当场说就好。他平常都这样,所以根本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只要像平常那样,正大光明说就好。如果是我知道的狩野要,已经这么做了。 ……这样的他会弄得鬼鬼祟祟,这意味着什么呢? 各式各样的可能性还在我脑海中转着,我和要已经悄悄走出教室,前往早上没有多少人在的中庭。 一男一女悄悄在这样的地方说话,这样的情形并不是那么多见。 「新奈,我说啊。」 「……嗯。」 「你,喜欢我吗?」 「…………」 啊啊。 果然弄成这样了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隐瞒到底,而且我自己也努力不让心意被他看穿,但我喜欢要这点并未改变,说什么就是会有一些地方露出破绽。 我一瞬间想到是不是该坦白招认,但在这之前,我有问题想先问个清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问我这种问题?」 「……前不久,班上有人问我说:『──听说新田找你表白?』」 「啥?这种事……」 「是骗人的吧。我也的确不记得你这么做过。当时我笑着全力否认……结果他说『可是,听说新田喜欢你,是真的』。还说『班上女生听说了这样的消息』。而他似乎也是辗转听来,说他也不清楚详细情形。」 「所以你好奇起来,就跑来问我?」 「……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毕竟是你。我就觉得好奇,想知道实际情形是怎么样。」 我没说。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喜欢要。 是谁放出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而且,等到消息传进当事人耳里,已经变了调。 究竟是谁?是谁放出这么过分的流言?我好火大。我想立刻逮住这个人,让这个人下跪道歉。 可是,比起这种事情,我有更该先去做的事。 我得先让眼前这个露出不安表情的朋友放下心来。 「唉,要,在我回答是不是喜欢你之前,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 「咦?啊啊,嗯。什么问题?」 「要是怎么看我的?不要隐瞒,坦白告诉我。」 「……是朋友,吧。」 「那,我问得更深入一点。如果把我当女生看呢?我不是问可不可爱之类的,是指想不想让我变成你的女朋友?」 「很难说吧……抱歉,我没想过这种事。」 「这样啊。是啦,你应该是这样吧。」 以要而言,这个回答很不干脆,但坦白说,他也不知所措吧。 现在的确是朋友,但之后是否也是就很难说。处在连「可以」或「不可以」当成恋爱对象看待都不确定的状态,所以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那,我们拉回正题。」 「……嗯。」 「坦白说,我的心情也跟要一样吧。我们是朋友,而且还挺要好的,但如果要说是不是当成恋爱对象来看待──对吧?而且说起来要还挺幼稚的。」 「不、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不,你就是小孩子吧。听到一些无聊的流言,还特地跑来找我问个清楚。」 「呜……」 实情并非如此,但我也没有那种当场说出真正心意的胆识。 「我喜欢的是年纪比我大的人。要靠得住,有包容力,还有大前提就是长得帅……啊,如果家里有钱就更好了。」 「你……这再怎么说也太奢求了吧?」 「有什么不可以嘛。先不说会不会实现,说说又不用钱。」 不对。我其实喜欢的是眼前的你。给了我契机,让我第一次去意识到「异性」的初恋对象男生是你。 我喜欢他,而且如果他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我真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可是,传达心意的时机不是现在。 如果现在,我乘势对要表白。 「……要,对了。」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喔?其实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这种事情以后多半也不会实际发生啦。」 「不用强调成这样我也知道啦,不就是假设吗?」 「对,假设……如果,我喜欢要,对你表白说『请跟我交往』,你会怎么做?」 「会拒绝,吧。毕竟我现在还是想专心踢足球。」 「………………就是说啊。你就是会这么说吧。」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方寸大乱,我让心情好好镇定下来,假装赞同他的话,点了点头。 即使对象是我,要的回答仍然不变。 他现在在乎的是社团活动,也就是足球。他对竞技的热情是真的,这点就数我最清楚。我还曾听他亲口说起将来的梦想。 他足球踢得比谁都好,但除此之外的事情则意外地笨拙。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狩野要这个男生。 也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最大魅力。 ……当然了,纯粹因为他的长相对我胃口,这也大概占了理由的一半就是。 「那,怎么样?被本人甩了之后放心了吗?」 「不,我又没被甩……不过也是啦,我知道新奈的真心话,算是放心了吧。」 「是吗?那就好……啧。」 「新奈,你刚刚咂嘴了一声吗?」 「有吗?是你听错了吧?」 我暗自想着为什么放心啦,多把我当女孩子看待啊。 看到这个抢手男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第一次对他感到火大。 这几年来,我已经能够把真心话跟场面话分得清清楚楚了。 「那事情这样就说完了吧?班会差不多就要开始了,我要回教室去了。」 「啊,在这之前,可以借我数学的教科书和笔记吗?算起来,我今天多半会被叫到。」 「…………唉。」 「不、不要露出这么厌恶的表情啦。我们平常不都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啦……」 这种时候我固然觉得「还是当朋友就好」,但随着时间经过,又会不知不觉间变成「还是喜欢他」,所以人心实在难测。 之后,我到头来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借了数学的教科书和笔记给他,无视班上同学的视线,耐心等待午休时间来临。 那个惊动我们学年部分女生小圈圈的无凭无据的流言,究竟是谁散播出来的呢? 上午,我去各个小圈圈露脸打听,多方考量的结果,大致猜到了是谁。即使这位「本人」自己觉得做得很干净,但无论什么样的集团内,都有多嘴多舌的女生。而且亏我就是早知道这一点,一直什么都没说。 「她」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这个问题,就让我找她亲口问个清楚吧。 『午休时间,到视听教室附近的楼梯来。那边没有人,应该可以好好说话吧。』 我对她传了这样的讯息,早一步赶赴自己指定的地点。 我并未收到答覆,但已经确定这个讯息已读,所以对方想必会来吧。 「──对不起喔,新奈,我有点迟到了。」 「没事,我也才刚来一下子……夏波。」 我的朋友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五分钟左右抵达。 ……她脸上还挂着明显坏心眼的笑容,甚至让我怀疑至今为止看到的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问。她明明应该不知道我要谈什么。 但夏波和我不一样,似乎满心想表露本性。 这让我非常悲伤。 「夏波。」 「什么事?」 「你为什么对大家说谎?」 「不不不,这不是谎话吧。你明明是真的喜欢要啊。所以我只是说了真话。从国小那时候,你就一直写在脸上。」 果然是这样吗? 我自认对夏波也有所隐瞒,但既然常年待在我身边,就算她会察觉一些细微的变化,也不稀奇。 「是这样没错,但我明明就没说嘛。对谁都没说,对你也不例外。」 「就是啊,这可多见外。要是你说了,我就会陪你商量了。」 「你是打算劝我说,喜欢就最好去表白吗?明知我会被要甩掉,还是这么说。」 「……搞什么,亏我还以为新奈一定会乘机表白,然后被甩掉。」 「那真是太遗憾了啊。很不巧,我不是这么老实的人。这都多亏了你。」 说来讽刺,我之所以能够勉强按捺住,正是拜夏波所赐。 仔细观察他人的表情、行动与发言。适度将真心话与场面话区分清楚。 这一切,都是她教会我的。 「我要拉回正题……夏波,你为什么放出那种流言?既然你发现了,直接对要说不就好了?反正我都会被甩掉,结果不是都一样吗?」 「的确,如果只看结果,大概是吧……可是,这样一来对我就不太妙了。你也知道,这样印象不就糟透了吗?要是你都没表白,我却对他说:『她似乎喜欢你喔?』」 「……这话,怎么说?」 「你不懂吗?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一点都不懂?」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别卖关子,你就直说吧。」 「别催得这么急嘛……不过,原来啊。亏我还以为新奈会懂呢。」 她一瞬间以遗憾的表情注视我,然后说下去: 「其实我啊,也喜欢。」 「……咦?你说的喜欢是……」 「就是说,我也喜欢要。从第一天认识他,我就觉得他很棒。新奈,我和你不一样。」 「呃、呃,这也就是说……」 「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要挺不错的,当初才会找他说话……你也许不肯相信,坦白说,我对他一见钟情。」 我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要说和平常的夏波不一样,有些地方不自然,倒也不能说没有。要这个人,实际聊过就会发现他非常体贴,但我们刚去找他说话时,他显然以不让任何人亲近的僵硬表情提防我们。 那种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和我们交朋友,不像独自一人觉得寂寞。 只要找到想跟你当朋友的对象就好──这是她当初教我的「交朋友的诀窍」,但她只有对要的时候说是「挑战」,采取了矛盾的行动。在这之前,她明明从未做过任何挑战。 即使如此,当时她还是想设法先跟他建立联系。 「哎呀~当时有新奈跟我一起,坦白说,我是真的很感谢耶?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大概……不对,是肯定跟他当不成朋友。」 「啥?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 「的确没做。可是,多亏有新奈在,他的态度明显改变了。我想,那多半是要在客气吧?毕竟那个时候的新奈跟我不一样,很安分,他就觉得『不能说太难听的话』。毕竟他心地很善良啊。」 「……是喔。那你就是利用了要的善良。对我也是能利用就利用……你真的烂透了。」 「说得真难听啊~虽然程度有差,但这点事情大家不都在做吗?新奈,你现在可以这样在学校过得自由自在,也是因为你巧妙利用了我啊。这点你清楚吗?」 「这……也许是这样没错。可是!」 我不希望跟夏波是这种生疏的关系。我不是为了有没有利用价值这样的理由,才跟她当「朋友」。 对好处和坏处都不去考虑,就只是在一起很开心。 因为那个时候,她对因为自己孤伶伶一个人而不安的我伸出了手,这件事真的真的让我好高兴。 「……我,一直把夏波当好朋友。当然对要也是。」 「也对,我也有过这么想的时期。说来说去,你是我搬来后的第一个朋友,而且待在一起也很自在。」 「那,为什么……」 「为什么?那我问你,新奈,你为什么瞒着我,不告诉我你喜欢要?」 「这、这是因为……我想到一旦表白,我们就没办法再像现在一样……」 「这只是场面话吧?你就老实招了吧。你想维持现在的关系,将来找机会跟要变成男女朋友,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到底谁才烂透了啊?」 「不对。我没有这种打算!」 「既然没有,今天要去找新奈说这件事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他的?你扪心自问吧。」 「夏波,原来你都看着吗……?」 「因为我看到要偷偷跑去你班上……偷听这件事,对不起,我道歉。可是,我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因为新奈表白,然后要接受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毕竟他多半喜欢你。」 「咦?夏波,你刚刚,说什么……」 要,喜欢,我? 事情来得太唐突,让我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我也不是直接听他本人说的……可是,跟和我一起的时候比起来,他跟新奈一起的时候,话就多很多。」 「是吗?我觉得他都和我们三个人一起的时候一样,所以我还以为……」 「你不敢相信?那我下次偷偷录音给你听。他啊,跟我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话就很少。不管我问什么,他每~次都一副觉得无聊的样子随口应声。啊啊真是的,光是回想都让我愈想愈生气。也不想想我单恋他多少年了。」 无论跟我两个人一起,还是三个人在一起,要都是一如往常的要,所以我并未发现不对劲。但无论他本人有没有这样的自觉,他的态度会随对象而改变,这点似乎是错不了。 原来啊。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要问我「怎么想」的时候,说起话来硬是有些不干脆。 ……不过这终究是透过夏波的滤镜看到的情形,也许实际上并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就是了。 「……这么说来,是因为要可能喜欢我,你嫉妒我才做出这种事?」 「是啦,简单来说就会变成这样吧。还有,你不肯找我商量,同时也是让我更加火大的点。」 「那,如果我找你商量,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很难说吧……怎么说呢,既然我是这样的人,总觉得即使现在不破局,迟早有一天,也会在哪件事情上闹翻。」 「……这样啊。」 我也许可以和夏波变成「好朋友」──看样子,这样想的人只有我一个。 这样一想,就突然觉得之前的烦恼都变得好可笑。 我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家伙,拼命压抑自己的心意,隐瞒对心上人的恋爱感情呢?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不信任夏波,只当成有利用价值的「朋友」相处,就可以不客气地对要展开攻势,将他占为己有。 想到这里的瞬间,一行眼泪就从我脸颊流下。 ……这种事,我不可能做得出来。 因为即使夏波不把我当「好朋友」。 我,还是把夏波当「好朋友」。 刚认识时的情形。两个人一起说着在其他女生小圈圈里不能发的牢骚与抱怨而欢笑的时候。 因为这些想必都不是虚假的。因为只有我,还这么相信着。 「抱歉。就是这么回事。那我走了,新奈。」 「嗯……之前很谢谢你,夏波。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之前我过得很开心。」 「是吗?我倒是还好。」 「……你这家伙到最后都让人火大。」 看到我小声咂嘴,夏波苦笑着走远了。 「……友情,真的是经不起考验啊。」 我这么喃喃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 如果我更老实点,什么都找夏波商量,就会比较好吗? 如果不要只依赖夏波,能够更加好好看着她,就会比较好吗? 如果我能鼓起勇气,先对夏波说:「我们来当朋友吧。」 在跟她断绝关系之后再来后悔,明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在视听教室前面一个人左思右想,想着想着就想累了,愈来愈觉得麻烦。 「……算了吧。」 我口中自然而然地吐露出这么一句话。 为了他人烦恼,却遭到背叛。哭泣,然后受伤。 如果会有这样的下场,我才不要什么「好朋友」。 配合对方说话,察言观色,极力避免踏入对方的敏感地带,保持适切的距离,只在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来往。 然后也不按捺自己的心意。以后的校园生活,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一瞬间,我失去了两个「朋友」。 剩下的,只有空虚。 ※※※ 我不知道后来夏波跟要两个人怎么样了。跟我疏远的几个月后,夏波因为家庭因素(※似乎是双亲离婚),转学去了其他学校。而我刻意疏远的要,也在国中毕业的同时,进了外县市的足球强校,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是否仍是朋友,是否在交往,总之在跟我断绝关系的同时,我跟他们两个都变得疏远了。 到了现在,我已经无从得知。也不会想知道。 ──我没有好朋友或儿时玩伴。 印象中我曾对人说过这样的话,而这句话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这些事情,过去我从不曾对别人说过……严格说来,我跟由奈姊说过,但阿夕还是我第一次说给除了由奈姊以外的人听。 无论对朝凪,还是前原,还有姑且把关也算上,我的这些过去,当然也都对他们保密。 「──可是,即使是这样,只有对阿夕,我还是想说给你听。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说出来就不公平。而且……」 「────」 「阿夕,你怎么……」 「────呼~呼~」 「等等,根本在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多半是因为我说往事说得比意料中更久,让阿夕听到一半就再也按捺不住睡意,抗拒不了来自疲劳的强烈睡魔。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不过,这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就可以了吧。」 才不过三、四年前,我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觉得再也受不了有什么好朋友了。但说来说去,为什么却还是想试着相信天海夕呢? 亏我想暴露出更多我麻烦的地方,暴露到无以复加,让阿夕安慰我说「这样的新奈仔也很可爱」。 不过也好,即使今天这个计画落空,对我来说仍然没有任何问题。 我跟阿夕,以后也还会迎来很多说起这件事的机会。 即使接下来升上三年级,碰面的机会变得更少。 即使毕业后,各自走上自己的路。 即使喜欢上不同人,各自建立了自己的家庭。 我们都不再是「普通朋友」。 「我也要睡了……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累死我了……」 我用力抱紧已经在身旁发出鼾声的阿夕,自己也慢慢落入梦乡。 「……唉,夏波。」 「虽然发生过很多事,不过我很努力的。」 「你呢──?」 脑海中浮现出如今已经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前好朋友」(是我自己擅自这么觉得)女生,而我漫长的一天也即将宣告结束。 ──────────────────────── 后记 这次的后记只有一页,所以就写得简洁一点。 就如书腰上所写,本作已经确定要推出电视版动画,谢谢大家的支持。从去年九月告知会有动画版企画以来,让大家等了很久,不过我想接下来应该就能够定期通知各种情报,所以还请大家追踪X(前推特)的《第二可爱》官方帐号。本作预计将在二○二六年播出,如果各位读者能够一起带动热潮到那个时候,就太令人开心了。 好的,本集的内容暂时放下主线,为大家送上短篇集。以内容结构来说,一半是先前的店家特典短篇集,另一半则是新写的三篇比较长的短篇。尤其关于新奈,我一直想着要找个时机,好好花些篇幅写她的插曲,所以我想现在正是个好机会。海跟夕则是正常发挥。 动画化的消息终于正式发表,而书籍版这方面,我认为已经过了折返点,有了相当的进度。下一集的第八集当中,二年级篇也将结束,敬请各位读者期待。 接下来希望大家也可以一起带动《第二可爱》的热潮。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会。 ──────────────────────── 插图 ──────────────────────── 第八卷 ──────────────────────── 序章 台版 图源:火球西雅 录入:火球西雅 日子终于来到十二月。在月历上都能让人感受到冬天正式来临的时期到了。 十二月。对我来说是一年中最难以忘怀的一个月。 距今两年前的圣诞夜。我国中三年级时,双亲离婚了。后来我和妈妈开始两个人的新生活,要做家事又要应考,甚至让我没有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事情,日子便在努力适应新环境中度过了。 当时我认为这个季节最容易让我感到忧郁。室外的风又强又冷,但即使待在家里,我也总是孤伶伶一个人。 我当时很寂寞。即使玩喜欢的游戏,看喜欢的电影,也只能让我一瞬间忘记这分寂寞。每次回过神来,就在没有人在的静悄悄房间里,忍受涌上的孤独感。 我不喜欢春天,而且冬天更是讨厌透了。看这势头,很快会对一整年都讨厌。 结果事情并未如此发展。 因为我遇到了彷佛要将过去的扣分整个抵销似的,甚至大幅加分的缘分。 早上一如往常地醒来一看,结果手机像是看准时机般发出了铃声。 当然不是闹钟,是女朋友打来叫我起床。 无论平日还是假日,她都会在几乎一样的时间点打来。因此,为了能立刻接起电话,我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 ……总觉得好像整个生活都完全受女朋友管理,不过睡眠规律对身体也有好处,所以我倒也没有什么不满。 「早啊,海。」 『哟,真树。看你这样子,似乎已经醒了呢。』 「是啦,因为多亏了海,最近都睡得很好……我要去准备早餐了,海要一起吃吗?」 『那今天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真咲伯母呢?一样去上班了吗?』 「应该是。也快年底了,她大概从上周开始就很忙碌。」 『这样啊。那为了不让真树一个人寂寞地吃早餐,我来提供协助吧。』 「那可多谢了。你早餐想吃什么?」 『刚烤好的松饼。如果有热呼呼的饮料就更好了。』 「了解。那么,我会配合时间准备好。」 『嘻嘻,谢谢你。好,我现在过去找你喔。』 「嗯。外面似乎很冷,所以你要穿暖一点喔。」 『我知道……啊,可是。』 「可是,什么?」 『……我是想着,等我过去,希望真树温暖我。』 「…………」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这,谁叫你……」 喜欢的女生突然对自己说这种话,任谁都会变成这样吧。 好可爱。我现在就想紧紧抱住她。 朝凪海。她是我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对我来说是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然后,对我来说当然也是第一个……不,是会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朋友的女生。 十二月的圣诞夜。 再过不久,就要迎来我和海成为男女朋友一周年的纪念日。 「……我说啊,海。」 『嗯?』 「没事,当我没说。」 『真是的,你这样说我反而会在意啊……只讲个大概就好,说出来。』 「呃……我是想提……快要一年了呢,但一聊起这个话题多半会聊很久,所以我们边吃饭边聊吧。」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会聊很久。那这件事晚点再聊。』 「嗯。我也差不多该准备了。」 我结束这通好像长了点的晨间电话,从床上起来,为了准备两人分的早餐而走向厨房。 一大早做松饼还挺花工夫和时间,但只要一想起吃我做的东西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友表情,自然不会觉得麻烦。 ……如果只有妈妈一个人,我绝对不会这样。说来对妈妈有点过意不去就是了。 等倒进平底锅盖住整个平面的面糊表面起泡后,客厅里开始飘出奶油的香气,门铃便告知有客人上门。 一如往常的时间,一如往常的表情。萤幕上拍到了海俏皮地凑过来看镜头的模样。她知道只有我在的时候,便会像这样稍微胡闹一下。 「来了,请问哪位?」 『……是你可爱的女朋友喔。』 「早啊。松饼快好了,你自己进来吧。」 『亏我忍着难为情讲给你听,不要当作没听见好吗?』 「饮料要咖啡还是可可?」 『姜汁柠檬茶。』 「有是有啦。」 『还真的有喔?』 「妈妈一时兴起买回来的。松饼都要烧焦了,我先挂断了。」 『好~』 之后我俐落地完成松饼,招待海的准备已经万全。 ……虽然我还穿着睡衣,头发也还是刚起床时乱糟糟的模样。 「哟,我来了,真树。」 「哟。早餐正好刚做好,我们一起吃吧。」 「嗯。可是,在这之前──」 海一跑进家里,一脸「过来」的表情,在我面前张开双臂。 「嗯。」 「……现在?」 「嗯!」 看样子现在就要我温暖她。她照我的话「要穿暖一点」,平常穿的外套搭上围巾,手上戴着毛线手套,御寒做得很澈底,但看来她本人是觉得少了我就不够。 「真树,嗯。」 「别担心,我知道的……欢迎你来,海。」 「……嗯。」 我温柔地紧紧抱住海,海撒娇似的把脸往我胸口磨蹭。我碰到海柔顺的头发与她白嫩的脸颊,像要慢慢驱走室外冰冷空气似的摸了摸,海露出更开心的表情,把身体往我身上靠。 「昨天以来没闻到的真树味道……嘻嘻,果然很让人感到平静。」 「我也是昨天以来就没见到海了。」 昨天我们也一如往常地一起去上学,晚上也直到睡前都还在讲电话,但最喜欢的还是这种能够在身旁感受到她存在的时刻。 历经前阵子发生的许多事情,让我的这个念头更坚定了。 结束之后会觉得转眼间便过去了,而且对我跟海,以及对「三位朋友」来说,我想那些事情都是必须经历的,可是……我还是希望今后尽可能不要再有那样的事情。 「……海,怎么样?变暖和了吗?」 「还差一点点。」 「松饼都要冷掉了,没关系吗?明明今天煎得松软到恰到好处。」 「……两种我都要。」 「这个愿望可真难实现啊……等吃完松饼,我会再好好抱你。」 「那我暂时先这样放过你。」 「嗯。谢谢你,海。」 我和乖乖听取我提议的海一起一如往常地吃早餐。我把两人分大小的松饼放到盘子上,加上奶油与蜂蜜,一边分切一边吃。 「真树,来,啊~」 「那海也来。啊~」 「嗯。」 「「啊~」」 我们把切得比较大块的松饼互相送到彼此嘴边喂食。适度的甜+让情人喂自己吃的幸福在口中弥漫开来,这也是因为整个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这样。 ……随着时间经过,我们的笨蛋情侣程度只升不降,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们,自认还是谨守「在人前不能越过的界线」。 当然了,那终究是我们两人认定的界线。 我们喝着清爽的姜汁柠檬茶,重置口腔里满满的甜味,缓过一口气,海接着主动提起了话题。 「对了真树,早上说的那件事……你一定是要聊今年圣诞节怎么办吧?」 「真亏你能猜到。」 我和眼前的女生成为男女朋友,快要满一周年了。 经过表白和接吻,我们从「朋友」成为了「男女朋友」。去年的圣诞夜,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会一直留在我记忆中吧。 第一次跟海交上朋友的日子固然也很重要,但这天对我来说也是和那天同等重要的,无可替代的纪念日。 「今年学校主办的圣诞派对是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所以二十四日一整天都空着吧?所以我想说希望可以做点特别的事情。」 「就是啊。之前的朋友纪念日,我们好歹也去约会了,可是在途中还跟新奈和夕会合,都不太挤得出两个人相处的时间。」 毕竟那天一整天都会有空,天海同学他们多半也顾虑到我们,所以圣诞夜以及隔天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让我们可以尽情独处。 另外,我和去年不同有努力打工,有一笔还算可以自由运用的钱,这也是很大的差别。 和以前相比,能做的事情有了更多的选择。 虽然也正因为选择多,才会像这样烦恼该做什么才好。毕竟即使选项变多,一天的时间当然还是一样长。 「顺便问问,海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像是出门约会,又或者是吃平常不会吃的美食。虽然提这种老套的提议是有点不好意思啦。」 「嗯~……只要是跟真树一起,我都可以喔?像去年那样在家悠哉地过也行,要出去看看灯景或参加活动也行。」 「那么,海是要完全交给我决定?」 「嗯。如果真树有什么想跟我一起做的事,一起去的地方,去哪里我都跟,什么事情我都做。」 「……什么都……」 「……真树,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我没有……没有那么努力想。」 「嘻嘻,真树好色。不过也是啦,你愿意坦白说,我也很感谢,可是……这个,该说需要心理准备吗?」 「就、就是说啊。准备很重要啊,很多事情都是。」 虽然这是非常单纯的想法,但和喜欢的人一整天──如果能够取得各方许可,甚至可以一起待到隔天早上,所以我们这对笨蛋情侣,当然不可能只是彻夜喧闹玩乐。 ──成为男女朋友,差不多要满一年了。 无论妈妈还是空伯母,都说过「在常识范围内就可以」,而且从上个月的吵架(?)和好到现在,作为我们的「第一次」,不正是最适合的时机吗……这样的念头一直在我的脑中打转。 「总、总之,关于圣诞节,就是这么回事……我妈妈那边,我已经事先,这个,得到了…………的许可。」 「咦?什么?」 「不、不用问你也隐约猜得到吧……这个,真树。」 「唔,嗯。」 「圣诞节,我很期待。」 「知道了。我也会尽我所能努力,不让海失望。」 「嗯,很好……来,刚煎好的松饼都要冷掉了,赶快把剩下的吃掉吧。」 「唔,嗯。也对。」 接下来好一会儿,我们默默把松饼一块一块送进嘴里,但这次我们都太在意彼此,感受不到奶油的醇厚与蜂蜜的甘甜。 「……我说啊,海。」 「嗯?什么事?」 「我以后也会一直陪在海身边。」 「真是的,怎么啦?突然说这个。这我知道的……每次都很谢谢你,真树。」 海嘻嘻笑了两声,脸颊泛红,开心地露出微笑。 是那一如往常,只在我面前露出的可爱表情。 可是,海会这样对我笑,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心意上的误会。意见的摩擦。她这样的表情转眼间便可能蒙上阴影。也可能会撇开脸去,连表情都不让我看。 因为就在几天前,我对此有了再切身不过的体认。 我想让海更安心。我不想再让她像前阵子那样,露出不安的表情。如果可以,我希望海今后在我面前也一直都能面带笑容。 今后,无论有什么样的女生出现在面前。 哪怕对方抱持好意接近我。 我希望海什么也不担心,老神在在地对我摆出女朋友的架势。 海平常不太会表现在表情和态度上,但她其实是个非常胆小的女生。即使脑中知道不用担心,但始终会稍微担心「真树会不会离开我」。 我觉得她的这一面也非常可爱,而且每次看到这样的她,不禁会让我想好好宠她……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让海感到孤单无助。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海更幸福呢? 要怎么做,才能减轻她幼时深深刻在心中的孤独与创伤呢? 因为我,前原真树,比谁都更喜欢朝凪海。 从前几天跟天海同学那件事以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 1.迎接圣诞节 吃过早餐,在客厅的暖桌里好好暖和身体后,我跟海一起走出家门,前往学校。早上醒来时已经知道今天吹着强风,所以各种御寒措施都是面面俱到。 「真树,我也可以到你口袋里叨扰吗?」 「嗯。毕竟今天特别冷嘛。」 「不冷就不可以吗?」 「……是没有不可以。」 「嘻嘻,真树好爱撒娇。」 「海不也一样吗?」 「嘻嘻,我都忘了。」 海把身体靠过来,手伸进我的羽绒衣口袋。 我跟海的手在偏大的口袋里紧紧相握。 哪怕是寒冷的冬天,只要有这个,只要有她的温暖,就觉得没什么事情是承受不了的。虽然我还是觉得要去上学很麻烦。 「啊,真树,期末考快到了,有把握吗?名次能比期中考进步吗?」 「算有吧。上次的期中考是二十几名……目标是十几名。」 「不错耶。那我也得努力不输给真树。目标……积极一点,希望考到学年第二名。」 「不定在第一名啊……也是啦,第二名也已经够厉害了,而且对手毕竟是那个中村同学啊。」 「是啊。那个人最近愈来愈没人挡得住了。像上次的考试,她竟然全科目都满分,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就是啊,学生会的活动明明应该还算忙碌。」 想来海也绝对不是一开始便把目标定在第二名,但要变成第一名,非得超越那个中村同学不可。 其实这件事在校内还满多人在讨论的,说中村同学是史上第一个在本校的定期考试拿到所有科目满分的人。中村同学都这么对大家炫耀,所以大概错不了吧。顺带一提,她炫耀过头导致班上的大家有点嫌她烦……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在学业这方面,中村同学就是这么厉害。而且她从前学生会长智绪学姊手中接下的会长工作,目前也执行得没有问题。 而这些多半是拜陪在她身边的泷泽学弟所赐。 我自己也不例外,人一旦意识到心上人在看着,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有种非得努力才行的心情。 希望让心上人看到自己靠得住的一面,让对方更喜欢自己。 无论在日常生活或者校园生活,还是打工这种社会生活。 即使在不擅长的领域,我现在也还算能努力做下去,都是多亏海这个女朋友。 「我说啊,海。」 「嗯。」 「明年我也会去到你班上。你等着。」 「嗯,我等着。可是,光是等着太无聊了,所以我也会帮你。今天先从英文单字猜谜一千题……」 「……麻烦再手下留情点。」 「咦~」 「还咦~咧。」 我跟海相依偎着,一边聊天一边走在路上,将先前感受到的寒冷都抛诸脑后。 ……还有,也顺便提一下从途中会合(听她们说是这样)的两名女生。 「──我说啊~那边的两位笨蛋情侣,是不是差不多可以请你们发现我们在场了呢?」 「海,真树同学。你、们、早、安、啊。」 「「啊……两位早安……」」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两人,似乎受不了我们对她们视若无睹而只顾着自己亲热,终于打断我们。 无论何时何地,我跟海都是只要一个大意,就会进入两人世界,所以两位「朋友」对此吐槽之余,也会拿我们的感情亏个几句。 我们几个的关系一如往常,从去年一直持续到现在。顺便说一下,望也还是一样参加棒球社的晨间练习,这点也没有两样。 虽然直到前不久,气氛都还有些尴尬,但从「那件事」之后过了几周,彼此心中的疙瘩已经渐渐消除。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天海同学与海,以及我与天海同学的关系。 ……仔细想想,会觉得这个秋天我们可真是都被天海同学牵着走。当然,我认为这对今后的我们来说,确实是必经的过程。 「好好喔~你们两个还是那么恩爱。好希望让我也掺一脚喔~我瞥。」 「夕,你知道吗?氯系漂白剂和含氧清洁剂不可以掺在一起喔?」 「掺在一起会很危险!呜哇~新奈仔~海好冷淡喔~!」 「好好好,我来陪你,你将就一下吧。」 「谢谢你~嘻嘻,新奈仔人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这可真是谢了。我也不讨厌阿夕。」 「不讨厌?真是的,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最喜欢你了』吗~」 「不,这个调调我有点……」 「咦~」 「还咦~咧。等等,这个对话简直跟某两位一模一样啊……」 「跟真树同学他们一模一样呢!」 「亏我还特地不说清楚,不要讲出来啦。」 我刚才还觉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有一件事变了。 那就是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关系。 她们两人因为上次的事情,一时之间关系变得相当险恶。虽说她们已经和解,但天海同学对新田同学如此热情地进行肌肤接触,而新田同学应付天海同学这些攻势之余,表情却也并不显得讨厌,她们两人之间似乎已经飘散出一种不只是「普通朋友」──有如以前的海与天海同学之间会有的气息。 那一天,我在游乐园拒绝了天海同学的表白之后,她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跟海都不清楚。而我今后也不打算问起这件事。 我们五个人的感情恢复,而且天海同学也努力想渐渐走出来。而新田同学也陪在这样的她身边,试着帮助她。 既然这样,无论我还是海,都只需要在一旁照看。 这样就对了。想必如此。 海以莞尔之余又略显落寞的表情看着她们之间和睦的互动,心中想必也是一样的心情。 「海,太好了呢。」 「嗯。虽然感觉像是夕被新奈抢走,这也让我有那么点落寞……不过,我有真树。」 「……虽然我还不敢说得抬头挺胸,但我会更努力,让你可以依靠。」 「好啊,加油。我也得变得更坚强,才不会让真树担心。」 「总觉得你变得更坚强,那又有点让我伤脑筋……总之,一起加油吧。」 「嘻嘻,就是这么回事。」 我跟海再一次牢牢握住彼此的手,踏出新的一步。 既然决定以后我们两个人也要一直一起过日子,那今后多半也会冒出各式各样的问题。眼前有升学意愿的事情,还有考虑到跟海的将来,生活也是避不开的课题。 吃饭的喜好、游戏、电影与漫画等等的兴趣──我跟海在各式各样的部分波长都很合,但即使如此,也并不是什么事情上的想法都一样。前阵子争吵时,我痛切地感受到这点,搞不好今后也可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引起误会。 日常生活习惯的改善、沟通能力的提升、学业成绩也要继续进步,需要努力的项目多得是,要持之以恒会很辛苦。 ……可是,我想让心爱的女友看到我帅气的一面,所以即使如此还是得努力。 以后也一样,不管要说几次我都会说。 我希望海更加对我另眼相看。 想要她更加更加喜欢我。 在海面前,我也是一个单纯的男人。 「……唉,新奈仔,总觉得我们好像输了,所以我们要不要再亲热点?」 「别了吧,阿夕。凭我们这种小喽啰,打不过那个最终头目的。」 我们这对笨蛋情侣虽然听着背后传来的揶揄,直到走到教室前面都还是十指紧扣。 高中二年级的冬天不但有期末考,还有针对大学入学考的全国模拟考,对身为高中二年级生的我们而言既讨厌又关键的时期即将来临,但同时也有很多开心的事情等着我们。 之前的话题中也多次提过,首先是这个月的二十三日,将举办一场兼作当地各高中交流会的圣诞派对。尤其今年是由海与天海同学出身学校的橘女子学园高中部主办,所以听说参加人数比去年多了相当多,我们班上(※主要是男生)也时常有人聊起这个话题。 顺便说一下,我们五个人和去年一样,是以学生会「帮手」的形式,担任筹办人员来参加当天的派对。 也因为有过去年的情形,其实我们是想当参加者,什么都不用去想,享受派对上的餐点与娱乐节目,然而……中村同学都哭着拜托「人手不够!救救我!」,我们也不能抛弃她。 总之,派对方面的筹办作业已经迎来最终阶段,但要说现在班上同学的话题是不是都围绕着派对……倒也并非如此。 「──好了,各位同学请安静~接下来我们要讨论非常非常开心的教育旅行了。详细日程等等的情形,交给预计会发给大家的『教育旅行小图卡』交代……接下来请班级委员帮忙主持吧。山下同学,荒江同学,麻烦你们了。」 「好的~来,那岐,我们去前面吧。」 「……喔。还有,不要叫我那岐。」 「咦?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明明都会回我一声『喔喔,怎样』的说?」 「……我、我又不是在应声。」 听到八木泽老师指名,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接替下台的老师,来到讲桌前。 虽然非常令人意外,但其实我们二年十班现在的班级委员,正是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这两人。 由于制作旅行小图卡基本上是班级委员的工作……荒江同学究竟会不会好好做,的确令人担心。但怎么说呢,有山下同学在,所以应该会妥善处理吧。而且既然有她们两个在,天海同学多半也会加以协助。 「呃~我想各位同学从以前就听说过,今年的教育旅行也将延续去年的三天两夜滑雪集训。当然是在国内,不是在海外。」 以山下同学的这番话为契机,教室内发出「咦~」的声浪,但她身旁的荒江同学狠狠一瞪,这些声浪转眼间开始降温。 这种时候有个像荒江同学这样的人在,该说场面会变得受控吗?整体气氛不会太松散,所以如果站在主持的立场,多半会认为她这样的人难能可贵吧。 「关于详细行程,请大家到时候再察看预计在寒假前发的『旅行小图卡』,但大致上是分为第一天和第二天的滑雪研修……还有第三天的自由时间吧。到时候会分成小组行动,所以今天我们打算先决定分组。」 来了。我暗自叹了一口气。 春天的自我介绍,体育课的「请分成两人一组」,还有像这次要集体行动时的分组。 对于以往基本上都一个人的我而言,是会想尽可能避开的事件之一。 「各小组的人数是五人,男女同组也没有问题,所以麻烦各组确定组员和组长之后,找我或那岐……是找荒江同学报告~」 山下同学这么说完,便和荒江同学回到座位上,班上再度笼罩在喧嚣声中。 ──我们三个当然已经决定好,剩下两个人该怎么办呢? ──山下同学,我们已经确定了喔~ ──谁要当组长?你来啦。 ──咦,我才不要,好麻烦。 ──能不能跟天海同学分在同一组呢? 整间教室里各式各样的声音与无法实现的愿望漫天飞舞,至于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我,则理所当然地置身事外。 为了避免像去年那样在班上完全被孤立,好歹我也努力和班上同学交流过,而且实际上也不是没有见到面会闲聊几句的对象。 可是,这样的人们沟通能力原本就高,等到我鼓起勇气,转过视线想找他们攀谈时,已经形成了感情很好的五人小组。 「……要是有海,有大家在就好了。」 脑中浮现的是平常都在一起的另外四个人。 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望。 加上我正好五个人,所以如果有他们在,我也不用弄得这么尴尬。而且我们已经和好的现在,教育旅行肯定也会变得很开心。 即使在滑雪研修时出洋相,只要跟他们一起也一定会很开心,而且第一次去旅行看到的景色,想必也会变得令人难以忘怀。 现实好严苛。 「只是话说回来,也不能一直都自己一个人,不管哪个组都好,得找个组挤进去……」 我们班合计有三十人,会分成六个五人小组,虽然请最后缺人的组让我加入也行,但这样一来整个小组的气氛以结果而言会变差,所以我个人是希望避免这样的情形。 因此,得早点找到愿意让我加入的小组才行。 总之要有勇气啊,勇气。 我环顾教室内并寻找还只有两三个人,尚未确定分组的男生小组搭话。 「……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是前原啊?你该不会还没决定要进哪个小组?」 「差不多是这样。你们人数看起来还有空缺,我便想着能不能让我加入。如果你们不想当,组长也可以由我来当。」 「那太令人感谢了。我们还得再找两个人,所以我们也想欢迎你啦,可是……」 「嗯?可是什么?」 「前原,你看看后面。」 「后面?」 我朝同班同学指示的方向回头一看,看见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的女生……应该说正是天海同学。 「真树同学~……」 「前原同学,我们这边还缺人喔~」 「…………哎。」 还有从身旁看着这样的天海同学而露出苦笑,朝我招手的山下同学,以及一如往常显得冷漠的荒江同学。 令我意外的是,她们也还只有三个人,似乎要再找两个组员。 如山下同学先前所说,小组由男女混编也没有问题。所以即使我加入,也的确不至于会不自然。 「不用管我们了,你去陪她们吧?」 「……抱歉,那我就照办了。」 她们都表现出那么盛大的欢迎气氛了(荒江同学就不清楚了),我也不好拒绝,于是我乖乖走向天海同学的小组。 「嘻嘻,欢迎,真树同学。我是组长天海!」 「你可真有礼貌……还有另外两位也是,要麻烦你们了。」 「别放在心上。如果是前原同学,我们也不用多费心。对吧,那岐?」 「谁来我都没问题。」 「我搭档说来的是前原同学,让她松了一口气。」 「我才没说。而且我什么时候变成你搭档了?」 「咦咦?我们不是班级委员吗?从这个角度来看是搭档吧?虽然是广义上的。」 「…………」 我不由得暗自「喔喔」感叹。竟然有人可以让那样的荒江同学回不了嘴而不吭声,我在重新分班的时候想都没想过。 她们身高有差距,外型风格也不同,想来兴趣和个性也都不一样……但包括和天海同学的关系在内,她们三人的交情多半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我也不能只顾着珍惜现有的关系,也得在自己所处的状况下一点一滴地努力,渐渐形成社交圈才行。 「好了,前原同学也加入了,我们天海队也合计达到四个人,可是……剩下一个人该怎么办呢?如果考虑男女比,要再找一个男生,又或者是不管这些,接收没分到组的人?组长,要怎么办?」 「我想想~……真树同学觉得怎样比较好?」 「不,我都可以……荒江同学呢?」 「…………」 听我问起,荒江同学便思索似的环顾四周。 她的视线会稳稳地朝向我,所以我是很想认为她绝对不是在无视我啦。 「那岐,你有什么想法吗?」 「等一下,我正在想。」 「喔,突然有干劲了呢。」 「我只是想早点回去。因为一直不决定也很累人。」 「原来如此,是一如往常的傲娇吗?」 「你不要太过分,小心我真的揍你。」 各组成员陆续写在小组名册的情形下,荒江同学仔细查看上面所写的组员名字,然后再次开了口: 「……剩下一个人找他就行了吧。」 「「「……咦?」」」 「喂,那边那个戴眼镜的,过来。」 荒江同学独自说个不停,我们正看得愣住,她就朝不和任何人说话,孤伶伶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男生搭话。 「……你该不会是说我?」 「现在教室里自己一个人的也只有你了吧……大山,别说那么多了,赶快过来。」 「原来你有记住我的名字啊。」 关于运动会那件事,表面上是不了了之,散播谣言的元凶也并未揭晓──形式上来说是这样,但天海同学那句「──下次不可以喔?」的威胁(?)似乎非常管用。从那以来,他在班上不和任何人说话,该说变得比我更孤立吗?整个人在班上变得格格不入。 要进行小组分配,当然就得让大山同学也找个组加入──但我万万没想到,知道当时情形的荒江同学,会特地找他进我跟天海同学所在的小组。 「上次像这样讲话也已经很久了呢……前原同学。」 「……嗯。」 「还有,天海同学也是。」 「也对。我的吩咐,你都有好好遵守吗?」 「……你还是那么可怕啊。别担心,我也还不想完全玩完。」 「呃……这是,什么情形……怎么回事?」 山下同学不清楚情形,频频用力拉扯荒江同学的制服衣角。但找了他来,还匆匆把名字写进分组名册上的荒江同学本人,则一脸与她无关的模样。 想来荒江同学有她的考量,但对我们的事前说明完全不够。 荒江同学的个性似乎是不会考虑到要跟他和好,又或者帮他打圆场之类的事情。她本性不坏,但并不爱多管闲事。 可是,也多亏大山同学的名字被分进天海组,六个五人小组,也就是合计三十人的分组并未发生什么争执,顺利定案。 全是男生和全是女生的小组各有两组,男女混合的小组也是两组。我一开始去攀谈的男生三人组,最终也和两个女生组成小组,表情显得也挺乐在其中。 「这样就决定了吧……那就这样吧。」 「啊,等一下,小渚。」 荒江同学将名册交给老师后便赶着要回家,天海同学则叫住了她。 「啥?怎样啦,天海,你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是没有,可是……」 天海同学将视线望向同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大山同学。 为什么找他进来? 当然,无论我还是山下同学,也和天海同学一样,都对荒江同学抱有同样的疑问。 荒江同学看到我们的表情后稍微咂嘴了一声,虽然一脸嫌麻烦的模样,但还是转过来面向我们。 「……因为看这情形,怎么想都觉得他会剩下来,所以我才找他进来。」 「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小渚那个时候,不也跟我们在一起吗?」 那件事以结果而言是圆满收场。从那以来,我们五个人之间的情谊变得比以前更坚定。但就算是这样,大山同学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而且无论我还是天海同学,也都还没有完全原谅他。 无论对谁来说,被排挤都不是好事──这点我和天海同学都明白。 可是,也会希望他能懂遭受池鱼之殃的我们有什么感受。 当时荒江同学虽然不太表现在态度上,但对他应该也有着相当的愤怒。 「……是啦,我对那个戴眼镜的……对大山也不是多喜欢。如果硬要说的话,他让我觉得比前原还烦、还讨人厌。」 「也不用拿我来比较吧……不过先不说这个,那你为什么还是要找大山同学……」 「因为有他在会比较方便啊。该说是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吗?」 「「……?」」 什么叫做利用价值? 天海同学和我面面相觑,几乎同时歪头纳闷。 荒江同学也实在是个太省话的人。 我个人是希望她能说得再清楚一些……但无论我还是天海同学,之后都有事情要忙,所以这件事多半得等到日后再谈。 「如果已经谈完,我要回去了。喂小山,你也过来。」 「咦?啊、啊啊,嗯……呃,总之先这样了,两位。你们之后要去学生会帮忙对吧?加油喔。」 想来是要把情形说给几乎完全不知道来龙去脉的山下同学听吧,只见荒江同学带走她,匆匆离开了教室。 不知不觉间,大山同学也已经离校,留在教室里的只有之后预计要去学生会报到的我和天海同学,以及几名正为了去参加社团活动而做准备的同学。 「……真树同学,我们还是先去学生会室吧?」 「就这么做吧……也好,毕竟离教育旅行还有两个月以上。」 总觉得从冬天开始以来一直有些风波,不过现在就对将来的事情想东想西也不是办法。 总之,现在先专心处理于月底举办,也是学校今年最后一个活动──圣诞派对。 我和天海同学两个人比其他班晚了一步结束班会,迅速整理好东西,前往以学生会长为首的诸位熟面孔等着的学生会室。 一走进室内,坐得离门口很近的海跑来迎接我们。 「欢迎,真树,还有夕……你们晚了一点,决定教育旅行的分组花了那么多时间?」 「出了很多事情。该说荒江同学罕见地出风头吗……」 「哼~?……结果夕你跟真树分在同一组了吗?」 「嗯!因为,跟『朋友』在一起绝对会比较开心嘛。」 「……这样啊。是啦,说得也是。」 听到天海同学的回答,海放心似的对她微微一笑。 我和天海同学终究是「朋友」,我们作为朋友的感情应该会继续加深,而这样的关系往后也会持续下去,但将来多半不会发展出更进一步的关系吧。 看到天海同学一如往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模样,海似乎也多少放心了些,真是再好不过。 「哟,阿夕。教育旅行感觉能玩得愉快吗?」 「嗯,没问题。可是,我还是最希望能跟新奈仔一起逛啊。那样一来,一定会更加地开心。」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听老师的说法,自由行动时原则上不可以跟自己班上的小组分开。不过老师的监视应该也有限度,只要做得漂亮点,多半挺简单就能蒙混过去。不过……那边那对笨蛋情侣,你们有搞懂状况吗?」 「「……当、当然懂。」」 由于是教育旅行,我当然也会想跟海两个人享受观光,但既然前提是集体行动,就不能太任性。 在这方面要怎么因应,之后多半也得跟海两个人好好商议。 这是我们两个人将会一起迎来的高中生活当中最后也是最盛大的学校活动──我们当然并未放弃制造独处的时间。 「对、对了中村同学,讲好的时间差不多了,我母校……不对,我是说橘女子学生会的人都还没来呢。」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呢。总司,聊天群组那边有没有什么联络?」 「对方一个小时前说『我们现在过去拜访』,所以从时间上来说应该已经到了……啊,现在传来新的讯息了。」 「说人人到……那,对方怎么说?」 「呃……『请救救我们。我们现在位于体育馆』。」 「咦?怎么回事?」 「我也想问……啊,传讯息来的是会计二取同学。」 最先对泷泽学弟说出的这句话有所反应的是海与天海同学。 橘女子的二取同学──听到这个组合,我们脑海中会浮现的只有一个人。 而且由于这个姓氏还算少见,是另一个人的可能性似乎也很低。 「纱那绘?」 「纱那?」 「哎呀?你们两位该不会跟二取同学认识?是国中时代的朋友之类的?」 「嗯。应该说是我跟夕的儿时玩伴……也就是说茉奈佳……有位北条茉奈佳同学,可能也是对方学生会的成员?」 「啊,是的。北条茉奈佳学姊是吧?这位似乎也在学生会担任书记。」 这么说来便错不了,正是我们认识的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 自暑假以来,我们这边也出了很多状况,所以没怎么听说她们的近况,真没想到她们竟然还以学生会干部的身分在活动。 不过既然她们两人担任会计和书记,就表示有人站在领导她们的立场。 让二取同学(而北条同学多半也不例外)伤脑筋的橘女子学生会长。 ……从这一连串的交流中,可以轻易想像到这个人会是相当累人──不,应该说是相当有个性的人物。 「总之,对方现在人在体育馆是吧?既然这样,我立刻过去接他们。」 「啊,既然海要去,我也去!我跟纱那还有茉奈都好久不见了,也正好想聊聊天。」 「既然阿夕要去,那我也去吧?委员长呢?你也要去吧?」 「我一个人留下来也不是办法……那我也奉陪。」 于是我们留下中村同学和泷泽学弟等几位学生会干部,然后根据二取同学发来的SOS(?)前往体育馆。 快抵达体育馆入口时,一名穿着白色制服外套的女学生注意到我们并走了过来。 是传讯息来的二取同学。 「纱那!」 「小夕,还有小海也来了……你们该不会是来救我们的?」 「因为我们也算是以帮手的身分参加。你似乎对泷泽学弟传了讯息『请救救我们』,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嗯……虽然原因是出在我们学生会长身上啦。」 二取同学说了声「那个」并伸手一指,我们顺着看过去,看到两名女学生似乎在篮球场上较劲。是所谓的单挑吗? 而北条同学也在场负责发球(多半还担任裁判),在球场中央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恶,这小不点,窜来窜去的……!」 「哈哈哈,好慢好慢。你如果不把那莫名巨大的胸部之类的脂肪削减一下,让身体更俐落,一辈子也跟不上我的~」 身在这场骚动中心的其中一人,正是照理说已经匆匆跟山下同学回去的荒江同学。 而一边带球一边轻而易举接连躲过荒江同学并成功投篮的,是位娇小的少女。她和已经脱掉制服外套的荒江同学不一样,身上仍然穿着橘女子的制服外套,却一滴汗也没流,展现出敏捷的动作与运球技术。 根据我们走出学生会室前泷泽学弟的说法,橘女子学园学生会派出了三个人作为代表来到本校。 会计二取同学、书记北条同学,以及学生会长蜂贺碧,合计三人。 也就是说,球场上的她正是造成这波骚动的元凶。 「为了避免耽误讨论,我们也提早抵达这里了。可是,途中撞见了正好要放学回家的荒江同学──」 根据二取同学的说法,由于凑巧碰到了每个月会有一两次陪同自主练习的荒江同学,于是兼作互相报告近况,似乎还连同北条同学也一起闲聊。 当然了,作为自主练习的对象,说着说着便把荒江同学也介绍给了蜂贺同学。但好死不死,蜂贺同学看了荒江同学一眼后── 「你跩是很跩,但似乎没什么本事嘛。」 当面说出这句话,于是演变成了用篮球单挑。 至于当时荒江同学的反应── 「……啥?」 听说是这样。 ……是啦,虽然说荒江同学的沸点比较低,但这次也难怪她会生气。以对初次见面的人说话而言,那句话就是这么失礼。当然了,我并未听说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也很难判断是否百分之百是她不好。 「喔?她就是蜂贺同学?我从国中时便听说过这个名字,原来是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啊。对吧,海。」 「她的表情嚣张得不得了就是了……对喔,这么说来,她是纱那绘与茉奈佳球队的队长……以及学生会长啊。」 「工作上非常能干就是了。篮球的实力和才能应该不用说了吧……可是,她是那种偶尔会把想到的事情直接说出来的类型……」 看到二取同学叹了一口气,我心中深感同情,心想她们也是从平常就很辛苦。 天海同学说得没错,她的外貌娇小又惹人怜爱,而且球风华丽。在一旁看着的其他社团学生也看得入迷,然而她尽管外表可爱,却会说出这种像是挑衅荒江同学的话。 以我个人的印象来讲,说像是天海同学与中村同学两个人加起来除以二的感觉,不知道恰不恰当。 可是,天海同学跟中村同学的复合型吗……对荒江同学来说完全就像是天敌吧。 「纱那绘,开会的时间都过了,我们差不多该去阻止她们了。」 「唔,嗯,也对……队长,不对,是会长!我知道你打得很开心,但我们已经迟到了,严重迟到!请你快点回来啦。茉奈佳,捉住她!」 「了解~来,队长,你也打够了吧。我们要回去工作了~」 「啊,喂北条……真拿你没办法。」 蜂贺同学被强行架住,似乎终于死了心,被抱得双脚离地晃来晃去,总算安分下来。 小幅度弹跳着滚走的球,滚向了喘着大气且一直瞪着蜂贺同学的荒江同学。 「刚才说你没什么本事,但你还满有斗志的嘛……我打得还挺开心呢,荒江渚同学。」 「……你这家伙,给我记住。」 「我已经忘了……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但不巧的是我很自豪记忆力比别人好啊~也好,哪天我有兴致会再狠狠痛宰你。」 「啥?这是我要说的话,臭家伙。」 「臭家伙吗~哼哼,我喜欢你这气势。那么北条,麻烦抱我去学生会室。」 「请你自己走啦~」 蜂贺同学脸上笑眯眯的,就这么维持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北条同学抱起来的姿势,带往学生会室。 「纱那绘,我们先走喽~」 「啊,嗯……各位,对不起。她这个人平常会比较有分寸点……照理说是这样啦,但我们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前往外校。我想她大概是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了。」 「啊,这种感觉我可能也懂!去别的学校就是会有点雀跃啊。对吧,海?」 「毕竟从气氛到其他所有事情,都和自己平常待的地方不一样嘛……我参加这里的入学考试时,也隐约有种雀跃的心情。」 「你们两个也是这样吗?……其实我也挺紧张的。我想茉奈佳也是。」 根据二取同学的说法,橘女子是这一带知名的千金小姐学校,但听说除了和位于其他县市的同系统姊妹校之外,几乎都没有交流,当然也并未和男女同校的学校交流。因此从去年的圣诞派对以来,她们校内也有愈来愈多「想多和外校的人交好」、「想要有机会发展更广的交流」之类的意见。 她们学校是从国小、国中、高中(听说还有幼稚园)一贯教育的千金小姐学校,乍看之下会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印象,但仔细聆听她们每个人说的话,会发现她们意外地好相处,又或者是对外校的人们也充满兴趣。 「因为她们的气质一定很拘谨」、「因为去了也只会吃闭门羹」──不怀抱这种先入为主的成见,先带着企画去谈谈看──智绪学姊创造出了交流的契机。 无论什么时候,开启沟通都很重要。 我们随口闲聊几句,之后迅速回到学生会室。因为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左右的迟到,让身兼辅佐会长职责的二取同学对中村同学连连鞠躬的模样,以及在这样的她身旁好歹还是表现出反省态度的蜂贺同学,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说完谢罪的话,所有人都到齐后,便开始了针对本次主题,也就是圣诞派对企画内容的讨论。 「总司,麻烦你主持。」 「好的……那么,由我泷泽来担任今天会议的主持……首先是关于会场的准备、外烩服务的安排,以及当天会场的设置与派对中的职务分担。关于这几点,在上次的会议中有了暂定的结论,目前并没有变更。这些请查阅发给各位的资料……剩下的是当天的余兴节目。」 上次我跟海也参加的会议上,大家提了各式各样的方案。宾果大会方面,奖品的选择也已经讨论完毕,之后只剩实际举办,但其他企画则似乎尚未定案。 这次圣诞派对的预计举办时间是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十八点到二十一点,合计三小时。 基本上是让来宾享受会场上准备的轻食、饮料,以及与外校的人们交流──这是主要的目的,但即使都聚集到同一个会场,大家都只跟同校的人聚在一起的可能性很高,这样便说不上是好好达成了本企画的目的。 即使要如何享受派对的乐趣这点,要交给每个人自己判断,但站在主办方的立场,还是会希望尽可能创造出让更多参加者有全新邂逅的契机。 为此,站在我们的立场,也是只要有能做的事情就会希望都做到。 「上次的会议中,企画这方面是让各校回去统整意见之后再度讨论……蜂贺会长,贵校的情形如何?」 「是。我们收集到了光靠我们学生自己就能够办到的企画……你们两个,从我的包包拿资料出来。」 「「了解。」」 一改直到刚才都还显得胡闹的态度,蜂贺同学作为橘女子学园的学生会长,也酝酿出了正经的气氛。 虽然也有些太过胡闹的部分,但在需要的时候好好完成人们要求她做到的职责,能力也很出众。 正因为这样,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才会如此地追随她。 「发给全校学生的问卷调查统计资料在这边。还有,即使人数比较少,但只要创意发挥得当,也可能会很有趣,所以我们姑且把填写了问卷的所有学生的分,以及教职员的分都整理后带了过来。如果有兴趣,还请大家也看一看这些资料。」 统整问卷调查结果的资料,以及夹在又大又厚的资料夹当中,橘女子学园高中部几乎所有人分的问卷,「咚」地一声放到了长桌上。 「喔喔,这量可相当不得了啊。」 「因为今年是本校主办,高中部学生原则上所有人都要参加……虽然即使是这样,也有半数左右会以家里的安排为优先,所以最终来说,参加的人数大概会是一半左右就是了。」 即使如此,听说橘女子学园一个学年约有一百人(※来自海与天海同学的情报),所以半数的五十人×三个学年=一百五十人,规模也相当大了。 既然平常很难有机会交流的女校都有这么多人参加……不管是本校,还是参加的其他学校,想参加的人当然也会增加。 「征求当日志愿者参加的配对企画、各校对抗的小游戏大赛……赌上豪华奖品的全员参加型猜拳大赛……城东我们也有人提到这类企画,看来果然是很经典的活动啊……总司,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比较令人耳目一新的提议?」 「嗯~……也不是没有,但也有些准备起来会太花时间或费用……前原学长怎么看?」 「该怎么说……有很多很有个性的提议啊。『包下一艘船来个圣诞巡游』、『靠大家的推理来解决派对中发生的各种事件』、『涵盖整个会场用地的寻宝游戏(注:当然有当鬼的人去追捕大家)……跟我们比起来,该说是构想的规模很大吗?」 「真树说得没错,作为派对的余兴节目来说,未免太大手笔了……而且还写着『包含资金与管道在内,若有需要我们会提供协助!』……这是富翁的娱乐吗?」 「啊哈哈……毕竟也有家里比纱那和茉奈更有钱的学生在学嘛。可是,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个地步,感觉会超级好玩的。对吧,新奈仔?」 「这我是懂,但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啊。不过如果能实现,我会想找偶像团体来办现场演唱会之类的啊~然后可以利用运营工作人员的权限,想办法跟其中一个型男亲近……」 「……新田学姊,听说这种事情最近抓得很严啊。」 这种企画要由高中生来策划,未免太大手笔,但我认为作为创意提供了很多参考价值。毕竟像是寻宝游戏或是其他强制参加型的活动,都是只要在学生的格局内多花点心思,我想都可以让和外校学生交好的机会变得相当多。 ……虽然今年距离举办日已经没有多少日子,所以即使要做也会是在明年以后了。 「这么说来,举办各校都有很多人提出的配对企画应该比较好吧?一边玩着即使旁观也会看得有意思的小游戏,然后参加者还可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机会跟橘女子的千金小姐亲近……我说总司,如果人数不够,你要不要也去参加?一定会让场子变得很热闹喔~?」 「要是我参加,岂不是变成暗桩了吗?……那么,把当天临时起意的参加者也纳入考量,请各校分别去征求事先想报名参加的人。」 关于企画的参加人数、小游戏的内容以及实施方法的细节,可以等到下周再进一步打磨,之后双方互相报告一些比较细部的联络事项,本日的会议便宣告结束。 蜂贺同学在讨论中一直处于正经模式,但等主席泷泽学弟说出「今天谢谢各位的参加」这句话的同时,神情又变回胡闹的样子。 看样子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结束啦~是啦,我是想过结论大概会变成这样,但规模太大,很难去办一些刁钻的企画啊。」 「因为我们主办方的工作,就是尽可能让大家都能乐在其中。」 「要让大家都能平等地乐在其中,结果却让大家平等地略感无聊是吧。结果到头来能不能乐在其中,还是要交给参加者本人。」 蜂贺同学说话很不客气,但也确实有一部分内容令人能够认同。 规模如此庞大的企画,就是会有人吃亏。 例如虽然试着参加了,但没能和任何人熟起来──只是在吃外烩餐饮,度过了一段无所作为的时间──等等的情形。某些情形下,多半也会有人后悔付了参加费吧。 但话说回来,即使去办太奇特的企画,如果盛大地白忙一场且以恶评作收,那么将危及下个年度以后的举办。 去年智绪学姊好不容易才播下种子,不希望在我们这一代毁掉。 「我个人是挺想办办看『那个』的说~我说北条,『那个』是谁的意见来着了?从城东的学生会那边收集到的问卷调查。」 「请不要说那个,好好说出企画内容啦~纱那绘,记得有个企画会长莫名很感兴趣吧?那是什么企画来着?」 「茉奈佳不也只说『那个』吗……呃,记得在档案里……啊,有了。这意见是『圣诞夜的B级鲨鱼电影鉴赏会』。」 「对对对,就是这个!多半会让会场上几乎所有人都愣得张大嘴巴的提议。鲨鱼电影是很好,但真的有必要在圣诞节放吗?虽然真够有趣的就是了。」 「觉得有趣的只有会长啦……请想像一下画面上突然出现鲨鱼的大嘴,看得愣住的参加者会是什么心情。」 当橘女子方面的三人提到「那个」的瞬间,我全身僵硬。 我个人是认真思考之后才提出了这个意见,果然大家的感想就是会变成这样吗? 这种事情跟自己人搞啦──会后,参加会议的人们好好这样说了我一顿。 ……他们说得对。 「唉,中村会长,那个意见是谁提出的?城东这边给出的意见,是来自这里的成员提出的主意吧?」 「咦?是啦,在场是在场没错,但那也是我的责任,是我说什么提议都好,先说出来听听。对吧,总司?」 「是啊。我个人是认为这个意见非常好……」 中村同学与泷泽学弟似乎是顾虑我,努力想扯开话题,但蜂贺同学并未忽略他们两人一瞬间朝向我的视线。 「你好,我是橘女子学园高中部,二年A班,篮球社社长兼学生会长蜂贺碧。」 「突然这么有礼貌……呃,我是二年十班,只是个帮手的前原真树。」 「请多指教,前原同学。来,握手。」 「咦?啊,好的,你好。」 见到我对她迅速伸出的手有所反应,蜂贺同学就一副「逮住你了!」的样子,双手用力回握我的手。 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两人似乎早就隐约猜到,露出一点「这下惨啦~」的表情,在整个人朝我靠过来的蜂贺同学背后双手合十表达歉意。 ……这下又有麻烦的人对我产生兴趣了。虽然我完全没有自己天生如此的自觉啦。 「等、等一下,会长!前原同学很困扰……」 「咦?只不过是正常的自我介绍跟握手啊?这很正常吧?对吧,前原同学?」 「如果你可以赶快放开我,我会很感激就是了……」 我从刚才便试着委婉地甩开她的手,但每次我这么做,蜂贺同学就会加重把我往她身上拉的力道。 她个子娇小,力气却相当大。 这足以和不高兴时的海,以及活力满点的天海同学匹敌。 最重要的是,这种不容分说的强硬远远凌驾于她们之上。 「我刚刚也说过,坦白说,起初我是有点小看了你的意见,对不起喔。可是,这个意见让我格外印象深刻,所以晚上睡觉前随意挑了一片来看,想着正好当成酝酿睡意……结果不知不觉间看到早上了。」 「咦,呃,意思是说……你迷上了,是吗?」 尽管属于很难让大多数人接受的类型,但会非常针对性地戳到喜欢的人的点,我认为这也是这类作品的优点。 无论我还是海,喜欢上的契机都和蜂贺同学没多大差别。 真没想到会有新的同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没错!以前我都只看过一些中规中矩的电影,所以在各方面来说都让我受到了震撼。倒是我一开始看的片叫什么来着了……对了,是叫做《功夫鲨鱼2》吗?」 「一开始就看第二集喔……不过第一集前阵子才因为神秘的授权问题,停止在网路上提供观看,所以也没办法啊。」 「啊,果然吗?这样啊,那么得从网路拍卖之类的管道弄到DVD才行吗?那部片现在莫名地溢价,只靠我的零用钱实在是太吃力啦~……我们家有钱归有钱,可是绝对不允许乱花钱。」 「啊,既然这样,附近的店家有在出租。」 「咦,真的假的!」 蜂贺同学的眼神变得更加闪闪发光的一瞬间,我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但为时已晚。 蜂贺同学亢奋起来,更加逼近我。 「前原同学,你说的店在哪里?我之后马上去,告诉我!应该说,我们一起去如何?」 「等等,会长!放学后就算了,校外活动中想也知道不可以在路上逗留吧!」 「会长,更正,是队长,请你不要把怪东西带进社办啦~」 「怪、怪东西!才不是,那是美妙的影像作品!……某种角度来说。」 「那个真的是美妙的影像作品吗……?不管怎么说,请你差不多该放开前原同学了。你看,前原同学非常困扰。」 「……前原同学~」 蜂贺同学撒娇似的以小鸟依人的眼神求助,但不巧的是,这招对我不管用。 ……当然我是指海以外的人。 「……这个,不好意思,这很给人添麻烦。」 「呜……你相当难缠啊。」 似乎是看到我对撒娇攻击毫无动摇而死了心,没想到她挺干脆地就放开了我。看来她是找回了冷静。 「这个人实在是……城东高中学生会的各位,以及各位运营工作人员也是,今天我们学校的大傻瓜给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烦。今后我们会牢牢用绳子绑住她,以免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形。」 「前原同学,再见了~!啊,出租店的地点我会自己找,不用担心!反正就是在这附近吧。」 「路上严禁逗留喔。茉奈佳,之后还要参加社团活动,我们赶快回去吧。」 「好~小海,小夕,下次在派对会场见了~」 我们目送这群有如风暴般来临,转眼间又离开的橘女子学园学生会成员(主要是蜂贺同学),中村同学及泷泽学弟为首的学生会成员也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当然了,在我身旁七上八下观望事情发展的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以及海都不例外。 「海,这个……」 「没事。蜂贺同学是个有趣的人呢。我只听说过她的名字,没想到居然是那么活力充沛的人。」 「也是啦,这个人从各方面来说都会跳脱别人的期待就是了。」 蜂贺同学比我想像中更强势地进逼,所以我本以为海搞不好会很不高兴,没想到她倒是显得一脸不在乎。 「因为是橘女子的学生会,我不免会对她们抱有一种正经又端庄的印象……不过也是,阿夕直到国中也都在那边念书,会有蜂贺同学这样的人也没什么不可思议吧。」 「唔~新奈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但话说回来,那边的学生本来应该几乎都是二取同学或北条同学那样的人,所以她在校内应该属于比较罕见的类型吧。 只是,根据这次稍微聊过几句的印象,我个人还是觉得有点合不来。 哪怕只是一部分,但能认识有着同样兴趣的蜂贺同学这样的人,想必是很宝贵的……但看来今后对于跟她之间的距离感,最好是小心为上。 考虑到今后的人际关系,朋友或认识的人增加并不是坏事。可是,我不想因此轻忽现有的关系。 我在人际关系的来往上,没办法像海、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那样得心应手。 可是,也正因为知道自己笨拙,应该也反而能够专注于加深和特定人群的感情。 「海。」 「嗯?」 「天海同学。」 「嗯?」 「新田同学。」 「我在喔~?」 然后,也要叫上应该还在运动场上努力参加社团活动的望。 「呃……我们先回家吧。」 「就是啊,回家吧。」 「嗯!大家一起!」 「嗯。啊,回去路上要不要去老地方?毕竟天气很冷,我们喝点热的再回去吧。」 「好主意!就这么办就这么办。海,真树同学,这样可以吧?」 「我是无所谓。」 「我跟真树一样。」 积着没说的话等换个地方再说,我们四个人离开了学生会室。 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两人要好地一起走在走廊上,我跟海两人则从后跟上,途中海轻轻朝我依偎了过来。 「海,怎么啦?」 「……唉,真树。」 「嗯?」 「我刚刚有没有哪里显得不自然?……有好好摆出不在乎的表情吗?」 我早就隐约察觉到,果然海刚才多少也有在忍耐。 她用力抓紧我衣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成一如往常的撒娇模式。 「……不用担心,你的表情很到位。坦白说,刚刚你的样子跟平常不一样,我可能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不过毕竟真树也不是会对蜂贺同学这种女生起色心的家伙嘛。」 「不是只对蜂贺同学,我对其他女生都不会感到害臊。」 「对夕还有新奈也不会?对中村同学,还有……对纱那绘和茉奈佳也不会?」 「不会……吧。因为我有海了。」 一个高中男生当然会有的健康欲求,海都让我满足得不能再更满足,所以完全没有这种必要。 我们开始交往快要满一周年了。 我们的亲热到现在仍然火力不减,足以让旁人都看得傻眼。 「……我说啊,海。」 「好色。」 「结论也下太快了啦……不过我的确是要邀你啦,等我们在家庭餐厅解散后,要不要到我家玩一下?」 「……只玩就好吗?」 「这个,多少想要有一点点亲热。」 「一点点?」 「……不,我想要非常多。」 「嘻嘻,真树果然好色喔。虽然这种地方也很可爱,我是很喜欢。」 就像这样,海随时都会温柔地宠我。正因如此,我绝对不想让这样的她眼神与表情蒙上阴影。 海已经成了我的日常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人。 「唉,真树。」 「……嗯。」 「好期待圣诞节喔。」 「你是指……派对?还是隔天的……」 「这种事情,想也知道吧。」 「────」 海一边躲开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目光,为了不让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听见,悄悄在我耳边说: 「真树。」 「我在。」 「我再说一次,我很期待喔?」 「……嗯,我也会努力,让我们两个人都能乐在其中。」 「嗯,我很期待喔?……开玩笑的,嘻嘻。」 看着腼腆得脸颊微微泛红的可爱女友,我如此心想。 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一些日子,但我现在猛然变得很有干劲。 ──────────────────────── 2.Present For You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圣诞夜那天,我计画跟海两个人约会,现正暗中考虑要在什么时机把圣诞礼物交给海。 上一次送像样的礼物给海是在今年四月三日,海的生日当天──当时我送给她一个蓝色花朵的发饰,她收到后也非常开心,到现在似乎都还很宝贝它,让我再高兴不过。 那么在迎来成为男女朋友满一周年的重要日子里,我究竟该选择什么样的礼物送她呢? 关于这点,其实我从上个月就一直在考虑。 距离圣诞派对当天以及隔天的圣诞夜约会,还剩下两周的某一天。 放学后排了班的我,去找职场上的前辈泳未学姊寻求建议。 ……严格说来,我在二十三日与二十四日,也就是外送披萨店一整年最忙的时期排了休假,于是也在说出排休理由时顺势问起这件事。 「──唔唔,原来啊~这的确是令人煞费苦心的问题呢。换做是我,只要是很贵的名牌货,收到什么都OK。毕竟如果不想要了,之后也可以变现。」 「变现云云我当作没听见……可是,照常理推想就会变成这样吗?」 「说得这么白也不太好,可是要讨对方欢心,花钱的确最省事没错。如果是朋友之间送很贵的礼物会吓到人,但你们已经是会在圣诞节约会的关系了吧?既然这样,大概会希望你多少表现出自己有多认真吧~」 虽然花钱未必是正确答案,但在难得的圣诞节,便宜打发送礼这件事也会让人扫兴。分寸不好拿捏。 至于海是不是这样呢?坦白说,我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去问海想要什么,然后照做。但既然她都说「我很期待圣诞节喔」,那么我也希望能保密到最后一刻。 今年的我也卯足了劲,比起下定决心要对海表白的去年圣诞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是个单纯的家伙,会被钱闪瞎眼,变得眼睛都变成『$』,所以如果真树要跟我来个圣诞约会,这样做就可以……但如果想真正让小海高兴,会需要『+』的要素。应该说,她对这个『+』多半会比对钱更看重。」 「就是说啊。我反而觉得要是少了这个,海不会开心。」 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以前海生日那次,我听过各式各样的人说起这句话,而且也多亏如此,海收到我的礼物后也非常开心。 和那个时候一样,送我认为对现在的海最适合的东西,又或者是我希望海穿戴在身上的东西,想必是最保险的选择吧。 无论是洋装、小配件,还是名牌饰品,海这么漂亮,基本上穿什么都会很搭,也很可爱。所以只要多花点时间,买我「个人」认为跟她最搭的东西送给她,想必她都会很开心。 有如以前顺利的时候那样,只要做一样的事情就好。 「真树,你在烦恼呢。」 「……因为我们也有过很多事情。只是没对泳未学姊说过。」 「不,既然这样就告诉我嘛~你这样讲我岂不是会很好奇吗~」 「对不起,这些事情要保密。」 然而,我有我的苦衷,让我不想这么做。 海从日前那件事振作起来,也努力想让自己精神上渐渐变得坚强,我想对她表达感谢的心意。 而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海不要忘了有我陪在她身边。 我想加上这种「+」的心意,在成为男女朋友满一周年的纪念日,以及夜晚。 跟我心爱的海,两个人一起过。 究竟哪种礼物最适合,最能给出这种「+」呢? 「也好,年轻人啊,尽管烦恼吧。因为哪怕考虑太多反而吓到对方,那也会是很好的经验……这话由才二十岁的我来说也不太对就是了。」 「毕竟泳未学姊也还很年轻啊……啊啊,说到这个,学姊这个月的班表……」 「跟店长一样喔♪……开什么玩笑啊,我说真的。毕竟今年我也没什么理由要排休,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办法。」 「……啊啊,原来如此。」 我在这个时候就猜到了,听说她二十四日得和店长(※已婚者)上班直到打烊为止……虽然我总觉得泳未学姊这么有魅力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人追求。然而正如刚才她本人所说,她的眼睛都变成「$」,所以搞不好就是这点成了问题。 「别说我了,真树好好去跟小海玩个够。啊,如果要挑礼物,你可以先去店里看看。店里的品项比真树想像中更齐全,搞不好会找到让你一看便觉得『就是这个!』的品项。我会跟你说我推荐的店在哪。」 「说得也是。我打算挑个期末考结束之类的时候去看看。」 思考固然也很重要,但如果卡在这个环节上烦恼,也会需要转换心情。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记得海生日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整理好想法的。 ……那个时候给了我建议的是天海同学。 「总之,就先只跟海说期末考后我有安排吧。虽然光是这么一说,她多半会猜出我想做什么……嗯?」 工作暂时有了空档,可以休息十分钟左右,于是我拿出手机。 结果发现收到了某人的讯息。 大头照是推理小说的封面,使用者名称是「泷」。 是泷泽学弟发来的。 我立刻察看内容,发现讯息写着『请问学长现在方便吗?』是几分钟前发来的。 『(前原) 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 『(泷泽) 学长正在打工吗?对不起,在学长忙碌的时候打扰。』 『(前原) 现在是休息时间,别在意。』 『(前原) 所以是怎么了?』 『(前原) 是派对的事情出了什么状况吗?』 『(泷泽) 不,那边很顺利,之后只等举办当天。』 『(泷泽) 不是这件事,其实是我个人有事情想找前原学长商量。』 『(前原) 啊,这样啊,』 『(前原) 要商量什么样的事情。』 『(泷泽) 是关于圣诞礼物。』 『(泷泽) 不是学校的事。』 『(前原) ……是你个人要送?』 『(泷泽) 是。』 『(泷泽) 我也在圣诞夜那天,跟澪学姊约好两个人见面。』 『(前原) 那跟我一样。』 『(泷泽) 是,跟学长一样。』 我和泷泽学弟除了工作相关的联络以外,基本上很少有交流,所以陪他商量私事颇让我有种新鲜的感受。 然后,无论泷泽学弟还是我,似乎都在烦恼一样的事情。 虽然交往期间有些差距,但无论我还是泷泽学弟,都正要迎来交到女朋友以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今年最后一次定期考试──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考完当天的放学后。我先对平常一起行动的几个人说一声,不和大家一起行动,前往跟泷泽学弟约好碰面的校门前。 今天光是我们两人一起行动,目的便被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海与中村同学甚至还说: 「真树,我很期待喔?」(海) 「我想要昂贵的礼物耶~」(中村同学) 她们都说了这样的话,所以也没有必要太偷偷摸摸……但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气氛。 「久等了,泷泽学弟。」 「学长,辛苦了……要怎么办?虽然时间早了点,要不要先去吃午餐?」 「也对。毕竟时间还算充分,等到了那边再看看要进哪家店吧?」 「了解。」 我还是第一次在放学后,像这样和泷泽学弟并肩走在路上,但他会巧妙地在不至于尴尬的时机,聊起以往的关系等话题,这对我来说非常宝贵。 ……这样根本搞不清楚谁才是学长了。 「我们像这样一对一聊天的机会很少,所以之前都没机会问到……你现在和中村同学情况如何?虽然在学生会看到时,就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 「我和澪学姊正式开始交往还只过了三个月左右。我们渐渐习惯了作为男女朋友来往,所以现在是最开心的时候。只是说归说,我们还完全没做过什么像是男女朋友会做的事。」 「你说像是男女朋友会做的事,例如……啊~像是亲密接触之类的。」 「学长说话不用这么委婉的。毕竟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我们又都是男生。」 「那么……呃,接吻之类的都还没有过?」 「……我们彼此间是会有感觉还不错的气氛,可是一旦想亲,无论我还是澪学姊都会先感到害羞。」 中村同学也不太想谈起(※来自海的情报)两人之间的恋爱情形,听来他们生涩得令人莞尔。 中村同学在恋爱方面实在过于内向,而泷泽学弟虽然很有异性缘,却贯彻纯情路线。 ……搞不好,一开始交往(又或者在这之前)就进入笨蛋情侣状态,对他人的目光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自顾自地亲热起来的我跟海,反而比较罕见……大概就是如此吧。 「所以,我希望能把握这次圣诞节的机会,让我跟澪学姊的感情有所进展……学长这边跟朝凪学姊……这个,虽然不太方便问……」 「呃……」 ──── 我悄悄在泷泽学弟耳边坦白说出了实情。 「……学长真有一套。」 结果他莫名地用尊敬的眼神看过来。 以常理来说也许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对于(因为诸般苦衷)女性经验其实不怎么多的泷泽学弟来说,这个话题也许多少是刺激了点。 「前原学长,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今天请多多关照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要说的话。要一个人上街我也觉得很无助,所以有泷泽学弟陪着让我放心多了。」 我们偶尔聊起彼此的恋爱情形,一路搭电车来到平常去玩或约会的闹区──但我们继续往前搭,前往据说是最近市内最热闹的车站。那是前几天打工时,泳未学姊告诉我的地方。 说是市区,但毕竟是外县市,与东京、大阪、名古屋与神户等大都市圈相比,店家的数目比较少。不过如果是学生来买圣诞礼物,这里的选择已经太多,多到会让我们犹豫。 时髦的小配件、名牌服饰、珠宝店等等──似乎也有很多学生客人,所以只要多找找,应该也找得到价格比较亲民的商品。 为了备战逛街找礼物送女朋友的行动,我们首先走进附近的汉堡店填饱肚子。 我们两个人排队准备点餐,看着店内收银台上方的菜单,感觉得到他人的视线。而且能听见我早已听到烦的窃窃私语。 ── ── 我也已经懒得再去仔细听这些人每一句话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这种情形下,旁人会说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在谈我身旁的泷泽同学,并针对和这样的泷泽同学聊得热络的我说坏话吧。 「……对不起,前原学长。」 「没事,我都习惯了……从某种角度来看,引人瞩目也挺辛苦的啊。」 「是啊。以澪学姊的情形来说,她被人说了不中听的话,反而会觉得有趣而去呛对方,要拦住她也很辛苦呢。」 「这可真像是中村同学会做的事。」 虽然说话口气像是觉得辛苦,但泷泽学弟说起她时,始终面带笑容,显得非常开心。之前都只有我对其他人晒恩爱,所以像这样被别人晒恩爱,可能也意外地开心。 看着他不时会透出点稚气的笑容,就觉得偶尔陪陪学弟也不坏。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以前我跟海交往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啊……记得那个时候,海还突然喂我吃饭,让我慌得不得了。」 「是喔,原来朝凪学姊在前原学长面前也会这样啊……澪学姊意外地很害羞,在人前绝对不肯做这样的事情。」 「……是啦,我觉得这样才正常。只是我跟她太笨蛋情侣了。」 我们用恋爱话题撑住场面,填饱肚子,然后总算要为了挑选礼物,走向有着成排商店的站前大道。 「学长,我们首先要从哪里逛起呢?」 「首先还是保险地从站前的商业大楼进攻看看吧。毕竟大部分品牌那边都有,而且如果没有特别中意的东西,我们再去逛大路两旁的小店就好。」 「我明白了。」 我们和钱包里的预算大眼瞪小眼,走向店头陈列女性用配件与饰品的商店。 店里几乎所有客人都是女性,但我想着在学弟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没出息,倒也能不怎么畏缩地在店内逛。 而且多亏身旁有泷泽同学在,店员小姐不但不觉得我们可疑,还不时会对我们说声:「请慢慢看。」 ……「只」从外表来判断人是不太好,但由于眼前也只能用外表来判断,所以打理服装仪容还是挺重要的。 「…………」 「…………」 我们在店内逛了一遍,之后两个人一起仔细观察放在玻璃柜里的饰品。 「我说,前原学长。」 「怎么了?」 「……学长看得懂吗?」 「抱歉,看不懂。泷泽同学呢?」 「我正想说对这种东西也得更有点兴趣才行。」 也就是说,他也跟我没什么两样。 无论哪一款商品都闪闪发光又漂亮,这我们当然懂。 可是,要说究竟有没有办法从中挑选出礼物,那又另当别论了。 这么说会变成在炫耀女友,但海基本上戴什么都好看,而且也能让这些东西变得好看。所以只要不是选到太离谱的东西,想必海都会很开心。关于这点从上次的生日也看得出来。 只要和上次一样,选我自己想让海穿戴的东西,作为礼物想必是很保险的。而且对泷泽学弟也是如此给出建议就行。 可是,现在的我非常贪心。 比起跟海顺利成为男女朋友的去年圣诞节,比起跟她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想让海,让我最喜欢的人更开心,让她更幸福。 所以,如果和上次一样,我自己也无法接受。 ……我真是个任性到没救的家伙啊。 「学长,要怎么办?」 「毕竟这才第一间,我们也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吧。上次我也是像这样难于决定,结果就找到了觉得特别合适的礼物。」 继续赖在狭窄的店里,也会妨碍到其他客人,所以我们接着前往有许多服饰店的区域。 考虑到高中生的财力,外套与包包等商品实在是有困难,所以如果要挑应该会挑配件就是了。 顺带一提,「考虑到价格,内衣裤也算是可行……」这样的念头一瞬间在脑海中掠过,但我没对身旁的泷泽学弟提起,立刻从选项中排除。 虽说如果是海,就算送这个她多半也会接受。当然得要做好之后被她揶揄说「好色」或「变态」好一阵子的觉悟── 「前原学长,你找到什么了吗?」 「啊,没有……我有点被人潮的热气冲昏头……泷泽学弟呢?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啊,是。我是在想这个如何。」 泷泽学弟已经选出了备选方案,不像我在旁想像女朋友只穿内衣裤的模样而自行发热。 「围巾啊。接下来会有好一阵子都是寒冷的季节,材质和设计也都很时髦,我觉得十分不错。可是一个人围又似乎长了点……」 「是啊……可是,该说我个人认为这样比较刚好吗?」 「泷泽学弟?」 泷泽学弟试着轻轻围在身上,脸颊微微泛红。这当然不是因为围巾太温暖,想必他也跟我一样,做了各式各样的想像。 他给人的印象是帅气又聪明,但其实也跟我一样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当然多半并未动起像我如此猥亵的念头就是了。 一个人围起来会长了点的围巾。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是啦,泷泽学弟在想什么,我隐约猜得到。 「……两个人围同一条围巾,感觉很不错啊。我跟海两人独处的时候偶尔也会这么做,所以我懂。」 「就是说啊……澪学姊国中时曾经胡闹着把太长的部分围到我身上,但那个时候我一颗心七上八下,什么都做不了。」 当时没能做的事情,以及当时没能传达的心意,等成了男女朋友之后再来一次……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我认为这个礼物很符合自当时便一直单恋她的泷泽学弟作风。 想必这次会换成中村同学站在他的立场,满脸通红地害臊。我能轻易想像这样的光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原学长,虽然也许快了点,但我选这个。」 「嗯。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你尽管先决定。」 「好的。再来只剩下前原学长的分了呢。我当然也会奉陪到最后。」 「你这么说实在很靠得住。谢谢你。」 站在学长的立场,他的心意让我很窝心,但我也不能真的让他陪我耗太久,所以我多半也得尽快让自己的心意定下来吧。 然而很遗憾的,在这里也并未找到我要的东西,所以我等泷泽学弟结完帐回来,便打起精神前往下一家店。 我们走出站前的大楼,脚步才迈向大街,便有冰冷的大楼风拍打我的身体。 也许这是在对我说,你该先让脑子冷静冷静。 「啊,学长,关于派对当天,请问学长在收拾完毕后有什么安排吗?有人提议各校的学生会聚在一起办庆功宴,所以我也想请问帮忙担任运营人员的学长姊们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那天……是还没敲定什么安排。」 二十四日我是预计一整天都要跟海一起,但前一天则尚未有任何人跟我提过。 由于是在派对结束后,由我们平常都在一起的五个人顺势换个地方续摊……感觉满有可能变成这样。 去年的派对结束后,大家都为我们着想,让我跟海有时间独处,所以今年我想跟朋友们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 「知道了。我先问大家一下……咦?」 「学长,请问怎么了吗?」 「没事,我觉得那边的巷子里,闪过一张我觉得有够眼熟的侧脸……与其说眼熟,不如说正是望。」 「关学长吗?今天刚考完试,社团活动也都休息,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啦……」 我们好奇起来,从望身后跟去,结果在从大街岔出去的一条小巷子里,看见一间小小的运动用品店。 我们靠近过去看看店里,可以看到高大的棒球少年拿着全新棒球用品,眼神闪闪发光。 ……虽然觉得打扰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时候不打声招呼也太见外,所以决定乖乖去打招呼。而且这样也可以顺便问到刚刚谈起的派对当天行程安排,正好是一石二鸟。 「望。」 「关学长。」 「喔哇!……什、什么啦,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真树和阿泷啊?吓我一跳。」 「抱歉。我刚好看到望,于是忍不住……你该不会是来买东西的?」 「对啊。上次练习的时候钉鞋坏掉,我到常来的店里找新鞋……倒是你们两个,是来挑要送女朋友的礼物吗?」 「是没错,差不多。」 「这样啊。啊~好好喔~我也好想要有个女朋友啊~虽然现在是用不着有新的缘分啦。」 听到他这几句话,我和泷泽学弟也只能以苦笑回应。 既然想要女朋友,一般都会寻求新的缘分,但望在既有的缘分中有个想交往的对象,所以新的缘分现阶段对他来说多半没有意义。 上个月那件事里,望也被天海同学弄得团团转,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专情地喜欢她。 我个人是非常想支持他啦。 「望,你今年圣诞节有什么打算?」 「我啊?今年圣诞夜打算跟棒球社那些家伙一起吃炸鸡。当然全都是男的啦可恶。」 「那么,今年你对天海同学……」 「啊啊。」 望轻声一笑,说了下去。 「今年……应该说,这种事情我打算暂时不碰了。」 「明年也是?明年已经是考季,所以也许不会就是了。」 「我不是说暂时都不碰了吗?就是这么回事。虽然之前我可能也说过类似的话了。」 也就是说,望似乎决定了,搞不好直到毕业之后都不会把天海同学当成异性追求。 望喜欢天海同学这件事泷泽学弟也知道,所以似乎对他的这个决定有些惊讶。 「啊,作为朋友,以后我也打算跟天海同学好好相处喔?二十三日的圣诞派对,还有之后的新年也是。当然,升上三年级以后也一直都会。」 意思是即使如此,望现阶段仍然不期望跟她有「朋友」以上的关系。 这多半是他现在最真挚的心意了吧。 是他没和任何人商量,一个人想出来的答案。 「你对天海同学并不是死心了,对吧?」 「那还用说?……天海同学被你甩掉,现在单身这点是确定的,所以还有机会。」 「可是,你不觉得一旦毕业,可能性很快会愈来愈接近零吗?」 「这……我完全是这么想的。」 望升上大学(或者有缘的话直接出社会)之后,也会继续打他喜欢的棒球。虽然不知道天海同学的升学意愿,但毕业之后肯定会跟大家走上不同的路。 现在也许还是「朋友」,但当认知从「朋友」变成「学生时代的朋友」,再变成「以前认识的人」……到时候已经不是「朋友」而是「外人」了。 即使如此,望的决心似乎也并未动摇。 「想是这么想,可是,该说我还是不想因为这样,便做出趁天海同学精神比较脆弱的时候进攻的这种事情……虽然我也说不上来。」 「那么,意思是你要等天海同学好好振作起来,才重新对她表白?」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毕竟我喜欢的是像入学典礼的时候那样,活力满满又开朗的天海同学。」 「……这样啊。」 虽然也不免有种预感,觉得他这个选择会经历非常漫长的等待,但我个人认为这个答案也非常符合望的作风。 天海同学现在正拼命从失恋中走出来。虽然她对我和海还是会露出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笑容,但从她对待和好的新田同学的态度等情形来考量,也觉得她显然还需要有人支持。 「作为朋友」鼓励她,让她不会一直困在失恋的伤痛当中,不知不觉间,渐渐地互相在意起彼此──对于现阶段唯一待在这个位置的望而言,明明应该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望,你真的是很憨厚啊。」 「恋爱方面是啦……如果是打棒球,我会做得更得心应手。」 「可是,学长的这一面,我很喜欢,很尊敬。」 「被臭男生喜欢跟尊敬,我才不会高兴……嘿嘿。」 望嘴上这么说,但仍害臊地红着脸笑了。他看起来非常高兴。 正因为他这样,海、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这几个女生,也才会对他另眼相看。虽然他在我们几个当中,经常被随便对待,但这同时也像是一种信赖的证明,表示她们都相信「对关这么随便也不用担心」。 「好啦,先不说我的事了。真树,你那边怎么样啦?看你这样子,似乎还在为了挑礼物苦战啊。」 「嗯。就在刚刚被学弟超前了。」 顺势聊下来,让我一直在担心望,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搞定自己的事情才行。 圣诞夜那天的约会要做什么,具体想怎么做。 想做的事情当然很多。白天两个人约会,等回到我家一如往常吃着垃圾食物,用可乐干杯庆祝。可能还会吃个蛋糕,两个人一起玩玩游戏,互相打闹──当然,还不只这样。 平常很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我爱你──如果能够这么说着将礼物交给海,想必是最好的。海多半也认为这样就好。 ……可是。 「真树。」 「我在。」 「你可比我憨厚多了吧。」 「我知道。」 明明和平常一样,但我就是忍不住会去追求更多的幸福,弄得自己左思右想烦恼不已。 这是我的坏习惯。 「……那么真树,你在烦恼什么?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但我至少可以听你说一下。」 「学长,也请让我帮忙。」 「呃……可以吗?」 「那还用说?这种时候你才更应该要依靠我们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就是这么回事。」 「……谢谢你们两个。」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在我们当中资历最深,但却比谁都更依赖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愿意把这样的我当「朋友」,我得更加感谢他们才行。 我对带着开朗笑容接受朋友任性的两人道谢,决定对他们说出我现在的烦恼。 总不方便直接在运动用品店里进行恋爱咨询,所以我们三个决定先到附近的咖啡馆找一张桌子坐下。 周遭的客人不怎么多,如果是在这里谈话应该就不用顾虑吧……我本来如此心想,但看到写在桌上菜单的一杯咖啡价格有多高,坦白说我有那么点后悔。 不过我毕竟是找他们商量的人,他们两人的分我会请客。 「──那真树,我要问喽。」 「嗯,话说起来有点长就是了。」 等我们点的饮料全都送来之后,我对着望与泷泽学弟两人,说出了我这阵子一直在想的事情。 包括之后与天海同学相处的方式,因为天海同学那件事而让海不安,以及和这些都有关的,要怎么做才能让海更幸福,让她更放心。 为此,在即将到来的圣诞约会,要怎么过才能让她觉得幸福安心等等。 我跟海成为男女朋友之前也想过很多,但我真没想到跟海成了男女朋友后,要烦恼的事情变得更多了。 正是因为有男女朋友才会这样,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多半是幸福的烦恼。 「──差不多就是这样。可以的话我想听听你们两位的意见。」 「嗯~……我是觉得也不用想得那么麻烦啦。只要正常地继续当笨蛋情侣,朝凪也迟早会放心吧。」 「我也如此认为。这种事情该怎么说,总觉得太心急也没有意义,而且多半会造成反效果。」 「时间会解决这些,所以不要急,放宽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就是啊。而且先不说我和天海同学,你和朝凪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说得也是。可是,前原学长会烦恼的心情我也能够体会。这是难得的圣诞礼物,所以会想好好挑选合适的礼物。」 然后话题渐渐转移到今天的正题──「如果你们站在跟我类似的立场,会送什么礼物」。 开始交往快要满一周年,感情也相当良好,成了众所周知的「笨蛋情侣」,让大家都看得傻眼。也已经介绍给彼此的双亲,还渐渐发展成两家人之间的来往。 「「…………」」 两人一边小口啜饮着热咖啡,一边歪头思索。 「你们两个果然也会烦恼吧。」 「……意外地会啊。」 「就是说啊。虽然送什么都可以,但该说正因为送什么都可以,才反而伤脑筋吗?」 我心中想过各式各样的备选方案。例如跟之前生日送她的发饰很搭的饰品,又或者是像泷泽同学那样买一条新的围巾,两个人一起围,让我们更像笨蛋情侣。又或者即使不送实体的礼物,也可以去平常不会去的地方,两个人一起吃美味的餐点应该也没问题。 选哪个都好。可是又觉得不管是哪一个,就是少了点一锤定音的力道。 这一瞬间,烦恼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说起来,去年圣诞节是怎么过来着?你表白,她答应,然后在你家做些什么啊?」 「那个时候……我们外带了餐点一起吃,两个人一起像平常那样玩到很晚……该怎么说呢,这个部分任由你们想像了吧。」 「……坦白说,你们做了吗?」 「噗噗……!」 这个提问实在太直球,让我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 ……虽然大家都不至于高调地谈论,但都充满兴趣。泷泽同学显得为难,但想必不是不想听。 「很遗憾的,那个时候还没做……我跟她是男女朋友,所以至少接吻当然……是有过几次。但我能跟海变成男女朋友,让我太高兴了,整个脑子都飘飘然的。」 「是啦,既然是男女朋友,大概是这样吧。那么,今年的圣诞节终于是时候了吗?」 「我是不太清楚你说是时候是哪种时候啦……」 「可是,学长也在期待吧?」 「怎么连泷泽学弟都不知不觉加入望那边了?」 虽然称不上是自白,但我当然也是男生,所以也会有「如果到时候气氛对了」这样的期待。 可是,我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讨她欢心,才计划要送礼物。 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人一起度过印象深刻的纪念日」──当然,如果还附上「这种事情」,我个人是会开心得跳起来没错。 顺便说一下,这方面的准备也……不,现在先不管这件事。 「那干脆豁出去吧。你们去年成了男女朋友,今年要不要干脆求婚?拿出戒指交给她,说一声请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你们这对笨蛋情侣做到这种程度也行吧?」 「关学长,这未免跳过太多步骤了吧……我的确也认为他们两位走到那一步只是时间问题,即使如此,这种事情照常理来说至少要等大学毕业之后再说。」 「泷泽学弟说得没错啊。求婚这种事情,我自己一个人根本都还赚不了什么钱,不可能做这种傻事啦……啊、啊哈哈。」 望多半也是在开玩笑,不过我也觉得这个选择未免太过火了。 关于求婚,我当然会好好提出来。等以后我跟海继续交往,对彼此有更多的了解,例如理解彼此的优点,要改善的地方等等。 而且要等到我们即使没有双方家长的协助,只靠我们两个人的收入也有把握能生活下去的那一天。 我会求婚。可是,这不是现在立刻要做的事情。 ……而且我也明白,并不是因为是圣诞节,就可以轻言求婚。 所以,我心中一开始便把这个选项从备选方案中剔除了。 真是的。 望自己不是当事人才这么敢说。 「我说,前原学长。」 「什么事?」 「这个……学长的咖啡,很早以前就喝完了。」 「咦?……啊。」 这一瞬间,我们三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刹那间停住了。 现在的我动摇到没发现往嘴巴靠的咖啡杯已经空了的程度。 为什么? ……因为被说中了。 「喂真树,你……」 「前原学长,难道说……」 「………………对。」 望的意见怎么看都只像在开玩笑,对我来说却是被狠狠说中了。 「我心中一开始把这个选项从备选方案中剔除了」──也就是说在烦恼的过程中,至少曾经考虑过。 「真树,真的假的?」 「……也、也没什么关系吧?我、我就是这么喜欢海啊。」 「阿泷,这家伙直接厚起脸皮了。」 「前原学长也意外地有这样的一面呢。跟澪学姊好像。」 「竟然与中村同学相提并论……不,也许实际上是这样没错啦。」 我对他们两人摆出一副恋爱前辈的架子,但以广义的人际来往而言,我处在远远落后他们两人的立场。所以要是放着我一个人不管,偶尔会想到一些破天荒的念头,搞不好还会真的付诸实行。 泷泽学弟专注于自己的购物(希望如此)而没发现,其实我留意的不是项炼或发饰,而是加了装饰的戒指。 尽管自己心中否认,觉得「不不不,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吧」,但到头来仍然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因此,现在的我「正确」的烦恼不是── 「送什么样的礼物才好。」 而是── 「要不要送有可能被对方视为求婚的礼物。」 就是这么回事。 ……我当然早知道他们两个听了会吓到,所以没说出来。 「是、是啦,就算是戒指,除了订婚戒指以外,也还有各式各样的戒指。左右两只手一共有十只手指,也不是说非得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不可。」 「……抱歉,泷泽学弟,让你这么牵强地打圆场。」 可是,先前我没怎么看过海戴着时髦的戒指,而且个人也认为款式太华丽的戒指不太适合她,所以假设要送戒指当礼物,大概会选单纯的款式吧。从价格来考量也是如此。 「假设要送戒指,这种情形下是不是要买对戒……?例如内侧刻上彼此的名字,而且我之前在别的地方看过这种东西。」 「最终找出的平衡点大概会是这样吧。前原学长,顺便问问,你知道朝凪学姊手指的尺寸吗?」 「……嗯?」 本来我们明明还是当成玩笑在聊,但聊着聊着我才发现,讨论的内容变得愈来愈具体。 ……这好像也没有什么误会,我们是当成确定要买戒指在讨论吧? 「我说啊,望同学?泷泽学弟?」 「怎样啦?」 「什么事呢?」 我一打断他们两人的谈话,两人便用一脸装蒜的表情看我。 可恶……不管是望还是泷泽学弟,绝对都拿这个状况在找乐子啊。 「不是,你想想,只要哪怕有那么点想这么做的念头,在犹豫的你背后推一把,然后从远方看着事情会怎么收场也很好玩……不,推朋友一把不就是兄弟该做的事吗?」 「你的真心话全都说出来了……泷泽同学,你也是一样吧?」 「不,我绝对不是这样……不过我的确觉得,插手管别人的恋爱果然很有趣啊。」 「你们明明是在找乐子嘛……」 「「啊哈哈。」」 「这对我可就不是开玩笑了……真是的。」 两人彷佛逮住了机会一直亏我,但完全没有讽刺的感觉,所以我几乎不会觉得不舒服。 我能够确实从他们两人身上,感受到我跟海被大家亏说是「笨蛋情侣」时那种每次都能感受到的爱。 虽然稍微吓到他们了,被他们亏几句多少会觉得难为情,但我很庆幸有找他们商量。 「那,实际上是怎样?你要对朝凪求婚?还是不求婚?」 「求婚实在是不至于……可是,我对海就是这么……呃,爱她,我想好好让她感受到这点……是的。」 考虑到明年是要准备大学考试的考季,我还是希望趁现在心情上还比较有点余力的现在,好好把日常的感谢和心意确实地告诉海。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会全力支持学长。」 「泷泽学弟,也谢谢你。」 「哪里,在和澪学姊的事情上,我受了前原学长非常多照顾。虽然也许已经说过,但这次我可得好好对学长多管闲事才行。」 送礼物的大方向已经决定,接下来的讨论重点进入要送什么样的戒指。 我们三个人正经地跟手机大眼瞪小眼,讨论预算多少、品牌、设计等等的问题。虽然对这种事不习惯,但只要三个人聚集在一起,还是能够筛选到一定的程度。 再来是实际去店里,狠狠地掏空钱包。 「接着便是朝凪学姊手指的尺寸了呢。无论是多漂亮的戒指,要是戴起来太紧,或是反而因为太大而戴不上去,那就没有意义了。」 「尺寸……对不起,我不清楚详细情形,不过要问倒是不难。」 「问……等等,你该不会要问她本人吧?」 「怎么可能?……虽然也许不是太好的方法,但也是情非得已。」 关于要如何确认这个买戒指之前最重要的资讯,我有个靠得住的自己人。 是最清楚海的人。当然了,不是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学,也不是她的儿时玩伴二取同学或北条同学。 我也是第一次像这样直接联络这个人,但只要好好说明,对方应该会愿意多方协助。 在他们两个不可思议地歪头感到纳闷时,我便打电话给这个人。 『──你好。』 「对不起,在您正忙的时候……请问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我打算等一下要去采买晚餐,不过讲个十分钟左右倒还可以……倒是真树同学会直接打电话给我,还挺稀奇的嘛。阿姨可是吓了一跳。』 「我也担心会给您添麻烦,挺烦恼不知道该不该打……可是,有一件事说什么都需要空伯母的协助。」 ──空伯母? ──啊啊,阿泷不知道啊。就是朝凪的妈妈。 ──朝凪学姊的妈妈……原来,找她问确实比较好吧。 我叫到对方名字时,身旁的两人似乎也猜到了。 要说有谁对海的资讯很清楚,而且能以一脸无辜的表情保密到当天,又愿意听我的请求……我也只想得到这个人了。 『竟然说需要我协助,这可真令人开心啊。好啊,只要是阿姨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当然,这要暂时对海保密,对吧?』 「……感激不尽。」 也因为时期已经近了,空伯母似乎也隐约猜到,实在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这是我不只对女朋友海,也认真地和她身边的人相处,好好沟通所换来的结果。 「──这个,我是想请您告诉我海手指的尺寸。」 『哎呀呀,真树同学要做的事情可真有意思……真不知道圣诞节当天会变得如何呢。』 空伯母有些傻眼地笑了,但仍十分干脆地提供我所需要的资讯。 虽然不知道当天会变得怎么样,但我心想,总之只要能度过开心的一天就好。 ──────────────────────── 3.圣诞节的誓言 跟海的圣诞约会就在隔天的二十三日。 明天跟海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固然重要,但在这之前,首先要顾好本日的圣诞派对。 派对的进场时间是下午六点,但和去年一样,今年我们也要在派对上担任学生会的运营人员值勤,所以为了进行派对的准备工作以及召开最终会议,等今天举办的第二学期结业典礼结束,我们必须立刻收拾东西前往会场。 既开心又忙碌。这样的一天开始了。 「真树,早啊~……还有,小海也早。」 「早啊,妈妈。」 「早安,真咲伯母。我马上去泡咖啡。」 「哎呀,谢谢你。」 我们早上和说会比平常晚点上班的妈妈,三个人一起吃早餐。 「啊,小海,我还是先说一声,我今天和明天因为工作需要,也许会回不了家。这两天家里的事情有劳你了。」 「好的,请包在我身上。」 「……妈妈,你拜托这件事的对象真的对吗?」 「谁叫小海比你可靠多了。像是打扫和洗衣服,她做事都非常仔细,对吧?」 「是。看,真树也这么想吧?」 「会吗?我觉得在烹饪上还有很大的改善余地──」 「真、树、同、学?」 「说得也是,她非常棒。」 「可以不要答话答得像是流量僵尸吗?」 虽然至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少到数得出来,但有妈妈跟我们两人同桌吃饭,气氛变得更加热闹。 前年冬天,爸爸离开了餐桌,我们一时之间一直很难填补他留下的空洞,无论我还是妈妈都怀抱着难以排遣的寂寞。 现在,我们前原家的餐桌上有海。多亏她带来的笑容,无论我还是妈妈,心情都自然而然地变好,洋溢着笑容。 对我们前原家来说,海也已经成了说是家中一员也不为过的,不可或缺的人。 「妈妈,这个,明天跟后天……应该说,正确说来已经是明天……可以按照计画,让海在我们家过夜吗?」 「好啊。明年要忙着念书了,今年你们两个人要好好玩个够。小海,你可有好好跟妈妈申请外宿许可?」 「是,没有问题。啊,我妈妈也说『很期待明天』。」 「哎呀,那么明天我跟她可得到处喝个过瘾才行。」 「妈妈……喝酒是没关系,但不要太逞强啊。」 「别担心。酒就是水。」 「酒不是水吧……」 我妈妈和空伯母从去年圣诞夜起成了「酒友」,她们似乎也打算把一起喝酒变成每年的惯例。 就今年而言,朝凪家明天──二十四日的行程是这样的。 大地伯父……工作(听说元旦会回来) 空伯母 ……跟我家老妈一间接着一间喝(※多半会喝到早上) 陆哥 ……工作(现在这时期最为忙碌) 海 ……跟我一起圣诞约会+晚上在前原家过夜 因此,圣诞夜将会没有人在家。 跟去年相比,他们四个人待的地方变得很分散,但家人间的感情仍然不动如山,多半是靠着朝凪家过去建立起来的关系吧。 ……如果我能拥有应该要保护的对象,希望可以把这样的家庭当成目标。 「好,精神也振作起来了,差不多该去上班了。跟你们两个说,我想你们也清楚,圣诞节让你们独处,妈妈也不会打扰,可以尽情打情骂俏,但还是要谨守分寸。知道吗?分、寸。」 「知、知道啦。不用担心我们,妈妈担心自己的肝脏就好。妈妈才应该要谨守『分寸』吧。」 「也对。要是不健康,想照顾期待的孙子也会没办法呢。」 「期待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 如果我跟海结婚,有了家庭,也许迟早会有这种事。 ……我朝海瞥了一眼,她脸颊微微泛红,低头不说话。 「不,看你们这样子,也许这一天不用等太久……那么小海,我出门了。」 「啊,好的。路上小心。」 我们两个人送赶着去上班的妈妈离开,之后一起收拾吃完的早餐。 「…………」 「…………」 都怪妈妈抛出这句多余的话,无论我还是海都想到了隔天的情形,不由得在意起来。 明天晚上,如果没有什么状况。 我跟海,将第一次「做」。 当然我并不是要实际对海说出「我们来做吧」,但既然我们互相喜欢,当然也猜想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是这样,海多半也是。 ……糟糕。今天才二十三日,接下来还有学校的派对,但我已经变得满脑子都只有「那件事」。 「……真树好色。」 「我明明只是在洗盘子……」 「……那,为什么你不看盘子,只顾着看我?你在看哪里,我可都清清楚楚。」 「呜……」 我比较憨直,所以意识到海的时候会变得很明显。 无论何时我都想碰触海,也希望海碰触我,所以忍不住会将充满欲望的视线朝向她。 「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但今天还得忍耐。不然,明天我就不来这里过夜了。」 「我、我知道。今天我会乖乖的。」 「真的吗……?啊,对了,今年我要穿去派对的礼服,跟去年不一样。这个你也要期待喔?」 「……海真坏心。」 这也是今天派对上令我期待的看点之一。 记得去年我也找不太到目光该往哪里放,今年的视线大概又会更加地被海牢牢吸住。 去年派对的时候,我们还是「朋友」,但今年已经是「男女朋友」。 ……我得努力维持理智到明天晚上才行。 「唉,真树。」 「嗯?」 「今年的圣诞节,我们两个要一起玩个够喔。」 「嗯。今天要和大家一起玩得热热闹闹,明天由我们两个人细细品味。」 「也要拍很多照片喔。得把我之前送你的相簿,用回忆装得满满的。」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最近都没怎么拍啊。」 今年海在生日时送了相簿给我,但发生天海同学那件事的十月和十一月,我们都没什么心情拍照,几乎没有机会追加照片。 虽然不是要弥补这个空缺,但我今天和明天想一口气更新回忆。 顺利参加完第二学期的结业典礼,从明天起便要开始放为期约两周的寒假,于这样的放学后。 有人正为短暂的休假而松一口气,也有人已经开始期待年底和年初的行程,四面八方传来各式各样的话题讨论声,但其中大家最期待的就是将在数小时后举办的派对。 「唉唉,小渚小渚。」 「……天海,你很烦,不要动不动就黏上来。所以有什么事啦?」 「小渚也要参加今天的派对吧?所以我想跟你一起行动。好不好?不行吗?」 「我打算跟其他人混所以不行。应该说,为什么连到了校外都得跟你这家伙要好地混在一起啦?」 「『我跟其他女生有约了所以抱歉喔,改天我会补偿你。』小夕,她是这么说的。」 「……小山,你又给我胡说八道。」 「咦?我说一样的话邀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么对我说吗?」 「…………」 「等等,那岐,不要默默伸手捂我的嘴。」 无论山下同学还是天海同学都不吐槽,但说是在校外「都」要好,也表示她自己也有自觉,知道自己在班上跟天海同学很要好。 ……要是说得太明白,不知道会被荒江同学怎么对付,所以我是不会说啦。 「倒是天海,你今天不是要去学生会帮忙吗?赶快去对那边那个男的摇尾巴啦。」 「唔~又用这种口气说话……啊,真树同学,我要先回家一趟,你先过去会场吧。」 「嗯,了解。」 包括运营人员在内,参加派对没有服装规定,所以像天海同学这样好好打扮参加是没有问题的。 海、新田同学,还有中村同学也是,她们都和天海同学一样,决定好好打扮参加。 至于我、望、泷泽同学的男生三人组,则打算直接穿制服参加。我们会提前一步抵达会场,和同样负责准备派对的外校运营人员一起帮忙布置。 因此,包括接下来派对结束后的收拾工作在内,其实我今天的行程已经直到晚上都排得满满的。 「真树,我来接你啦。」 「学长,似乎也没有太多时间,我们差不多该过去了吧。」 「嗯,我马上过去……那天海同学,我们会场见。」 「嗯!啊,望同学跟泷泽学弟,今天也要请多指教了~!」 天海同学开朗地用力挥手送我们离开,我们三人跟她道别赶往会场。 而在这之前,我还得跟海也联络一声。 『(前原) 海,我先过去会场了。』 『(朝凪) 嗯。』 『(朝凪) 等我换完衣服,也会跟夕她们一起进场。』 『(前原) 知道了。』 『(前原) 啊,对了。』 『(朝凪) ?』 『(前原) 海,生日我送你的发饰,今天你会戴上吗?』 『(朝凪) 我反而要问,真树想要我戴上吗?』 『(前原) 想要。』 『(朝凪) 嘻嘻,你马上回答耶。』 『(前原) 马上回答啊。』 『(前原) 因为我送这发饰,也有一部分是希望看到海戴上的模样。』 『(朝凪) 这样啊。说来的确是这样呢。』 『(朝凪) 不过其实不用真树说,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了。』 『(前原) 我早知道了。』 『(前原) 可是,谢谢你,海。』 『(前原) 你很漂亮呢,海。』 『(朝凪) 不要提前夸漂亮好吗?』 『(前原) 哈哈,抱歉抱歉。』 『(前原) 等在会场见到,我会好好说的。』 『(朝凪) 嗯。』 『(朝凪) 我会有~~~~』 『(朝凪) 够努力打扮的,比去年还努力,你可要好好夸个够喔?』 『(前原) 知道了。今天一整天我会当夸奖朝凪海机器人。』 『(朝凪) ……虽然是不会讨厌,但你这句话实在让我很难判断该不该高兴耶~』 『(朝凪) 好啦,总之几个小时后见。』 『(前原) 嗯,待会儿见。』 我还想多跟海聊几句,但聊太久会让另外两人感到傻眼,所以先到此为止。 去年我跟海之间的谈话还多少会有点客气,但我觉得到了最近已经能够在对话当中多少加上一些幽默。 ……当然了,我只有在海面前才做得到,也才想做这样的事情。 我一边妄想几个小时后女朋友的模样,一边前往今年举办派对的地点。 记得第一次举办的去年是维持了派对该有的排场,但今年理所当然地备有最新的机器设备,宾果大赛的奖品也升级了,能看出今年准备得更为大手笔。 「感觉好厉害啊。」 「对、对啊。」 「……虽然有过觉悟,不过看样子的确会很忙碌啊。」 我们三个人正对从一大早就在准备的各方业者人数之多感到震惊,于是身穿白色制服外套的女生二人组朝我们走过来。 「前原同学。」 「你们好~」 「二取同学,北条同学。今天请多关照了。你们两位是穿制服参加呢。」 「虽然觉得也可以好好打扮,但今年是由我们学生会主办,所以心想还是贯彻配角的立场……虽然那一位似乎是非常卖力啦。」 「还胡闹着说什么主角就是会晚一步到场对吧~」 「……两位都辛苦了。」 看来她们还是被蜂贺同学折腾得挺厉害,实在令人同情。不过从她们的情形看来,应该已经半放弃了吧。 二取同学她们把运营人员用的臂章,以及姑且能算是派对气氛配件的圣诞帽拿给我们,于是我们先各自戴上,再前去帮忙布置会场。 这个平常空无一物的宽广空间,渐渐转变为圣诞节模样的热闹空间。有从天花板往下垂的星星,还有骑着雪橇驰骋于夜空中的圣诞老人模型。正面舞台边还有大棵的圣诞树,树上绑着各式各样闪闪发光的灯饰。 「…………」 「怎么啦,真树?看着树看得发呆。」 「没有,我是在想去年不太有心情欣赏这些装饰。」 「去年……也对,是有过这样的情形啊。」 去年圣诞派对时,我满脑子都是双亲之间要做个了结,还有之后要怎么对海表白等各种派对以外的事情,似乎没能好好乐在其中。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总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常常在哭。虽说当然也不是都只有伤心的事情。 「那么我们今天可要好好闹个痛快。大吃大喝,等派对结束,我们这几个人一起玩到深夜。」 「不错耶……嗯,就这么办。」 要流的眼泪在去年流够了。所以今年只剩下尽情玩个够。 望、新田同学、天海同学,以及海。 为了这些愿意待在我身边的,重要的人们。 「──前原学长、关学长。他们说需要去搬会场提供的饮料,所以请手边有空的人来帮忙!」 「喔,看来正式轮到我们出场了啊。真树,我们过去吧。」 「嗯,走吧。」 为了在之后的时间尽全力乐在其中,现在要先确实做好运营人员的工作。 今年似乎会是一段纯粹的快乐时光。 当包括我们高中在内的各校运营人员,几乎做完了所有布置准备工作,离开场剩下大约两小时左右时,这次主办方的负责人蜂贺同学来了。 以红色为基调的礼服,搭配黑色的裤袜,鞋子则是酒红色的高跟鞋。她以这种不同于往常,散发出成熟气息的模样站着……本来应该是这样。 「请问一下,会长,你胸口的这个是什么?」 「嗯?这个?嘿嘿,很棒吧。前几天我心想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派对周边,找着找着就碰巧找到了。」 蜂贺同学「唉嘿!」一声,自豪地挺起胸膛。而她身上挂着的是以随意字体写着「本日主角!」的肩带,看起来像是宴会用品。 多半是从百圆商店之类的店买来的,但由于外观实在过于廉价,和豪华礼服组合起来显得十分突兀。 ……说来这个场合也不是那么严肃,所以这种程度的胡闹多半还在可容许的范围之内。而且她也可能是预见到这一点,才特意挑了这款肩带。 「前原同学,如何?这个很棒吧?」 「……………………毕竟服装是各自自由决定。」 「谢谢你漫长的沉默。唔,我本来觉得还挺不错啊……也好,不戴可惜,今天我就不拿下来了。」 「这样很丢脸,请你拿下来。」 「咦~」 「不要咦~」 蜂贺同学被二取同学强行抢走肩带而一脸不满的表情,但似乎对她另外递来的「司仪」臂章感到满意,意气风发地走向主舞台。 本日的主司仪是蜂贺同学(副司仪是中村同学),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主要是进行彩排。我们这些幕后人员要在会场入口准备接待来宾。 同时海、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等三人也到了。 「真树,久等了。」 「嘻嘻,大家辛苦了!接下来包在我们身上!」 「喔~会场比想像中还豪华嘛。还好今年努力打扮了。」 虽然她们比预定的时刻晚了一点,但这多半也代表她们三人就是如此卯足了劲在打扮,很能感受到和平常穿制服时不一样的感觉。 天海同学的打扮和去年的天蓝色礼服大异其趣,穿着一身红色礼服,令人联想到新年参拜时穿的振袖。说到红色是和先前的蜂贺同学撞色没错,但和有着一身抢眼装饰的蜂贺同学相比,天海同学整体看上去更为沉稳而单纯,让我觉得更加强调了她的好身材。 新田同学整体都以淡紫色统一,发型也不是平常绑的马尾,而是放下了头发,看起来和平常的印象不同,也让我满意外的。 「……我说啊,真树。」 「什么事?虽然我隐约猜得到你要说什么啦。」 「我想和天海同学交往。」 「……你不是说暂时不管这个了吗?」 先不管在我身旁暗自感到难受的望,我的视线还是固定在了女朋友海身上。 「真树,这个……怎么样,呢?」 「嗯,那个……」 她这样穿非常搭,而且帅气,又可爱,又漂亮。我(擅自)认为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醒目,而且也让我有着想对周遭人们自豪的心情。 不同于形象和去年大不相同的天海同学,海的打扮和去年几乎完全相同,一样是以黑色为基调,但我立刻看出细节上有许多小小的改变。 是因为负责担任运营人员,礼服的暴露程度比去年要低吗……才刚这么心想,就看到背部整个敞开,白嫩的背部与后颈让我看得不由得怦然心动。而且最令我开心的是她头上那低调但仍稳稳地主张其存在的蓝色发饰。 彷佛为了这一刻的圆满登场,将我在她生日送给她的礼物放在主角的位置。 这种时候我不能只顾着害臊,得好好夸她才行。 因为这样海会更高兴。 「海,那个发饰,你戴起来好好看。我真的很庆幸送了你这个。」 「谢谢。可是,只有这样?」 「不是,还有好多好多。你的头发亮丽又柔顺,让我马上想摸摸看,皮肤也又白又漂亮,让我看得入迷……然后,你今天用的香水也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我个人有够喜欢……还有,背后整个露出来也让我心跳个不停。」 「真树,这再怎么说也夸过头了吧?……可是,听你这样一说,就觉得不枉费我努力打扮……嘻嘻。」 「嗯,谢谢你为了我这么努力。」 「真拿你没办法……真树还是老样子,也太喜欢我了吧。」 从刚才我便注意到另外三个人已经在场,迫不及待地等着找机会揶揄我们,但我们根本不管,全力亲热地度过当下的时间。 明明还有明天的主菜,但我喜欢海的心意现阶段就已经满溢而出,让我很伤脑筋。 「好好喔~好好喔~海,好好喔~我也好想像海这样,有个会为我今天的努力夸我的男朋友喔~唉唉真树同学,我呢?我漂亮吗?」 「天海同学也很好看的,还有新田同学也是。」 「这下被委员长当成顺便夸两句就好的人了耶……阿夕,这些家伙似乎已经没救了,我们还是为了寻求新的缘分踏上旅程吧。关,就是这么回事,协助到场来宾登记的工作就麻烦你了。」 「别擅自把工作塞给我啦……还有,我觉得你们两位都有够好看的。这不是客套话。」 「这可真是谢了。可是,被你夸奖也没用啊~……对吧,阿夕?」 「真是的,新奈仔你明明很开心。谢谢你喔,望同学。」 「喔、喔喔……总之,我们今天要努力。」 我们正式约好派对结束后,要五个人一起去玩,然后各自在登记进场的桌子前就位。 说是协助到场来宾登记,但要做的事情意外地多。要比对参加者名册与学生证来确认是否为本人,要分配桌次,还要发参加宾果大赛时要用的卡片。由于参加人数也很多,我们必须小心应对,以免有什么疏忽。 在准备好迎接来宾的时间点,会场上开始零星出现状似参加者的学生。 「──呀喝~小夕,我来了。哇,今天的小夕好漂亮~!你穿这样有够好看的耶。」 「小山,谢谢你~!嘻嘻,小山的礼服也非常好看呢。还有,你后面的小渚也是。」 「──哟。」 「呵呵,也欢迎小渚来!小渚今天穿便服啊?小渚的便服好可爱喔!而且是轻飘飘的裙子,有够意外的!」 「……因为一起来的朋友很啰唆,一直说『穿这个比较好』,我也没办法。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咦~?说是没办法,但感觉你打扮得有够仔细的耶?头发也绑了马尾。」 「……喂前原,马上让这家伙闭嘴。」 「你叫我也没辄啊……」 首先来到我们桌前的是同班同学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她们两人今天本来应该说是要分头行动……但包括和天海同学的对话在内,已经成了气氛很好的三人组。 接着抵达的是去年的功臣──上一届的学生会成员。他们穿着便服,所以我一瞬间没认出他们是谁,但看到稍后赶到的智绪学姊的脸就立刻猜到了。 「真树同学,望。」 「智绪学姊,辛苦了。」 「哟,姊姊。」 「午安。今年我可要当个客人尽情玩了。望,你也别摸鱼,要好好工作。」 「这我知道啦。我才要说,姊姊你不念书跑来这种地方玩真的好吗?私立的S大下个月考试,而且K大的入学考你也要考吧?」 「哎呀,你会担心姊姊喔?望还是一样那么恋姊情结呢。」 「……鬼婆婆。」 「哎、呀?望、你、刚、刚、说、了、什、么?」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说。对不起。」 「既然什么都没说,别道歉比较好吧……」 我们就像这样,有时和偶尔会遇到的熟人简单聊个几句。 「──各位来宾,今天非常谢谢各位在这么冷的日子莅临现场。那么这场由城东市高中合办,兼作交流与亲善会的圣诞派对正式开始。」 由主办方橘女子学园学生会会长蜂贺同学致词开场后,圣诞派对即将正式开始。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跳过严肃的感觉,尽管玩个开心吧。那么──干杯~!」 在蜂贺同学的带领下,各自待在自己位子上的学生们一起有了动作。有些人双手端着盘子,前往放有餐点的区域,也有好几个人一起行动,前往外校学生所待的桌子。 人潮主要的聚集处果然是以橘女子学园的学生们为中心的桌子。意外的是,反而是其他学校的女生们积极地去找她们交流,男生们倒像是在客气。 话又说回来,整体气氛显得很欢乐。 「前原学长,剩下的登记工作有我们学弟妹应付,请放心和大家一起去派对玩吧。」 「嗯,谢谢你,泷泽学弟……那么,我们也加入吧。」 「嗯。」 「嘻嘻,就是在等这个~!」 「好,先去找找外校的型男吧~」 「好啊,真树。趁餐点还有剩,我们先去吃饭吧。」 晚来的学生交给以泷泽同学为首的一年级学生会成员处理。我们决定先去填饱肚子,前往陈列了大量料理的会场中央桌。 有一定会有的烤鸡、披萨、薯条、拼盘、沙拉,还有香槟气泡饮等饮料,以及妆点得很有圣诞节气氛,放了草莓与各种水果的奶油蛋糕等等……不知不觉间,我们五个人都拿了把双手的盘子都装得满满的量。 「喂喂,是哪个家伙装了这么大量的东西来吃啦?这是打算我们五个人来一场大胃王比赛吗?」 「关,吃剩的时候麻烦你了。你是棒球社的,这点分量轻轻松松吧?」 「望同学,加油!」 「关,加油。」 「望……我们也会尽力帮忙。」 「你们还是老样子,对我一点都不客气啊……」 看到盘子里的餐点堆积如山的时候,我稍稍有那么点后悔,但以棒球社的望为首,我们四个人的胃容量也意外地超乎常人。还有就是料理本身非常美味,让我们顺利地将餐点逐步吃进肚子里。 然后,彷佛被这热闹的五个人吸引,周遭的人们也渐渐聚集到我们身边。 「小海,小夕,我们也可以一起吗?」 「我们来帮忙了~」 「谢谢你们,纱那绘,还有茉奈佳也是。」 「欢迎两位。好~就让我们儿时玩伴四人组,一起讨伐这座烤鸡山~!」 首先是跟海与天海同学要好的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加入。 接着还跑来了中村同学那个圈子的四个人。 「哎呀?各位丢下我这个学生会长中村,做着挺开心的事情嘛。凉子、枫、美玖,我们也参战吧。」 「我是无所谓。但我们一参加,反而会不够吃吧?要追加吗?」 「我就想到凉子会这么说,已经端了追加的大盘来啦。」 「真有你的,枫,简称真有枫。虽然我也一样啦。」 一开始明明只是我们平常一起玩的五个人开始的,但人数不知不觉间来到超过两倍的十一人,后续甚至还可能再加上低学年的泷泽学弟,以及同班的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等人。 我开始过高中生活的当初,一个人孤伶伶的,之后有好一阵子身边只有海一个人,真没想到会聚集这么多朋友和熟人。 照这样子,相信妈妈还有爸爸也是。 相信他们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会比较放心。 只是,除了我和望以外,现在围绕在桌旁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女生,这部分有点出乎我意料之外。 「……唉,海。」 「嗯?」 「虽然我们还只是吃了东西,但是派对好开心喔。」 「对吧?两个人独处也不错,但偶尔大家一起聚一聚也很棒,对吧?」 「嗯,感觉不坏。」 「「……嘻嘻。」」 两人互相悄悄使了个眼色,相视嘻笑。 但愿这样的时间能一直持续下去──暗自许下这样的愿望,然后为了吃完剩下的料理,展开最后冲刺。 ……虽然我们最后剩下了一点点(都是莫名的追加害的),这些我们外带回家,等到派对结束后,由我们平常一起玩的五个人负起责任吃完吧。 从派对开始过了大约一小时,准备的餐点几乎全被吃完了,会场上开始出现有些无聊的气氛时,蜂贺同学再度来到台上。 接下来,终于来到以前开会时让我们苦思良久的余兴节目时间。 后半准备了有机会抽到豪华奖品的宾果大赛,所以前半部分从配对企画开始。 「那么,事先确认过会参加企画的各位来宾,请上台~当然也可以临时参加,所以想要全新缘分的各位,请洽待在舞台边阶梯处的运营人员~啊,我也会参加企画,所以接下来的司仪工作,交棒给城东的中村同学。」 「好的……那么接下来由我中村澪来担任企画的主持工作。首先,让我们以盛大的掌声,为爽快答应参加的各位学生加油~」 左胸上别有标明高中校名、班级与姓名牌子的十余名男女走上舞台,会场内起哄似的回荡起掌声与口哨声。 企画名为「寻找命中注定的对象!各校对抗赛(?)之圣诞夜配对大战」,但这个企画主要的目的当然不是找男女朋友,终究只是用来让会场气氛热闹起来的游戏。可以胡闹,局外人可以起哄,企画结束后不须交换联络方式(事后个人之间是否交换则自由决定),而参加者也了解这些规定,还有穿着圣诞老人或麋鹿布偶装的人,努力帮忙炒热派对的气氛。 「那么,首先请男女生分开,来到这张桌子前面……呃~现在是男性九人,女性八人吗?蜂贺会长,怎么办?比意料中少了一点,就这样开始没关系吗?」 「事前申请阶段是勉强凑到了人数,不知道是不是临时取消了?嗯~……机会难得,还是希望照当初的计画,以十对十进行啊~我们还需要一名男性和两名女性,现场有没有来宾愿意临时参加呢?当然,我们会多给谢礼的。」 蜂贺同学朝大家呼吁,但面对这样的人数,有胆识自告奋勇的人没这么容易出现。 或许也有人内心想参加,但要转变为行动需要相当的勇气。应该说如果有这样的勇气,多半一开始就参加了吧。 「嗯~……那没办法了。虽然像是在凑人数,实在过意不去,但这个时候就请运营人员协助吧。」 在「咦咦……?」的疑问声中开始议论纷纷的,是各校的运营人员。 在事前申请的阶段,企画本身是成立的,所以我们本来已经完全放心……但我们疏忽了有人临时不参加的可能性。 「那么,总之男生请前原同学参加。城东高中二年十班,前原真树同学~」 「咦?我、我吗?」 「对,就是你。来来来,别发呆了,赶快上台。」 然后,我连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蜂贺同学直接指名了。 从一开始的阶段,我应该就已经告知不参加了。 我将视线挪到待在附近的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身上,她们全力摇头否认,所以想来应该是蜂贺同学的独断独行。 ……她就这么想要我参加吗? 我明明既不会说笑,也不会说什么机灵的话,而且还有女友,正和女友全力当着笨蛋情侣的说。 「真树,你要去吗?如果不想要,也可以换我代替你去。」 「谢啦,望。可是照这样下去,难得大家一起想的企画大概会变得很松散……也好,我先去参加再说吧。」 现阶段似乎也没有人想代替我参加,所以看样子这个时候也只能由我去了。 「海,抱歉,我去去就回来。」 「嗯。可是,结束后要赶快回来喔。」 「小海!你真的要让前原同学去喔?小海不是一直很不喜欢让前原同学参加这种活动吗……」 「是啦,纱那绘说得没错,坦白说我是不觉得舒服。」 海苦笑着回答二取同学的提问。 海内心应该也不乐见我参加企画,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以成熟的态度让我去参加。 「谢谢你的担心,纱那绘。可是我没事的。」 没事──没错,海特意如此强调。 像是说给旁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既然小海觉得这样可以……啊,既然这样,那我也参加。我会帮忙监督,不让我们学校那个笨蛋对前原同学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啦,茉奈佳,之后的事情麻烦你了。」 「嗯,去吧~」 「真树同学,纱那,加油喔!」 「委员长,你可别在女友面前对其他女人害臊起来啊~」 我和二取同学在众人的声援下,作为临时参加的成员走向舞台。 我们得到中村同学的参加许可后来到台上一看,站在舞台中央的蜂贺同学以一脸开心的表情朝我挥了挥手。 「对不起喔,前原同学。虽然说找谁都可以,但在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面孔的人就只有你。」 「只有这次是无可奈何。下不为例喔。」 「……碧,等派对结束,就在我们学校开检讨会。知道吗?」 「哈哈,了解~还有纱那绘,虽然我好像已经说过很多次,但在这里要叫我会长,不然至少叫我队长。」 之后仍未出现除了我们以外的临时参加者,于是便决定以男生十人:女生九人开始进行企画。 有分成男女两人一组的小游戏、心理测验、男方与女方分别的提问时间等等,不时还有来自观众的声援与调侃等起哄声,企画本身进行起来没有问题,还算热闹。 参加者当中最受欢迎的是蜂贺同学与二取同学等橘女子学园的成员。其中蜂贺同学很起劲地参加企画,又有着引人瞩目的外表,更是聚集了几乎所有男生的视线。 当然,我是例外。 蜂贺同学似乎察觉到我这种兴趣缺缺的模样,悄悄朝我凑了过来。 「唉,前原同学,今天的我怎么样呢?像是礼服和发型啦,我自认花了不少时间呢。」 「除了本日主角这条肩带以外……大概还算不错吧。」 「嘻嘻,你还是一样那么冷淡啊。我明明只是想跟你交朋友。我们高中里面都没有像你这样的同好。而且有社团要参加,又有学生会活动和学业要顾,实在很难有机会空出时间来交新朋友。」 「关于这一点……我多少会感到同情。」 「咦?真的?那么,你愿意跟我交换联络方式吗?」 「这我不要。」 「咦~」 「不要咦~不行就是不行。」 看着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的辛劳,我有种预感,觉得就算说是「普通朋友」,也会在各方面都被她折腾个够,所以不能露出任何可趁之机。 毕竟不是所有「朋友」都像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那样,是不会以自己为中心,能为他人着想的好人。 我明白蜂贺同学也绝对不是坏人。可是,她终究不是现在的我应付得了的人。 有海这个女朋友,有支持我们的天海同学,还有新田同学……如果是同性也罢,关于异性的交友关系,有这三个人我就已经无暇他顾了。 「这样啊~太遗憾了。还以为难得可以遇到好的缘分呢……而且坦白说,我对你以外的参加者都完全没兴趣。」 「这只是因为蜂贺同学喜欢怪咖吧……」 「会吗?我倒是觉得前原同学是个非常棒的男生呢。毕竟会觉得你的体贴是从内而外溢出的,而且虽然外表乍看之下有点不起眼,其实却又蕴含着刺激母性本能的可爱……虽然这终究只是我的意见啦。」 这就是说,懂的人就是懂吗? 也是啦,若不是这样,海或天海同学会把我当成异性来喜欢,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吧。 关于这一点,应该要感谢爸爸妈妈……吧。 「这……我就老实说声谢谢了。」 「嗯。所以这个联络方式──」 「不换。」 「咦~」 「我不吃这套的。」 我冷淡地应对蜂贺同学设法交换联络方式的要求,此时配对企画也终于来到最后的票选时间。 请参加的男女生分别投票,投给透过先前的小游戏等内容,认为最适合自己,又或者是感到好奇的对象,如果双方一致就成立为情侣──进行方式是这样。附带一提,若是遗憾地不成立,游戏规则是不会公开谁投票给谁。 等所有人都投完票,中村同学察看完内容后,便由她发表结果。 「那么关于这次的配对大战……没想到,没想到!成立的情侣有两组!而且两组都来自不同的学校!」 由于这个企画也兼是促进不同校学生交流的目的,所以对于这个结果,会场上几乎所有学生都以善意的观点接受。 那么关于最令人好奇的,谁和谁配对成功── 首先发表了第一组。两人在会场群众的调侃中,身影消失到了舞台后方。 另外,想来得到了最多票的蜂贺同学,则还在舞台上心浮气躁地等着结果发表。 ……我想蜂贺同学多半不会被叫到名字吧。 因为从先前的情形来看,蜂贺同学大概已经投票给我,而我并未投票给她。 当然我必须投给其他女生才行,所以我被叫到名字的情形多半──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组。坦白说,我个人非常惊讶……男生报名号码十号的前原真树同学以及──」 「咦?我?」 ……被叫到了。 而既然我的名字会被叫到,当然表示对方也── 「以及女生报名号码九号,二取纱那绘同学。」 「咦?是、是我吗?」 我与二取同学几乎同时发出惊呼声,没想到成立的最后一组情侣,是临时参加的我和二取同学。 的确,考虑到规则上一定要投票给一个人,我投给了二取同学。 虽然我也可以随便投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但这样会对对方很失礼,如此一来,能选的选择也很有限。 就现况而言,参加者当中我认识的女性只有蜂贺同学与二取同学。 而既然我都回绝了交换联络方式的邀请,也不能投给蜂贺同学,这样一来,剩下的必然就是── 我想,二取同学多半也是基于一样的想法,才把票投给了我。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台下有人送来了格外犀利的视线与压力。而且不只一个。 「啊哈哈,搞什么啦纱那绘~说来说去,结果你也看上了前原同学?既然这样,一开始就该说啊。」 「碧……才、才不是这样!这终究只是为了撑过场面而采取的必须措施。前原同学也是这样吧?」 「唔,嗯。对,就是这样。」 虽然终究只是出于巧合才变成这样,但这点除了一部分人以外,都无从得知缘由,所以周遭更加卖力地起哄了。 「哎呀~他们真的在害臊,感觉好生涩喔~来,那么请各位来宾送给他们两位热烈的掌声~!」 掌声与尖锐的口哨声回荡之中,我与二取同学一起走下楼梯,前往有海她们等着……不对,应该说是堵我们的桌旁。 一脸笑眯眯的海与天海同学(※很可怕),以及露出苦笑的望与北条同学过来迎接我们。 附带一提,直到刚刚应该都跟她们一起的新田同学,也许是去拿饮料,不知不觉间已经不见了。 ……该说她的危机管理能力还是一样优秀吗? 「纱那,你跟真树同学配对成功,好羡慕喔~早知道会这样,我是不是也勇敢参加比较好呢?」 「就说不是这样了……小海,你都明白吧?」 「嘻嘻,不用担心。毕竟纱那绘从以前就不吃亏嘛。」 「你、你根本没搞懂。茉奈佳,别在那边傻笑,多少帮我讲几句话啦!」 「嗯~这样很好玩,所以这样就好~」 海和天海搭档半开玩笑地揶揄,二取同学对此拼命辩解,北条同学在旁看热闹。 若是局外人便会觉得这光景令人莞尔,但我这次是当事人,所以也没有心思说这种话。 无论海还是天海同学,从刚刚便莫名地不把视线对到我身上。 好可怕。 「望,我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放弃吧,真树。人只要活着,有时候也是会遇到这种没道理的事。」 「元凶明明是蜂贺同学……」 我将目光朝向造成这种情况的元凶,就看到她和先前开心玩闹的模样判若两人,似乎已经在和中村同学等其他工作人员,针对接下来的宾果大赛进行最终讨论。 远处的蜂贺同学忽然察觉我的视线,看到我们这边的气氛弄得像是有些险恶,以心满意足的表情,回了我一个反派角色似的微笑。 ……我可得小心,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跟她交换联络方式。 之后的宾果大赛也多亏准备好的豪华奖品,气氛非常热络,计画要办的所有节目都顺利办完了。今年这场长达三小时的圣诞派对留下热闹的余韵,迎来结束的时刻。 我个人是遇到许多意料之外的状况,还挺辛苦的。但从整体来看,我认为应该是结束得非常圆满。在收拾会场的过程中,也有些像是刚熟起来的外校集团,依依不舍地在门口附近聊个不停,又或是拍照留念。其中应该也有人会接着续摊。 虽然会议与准备等等的工作还满辛苦的,但实际结束之后会觉得心情也变得略显落寞。 总之,得到了非常宝贵的经验这点是错不了。 「──各位运营人员,谢谢大家陪我们努力到今天。今年由我们橘女子学园主办,所以我想可能也有些地方过于来劲,给大家添了麻烦。对于陪着我们任性到今天的各位,我们心中只有满满的感谢。」 蜂贺同学说到这里便深深一鞠躬,所有运营人员都给出了掌声。 从事前准备到正式派对,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她满满的活力牵着走,但看到她在正式派对上的举止,就明白那是因为她太想将派对办得热闹。 作为学生会长,也作为篮球社的队长,她都是个责任感特别强的人。 「圣诞派对执行委员会就到此解散,而明年的计画虽然未定,但希望有一天能和在场的大家一起再办些活动……那么,在接下来的续摊前,我们先解散!」 在这之后,几乎所有运营人员都会换个场所续摊,但我们五个作为「帮手」的人则打算自己另外找地方,所以暂且要先和蜂贺同学他们道别。 「那我们改天见了,前原同学。我觉得之后跟你还会来往很久呢。」 「前原同学,今天,那个,在很多地方都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抱歉。之后我会好好念念这个人。」 「小海,小夕,再见了~」 我们和橘女子学园学生会的三人各自打过招呼,然后离开了会场。 派对固然也很开心,但今天还有很多很多开心的时间。 「唉,海,接下来要怎么办?还有很多时间,要不要跟新奈仔『三个人』去KTV?」 「不错耶。今天有种想尽情放声欢唱的感觉。」 「委员长有够自然地被排挤了耶。」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有幸奉陪……」 「我说啊,为什么连我都要被连累?我没做错事吧?」 虽然先前的事情到现在还被她们拿来当梗,但后来我已经好好道歉过,所以她们两人的心情已经好好恢复平静。 今后我可要更加留意,尤其在她们两人面前,更不能做出轻率的举动。如果只有一个人也就罢了,一旦两人合力,连新田同学都没办法打圆场。 「啊,海,刚才你在宾果大赛抽中的奖品,我帮你拿。」 「嘻嘻,不用这样讨我开心啦。倒是真树,我们擅自决定了要去哪里,去KTV你没问题吧?」 「嗯。如果是很多人我还不敢说,但如果是跟在场的这几个人就没问题……只是,在这之前,我有个地方想跟大家一起去。」 「现在?」 「嗯。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在那里做。」 虽然直到出发前都错过了说出口的机会,但我今天有一件事说什么都想做。 我想和去年的圣诞派对时一样,和在这里的大家一起做这件事。 「顺便问问,地点是?」 「去年派对会场的市民活动中心……严格说来,是对面的那棵大树前面。你也知道,大家那时候不是一起拍了照片吗?」 「啊啊!是这个意思……」 从去年的圣诞节起,我和在这里的各位,和这几位重要的朋友踏出了新的一步。 那个时候,我和双亲一起面带笑容拍了照,但也因为还有着吐露心中所有感情的余韵,变成了哭中带笑的表情,让我有些遗憾。 从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一年。我跟当时相比有所成长了,建立新的人际关系,还有了仰慕我的学弟。在精神上也变得坚强,身高也长高了。身体也健壮了一圈。 去年还是个爱哭鬼的前原真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把靠着大家的支持而有所成长的部分,好好留下纪录。 跟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一样,用开朗、胡闹且毫不保留的笑容。 「……就是这么回事,各位,可以陪我一下吗?」 「那当然。男朋友这点小小的心愿,身为女友的当然要听了。」 「好啊!真树同学,来拍来拍!得留下好多好多跟大家的回忆才行。」 「委员长,你好多愁善感喔~……虽然我也不讨厌这种事情啦。」 「我也奉陪。」 「……大家,谢谢你们。」 他们四人的体贴,让我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我硬是忍了下来,从会场附近的公车站牌,搭公车前往去年回忆之地所在的市民活动中心。 去年活动中心前广场聚集了许多学生,非常热闹。但今年似乎并未举办什么活动,这个时间显得十分恬静。 只是就和去年一样,庆祝圣诞节的灯饰倒是健在。 和那个时候一样闪闪发光。 「好~那我们马上来拍照吧!要摆什么样的姿势好呢?啊,我要站在真树同学旁边。」 「比个耶之类的就可以了吧?啊,我也要学阿夕,委员长的另一边我就不客气了~」 「……不不不,你们这对笨蛋双人组。我,可是真树的女朋友。旁边,我,旁边只能是我。」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开玩笑地各自抱住我一边手臂,海强行将她们从我身上拉开,要独占我似的紧紧抱住我。 跟海的关系自是不用说,没想到这一年来,我和天海同学以及新田同学,也发展出了能以玩笑进行这种肢体接触的关系。 相信这也表示前阵子发生的事,对大家来说就是这么重大。 事情以结果而言圆满收场,我们之间的情谊变得更坚定,的确可喜……但我个人是希望这种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想必大家也是一样的心情。 「别闹了,赶快拍一拍啦。风也愈来愈强了,而且好冷。」 「就是啊。新田同学,可以像平常那样拜托你吗?」 「到头来今年也是我负责拍照喔?……虽然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所以是无所谓啦。」 就像这样,我们以回忆中的这棵树为背景,留下今天这一天的回忆。 所有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合照。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的女生三人组照片。我跟海的双人照,再加上天海同学的三人照等等。 包括姿势也是,想得到的所有姿势都拍了,拍了好多好多,拍到大家心满意足为止。 以足以驱走寒意的开朗表情。 虽然拍下的照片胡闹到如果有朝一日回头来看,想必会面红耳赤。 可是,这应该会变成无可取代的回忆。 再也不会有下一次的,高中生活中最后一年冬天的圣诞节。 之后,我打算把照片也传给妈妈和爸爸。 妈妈。 爸爸。 我过得很好。所以已经不用担心了。 附上这么一句话。 「好!拍照时间结束,大成功!就这样一鼓作气进入KTV时间~新奈仔,陪我~」 「好啊~阿夕我们走~」 「笨蛋二人组还是那么有精神啊……真树,我们也过去吧。」 「嗯。」 「反正明天是从傍晚才开始,我今天也来尽情闹个够吧!」 我们达成目的后,再度五个人一起行动,走向常去的KTV,准备再续第三摊(?)。 对我们而言的夜晚才正要开始,但明天的圣诞夜对我来说才是重头戏,所以至少要当心别玩得太亢奋,搞垮了身体。 ……以上,是去年太努力而搞垮了身体的过去的我所给的建议。 我和大家一起唱歌、玩闹、吃好吃的东西、喝饮料,直到精疲力尽。一回到家便倒到床上睡得像是一摊烂泥。这一晚过去,来到隔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圣诞夜。 我比平常晚起床,自然而然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体温计,量量看是否发烧。 「36.5」 「……好,体温超正常。」 起床的时候感受到多少还留有一些昨天的疲劳,但身体状况从整体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由于是圣诞约会,我计划今天也要外出,但基本上是打算跟海两个人悠哉悠哉地过,所以再怎么说都不会弄成去年那样。 不过不管身体状况怎么样,总觉得年底和年初都会被找去朝凪家。 一口咬下早餐兼午餐的吐司,小口啜饮着热咖啡,茫然看着电视上播的晨间资讯节目,便听到玄关那边传来喀啦一声的开锁声响。 从成了男女朋友之后,到今天正好满一年。她也像是已经完全成了前原家的一员。 「早啊,海。」 「早啊,真树。对不起,一见面就这样,不过我要失礼了。」 我一如往常地过去迎接,结果她劈头就把手按到我脸颊上。 「嗯~……嗯,好。似乎没有发烧。真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昨天唱太多,喉咙有点哑吧。除了这个以外,我想目前应该没事。海呢?」 「我昨天也是久违地大玩特玩,搞不好还有点困……约会是从中午才开始,我们在暖桌里午睡到时间到吧?还有妈妈要分给你们的橘子,这是霙奶奶那边整箱寄来的,但只有我们实在吃不完。」 「谢谢。不过在暖桌里吃橘子,感觉好像在过年呢。」 「嘻嘻,对啊。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可能还挺符合我们的作风。」 我们立刻移步到客厅的暖桌旁,两个人一起相互温暖变得冰冷的身体。 妈妈正如她所预告,从一大早就去工作而不在家。今天她要上班+从晚上开始跟空伯母一间接着一间喝下去,不会回家,所以今天一整天无论要做什么,不管多亲热,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一想到这里,想跟海有更多亲密接触的欲求就愈来愈高。 时候还是早上,或是天还亮着之类的,我跟海都不怎么在乎。无论何时何地……不,地点我们还是会顾一下,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自然而然会互相玩闹起来。 「……真树你喔。昨天我们才玩成那样,你可真有精神。」 「是啦,毕竟包括这些在内,我是个高中男生嘛……还有,跟去年相比,我觉得身体也健壮多了。」 「也对。多亏了我,真树愈来愈变成靠得住的男生了。」 「还真的是这样。」 从去年年底搞垮身体那次以来,至今我连个小感冒都没得过,得以健康地度过一整年。我认为这是改善生活习惯,也尽可能持续运动所带来的结果。但我个人认为跟海成了男女朋友,有她一直在我身旁支持我,带给我精神上的安定才是最大的要因。 之前每次一有什么烦恼,我就很容易身体不舒服。由于我没什么朋友,也无法找任何人商量,没办法说出来,只能自己一个人藏在心理,变得睡不着觉。 但只要是找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她商量。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会好好倾听我说的话,陪我一起扛起烦恼。 虽然偶尔会有一些意见上的摩擦,也会像前阵子那样吵架。 但我对海的绝对信赖不会因此动摇。 遇到什么难受的事情可以找海撒娇。只要把脸埋在海柔软的胸口,像个孩子一样跟她撒娇,就这么度过一整天,很少还会有什么事情忘不了。 就是这种令人安心的感受,维持着我现在精神和身体上的健康。 「我说啊,海。」 「怎么啦,爱撒娇的真树同学?」 「……我现在也许十分幸福。」 「也许?」 「不对,有够幸福的。」 「这样啊。嘻嘻,我也是,现在能像这样跟真树在一起,我好幸福。」 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嬉闹,闹着闹着,发现两张脸自然而然地愈来愈近。 我忽然想吻她,微微突出嘴唇试试看,结果海也像要回应我,做出一样的举动,嘴唇与嘴唇的前端相碰。 「嘻嘻。」 「嘿嘿。」 「真树。」 「……嗯。」 「…………嘻嘻。」 「怎么,看你贼笑成怎样。是怎么啦?」 「这个啊──」 明明没有旁人在,但海更加靠近我,凑到我耳边轻声细语地说: 「真树,我啊,今天──────」 她慧黠地以耳语说出的话,让我心脏的跳动变得愈来愈快。 这对现在的我而言,是犯规级别的一击。 是圣诞夜这个一年一度的情人节日让她这么做的吗?我固然也不例外,但海今天似乎也相当积极,我内心相当高兴。 「这……呃,非常谢谢你……这样说,可以吗?」 「真树好色。」 「……这句话,我只有今天会承认。」 今天,我要跟海── 跟我心爱的女生,跨越男女之间的一线。 昨天是正在跟大家一起玩,当时我一直尽可能不去想……但今天对这点也不需要掩饰。 我要用上言语以及行动,将我现在最真实的心意传达给海知道。 「唉,海,我也可以,这个,跟你说悄悄话吗?」 「嗯,可以啊。尽管说给大姊姊听听?」 「你只大我四个月好吗……那么,我要说了。」 我像海先前对我做的那样,悄悄对海说出请求。 「今天晚上,我,跟海──────」 「……嘻嘻。」 「你这反应……是哪一种回答?」 「嘻嘻~你猜猜是哪一种?」 「那,是OK?」 「哼哼~」 「……NG?」 「嘿嘿~」 「啊,我看你是打算不回答吧。这可是重要的事情啊,回答我~」 「咦~」 「不要咦~」 虽然答案早已再明白不过,但我跟海彷佛想将这段令人心焦的时间无穷无尽地继续品味下去,两个人互相嬉闹了好一会儿。 ……笨蛋情侣到这个地步,不管是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都不能给她们看到啊。 时间还在上午。 距离「那一刻」还有相当多的时间……但我从现在就满心期待夜晚的来临。 我们两个人在开了暖气的客厅暖桌里互相嬉闹,充分温暖了彼此的身体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开始我们的圣诞夜约会。 由于是寒假第一天,而且还是圣诞夜,于最靠近的闹区站前可以看到有许多像我们这样的学生面孔。 有相熟的朋友,也有像我们这样的情侣。 到了晚上还会多出下班的人们,多半会变得更加热闹。 「真树,要怎么办?KTV昨天已经唱过了,要久违地去个游乐场吗?」 「这也不错,不过今天我们就在街上随便逛逛吧。而且我觉得跟海好像没怎么做过这样的事情。」 「知道了。那么,麻烦你当护花使者了,王子殿下……开玩笑的。」 海腼腆地嘻嘻笑了几声,手钩住我的手臂,跟我整个人贴在一起。 平常是海牵我的手比较多,但今天得让海看看这段日子以来的成长才行。 ……但话说回来,我脑子里仍然没有计画就是了。 总之,继续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所以想到哪里就去哪里吧。 不用想得太艰涩。无论是什么样的地方,只要我们两个一起走去,都会成为很棒的约会路线。 于是,我首先前往的地方是── 「……唉,真树。」 「我在。」 「总觉得我之前也说过,有好多可爱的女生喔。」 「是啦,毕竟是这样的店。我想海也知道就是了。」 「嗯。虽然不像真树那么常来,但我也偶尔会来光顾。」 我们首先进入的地方是陈列着许多动画精品、同人志、漫画与游戏等的动漫店。 像漫画新刊上市的时候,或是来预购游戏等等,是我平常会来消费的地方。但我已经很久不曾跟海一起来,所以获选为约会路线上的第一站。 「……会令人回想起当时的事呢。记得是我跟真树开始当朋友后,第一次在外面玩的时候。」 「嗯。当时海比我意料中玩得更开心,我拼命阻止你一个兴起,想跑进十八禁专区。」 「啊哈哈,还真有过这种事呢。我明明是开玩笑的,但那个时候真树慌张起来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因为这样还会给其他客人添麻烦啊。」 那天,我跟海聊了许多彼此的事情。从当时迷上的系列作品、喜欢的漫画与游戏类别,到平常的校园生活,朋友与人际关系,家人的情形等等,真的是五花八门。 海平常是个受大家仰赖的模范生。我本以为海那么完美,但其实她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烦恼。 我第一次接触到她这样的一面。从这一天起,朝凪海这个女生在我心目中的分量变得愈来愈大。 如果只是在家悠哉地看看电影,玩玩游戏,想必绝对不会碰触到她的内心。 那时候多亏有海带我出门。然后,当时凑巧在游乐场撞见了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还有其他班上同学。 我现在才能像这样,跟海相依偎着走在一起。 「真树你啊,相信命运吗?相信就像排在这书架上的恋爱漫画里所说的那样,我们从一开始便注定会结合。」 「以前我是完全不信这套,可是……现在,觉得也许想稍稍试着相信看看。」 如果用更宽广的观点来看世界,我们的相逢想必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吧。毕竟也有很多人孤独地过着日子,而且有更多人怀抱着和人际关系有关的大小烦恼。 可是,正因为我是前原真树。 正因为当时我是个会对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学的邀约,用「我绝对不要」这么一句话来拒绝的家伙,朝凪海才会对我敞开心扉。才会让我看见她连对好朋友都保密的,有点肮脏却又很有人味的内心世界。 正因为是前原真树,当时才得以拯救朝凪海。 也正因为是朝凪海,前原真树才会得救。正因为彼此是当时的彼此,我们两人才会相互吸引。 无论是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都不行,当然其他人也不行。 「虽然说这个有点刻意……但如果当时我仍是那个『前原真树』,而海也还是那个『朝凪海』,不管重来多少次,我想一定都会有一样的结果。」 「这话是指……即使先和真树当朋友的不是我而是夕,也是一样?」 「大概。要说绝对……我是不敢断定,但只要海跟天海同学的关系跟以前没变的话。」 因为头脑好,因为身材好,因为长相可爱──当然海的容貌很有魅力也是理由之一,但我之所以会喜欢海,是因为被她内在的可爱而非外表所深深吸引。 她爱吃醋,很精明,很卑鄙,会对这样的自己陷入自我厌恶。 还有对已经不设防的人会撒娇得很澈底,怕寂寞的这一面也是。 我觉得这样的海好惹人怜爱。 虽然我认为海说得没错,天海同学也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但无论谁怎么说,在我心中「朝凪海」这个女生才是第一。 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那些对她一无所知的人说着这样的话。她自己也因为过去发生过的一些事,不由自主地这么认为。 为了否定这些话,无论要说几次,我都会告诉她。 虽然现在周遭有旁人在,所以我不太能大声宣言。 「海。」 「……嗯。」 「这个……在这种地方说,是不太好啦。」 「没关系,我要听。说给我听。」 海这么说道,以正经的表情直视我的眼睛。 海在拜托我说出来。 「我,喜欢海。」 「你是指……比谁都喜欢?第一喜欢?」 「嗯,第一喜欢,比谁都喜欢。虽然家人也很重要,我也不太想做比较,可是海在我心目中已经像是家人了。」 妈妈也很重要。朋友也很重要。 可是,只要是为了海,即使要放弃其他的一切,我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虽然觉得已经弄得像是在求婚,但这就是我率直的心意。 「不管是命中注定,又或者不是这样,我都要海……吧。虽然坦白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回答了问题。」 「不会,我觉得这样的回答非常像是真树会说的。虽然我本来就知道真树很喜欢我,但听你郑重地这么一说,便觉得好难为情喔……还有,喜欢的男生这么爱我,也让我好开心好开心。」 「这样啊。那太好了。」 「嗯!」 我们之间气氛非常好,好到会为了地点问题而不能太亲热感到遗憾,但我也许反而有些庆幸这里是公共场所。 如果这里是KTV包厢,抑或是自己的房间,我没有自信能够按捺住喜欢她的心意。 总之,第一站选了我们充满回忆的此处,从各种角度看都选对了。 我们一边聊着朋友时代的回忆聊得起劲,一边出了店门,走在有着圣诞节灯饰妆点的大街上。 在先前的动漫店里(※各种角度上都)弄得有点火热,所以现在这种冰冷的空气反而适合让脑子冷静一下。 我跟海一边逛着大街两旁各式各样的店家,一边继续享受约会。 「嘻嘻。唉,真树,这件衣服怎么样?适合我吗?」 「很适合。啊,跟这顶帽子搭起来怎么样?」 「喔,以真树来说难得会有这样的意见……嗯~的确是不坏,不过这样未免塞太多要素了吧?虽然如果是夕,也许就能顺利驾驭啦。」 「果然是这样吗?……我是挺喜欢啦。」 「……真的?」 「嗯。」 「…………」 「海,怎么啦?」 「不是,我是在想合起来要多少钱。」 「如果要买,我出就好啦?毕竟是圣诞节,而且我也为了这天存了些钱,这点钱没问题的。」 「不可以这样啦。我的确是想要没错,但这个我下次会自己出钱买。而且要说礼物,真树也已经另外好好准备了礼物。」 「是这样没错……等等,咦?我在哪里说过已经准备了要给海的圣诞礼物吗?」 「……你看。」 「……啊。」 我被海成功套出话了。 今天晚上,我为了交给海而事先买好的礼物,为了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被海发现,我不是放在自己的房间,而是保管在妈妈房间床下的收纳空间。 「我说啊,海同学。」 「什么事呢?」 「刚刚这一连串对话,先当作没听见。」 「咦~我该不该答应呢~」 「……我买刚刚挑的帽子送给你如何?虽然如果只有帽子,也许不太有意义啦。」 「嘻嘻,真拿你没办法……难得男朋友拜托我,那就下不为例好心让你收买吧……啊,不过相对的,我对礼物可是非、常、期、待、喔?」 「我、我会努力。」 虽然觉得一下子把门槛拉得非常高,还是相信海一定会为了这个礼物而高兴吧。 我照约定只买了让海试戴过的帽子回来,海开开心心地接下了装有商品的袋子。 「谢谢你!……真树,事不宜迟,我可以马上戴上去看看吗?」 「是可以……不过总觉得跟你现在穿的衣服不是很搭。」 「没关系~而且这已经是我的帽子了。」 海说着就从袋子里拿出新的帽子,深深地扣在头上。 这顶白色帽子毛茸茸的,两边还加上了小翅膀的设计,要让海戴也许显得稚气了些。 跟她现在一身形象沉稳的衣服搭配起来变得有些突兀……但即使如此,由于是我送的礼物,海露出了非常满足的表情。 「好了,意想不到地收到了真树送的礼物,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游乐场?还是去玩代币游戏?要拍大头贴也行,又或者在棒球打击场活动一下身体?」 「也就是要去游乐场是吧。好啊,机会难得,今天多做些海想做的事情吧。」 「你这么懂我,真是帮了大忙……嘻嘻,要对那个结下了梁子的赛马游戏来一场雪耻战的时候终于来了吗……一年多前暂时让它保管的代币,今天我要它连本带利还回来。」 「虽然我现在就已经觉得会被迎头痛击了……这样会把钱花光,所以代币只能换一千圆分喔。」 「不用担心!只要猜中黑马,轻轻松松就能赚回来!」 「你是小钢珠店的大叔吗!……等等,总觉得这句话我以前也说过啊,大概吧。」 我们在这样的玩笑话中,踏入了(※从各方面来说)结下梁子的游乐场。 ……至于结果变得如何已经不证自明,所以在此略过不提。 不过关于其他内容,我们顺利地玩得很愉快。照海要求的姿势拍了大头贴,而在久违的棒球打击场,我得以成功打到的球速也比意料中快,能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成长让我很开心。 将暂时交给游乐场保管(※朝凪海同学所述)的代币完全赢回来的日子,真的会来吗? 尽管留下了遗憾(※这是指存代币的事),但这次没有跟天海同学的遭遇,也没有荒江同学来抢场地,我们两人独处且充分享受了这段约会的时光后,终于就要为了共度本日主轴的夜晚篇,再度前往前原家的客厅。 当然了,这是一年一度的圣诞夜约会,所以也可以选择去贵一点的家庭餐厅之类的地方共进晚餐。但这方面和前一年一样,我们决定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悠哉地看看电影、玩玩游戏、吃着平常吃的披萨以及喝可乐干杯。 当然了,要去点餐的地方是已经熟到可以说是老地方的,我打工的店──披萨火箭。 「──泳未学姊,你好。」 「欢迎光临──哟,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真树啊。还有小海也来了,午安。」 「好久不见了,中田学姊。不好意思,在这么忙的时期跑来。」 「还好啦,平常还算闲,至少今天这种日子要忙一点,而且给的时薪也比平常高。啊,真树的分已经另外准备好了,放在后场,你们跟店长说一声就可以自己拿走了。我接下来也马上得出去外送了。」 「好的。学姊骑车小心。」 我一边在心中感谢面临点餐狂潮而手忙脚乱的店长与泳未学姊,一边为了去拿事先点的披萨跟炸鸡,从员工用的门走向后场。在店里打工,这种地方就可以通融,实在令人感谢。 我对忙得以一脸随时都会累倒的表情陆续处理客人点餐的店长道谢,付了钱后自主去帮忙稍微打杂一番,这才走出了店外。 「真树,辛苦了……店里的人们好辛苦呢。」 「嗯。多亏有一群人这样努力,我跟海还有其他人才能够尽情享受。我现在深深感受到了。」 「……就是啊,得感谢他们才行。」 想必店长今天本来也很想排我的班,泳未学姊也会觉得如果有我在,多少可以轻松点。 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任何人对我抱怨或说话尖酸刻薄。几乎所有人都很干脆地说声「好好过圣诞节」并送我离开。 ……虽然说像泳未学姊还在披萨盒贴上便条纸写着「真树,今天可要努力搞定啊!」让我觉得未免过火了点,而我立刻把便条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虽然已经付了商品的钱,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不忘感谢,并尽情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 谢谢你们。 辛苦了。 因为想必也有人会因为听到这么一句话,觉得都值得了。 「海,我们回去吧。」 「嗯。今天我也一起回去。好久没有在真树家过夜了。」 「而且今天还好好申请到了彼此家长的许可。」 「嘻嘻,就是啊。不然现在她们一定慌张得很。」 仔细想想,我们之前明明差一点就会把事情闹得很大,但空伯母和大地伯父不但以宽广的心胸原谅了我们,而且甚至在翌年还允许她外宿,让我对他们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虽说是男朋友,但让宝贝女儿在我这个外人家里过夜,是因为他们两人认为我是值得信任的人。 为了不辜负他们两人的信任,我得保护好海直到明天早上,让她能好端端地回到朝凪家才行。 ……虽然想来倒也不必连圣诞夜这天晚上做了什么都如实回报。 我牢牢握住海的手不放,两人一起走在安静下来的住宅区。 今年和去年不一样,气温相对较高,也并未下雪,我也许更喜欢像这样不会冷得受冻,有余力看看周遭的天气。 「啊!真树,停一下。」 「唔?嗯。」 在离我家还剩一小段路的地方,海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海,怎么啦?」 「你记得这个地方吗?对我们来说算有一些回忆。」 「……呃~」 是平平无奇的,平常走的道路路旁。 早上去上学时,以及周五晚上送海回家时,两人一起走过的路。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的确可以说是装满了我们日常回忆的重要所在。 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互相说笑,瞒着大家偷偷牵手,互相嬉闹。 不过,海要说的想必不是这样的事情。 「看你的表情是不知道呢。」 「抱歉……有提示吗?」 「提示就是『今天』。搞不好真树那个时候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这些就是了。」 「今天……圣诞夜……?」 「没错。我们在这里有过什么事情?」 圣诞夜这天,去年的我们。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可以说答案了吗?」 「好的,那么请说答案。」 「是我,对海表白的地方……」 「还差一点!再多一点!」 「咦?呃,那么……说得再详细一点,是我对海表白……然后,跟海第一次有个像样的初吻。」 「……嘻嘻。」 「海,正确答案是?」 「十分。」 「这可拿到神秘的分数了啊……」 不过看海的反应,应该可以当成答对了吧。 虽然跟去年不一样,今年并未下雪,但在一年前的今天,我跟海成了男女朋友。 像样的接吻要等成了男女朋友以后──正如这句话所说,是我跟接受了表白的海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至于当时的我,坦白说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把心意告诉海,对于表白和接吻以外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让喜欢的女生接受我的表白,还接吻了……亢奋、开心与难为情,五花八门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我整个人一直轻飘飘的。 从这种国中生似的反应以来过了一年。 我是不是也有了些长进呢? 「海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吗?」 「还算有印象。我们互相半哭半笑地互相拥抱,接吻……这么一说我才想到,那个时候的真树还满粗鲁的呢。」 「我那个时候对礼仪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我都有好好涂护唇膏。」 「真的?那么,我可得好好检查你有没有乖乖涂。」 「你说检查……」 海的这句话,出其不意地让我心脏怦怦跳。 从刚才的话题接下去,说要检查……意思也就是说…… 「呃,我无所谓,应该说我反而很开心,但是要现在,在这里吗?」 「嗯。毕竟只是用手指碰一下。」 「……啊啊,是这样啊。」 「嗯~?是这样?真树同学你啊,究竟想像了什么呢?」 「……唔。」 这种时候,海会变得非常坏心眼。 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装傻揶揄我。 ……是只会在我面前展现的,只有我知道的,她可爱的一面。 「唉,真树,可以听我讲几句任性的话吗?」 「……好啊。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你尽管说。」 「那……我想再听你说一次,那个时候的表白。因为那个时候,我也想到『可能会被表白』就很紧张,可能没能好好听你说话。」 「原来海也确实有在紧张啊。」 「那还用说?虽然说是两情相悦,但这可是被我喜欢的男生表白耶?会想着要怎么回答,或是表白后是不是要接吻比较好之类的,在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会想很多。」 「这样啊。那我再说一次。」 虽然包括心情在内,无法完美重现当时的状况,但我喜欢海的这分心意没有改变。应该说比那个时候更强烈。 所以,不是要重现,而是直率地说出我现在的心意。 「海。朝凪海同学。」 「……是。」 「我,喜欢海。比那个时候更加更加地喜欢。」 「……我也是。我也最喜欢真树了。」 发现深情对望的眼眸自然而然地含着泪。我们心意不变地相通,让人很是开心,止不住溢出的感情。 我们和去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那个时候感受到的心意。 我在心中这样发誓,跟海进行了第二次的初吻。 我跟海不在意旁人目光(周围没有人在就是了),在路旁当笨蛋情侣亲热到满意为止,把完全冷掉的餐点热过,享用这顿晚了点的晚餐。 我们吃着两个人吃有点太大的L号披萨,以及可能是店长或泳未学姊招待的,盒子里塞了满满的炸鸡、薯条、洋葱圈等副餐,然后把可乐灌进肚子里。 跟平常的周五没有两样,可是对我跟海来说是最奢侈的事情。 「「……呼~」」 也因为肚子都饿了,我们自然而然把每一盒东西都吃完后,连作为甜点的蛋糕也都吃光了,便喝杯热咖啡喘口气。 我确认了跟海之间的感情始终不变,又吃着最喜欢的垃圾食物与甜甜的蛋糕填饱肚子,让我满心都是幸福的感觉。 「我肚子已经装满了……说不定就这样在这里睡着也行。」 「我懂。可是,在这之前得先洗个澡才行。约会时走了那么远的路,得把那些疲劳跟汗水都给冲走。」 「好色。」 「洗、洗澡总会分开洗啦。」 「……真的?」 「……当然是会有想一起洗的念头啦。」 念头是有,但要是一起洗下去,总觉得会越线……应该说铁定会,所以这个时候得再忍耐一下。 毕竟我好歹也会想要为稍后的事情做好准备。 这点对海来说多半也是一样。 「洗澡这件事等肚子安分下来再考虑吧。因为现在动起来,很多事情都会很不妙。」 「我跟真树一样……从明天起又得努力运动才行了。」 之后大约两小时左右,我们两个人一起开心地看着电视上播的名叫「圣诞夜通宵鲨鱼电影特集」,显得有些眼熟的企画,时间便来到晚上十一点多。 鲨鱼电影还是一样好看,要干脆就这样熬夜看下去也是可以。 但肚子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无论我还是海,今天满脑子都已经是别的念头。 「海,怎么说呢……洗澡,要怎么办?热水已经放好了。」 「啊~……呃,真、真树先洗就好。我也,这个,该说是想做好各种准备吗?」 「啊,嗯。说、说得也是啊,是需要准备啊。」 我想到问起要准备什么未免太没情调,所以决定这个时候听海的话先去洗澡。 为了不让海等太久,我迅速但又仔细地用满满的泡泡,把整个身子都洗得干干净净。 本来最好是悠哉地泡在澡盆里放松,但一考虑到接下来的事情,身体会不由自主地紧绷,变得心浮气躁。 「没、没事没事……不要慌,不要急,镇定下来……也想想晚点要怎么交出礼物吧。趁海去洗澡的时候,从藏好的地方拿出礼物,还有那个也要从书桌抽屉拿出来……不行,我变得满脑子只能想那件事。」 我跟海已经接吻过许多次,也多少有过一些危险的亲密接触,而且温泉旅行那次也看过彼此的裸体(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即使是这样,这仍是「第一次」,说什么就是会紧张。 毕竟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做得好,搞不好会让她看到我很逊的一面,但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就会真的变得没出息了。 所以我要鼓起勇气,由我主动对海说:「想做。」 然后,如果海愿意答应,我要好好「做」到最后。 紧张与兴奋交杂,让我的指尖频频颤抖。 「……好、好了,差不多该出去了。」 我在心中这么下定决心,慢慢走出了浴室。我用浴巾仔细擦去水分,以吹风机迅速吹干头发,用手敷衍地匆匆整理好发型。 「海、海,我洗好了。」 「啊,嗯!那么,我也去洗吧。」 「请用……这个,我没问题的,你慢慢泡暖一点。」 「谢、谢谢……我晚点会过去,所以,该说真树在房间里等我就好,吗?」 「了、了解。」 「很、很好!」 海的脸红得像是已经泡过澡,我前脚刚走出盥洗间,她后脚就踏进去了。 以前也是多亏了家里有妈妈在,让我得以成功自制,但也不知道是幸抑或不幸,今天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对门后的海好在意好在意,无法自已。 刚刚海抱在胸口的换洗衣物,不是她平常说爱用的吸湿排汗衣和全套运动服,而是有着小鸡图案的一套非常可爱的睡衣。 至于内衣裤……该怎么说呢,就像海悄悄告诉我的那样,她应该也为了今天而认真挑选过吧。 交往至今过了一年,已经建立了会被旁人傻眼地认为是笨蛋情侣的关系,但今天的我们却生硬得彷佛回到了一年前。 无论我还是海,就是如此紧张到了快要发疯的地步。 「还、还是得先准备礼物……今天真正的目的是这个,『那个』终究只是附带。」 圣诞夜的夜晚,我要对海第二次表白。 第一次是从朋友到情人,而第二次则是为了从情人发展到更进一步的关系。 起初我还认为「这再怎么说也太早了」。实际在和望与泷泽学弟商量时也是,最终来说他们推了我一把,而且他们也不是真的被我吓倒,不过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次终究只是暂定,至于正式的行动我打算等大学毕业并就业的时候,同时也去对海的双亲──空伯母与大地伯父请安,再好好说出口。 终究只是暂定,就像是小孩子之间会有的约定,说起来是一种扮家家酒。 即便如此,我个人是十分认真的。 要怎么样才能让海安心呢?为了让怕寂寞,爱吃醋的她能变得更幸福。 我自己思考,还找了可以信赖的朋友与学弟商量,并在这个基础上又继续自己思考。 而我最终得出的答案,现在正握在我手中。 坐到床上,反覆小幅度的深呼吸,静静等海等了十几分钟。 我听见咚咚两声的小小敲门声。 「──真树,我可以进去吗?」 「嗯,请进。」 「……打扰了。」 海从打开的门缝溜进了房间。 海穿上松厚的淡黄色睡衣,模样之可爱自是不必多说,而她一进房间,飘来一阵淡淡的甜香,让我本来快要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再度渐渐变快。 「海,这个,泡得还好吗?像是水温,各方面来说。」 「很刚好……真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可以,请坐。」 「失……失礼了。」 海有点客气地坐到我床上,但她似乎在紧张,距离比平常硬是远了那么一些。 ……这种时候,应该由我主动靠近吗?我可以把海拥进自己怀里吗? 换做是平常,我们都会更不客气地互相贴在一起,但毕竟状况和以往不同,有那么点特殊,所以让人很难判断。 「海,这个,再靠近一点。」 「……真树好色。」 「是没错啦……不对,我现在不是要说这个。」 我下定决心,将藏在身后的礼物拿到她面前。 「我有东西想交给海。」 「我好开心……这么说来,这是真树为了今天而挑选的圣诞礼物?」 「嗯。虽然可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我希望你收下。」 圣诞快乐。 我这么说着,将装着礼物的小盒子交给了海。 「唔!真树,这……!」 「嗯。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想要送什么样的礼物才好……然后,我就选了现在最想交给海的东西。」 「那么,可以请你打开吗?」 「嗯。」 海似乎也从盒子的形状,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样的东西。 我将手放上去,慢慢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有着发出淡淡银光的漂亮戒指。这是一般称为时尚戒指的款式(※购入店铺提供的情报),但我挑了用料很实在的款式。 「虽然凭我现在的存款,实在买不起有宝石之类的高价款。」 「不会,我好开心……这样啊,所以最近妈妈才怪怪的啊。」 「嗯。我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所以问了空伯母。」 「然后,还对她说请保密到今天?」 「……是啦,我想说偶尔来点惊喜成分也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以真树来说算是及格吧……不过,我真的好开心。谢谢你。」 看来惊喜这点做得有点不上不下,但礼物让她开心那就再好不过。 可是,礼物不是送了就结束。 我跟空伯母问尺寸的手指是海的左手无名指。 「……我说啊,海。」 「我在。」 「这戒指,可以由我来帮你戴吗?」 「……嗯!」 我轻轻托起海什么都没说便伸出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海的无名指。 「尺寸怎么样?没问题吗?」 「嗯,刚刚好……嘻嘻,感觉我好像成了新娘。」 「……不是好像。我是真心希望海变成我的新娘。」 「咦?」 「海,可以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话想跟海说。」 「唔,嗯……!」 海似乎稍微吓了一跳,但立刻振作起来,以正经的表情面向我,目光直视着我。 还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朝凪海同学。」 「我、我在!」 「……呼。」 「加油,真树……我有好好在听。」 「嗯。」 我把微微颤抖的呼吸塞回体内,确实地将自己的心意告诉海。 「请你跟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真树……你这话,当然是真心的……没错吧?」 「嗯。虽然正式求婚要等好好长大成人之后再做……可是我的心意已经完全决定了。」 刚与海成为男女朋友时,这种心意还模糊不清。 ──如果能跟海一直在一起该有多好。 ──如果能跟海变成一家人,那该有多幸福。 从那之后,经历了一年的时间,这种心意成了坚定的目标。不是梦想,而是作为要在现实中达成的目标。 多亏有海陪在我身边,多亏她当我的朋友,还成了我的女朋友,我才得以看到许多全新的景色。 我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去街上玩时发生的事,两个人一起努力的校庆,在圣诞派对踏出的全新一步。新的朋友以及点头之交,还有了敬仰我的学弟。 如果我还是孤伶伶一个人,绝对没有办法看见和尝到的许多幸福与回忆,这一切都是海带给我的。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跟别人在一起的好。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而且想必从今以后也是如此,海都会让我满心幸福吧。 所以,往后我也想一点一滴地回报海。 「海,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所以,请你跟我结婚。我会花一辈子让你幸福。」 「……真树,真的可以吗?一旦我答应,你就再也不能反悔了喔?我也会变得这么认真喔?这样也没关系吗?」 「可以。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想像我跟海以外的女生在一起的模样。我的身体就是变成这样了。」 关于这一点是有完全落入海的算计当中的感觉,但我认为完全没有问题。 她这么可爱,这么能干,这么宠我。 想必今后都不会再有更好的女孩子出现在我面前。 「海。」 「……嗯。」 「等大学毕业后,请你跟我结婚。」 「大学……是吗?这样一想,就觉得还有好久呢。」 「跟海一起度过的话,五年一定转眼间就过去了。所以得趁现在先准备好才行。」 跟海成了男女朋友之后的一年,真的让我觉得时间的流动变快了。 照这种眨个几次眼,一年就已经过去的体感,那么就算是五倍想必也不会觉得漫长吧。 「所以……我想听海说出自己现在的心意。」 「…………」 海微微低头,默默看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突然被迫做出这样的决断,也许让她为难了。说不定让她吓到,感到傻眼了。 可是,这就是我,这就是前原真树这个人。 所以我静静等待海得出自己的答案。 「……真树,我啊。」 「嗯?」 「我把前阵子的事情跟妈妈说了。包括夕跟新奈的事情,还有我跟真树吵架的事情,全都说了。」 「这样啊……空伯母怎么说?」 「首先,她什么都没说,赏了我一记道地的弹额头。我好久没被弹了,痛到我以为额头都要裂开了。」 「这……光、光想像都觉得难受。」 堪称本家正宗的朝凪家直传(?)弹额头。而且最近几乎都没有机会看到,所以空伯母会这么做,多半是有她的用意吧。 「……嘻嘻,我好久没被妈妈骂了。『你要再多相信真树同学一点』──她真的没说错,我完全没办法反驳。」 「也许空伯母说得没错,可是我觉得在那件事上,我也有几个地方没处理好,不是海一个人的错──」 「不对,真树什么错都没有。无论对夕还是对新奈,真树都像平常那样对待她们。对两个朋友,跟对我这个女朋友,真树都有做出区别来对待,区别到了露骨的地步。 ……明明是这样,我却自己感到不安,闹得大家鸡犬不宁……所以,只有我一个人不好。如果我能抬头挺胸面对,事情一定不会弄成那样。」 「是这样啊?所以蜂贺同学对我进攻的时候,海才努力不让态度表露得太明显?」 「嗯……可是,要变得像妈妈那样,大概还很难吧。我还觉得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俩那么恩爱了。」 也因为工作需要,大地伯父经常不在家。一两个月不在家都是家常便饭,视情况而定还会更久,甚至也会去海外。 即使如此,一旦他回家,两人都会像每天见面似的相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就像我年纪还小时,享受着天伦之乐的前原家那样。 空伯母信赖为了家人而努力工作的大地伯父。 而大地伯父也信赖代替自己守着朝凪家,等着自己回来的空伯母。 即使分隔两地,但正因为随时都想着彼此,朝凪家才能够团结一致。 「……唉,真树。」 「嗯。」 「我啊,不是真树所想的那么棒的女生。我很容易嫉妒,又动不动就会心情不好,也不擅长烹饪,动辄要求别人信赖,但自己却很难相信别人──我就是这么自私又卑鄙。」 「……嗯。」 「可是,我会努力的。虽然也许没办法变得像妈妈那样,但我还是会努力让自己能够变得更成熟一点。」 ──所以。 当她这么说着并抬起头时,双眼水润得像是随时都会滴下眼泪。 可是,又露出了比眼泪更明显的幸福笑容。 「我也要拜托你……请你跟我,朝凪海,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海,这代表……!」 「嗯。下次我们不再是以当情人为前提的『朋友』,而是以要成为夫妇为前提的情人,对吧?」 「谢谢你,海。」 「我才要谢谢你,真树。」 今天我们许下的约定终究只是暂定。是两个还不能抽菸喝酒,尚未成熟的高中生,距离出社会还得花上不少时间的小孩子之间的口头约定。 即使如此,对我们两人来说,今天正是如假包换的订婚日。 这一瞬间,我跟海踏出了新的一步。 「啊,对了,真树,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可以吗?」 「咦?原来海也为我准备了礼物啊?」 「那还用说?只收真树送的礼物,我什么都不给,这样不行啦。」 海从睡衣口袋里拿出的东西跟我一样,是个大致上可以想像装了什么东西的小盒子。 「圣诞快乐,真树。」 「谢谢你,海……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 我慢慢打开一看,结果和先前一样,装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戒指。 跟我送海的戒指相比,这个戒指造型相当单纯。尽管低调,用料却有种可以活跃很多年的感觉,非常棒。 「…………」 「…………」 「「……嘻嘻嘻嘻。」」 我们想的事情实在太过一致,同时忍俊不禁。 我们就是这么相像,不结合反而才奇怪。 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是被所谓命运的红线绑在一起的两人。 可是,我们就是一对这么登对的笨蛋情侣,登对到根本不用去管那些命运云云。 「真树出门去买礼物的时候,其实我也跟中村同学一起去挑礼物。然后也是在同一家店买的。」 「原来我们擦肩而过了吗……该不会,海也多少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没想到甚至会被求婚就是了……真树,我也帮你戴上。」 「啊,嗯。」 她本来打算不是戴在我的无名指,而是戴在食指之类的吗?……所幸我这两根手指的尺寸几乎一样,套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也刚刚好。 ……我满心都是非常开心的心情,但这下可得做出觉悟,之后会被大家打从心底感到傻眼地看待,还有就是从今年年底到明年,会有好一阵子都被大家疯狂揶揄。 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些了。 「……海。」 「……真树。」 「呃……那么,差不多要关灯了?」 「……嘻嘻。」 「我、我要关灯了!」 「…………」 海不应声,而是撒娇似的来抱我。 海柔软的胸部和滑嫩的肌肤,以及白晰的后颈都近在眼前。 我当然很兴奋,而且身体也随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心情不可思议地镇定,胸口暖洋洋的。 「唉,真树。」 「唔,嗯。」 「以后我们要一起变得好幸福好幸福喔?」 「……嗯,以后我们也要一直在一起。」 我用遥控器关了灯,当房间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我跟海紧紧贴着,躺到了床上。 「海,那……」 「嗯,过来。」 两人独处的圣诞夜,慢慢地,静静地过去。 ──────────────────────── 4.各自的教育旅行 顺利结束圣诞节,度过平静的新年假期。 ……不知不觉间,两周的寒假转眼间就结束了。 并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今天也是一样,休假中的室外还是一样那么冷,所以基本上都在家里度过,唯一的外出是去新年参拜。 除此之外,每天都完全窝在室内,过着暖暖懒懒的日子。 这样一想,就觉得这种生活跟我一个人时差不了多少。但即使如此,这段新年假期仍然开心得让我觉得休假休不够。 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几乎随时都陪在我身边。 我从床上起身,一边遮住嘴打呵欠,一边走到客厅一看,厨房里已经有围上淡蓝色围裙,身穿制服的她。 「──啊,早啊,真树。就跟平常一样,我来叨扰了。」 「早啊,海。妈妈……似乎已经去上班了。」 「嗯。差不多是我一来她就离开了。早餐快做好了,你先去洗个脸。」 「早餐……咦,是海做的?」 「……你这表情是怎么样啦~吐司跟太阳蛋我至少还会做好吗?焦黑的部分是有点明显啦。」 「如果做法正确的话,不管吐司还是太阳蛋,几乎都不会弄出焦黑的部分耶……」 话说回来,海替我做早餐还是很令我感谢,所以尽管担心,但这个时候我强忍下来……不是,是信赖着海,迅速去作洗衣服和打扫浴室等其他家事。 「真树,从今天起又要去上学了呢……啊,不妙。」 「是啊……唉,海,虽然可能是我听错,不过你刚刚是不是小声说了『啊,不妙』?」 「咦?没有没有,我没说啊?」 「……也好,就算是这样,只要是海做的我都乐意吃啦。」 我因厨房飘来的若干焦味而有着一抹不安,但看来灾情已经控制在了最低限度。无论吐司还是太阳蛋,都有了可以吃得津津有味的正常水准。 海那曾被说是能用饼干的材料创造出木炭(※天海同学表示)的烹饪技能,哪怕是一步一步慢慢来,也正踏实地逐渐改善。 海围上围裙,尽管动作生硬,但为了我努力做早餐的背影让我十分感到怜惜。 我从背后轻轻抱住海,海觉得痒似的嘻嘻笑了几声。 「嘻嘻,真树你喔,一大早就这么色~昨天我宠你宠成那样,看来是还不够?」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海不也是这样吗?」 「嘿嘿,是啦……可是,我们等一下就得去上学了,所以不行。」 「咦~」 「不要咦~嘻嘻……」 我们连早上的少许空档都不放过,两个人一有机会就互相嬉闹。 我们紧紧贴在一起,互相搔弄彼此敏感的部位并相吻。 总觉得从前几天的圣诞夜以来,我们两人独处时的嬉闹方式也在朝更亲密的方向变化。 ……当然了,无论我还是海,都遵守与我妈妈以及空伯母的约定,行动时会提醒自己谨守分寸。 历经求婚(暂定)后,更进一步加深与海的感情的确令我开心,但我当然也很明白,不能满脑子只有她。 从今天起是第三学期。也就是说,能以高中二年级生的身分度过的日子,当然只剩下三个月不到。 等迎来春天,我们会升上高中三年级。要升学还是就业,又或者要走其他的路?这一年里,多少必须把要走的路给定下来。 如果可以,还想跟朋友多玩一阵子。和喜欢的人与情人度过更多的时间。所剩不多的高中生活里,想尽可能留下更多的回忆。当然,我也有类似的感受。 可是,我有我的目标。有要跟心爱的人,跟互许将来的人一起实现的梦想。 为此,现在我必须好好忍耐,为了目标而努力。 就我个人来说,首先必须在学年末的定期考试,拿到学年前二十名以内的成绩,确保三年级时能跟海分在同一个升学班才行。 「真树,我们走吧。」 「嗯。」 我们从前原家出发后,一如往常地紧紧贴在一起,走在通学路上。 直到去年我都并未意识得如此清楚,但随着年关已过,升上最终学年的时期将近,突然有种落寞的心情,冒出「要走过这里的日子,也已经不多了吗?」的想法。 国小和国中那时候,我从来不曾这样想过。应该说,甚至反而会安心,觉得这样一来就不用再见到同班同学了。 ……这一年来,我有幸遇到了很多好的缘分。 无论对海还是对其他人,我真心只有满满的感谢。 「啊,是海跟真树同学,两位早啊~!」 「哟,前原夫妻。上次见到是新年参拜啦。」 「不要说夫妻……你们早啊。」 「早啊,天海同学,新田同学。」 在学校前面一个比较大的路口,我们一如往常和这对要好二人组会合。她们两个似乎也是两个人一起度过新年假期,以前天海同学身旁这个属于海的位子,现在已经完全由新田同学接替了。 虽然她们彼此之间成为朋友还不到两年,但从「朋友」变成「好朋友」和度过的时间长短没有关联。 只要彼此都好好珍惜彼此,想必就够了。 正好就像我跟海的关系那样。 只要有心意和契机,怎么样都挤得出时间来。 当然,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慢慢理解彼此,也有它的好,所以这部分便见仁见智。 「怪了,唉,海?你今天左手没戴那个耶,那个。明明跟海很搭,很可爱的说。对吧,新奈仔?」 「就是说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没有啦,我是不知道你们俩『做』了什么,但亏你先前还一直跑来秀给我们看,秀到都有点烦了。」 「我们高中的校规禁止配戴所有种类的饰品吧。虽然也有像那个荒江什么来着同学那样不理这些校规,耳环闪闪发光的人,不过我是能够遵守这种规矩的人。对吧,真树?」 「毕竟校规总要遵守啊。是啦,戴是没戴,不过还是片刻不离身地带在身上就是了。」 详细情形因为难为情没说,但我跟海两个人新年参拜时在同个位置戴着戒指,已经让天海同学她们瞬间看出来。而且我们在圣诞夜越过那一线的事实,她们也心知肚明。 而朋友都知道了,也表示妈妈还有海的双亲等家人都知道了。 当然了,最初他们相当吃惊,也多少被空伯母与大地伯父斥责了几句,但我们是真心的这点很明显,所以最终他们也接受并给予我们支持。 「这两个人是如假包换的笨蛋情侣,所以也没办法」──大家的共识差不多都一样吧。 「可是,从这种角度来看就好遗憾喔。虽然说是暂定,但这是你们成了未婚夫妻以后的第一趟教育旅行吧?自由时间也许能够想办法在一起,但总不能连滑雪课都这样……我是同班又同组,所以会一直跟真树同学在一起就是了。」 「……我说啊,夕,要找碴我奉陪喔?」 「呀~小海好可怕喔~新奈仔,海欺负我~」 「委员长,这是你的伴侣吧,你管管啊。」 「你这么说我也没辄啊……」 本学期,与三年级生的毕业典礼并列的学校大事之一──教育旅行已经迫在眉睫,而唯一遗憾的点就是这里。 照计画要去北海道进行三天两夜的滑雪研修旅行,但根据负责制作旅行小图卡的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事前说出的情报── 第一天……在机场当地集合。移动+抵达旅馆后,立刻开始滑雪课。 第二天……上一整天滑雪课。 第三天……上午自由行动,下午搭飞机回来,在机场解散。 虽然只是概略,不过行程安排似乎会是这样,所以搞不好我能跟海见面的机会,只有第三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关于这一点,早在二年级重新分班,没能跟海分在同一班时我们早已知道。虽说是团体行动,但要分开两天还是会很寂寞。 这段期间里,手机多半会比平常更为活跃。 「总之,海跟真树同学第三天可要好好玩个够才行呢。唉,海,你们组在自由活动的时候要去逛哪里之类的,都决定了吗?我们组配合你们组,你们多半会比较好行动吧?」 「是啦,如果可以……我们组大概会去市场边逛边吃,还有买买伴手礼吧。虽然也想观光,但多半光是移动就会用光时间了。」 「这样啊,说得也是啊。滑雪课也很开心没错……如果能再多个一天,就会完全不一样了说。」 名义上终究是教育旅行,所以校方的意思大概是这部分请学生自己在毕业旅行时做吧。 「不过,滑雪课啊……我顺便问问,阿夕和朝凪滑过雪吗?」 「嘻嘻,滑过啊。对吧,海?」 「嗯。我们学校……不对,是橘女子每年冬天都会办滑雪班。所以学生差不多都会滑,也有人学滑雪板之类的。」 「呜呃,千金小姐学校真不是盖的……那,委员长呢?」 「因为爸爸调职,我在寒冷的地方待过半年,所以在当时待的学校上过课……只是我摔倒受伤,之后立刻转学了。」 「那跟没滑过的我几乎一样。」 教育旅行固然令我期待,但我对上滑雪课这件事本身相当不安。 根据年幼时的记忆,滑雪比看起来要难。 首先,一旦开始从坡上滑下来就不会轻易停住。虽然也是有适合初学者的缓速滑降法,但如果这样还是停不下来,只能自己主动倒下,用身体来减速。 ……冷静想想,便觉得这种运动跟危险真是紧紧相邻。 我倒是认为别上什么滑雪课,把这三天全都用在游览北国大地,还要更有教育旅行的样子多了。 但话说回来,既然计画都安排好了,得在能力范围内好好玩个够。 而且我也并不是没有想多少让海看到我帅气一面的念头。 「真树同学,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教你,让你可以滑个痛快……嘻嘻,就是这么回事,对不起喔,海?」 「好,我知道了,要打架我奉陪,跟我到外面解决。」 「这里已经是外面了……海,你先冷静。」 「唔~……我也要教真树!只有这个时候我要待在真树组!」 「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海想要表现得更成熟从容的目标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完全被天海同学的坏心(挑衅)挑动,吃醋吃到底地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也许比起滑雪,她更让我忐忑不安。 山下同学她们负责的小图卡已经制作完毕,旅行中的时程表、搭车时的座位分配,以及住宿时的房间分配等各种事项也已定案。 于是,教育旅行终于要在下周出发的周六。 为了因应要去北海道旅行,我跟海决定来场购物约会,久违地来到了街上。 由于是要准备旅行,这次的目的主要是购买各种御寒配备。当然了,这次旅行要去的地方,会比我们住的市镇冷上好几截。因此,像是手套和御寒用的内衣裤啦,还有袜子等等,得在能筹措的范围内好好准备才行。 可以的话也会想买新的外套,但高品质的外套实在不是我现在的荷包状况买得起的,所以这点便用现有的东西将就吧。 ……偷偷说一下,我在戒指上实在花得多了那么一点。虽然对此我是完全不后悔啦。 当然了,我们的左手无名指上现在都戴着互赠的戒指,像在主张自己的存在似的发出淡淡的光芒。 「啊,唉唉真树,这个还不错吧?很厚实,而且感觉好暖。」 「吸湿、发热……触感也很好,如果是这件,似乎也不用多穿几件?虽然完全是重视功能性,不过这是贴身衣物,也不会被谁看到。」 「真树不只看过我的贴身衣物,连内衣裤都看过吧?」 「私密话题现在就不用提了吧……」 真要说起来,岂止内衣裤,更底下的我都知道了,但现在谈的终究是滑雪时的情形,所以这部分暂且搁置。 「似乎也有卖女装,我看这款贴身衣物就买几件吧?还有袜子和手套之类的,只要能够保护到容易受冻的地方就好。」 「这样东西就算是买完了吧……其实我是想穿更可爱一点的去,不过旅行中基本上都是穿制服,而且在旅馆里基本上也是穿运动服。」 只有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服装上可以有一定的自由,但只要走出房间一步,就得全身都穿运动服,所以带便服去反而会变成多余的行李。 如果在就寝时间前,男女生都能自由在各个房间往来,那么打扮得漂亮些或许还有点意义。但现阶段来说,男生与女生的住宿是依照楼层分配,而且各楼层都确实安排了老师巡视,所以会立刻被发现。 即使如此,多半还是会有人明知危险却还想溜进去就是了。 「真树,关于第一天和第二天晚上,我们想办法挤出时间见面吧。毕竟像是大厅或是旅馆的伴手礼店,这些大家都会用到的地方可以自由出入。」 「嗯。可是,如果在大家都在场的地方,不太能像平常那样啊。」 「这点就……是啦,就多花点心思,想办法躲过老师们的目光。」 「你根本说什么都想亲热嘛。」 「毕竟我们是男女朋友啊……真树不想要吗?」 「想是想啦。」 我甚至比海所想的更想。 虽然总觉得旁人会说「反正你们平常就在一起,短短两天忍耐一下啦」,但正因为平常都在一起,这两天才会更难熬、更寂寞。 难得一起参加教育旅行,我想尽可能跟海共度更多的时光。 而且如果可以,希望能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尽可能度过更多甜蜜的时间。 「……等东西买完,我们在真树家开作战会议吧。」 「嗯。像旅馆的设施还有楼层导览之类的,只要用网路查一下子就能查到,而且时程表看上去多半也会有漏洞。」 「喔,真树,你也真坏啊。」 「代官大人才坏呢。」 「「……咿嘻嘻。」」 这样看似在钻制度的漏洞,是会觉得过意不去,但我们都知道像这样图谋做点小小的坏事,其实最为令人雀跃。 禁止事项我们当然会遵守,但我们要在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尽情享受其中的乐趣。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或许也是教育旅行的一种玩法。 「嘻嘻……我们明明已经互许将来,但还是老样子呢。今年要满十八岁了,还像国中生一样愈讲愈兴奋。」 「就是啊。可是,这趟教育旅行中,我们还是十七岁的小孩,所以也没什么关系吧?既然这样,一定还勉强可以被接受的。毕竟我们还是不能喝酒也不能抽菸的小孩。」 「嘻嘻,总觉得这句话之前也听某人说过耶?」 「就是跟这位某人现学现卖的啊。虽然我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 「是吗?如果现在赏你一记弹额头,应该想得起来吧?」 「……总觉得反而会有很多记忆不翼而飞,请不要这样。」 那天晚上,我们互许将来的时候。无论心灵还是身体都相连在一起,作为男女朋友,越过那一线的瞬间。 无论我还是海,当时都以为我们可以交往得更成熟一点,然而一旦我们两个像这样玩在一起,就知道我们还是很稚气的小孩。 ……可是,现在我还想再维持现状一阵子。 「真树,我好期待喔。」 「嗯。我们一定要两个人一起玩个够。」 下周出发的早晨,让我们现在就迫不及待。 做完教育旅行的准备,旅行中的各种计画也都确实敲定,终于来到当天早晨。 天空还留有淡淡的夜色,太阳也多半即将升起的早晨六点。 我从床上起身,立刻着手准备出发。 为了当天早上不会手忙脚乱,从前一天就已经把要用到的东西都装进了行李箱。三天分的换洗衣物、教育旅行小图卡、手机用的行动电源、牙刷与梳子等携带用品、晕机药、笔记用具、学生手册、准备在搭车和搭机途中拿来垫肚子的点心,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我昨天晚上跟海一起互相清点过,所以应该也不用担心会有遗漏。 「好,那就换衣服吧。」 我用冰冷的水洗脸冲去睡意,并趁煮开水的时候迅速穿上已经准备好放在客厅的当天换洗衣物。 关于如何前往集合地点所在的机场,也因为是让学生们在当地集合,今天早上破例由天海同学的父亲隼人伯父驱车载我们前往。而且回程也会来接我们,实在非常令人感激。 我、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我们这五个人平常都一起,但旅行中基本上会分开行动,所以能够五个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时间,其实还挺宝贵。 「……妈妈,那我出发了。教育旅行,我们会去玩个够。」 为了上夜班仍在房间爆睡的妈妈,我先做好了高汤煎蛋卷、豆芽味噌汤,以及盐煎鲑鱼,并附上写了其他各种联络事项的便条纸。三天分的常备菜放在冰箱,罐头食品放在厨房柜子下面……不过剩下的妈妈应该会自己打理吧。我第三天便会回家,衣服可以等到时候再一起洗就好。 「要带去的东西带好了,心理准备也做好了。」 我喝下热咖啡,温暖身体。 穿上平常穿的黑色制服长外套,将爱用的那条海送我的围巾牢牢围在脖子上,和三天分的行李一起出发。 今天是在天海家集合,所以不同于往常,轮到我久违地去海家里接她。 我拖着跟妈妈借来的旅行箱,走在昏暗的道路上,就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喂~真树!」 「望,早啊。」 「喔,早啊。」 望将参加社团活动用的棒球包放在自行车的篮子里,身上背着户外用品品牌的大背包骑到我身边来。他似乎因为平常的晨间练习,早已习惯在这么早的时间起床,已经和平常没有两样……不,感觉比平常更卖力。 「真树,终于要从今天开始啦。虽然多半没办法一起逛,不过我们都要玩得开心啊。」 「嗯。总之我会避免受伤,以安全第一为前提努力。」 「真树这样比较好啊。而且以你的情形来说,要是太逞强,你老婆多半就会担心到整个失控。」 「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以上了耶……」 「哈哈,说来的确是这样啊。之前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过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啊……例如直到前阵子都还是一年级,但是再过个半年,就要退出社团活动了。」 「半年吗……啊,可是如果晋级便可以再多打一阵子吧?凭望的实力一定办得到的。」 「谢啦,真树。虽然现实相当严峻……不过既然要打,我会努力撑到最后。棒球是这样……当然,其他事情也是。」 其他事情。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不知道他在说谁,但相信他一定会办到。 不管要过多少年,一定会。 能够让天……不对,是让他的「意中人」回心转意。 「加油,望。我支持你……虽然没办法帮你。」 「喂喂,都过了一年以上,你还在说这句话喔?是啦,的确会觉得这才是我认识的真树啦。」 「嗯,以后也请多多关照,望。」 「请多关照啦,真树。」 我们轻轻互碰拳头,然后望抢先一步前往天海家。他知道我接下来要去海家里接她,相信他也是在避免打扰我们吧。 因此,虽然只是些许的时间,但我可得好好享受跟女朋友共度的片刻才行。 我和望分开,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便照计画前往朝凪家。 海现阶段并没有发来什么消息,所以多半尚未打理好要如何穿着打扮吧。 证据是屋子里不时传出海慌张的喊声,以及空伯母看得傻眼的说话声。 ……离说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所以多等一下再按对讲机吧。 我这么想着,打算在朝凪家的车库内悄悄等候。 便收到了海今天的第一则讯息。 『(朝凪) 真树,你在吧?』 『(前原) 怎么拆穿的?』 『(朝凪) 女友的直觉。』 『(朝凪) 开玩笑的,是妈妈确实目击到你了。』 『(朝凪) 我快要收拾好了,你在客厅等我。』 『(前原) 知道了。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我照海的吩咐按下对讲机,在满脸笑容的空伯母邀请下进入客厅。 屋内温暖固然也是原因之一,再加上已经熟悉的朝凪家气味,很能让我心情安定下来。 「真树同学,我做了红豆年糕汤,你吃了再走吧。啊,要吃几个年糕?」 「谢谢伯母。那就一个。」 「两个对吧。」 「……这个,如果可以,请给我两个小的。」 「呵呵,开玩笑的~」 我的肚子已经因为早餐而略显鼓起,但空伯母做的红豆年糕汤非常美味,最重要的是总觉得不方便在这种时候婉拒,所以我就老实地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家人之间的来往非常重要。 「来,请用。」 「我不客气了。」 我先啜饮了一口,温和的甜味与红豆特有的香气顺着鼻腔窜出。接着再搭配煎过的年糕口感,让人有种非常幸福的感受。 「好吃吗?」 「好吃。坦白说,我对红豆年糕汤或红豆饭这些用了红豆的东西本来不是那么喜欢,可是空伯母做的这个要我吃多少碗都行……这么说可能太夸张,该说是可以吃得津津有味吗?」 「哎呀,不喜欢吃的话直说就好。不过,太好了呢。」 这款红豆年糕汤,元旦那时候空伯母也请我吃过,让我想起以前我不爱吃的东西,都好吃得不像真的,我跟海当时都吃到不由得多吃了一碗。 温和、温暖、令人放心。 「──真树,久等了。啊,妈妈,我也要红豆年糕汤。」 「好好好。年糕要几个?」 「两……不对,一个小的就好。」 「好好好。」 「好说一次就好。」 「好~」 「唔~……」 海以闹别扭的表情看着空伯母笑嘻嘻地走回厨房。由于是敏感话题我也没问,但现在海似乎正努力把新年假期中增加的体重减回原先的最佳状态。 期待教育旅行之余,该顾的地方还是顾好……这种细节上的努力非常有海的作风。 「啊,对了。真树,你有记得吃晕机药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马上说喔?」 「嗯,这些地方我会好好注意……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出门前可能忘了抹护唇膏。」 「看吧。真拿你没办法……来,我帮你涂,嗯,嘴巴转过来我这边。」 海这么说完后理所当然似的拿出自己的护唇膏,把我干燥的嘴唇护理得服服贴贴。 我也有自己的护唇膏,但我用的跟海是同款,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关于间接接吻,都这个时候了,也已经不当一回事。 因为我们已经做过了比间接接吻更厉害的事情。 「……你们两个,感情还是那么好呢。」 空伯母半是傻眼地看着我们一大早就晒恩爱,但她尚未对我们这对情侣的一切都知情。 我们侧目看着空伯母一边洗碗盘,一边着手做其他家事,交头接耳说起悄悄话。 (真树,你嘴唇还好吗?怎么说,需不需要……「检查」之类的?」 (啊~……唔,嗯。这等晚点再来就可以了吧。) (说得也是。也对,妈妈还在场,实在不太好。) 「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不要紧啊?」 「不、不要紧!对、对吧真树?」 「唔,嗯。应该说都这个时间了,差不多得去天海同学家才行了。」 「没错。妈妈,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们要走了。」 「慢走。要注意健康、小心别受伤,还有──」 「还有?」 「……没事,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两个,好好去玩个够吧。」 「真令人好奇啊……总之,我们这就出发了。」 「我们走了,空伯母。」 「嗯。真树同学,海就麻烦你了。」 我跟海在空伯母的目送下牢牢牵着手走出朝凪家,前往天海家。 ……而在这之前。 「……真树,妈妈,已经不在附近了吗?会不会从玄关门缝偷看我们?」 「不会……我想不会。门都关好了,而且她总该回客厅去了吧。」 我们走出门后,最先前往的地方是朝凪家的车库。 就像我先前对空伯母所说的那样,已经到了差不多得前往天海同学家的时间。 可是,我们还没「检查」完。 我们躲在车子后面,先确定我们处在无论从马路上还是从朝凪家窗户都看不到的死角。 「海,这个,我的嘴唇,看起来还好吗?」 「大、大概。可是,还是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没涂到……那我『检查』了喔?」 「嗯,麻烦你了。」 我微微闭上眼睛,朝海突出嘴唇。 海也回应我,把嘴唇贴了上来。 「嗯……」 「嗯唔……」 我们互相依偎,慢慢地,深深地,接吻了十几秒。 要检查护唇膏是不是有地方没涂到,用手指摸就够……这点无论我或海都非常清楚。 但无论是我还是海,都会有事没事便想找机会亲热。 「呼……这样,怎么样呢?」 「没问题。没有一个地方干巴巴的……嘿嘿。」 「那么,这次我们真的该走了吧。」 「嗯。时间很紧绷了,我们跑一下吧。」 我跟海这对笨蛋情侣一点都不肯吃亏地亲完了出发前的吻,以高涨的心情跑在路上。 ……总觉得从我背后,不,正确说来是从朝凪家的方位,强烈感受到了视线,但对此就当作没发现吧。 要送朝凪家的伴手礼,选螃蟹之类的不知道妥不妥当。 虽然并未满足,但我们做过身为情侣最低限度的亲密接触后,为了不迟到便用跑的前往天海家。 离出发时间还有些空档,但其他三人似乎也一样已经对旅行迫不及待,似乎都把行李搬上车了。 我们慢了一步跑向车子,隼人伯父就发现我们并下了车。 「早啊两位。我马上开后车厢门,把行李放在那边。」 「啊,好的。不好意思,伯父,我们两个有点恍神……」 「哈哈,只是其他几个人都太早来,完全不要紧的……夕,人都到齐了,我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啊,好~!」 隼人伯父一喊,在我们来之前似乎都在和自己家养的狗洛基(今天有好好用绳子拴住)玩的天海同学,就以一脸贼笑的表情走过来。照这情形看来,多半又会被他们三个人爱怎么亏就怎么亏。 ……虽然要怪也只能怪我们偏要亲热到最后一刻。 「早啊,海,还有真树同学。」 「早啊笨蛋情侣。你们还是一样,一大早就很有活力啊。」 「白天可是要滑雪,你们两个现在就这样催油门,不要紧吗?」 「「……大、大概不要紧。」」 刚亲热过这点是没错,但我们并未做什么特别浪费体力的事情,所以就当作不碍事吧。 至于前阵子圣诞节那时……就是回过神来就已经天亮,即使是健康的高中男女生,也实在不免累了。 「嘻嘻~这部分的话题留到等一下在车上慢慢说吧~?爸爸,今天和回程的接送就麻烦你了。」 「嗯。爸爸会满怀期待,等着听大家回来说说旅行中的趣事。」 聊天等上了车再聊,载着我们五个人的车立刻开往机场。 副驾驶座坐着望,中排和后排座位则分别是我跟海,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 「嘻嘻~我还是第一次去北海道,其实我有够期待的。唉,大家曾经去过北海道还是哪里旅行吗?」 「夕应该知道吧,朝凪家我们家当然没去过。连国内都很少……应该说总觉得连飞机都很久没搭了。国中的时候也是搭游览车。真树呢?」 「其实我也是。我们的确常搬家,但大概不曾去过北海道吧。而且飞机也是第一次搭。毕竟之前移动主要都是搭新干线。」 听说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从远方调到另一处远方的夸张调动,但记得从他们结婚,我出生之后,都是在特定的外县市反覆着一边升职一边调职的过程。 而由于爸爸的职业性质,基本上一整年都很忙,即使是去旅行,顶多也只在附近来个两天一夜。 因此,虽然我曾过着一段频繁搬家的日子,但其实还是第一次搭飞机。 「这样啊~啊,这个时候,你可以尽管依靠搭飞机经验丰富的我。真树同学,如果会觉得不安,起飞的时候不用客气,尽管握住我的手……海是这么说的。」 「……啧。你是发现我的视线才赶快掩饰的吧。怎么说呢,很不会掩饰就是了。」 「嘿、嘿嘿~……啊,可是可是,搭飞机这种事情,睡一觉醒来就到目的地了,所以不用那么放在心上的。像我之前去外婆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吧,爸爸?」 「这……不,我们家大概只有夕是这样吧。连你妈妈应该也是两、三个小时会醒一次。」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单纯是她太粗神经了。」 「呜呃!」 望这句说得不经意的话应该是对隼人伯父所说的,却狠狠插进另一个方向上的天海同学心中。 「喂,关,之前也是这样,你最近对阿夕会不会太不留情面?我觉得因为一年级的时候被甩过就这样报复,很难看的~」 「新田,你……隼人伯父还在,你胡说什么……!」 「……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当作没听见。」 尽管气氛不时会引起火花,变得有些微妙,但整体来说,我们五个人在车上聊得和乐融融。 这次的教育旅行是很遗憾,但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希望能只和这几个人去各式各样的地方旅行。 等开始工作以后多半会很难,所以要趁明年春天的毕业旅行之类的机会,尽可能在近期就实现。 之后将近一小时,我们五个人几乎毫无休止地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机场。 我们搬行李下车,接下来要各自前往不同的集合地点集合。这是因为机场还有其他旅客使用,我们要避免造成拥挤。 「好……那我和行李服务员要搭这班飞机,我们先过去了。」 「谁是行李服务员啦?那么三位,我们滑雪场见了。」 「嗯,两位慢走!我们也会马上跟上~」 在天海同学活力满满地挥手送别下,新田同学与望早一步前往离境大厅。 本校学生分别搭两班飞机前往北海道,望的四班和新田同学的七班会先起飞,我和天海同学的十班与海的十一班则较晚起飞。之后会迅速搭游览车移动,前往位于滑雪场附近的旅馆,所以下次见到他们应该会是挺久以后的事。 我和不同班的海也要暂时分开,之后会有好一阵子身边只剩天海同学。 我们三个比望他们晚了一点,并肩前往离境大厅一看,就看到似乎已经抵达的中村同学等十一班的要好四人组朝我们走了过来。 「──小朝,这边这边~!」 「中村同学!还有大家也在……真树,夕,她们在叫我,我要走了。」 「嗯。说是这么说,但我们搭同一班飞机,在飞机上多半也会见到面啦。」 「嘻嘻,也许吧。啊,还有真树,刚才我在车上也说过,如果途中身体不舒服,你不用顾虑,尽管依靠夕。」 「嗯。可是……真的好吗?」 「是啦,下不为例。如果要说真心话,我是想自己照顾你,可是别班的人闯进去实在太给人添麻烦,我实在办不到……夕,就像昨天我拜托你的那样,真树暂时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真树同学的身体健康由我好好保护!」 「也不用那么夸张……不过药也吃了,我想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出太大的状况。」 话是这么说,但我是第一次体验飞机的摇晃,所以还是姑且记着这件事吧。 虽说有海批准,但毕竟太依赖天海同学也不太好,而且我也会觉得这样很逊。 我只会在海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从那件事以来,我便暗自这样发誓。 「真树,那么晚点见。」 「嗯。晚点见。」 我们慢慢松开牢牢握住的手,我目送海走进中村同学她们的圈子后,立刻将手伸进外套口袋。 ……为了尽可能不让先前感受到的海的温暖散去。 「真是的……真树同学你这样很没规矩喔~?」 看到这样的我,身旁的天海同学傻眼似的嘻嘻笑着。 但她的表情却显得有几分落寞。 好好做完第一次的登机报到与行李检查,在教育旅行的学生与其他旅客挤得水泄不通的登机门前等了一会儿,终于到了要登机的时间。 隔着登机门附近的玻璃看见的飞机实在很大。飞机是根据可靠的原理在飞行,而且我也多次从地面看着远方飞机飞行的模样,但载着多达数百人飞行,还是让我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了,我心中也有着盖过不安的期待。 「呃,我的座位……在这里啊?」 我跟拿到的机票大眼瞪小眼,去找事先分配到的座位号码。我个人是觉得坐哪里都无所谓,但似乎是幸运地抽到了窗边的座位,让我满心感谢。 「啊,真树同学坐窗边的座位啊。好好喔~……」 「呃……要不要我跟你换?如果只是差一个座位,老师多半也不会管得太严。」 「咦,可以吗?谢谢你~!……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大概会被意外正经的邻居骂嘛~我瞥我瞥!」 「……臭家伙,小心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荒江同学跟在天海同学身后,大剌剌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飞机上也是基本会让同组的组员坐在一起,所以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当然也并肩坐着。 从窗边算起,依序是我、天海同学、荒江同学,隔着走道再过去则是山下同学,最后是大山同学。 身旁的天海同学是朋友,所以完全没有问题……如果飞行途中想上厕所,还得拜托荒江同学也起身让路给我过才行。 ……还真有点麻烦。 「哟前原,看你也一脸有话想说的表情啊?」 「咦?不,我什么都……」 「没事啦,真树同学。小渚只是昨天太期待才睡不太着,所以有点亢奋。对吧小渚?」 「唔…………!」 荒江同学被天海同学指出这一点,立刻满脸通红,朝着多半提供情报给天海同学的山下同学瞪了一眼。 但山下同学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情形,还很刻意地吹着口哨。 真不愧是能和荒江同学这么要好的她。 当然了,荒江同学很可能只是傲娇,只是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很难搞……才刚想到这里,荒江同学似乎感受到了些许迹象,以尖锐的视线看向我,所以无谓的分析还是到此为止吧。 所有人都顺利搭上飞机,周遭的喧嚣也稍微安静下来,飞机终于慢慢开往跑道。 请旅客系上安全带,以及其他紧急状况的安全宣导广播结束后,飞机一口气不断加速。 「就要起飞了呢,真树同学。」 「唔,嗯。其实我有点紧张。」 「啊,这点我懂。该说像云霄飞车要出发时的感觉吗?会很雀跃对吧?」 「会雀跃吗……是啦,天海同学就是喜欢这种东西嘛。」 「嗯!我最喜欢高的地方了!」 「……毕竟有句话说笨蛋跟什么都喜欢高的地方嘛。」 「嗯~小渚,你刚刚说我是什么啊?」 「对。要几遍我都说给你听,你这笨蛋。」 「唔~!」 「我说两位,差不多就要起飞了……」 我一边安抚身旁一如往常吵闹的两人。 一边感受着地动般的轰隆声与震动从座位底下传来,然后随着一阵身体轻飘飘浮起的感觉,从窗户看见的地面不断变小,变远。 「喔喔……」 感觉像在看缩尺模型。像是密集的大楼、住宅区、工厂、群山的地形,以及复杂交错的海岸等等。 一整片和地理教科书上看到的地图完全相同的模样与景色,就在飞机小小的窗外。 「真树同学,这是你第一次搭飞机对吧?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不习惯……可是没有想像中那么晃,而且景色更不用多说。」 安全带灯号消失时,我们搭乘的飞机已经来到遥远的上空,眼底是整片地毯般的白云。 我和天海同学不一样,不是那么喜欢高的地方(※我不是指笨蛋之类的),但来到这么高的地方,神奇地发现倒也没有那么害怕。 ……如果能跟海一起看就好了。 如果下次有机会跟海还有大家一起旅行,下次评估看看去更远的地方吧。 「呵呵,真树同学表情显得好遗憾喔……果然身旁不是我而是海会比较好?」 「嗯。」 「马上回答!嘻嘻,果然还是敌不过真树同学啊……啊,真树同学你看,洋芋片的包装有够胀的!」 「我倒是觉得你的转换速度连我也敌不过……」 但也多亏如此,我才不用顾虑那么多,这点我是真心感谢天海同学。 即使处于甩人与被甩的尴尬关系,但天海同学都这么努力了,我也不能辜负她的这番心意,得照平常那样对待她才行。 「对了真树同学,你觉得这个要怎么打开比较好?是不是用牙签之类的东西戳个洞比较好?小渚,先交给你了。」 「不要突然把问题丢给我啦……小山,麻烦你了。」 「咦~我才不要~前原同学,这个时候请你代表我们组。」 「到头来还是回到我身上啊……还有,我们组的组长是天海同学。」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胀得像是随时都会破裂而让内容物飞散的洋芋片包装,之后配着飞机上提供的苹果汁,在酥脆声响中吃得津津有味。 垃圾食物的点心不管在哪里吃都好吃,而且看着在我身旁其实还是聊得很愉快的天海同学、荒江同学,以及山下同学的三人组也很开心。可是…… 我还是会在意海。 很遗憾的,从我现在坐的位置看不到海在哪里。以座位排序来说,应该是照班级从前面排起,所以她坐在后面这点我的确知道。 平常这种时候都会轮到手机出场,但现在在飞机上,所以处在没办法收发讯息的状况。 海多半也跟我们一样,跟中村同学她们一起聊得很开心……可是。 我还是觉得只要看一眼就好,想看看海的脸。 「这个,天海同学,还有荒江同学也是,可以打个商量吗?」 「嗯啊?」 「啥啦?」 「没有……只是有点想上洗手间。」 「「…………」」 我自认是请求她们起身让个路,但两个人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一动也不动。 ……这是她们两人在对我施压「老实招了吧,想也知道你另有目的」吗? 顺便说一下,厕所我在起飞前就上过了。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是假装要去上洗手间,去见女友一下子,所以如果两位能起身让个路,我会非常感谢。」 她们似乎是听到我这么说了,才总算心满意足。天海同学露出慧黠的笑容,荒江同学则傻眼似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嗯嘻嘻~就是这样啊真树同学。我们是朋友,你对我们要老实讲才行。」 「不要连我都当成朋友。我只是不想每次都要为这家伙让路,又不是──」 「嘻嘻,小渚你喔,就是这么傲娇~这、样、很、可、爱、喔!」 「小心我扁你。」 「喔喔?怎么~想打架吗~咿嘻嘻~」 「我说,请两位让个路。」 我不理这两个坐在一起,开始嬉闹的人,有点强硬地把身体挤到走道上,走向位于飞机后方的洗手间。 由于不准为了上厕所以外的目的离开座位,我真的只是要去跟海说一两句话。 我在厕所外排队,边慢慢走边寻找海,结果有个人最先发现这样的我,朝我挥手。 是中村同学。 这里,在这里──她这么以唇语说着,指向身旁。 我用力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一脸强调自己只是在排队上厕所似的表情靠近过去一看,只见海的脸颊微微泛红,坐在被中村同学与早川同学夹在中间的座位。 「海。」 「……也不用为了来见我做到这种程度。」 「抱歉。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海的脸。而且又不能用手机。」 「话是这么说没错……真是的,真树笨蛋。」 中村同学为首的十一班要好四人组,一边顾虑周遭,一边轻声对我们两个起哄。 我想,这里的这几位多半也都听说了圣诞节的事情。虽然我们不会积极地到处去说,也不会刻意暗示,但对来往密切的人们并未那么拼命隐瞒。 总之先为能够看到一眼女友被大家揶揄,因此慌了手脚的可爱模样感到庆幸吧。 「海,那我们晚点见。」 「嗯,晚点见。」 搭飞机也很不错,但还是像这样跟海交流要让我高兴好几倍。 我希望赶快抵达,跟海说很多话,如果可以还想跟她有更多的嬉闹,更多亲密接触──教育旅行才刚开始,就让我这样的念头变得更强了。 当初的担忧落了空,一路上没有什么摇晃,在上空也并未感到不适,我们这些教育旅行生度过了一趟舒适的空中之旅,终于站上了即将在此度过三天的北海道土地。 天气和出发前一样是清爽的晴天,但还留有一直下到前一天的雪。积雪的程度当然也不是我们住的市镇所能相比。 从空调足够温暖的机内往外踏出一步,彷佛要为我们来场洗礼,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由于是冬天,无论在哪里都会冷,但总觉得这里的寒冷高了一个档次,不对,是两个。 说是一种像是有一层薄冰贴近皮肤的感觉,不知道恰不恰当。和我们住的市镇的寒冷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让我在在体认到,我们来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远方。 「呜……好、好冷喔~小渚,暖暖我~」 「天海,你不要动不动就黏到我身上来。还有小山,你也不要趁兵荒马乱凑过来,你搞什么?」 「说是这么说,可是那岐很温暖啊。到搭上游览车的时候就好,好吗?」 「…………天海,你先从我身上离开。」 「咦~」 「才不是咦~啦。被两个人缠在身上很难走路好不好。」 我一边在一小段距离外看着女生三人组互相拉扯推挤,一边走出登机门。 由于已经不在飞机上,到这里总算可以使用被禁用的手机。 『(前原) 海,你下飞机了吗?』 『(朝凪) 嗯。』 『(朝凪) 虽然有料到,但还是好冷喔。』 『(朝凪) 而且似乎也积了很多雪。』 『(前原) 嗯,会觉得北海道真不是盖的。』 『(朝凪) 就是啊。』 『(朝凪) 真树,接下来要搭游览车,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前原) 嗯。谢谢你,海。每次都这么担心我。』 『(朝凪) 是啦,好歹我也是真树的未』 『(前原) ?』 『(朝凪) 未』 『(朝凪) 未婚妻』 『(朝凪) 嘛。』 『(朝凪) 虽然还只是暂定。』 『(前原) 传讯息也不用急成这样。』 『(朝凪) 因为仔细一想,就觉得好难为情嘛。』 『(朝凪) ……是很开心啦。』 『(前原) 这点我也一样就是了。』 果然跟海这样聊天很开心。 一想到海待在很近的地方,就会不由得涌起想立刻去她身边亲热的心情……但这还得再忍耐一阵子。 我们离开机场,接着搭上游览车前往今天住宿的旅馆。 一路前往滑雪场附设旅馆的路上,还要去吃午餐,并设定休息时间让师生们上个厕所,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才抵达。 由于是教育旅行第一天,行程安排上比较轻松,但一想到之后立刻就要滑雪,光想像便觉得快要累瘫了。 我侧目看着跟在飞机上一样,在游览车上也还是那么热闹的班上同学,再次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前原) 好困。』 『(朝凪) 我也是。』 『(朝凪) 如果搭到累了,不用在意,尽管睡。』 『(前原) 说实话,我也是想这么做。』 『(朝凪) 但还是睡不着?』 『(前原) 嗯。』 『(前原) 我是知道自己累了。』 『(前原) 但一闭上眼睛,脑子反而会很清醒。』 『(朝凪) 我知道。』 『(朝凪) 真树就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类型。』 『(前原) 嗯。』 『(前原) 不是班上同学的错啦,这我自认是知道啦。』 周遭是很吵闹没错,但我也明白这不是最直接的原因。 单纯是我无法感到安心。 从去年春天直到现在的这几个月,我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和这些同班同学一起度过每一天,但这并不表示我和所有人都已经能够相熟。 有偶尔会在教室聊几句的人。 有几乎不曾说过话,只知道长相和名字的人。 有长相和名字始终对不太上的人。 算得上「点头之交」或「朋友」的人只有一小撮……应该说,现阶段我敢抬头挺胸说是这种关系的对象,也只有天海同学。 今天晚上就寝时也是一样,若要说处在对这样的我来说全是「外人」的环境下,我能不能放心熟睡……我想,至少很难熟睡吧。 之前我多半都是一个人孤伶伶的,再加上因为父亲调职之类的因素,我都没能参加过去有过几次的教育旅行与外宿的课外学习,不太习惯集体外宿这件事,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身旁有海在,我现在多半已经靠在她身上,优雅地睡起午觉了。 『(朝凪) 对了,夕呢?虽然只是猜的,但多半还是坐在你旁边吧?』 『(前原) 她正靠在旁边的荒江同学身上,睡得可香甜了。』 『(朝凪) 呵呵,果然吗?』 『(朝凪) 可是,夕也不是从以前就那样。』 『(朝凪) 小学时的教育旅行,她如果不是跟我睡同一床被窝就睡不着。』 『(前原) 这样啊。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天海同学以前的确是这样啊。』 『(朝凪) 是啊。正好和现在的真树一样。』 「──喂天海,要午睡是你家的事,但不要抱住我。很烦。」 「嗯~小渚,等吃午饭时叫醒我~……唔喵。」 「受不了,我又不是你妈──」 从天海同学现在简直像是把露出困扰表情的荒江同学当成抱枕的模样,很难想像她也曾经有过像我这样爱撒娇的时期。 她是在海的力量支持下,一点一滴地慢慢克服,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神经粗到无论在什么地方,不管什么样的状况下都能睡得安稳的她。 虽然不免觉得我和天海同学所处的状况还是有所不同,但既然她做得到,我想必也同样能……不,即使没办法变得跟她一模一样,但应该还是会变得至少能够加减睡个午觉。 『(前原) 海。』 『(前原) 我会努力看看。』 『(朝凪) 嗯。』 『(朝凪) 加油。』 『(朝凪) 然后,也不用加油过头。』 『(前原) 我知道。如果觉得撑不下去,我会立刻跟海说。』 『(朝凪) ……晚上要摸来我房间?』 『(前原) 不会。』 『(朝凪) 那我过去。』 『(前原) 不让你来。』 『(朝凪) 咦~』 『(前原) 不要咦~』 跟海这样聊天让我安心了些,也有些困了。 离照计画要在途中抵达的午餐会场还有三十分钟左右。要小睡一下是够的。 『(前原) 我困了,睡一下看看。』 『(朝凪) 嗯,好好睡,真树。』 『(朝凪) 啊,对了,可以说一句话吗?』 『(前原) 什么事?』 『(朝凪) 我说啊。』 『(朝凪) 旁边的夕……不行,对吧?』 『(前原) 嗯。』 『(前原) 不是海,我大概不行吧。』 『(朝凪) 这样啊。』 『(前原) 嗯。』 『(朝凪) 真树笨蛋。』 『(前原)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被骂笨蛋。』 『(朝凪) 谁叫真树是笨蛋。』 『(前原) 这没回答到问题。』 『(朝凪) 唉嘿嘿~』 『(前原) 不要用笑声蒙混。』 『(朝凪) 午安~』 『(前原) 真是的。』 之后海的回答就此中断,所以我一边发呆看着窗外辽阔的雪景,一边慢慢闭上眼睛。 如果限定在车上的情形来说,天海同学的确坐在我身旁。 在我不怎么宽广的交友关系网当中,是相当值得信赖的一位朋友。 一起过日子很开心没错。聊天也会聊得挺起劲没错。 ……只是就连天海同学,也比不上海带给我的安心感。 时间虽短,但我仍午睡了一会儿,在途中的公路服务区吃了午餐,再搭上游览车……从早上出发以来花了几个小时,总算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旅馆。 旅馆旁是滑雪场,远方可以看见的山坡上有满满的滑雪客。 我们教育旅行生也将要加入……一想到究竟能不能不发生意外或受伤并顺利结束研修,就觉得有点担心。 「真树同学,那我们晚点见了。」 「嗯,再见。」 我和天海同学等几位女生分开,和同组组员大山同学一起前往分配到的男生房间。这是一间有二十个榻榻米大的和室,但要塞进一整班的十五个高中男生,不免觉得小了点。 想必光是铺上棉被就会没有地方落脚吧。 为了有需要时能立刻前往洗手间,我把行李放在房间入口附近,率先占了这个位子。考虑到位置关系,在老师就寝前来点名之类的时间点上,大概会被安排各式各样的杂务。相对的,从这里要出入房间可以比较不引人注目,所以还是先忍耐一下吧。 我从包包拿出换洗衣物,为了之后的滑雪课进行诸多准备。 「──前原,你来一下。」 「什么事?」 我穿上以前去采买时跟海一起挑的御寒用内衣,再换上学校指定的运动服,有一个同班同学叫了我的名字。 是分组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去搭话的三人组当中的一个。 记得他姓……对了,是福永同学吗?在我心目中被分在「在教室里偶尔会聊天的人」。 我们算认识……算是算,但很难说是朋友。我们正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 「你一个人待在那边也很无聊吧。虽然不能一起以小组行动,但至少在房间里一起聊聊吧。机会难得,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谢谢……该说那样从各方面来说都比较方便吗?」 「……你该不会是在意大山?」 「这也算是有吧。虽然只是一点点。」 关于运动会的那件事,知道原因的一部分出在大山同学的人,在班上也只有一小部分(我、天海同学、荒江同学、山下同学)。但从那一天起,大山同学在班上被孤立的情形就变多了。 关于这一点,这是他本人的行动所带来的结果,所以我认为也有些部分是无可奈何,而且我也还不是打从心底原谅了他。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并不是想要积极地去责备他。因为我觉得一旦做到那个地步会变成只是在霸凌。 「哼~……前原好善良啊。」 「那也没有。只是姑且分在同组,所以一起行动。」 「这样啊。不过我们这边很欢迎,如果你想一起,尽管随时过来,应该说是请你过来。我想跟你聊各种关于班上女生的事情。」 「……好吧,我会考虑。」 教育旅行与校外学习的晚上,在学生之间算是必聊的话题。 在平常的教室里绝对不会发生,但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环境,又因为旅行特有的情绪张力,多半会聊得起劲。 天海同学个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但如果是聊除此之外的事情,说到一定程度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毕竟无论我或海,都并未隐瞒我们在交往的事,而且我们的关系在班上已经众所周知。 ……晒恩爱太过头也不好,所以聊到我跟海之间的交往时,多半得相当地语带保留就是了。 换完衣服,和同样显得做好万全准备的天海同学她们再度会合,这下总算要前往作为这次教育旅行主轴的滑雪课程。 穿上滑雪场人员事先为我们准备好的出租滑雪装,以及滑雪用的鞋子,各自拿起喜欢的滑雪板前往滑雪场。 「真树同学,穿上整套滑雪装备的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走,而且满碍手碍脚的吧。」 滑雪装是为了防寒,所以也是无可奈何,但试着穿上滑雪鞋便会觉得相当不服贴。不仅很重,而且十分地难以行走。 当然我也明白是为了安全,才会设计成这样的形状。 「啊哈哈,真树同学还是那么老实~你的心情我懂,不过等习惯了就会没事的。而且要怎么滑雪这种事,我也可以教你。」 「……请多多指教,天海教练。」 「嘻嘻,嗯。我会很严厉地锻炼你,让你到了最后一天就能滑最难路线!」 「严厉是没关系,不过至少请把目标调整到初级路线就好……」 既然要做就要好好做。然后,基本上很体贴,却又带着些许斯巴达风格。 从这点来说,海跟天海同学一模一样。 她们当好朋友真不是当假的。 我和穿不习惯的雪靴与堆积的粉雪苦战,参加整个学年到齐的开课典礼,之后分成各个小组,接受教练的讲习。 滑雪分班则不是照班级分,而是随机分配为每三组合计十五人一起接受讲习……但很遗憾的,海的小组以及新田同学与望似乎都分到了其他地方。 不过起初不管是哪个小组,应该都是从初级路线开始,所以大概也有机会在某些时候碰面吧。 ……希望能趁见到海之前,靠自己练习到可以滑直线。 负责我所在小组的教练简单介绍完毕,从雪具的用法等基础开始,装上滑雪板时如何攀登斜坡、滑行中失去平衡以及速度超乎意料时正确的倒下方式,就从这些开始练习。 虽然好奇海那边的情况,但首先得专注在这些练习上才行。 等基本讲习结束,接下来要在几乎可说是平地的平缓坡面上滑。从这里会根据有滑雪经验者的人数与组员士气等状况,和去滑初级或中级路线而搭吊椅前往山上的小组分开。 我们的滑雪班除了天海同学以外,没人说得上是有滑雪经验,所以似乎决定慢慢进行。当然了,这样比较符合我的需求。 「──真树同学,不要只是站着,脚也要好好撑住喔。现在是平地所以这样也没事,但只要坡面稍微陡一点,你的腿马上就会软掉。」 「呃……好、好的。」 连教练也挂保证,要天海同学「一起帮忙教大家」,而她检查大家的动作之余,主要都是跟在最为陷入苦战的我身边,几乎是一对一地教我。 虽然跟海不一样,她会给出很多「撑住」或「放松」之类诉诸感觉的建议,但我听得懂她想表达的内容,所以虽然滑得不好,却也勉强跟得上大家的进步速度。 「嗯,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那么,接下来你试着把体重整个放到右脚上看看。慢慢来就好,途中停下来也没关系。」 「……嗯,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然后,接下来换左脚。」 「……喔、喔喔,确实有在转向。」 「好棒!太完美了真树同学!这样一来,最高阶路线也能轻松搞定了吧!」 「不,我觉得未免说得太夸张了……」 接着是这样,然后又是那样。她不穿插休息时间,不断教我怎么滑,然后实际让我滑滑看……一直反覆循环,但她会逐一夸到我都感到不好意思,让我不太会失去动力,能够专注在滑雪上。 只是我让她变成像是专属教练,也不时会强烈感受到来自其他人(当然主要是男生)的视线,这点让我满心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就是了。 总之,我在平地已经能够滑得顺利,所以接下来就要搭上吊椅,从初级路线的最上面往下滑。 吊椅。 吊椅吗。 ………… 「真树同学,怎么了?」 「不是,我是想说吊椅反而比滑雪可怕。」 大家看似不经意地搭着,但我又觉得吊椅不像云霄飞车那样有着稳固的支撑,就要吊挂在十几公尺上空……会这样想的只有我吗? 「嘻嘻,只要好好坐稳便没事。啊,如果会担心,要不要我也一起坐?要抓着我到下来为止也行喔?」 「这……不了,这就不必了。」 「唔~」 「闹别扭也没用。」 如果会怕,依靠天海同学多半也没有问题,但搭乘吊椅时其实还满醒目的,而且如果被人……应该说如果被海看到,总觉得会很不妙,所以这时候得忍耐。 ……应该说,我从刚刚便觉得有非常火热的视线刺在背上。但就算环顾四周都看不到像是海的脸……我是如此心想啦。 但我彷佛能听见海用她低沉的音色说「你花心」,于是和天海同学稍微拉开了距离。 我尽可能不往下看,遵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笔直坐下,搭上吊椅,前往初级路线所在的斜坡。 「…………」 虽然我多次忍住不吭声,但总觉得比我想像中更倾斜。即使从数字来看不怎么陡,但实际从上俯瞰,愈想愈觉得多半有个四十五度。 「天海同学,我们先下去了喔。我们上吧,那岐。」 「唔!……不要突然推我,会害我吓到好吗?」 「抱歉抱歉,可是,咦咦咦?那岐,这只是初级路线,但没想到你已经怕了?亏你在底下还那么嚣张。」 「啥?这点难度我轻轻松松。」 虽是第一次滑雪却意外学得很快的山下同学,以及完全被她用激将法带动的荒江同学,追逐似的猛然朝着雪原滑下去。 「真树同学,我们不用勉强,慢慢滑吧。」 「唔,嗯。我知道……先张开成八字形,一边慢慢往左右移动。」 我一边低声念着刚才天海同学教我的事情,一边鼓起勇气从斜坡滑下去。 「不妙,好快……!」 说来理所当然,滑出的速度远比先前快,让我不由得慌了手脚。我双脚用力,努力尝试减速,但不仅没慢下来,反而渐渐加速。 「真树同学,现在不可以用双手的滑雪杖,要跌倒时要往后倒!」 「……知,啊啊!」 多亏天海同学出声教导,我得以反射性地缩手,但凭已经慌了的脑袋,很难冷静维持之后的姿势。 「真树同学,向后,要向后倒,这样就会停下来。」 「……好、好的!」 我照刚才在讲习中学到的方法倒下,用自己的身体强制减速。 所幸除了天海同学以外,没人在我附近滑,我也并未有哪里受伤,只是出了点洋相。 「真树同学,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会痛?」 「嗯。滑雪装感觉也很厚实,没有什么擦伤──」 我确定没有异状,正要站起身的时候。 有个人影从中级路线朝我们滑下来。 「──真树!」 「海!」 定睛一看,海以非常快的速度朝我们滑过来。 多半是拿天海同学的一头金发当标记,一直在留意我吧。 顺便说一下,中级路线和高阶路线也只是开始地点的不同,三条路线滑到一定程度就会重合。 「真是的,真树明明是初学者,偏要逞强……啊,你看,你的脸颊都有点红了。让我看一下。」 「咦?啊,唔,嗯……」 我不觉得自己摔得多夸张,但海的本性非常爱操心,想必她看得坐立难安。 「海,我知道你担心真树同学,但不管小组行动没关系吗?你看,中村同学她们也在那边看着。」 「……那不要紧。因为大概只是晚点会被疯狂揶揄。」 虽然看不见聚集在路线边缘的中村同学等四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想必她们都一脸贼笑着看向海吧。 「所以呢,真树的滑雪有我看着,夕去跟其他组员玩吧。这样你也能滑得比较痛快,应该比较好吧?」 「咦~都只有海跟真树同学一起,好贼喔~一个人滑也不开心,既然这样,我也要一起教真树同学。我看海才该回自己小组去吧?」 「……你是打算偷跑?」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只是,我会希望能从这件事开始,让真树同学也多依靠我一点。」 「……不行。」 「咦~」 「不要咦~」 「我说……两位,我们差不多会妨碍到其他人了……」 我在为了争谁来当教练而对立的两人之间努力调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我在做这种事,但总之还是打起精神,为了和已经先下去的组员会合赶紧往下滑。 似乎是多亏挂念着像小孩一样闹别扭的两人,让我的紧张反而得以放松,之后也没有摔倒,得以滑得很顺利。 虽说是初级,但以第一次滑来说,应该算是做得很好吧。我掌握到了滑雪的诀窍,切身感受着先前感受到的恐惧渐渐远去,至于我的女友与她的好朋友…… 「──好,既然你说到这个地步,那现在就去高阶路线分出胜负。先滑到终点的人,之后可以担任真树的教练。」 「不错耶~海,我接受你的挑战!」 「……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 我喝斥拿我当题材争得起劲的两人,之后经过讨论,决定在教滑雪这件事上平等分配时间。 今天暂且先由天海同学来教,第二天上午是海,下午是天海同学,事情就这么谈妥了……可是前阵子好不容易才和好,总觉得这种小小的争执,或者说是较劲反而变多了。 这多半也会变成她们两人新的来往方式就是了。 「夕,我可不会输给你。」 「我才是不会输你呢,海。」 而且说来说去,她们两个都显得很是愉快。 结束第一天约两小时的滑雪课,到了晚上,能喘口气的时间总算来了。 明天似乎是连傍晚以后都还有课外讲座性质的行程,但第一天则是考虑到长途跋涉的疲劳等因素,扣除晚餐与洗澡时间,在所有人的就寝时间前给予了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 离预计的晚餐时间还有大约一小时──当然了,如果问我要利用这些时间做什么事……结果她似乎也正好在想一样的事情,在我拿起手机的时间点,讯息便传了过来。 『(朝凪) 真树,你不来我房间吗?』 『(前原) 不不不,男生明明被禁止去女生住宿的楼层吧。』 『(前原) 当然反过来也是。』 『(朝凪) 就是说啊,好遗憾。』 『(朝凪) 夕和新奈现在跑来我们房间了,在跟中村同学她们几个常跟我一起的人玩扑克牌。』 『(前原) 感觉真开心。』 『(朝凪) 真树也来?』 『(朝凪) 会变成七个女生:一个男生就是了。』 『(前原) 这是什么男女比啦。』 『(朝凪) 呵呵,是后宫吧。』 『(朝凪) 真树好花心~』 『(前原) 我眼里只有海一个。』 『(朝凪) 我知道~』 班上同学们在大房间里喧闹的当下,我在这里仍然正常发挥。 果然,像这样跟海交谈的时候才最开心,也最幸福。 虽然我努力故作平静,以免被旁人看出可疑之处,但海立刻回讯息让我太开心了,嘴角就是会不禁上扬。 甚至觉得今天的行程到这里便足够了。 『(朝凪) 真树同学~』 『(朝凪) 委员长~』 『(朝凪) 前原氏~』 『(前原) 听这声音是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中村同学?』 『(前原) 虽然不是声音。』 『(朝凪) 对不起,真树。』 『(朝凪) 我刚拿回了手机。』 『(前原) 既然大家都在你那边,要不要改成群组聊天?』 『(朝凪) 也对。也是啦,没办法了。』 这样很难弄清楚是谁发言,又说了些什么,于是决定暂时把聊天的场合转移到我们五个人专用的聊天室。只要是在这里聊天,望应该也会发现而加入吧。 『(N) 喔~喔~原来。』 『(N) 这里就是两位的爱之巢啊?』 『(前原) 总觉得这句话之前也有人说过。』 『(朝凪) 中村同学,你才刚被邀请进来就说什么鬼话。』 『(天海) 海,这个部分也像是又重现了一次?』 『(新奈) 我们是电灯泡?』 『(朝凪) 不,这种梗免了。』 『(前原) 大家显得都很开心,真是再好不过。』 『(关) 怎么好像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新奈) 咦?我才要问你是哪位啊?』 『(关) 新田,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N) 你好,关同学。会长最近好吗?』 『(关) 你是指我姊姊?』 『(关) 她好得很,好到我很烦。』 『(前原) 那么,她准备考试还顺利吗?』 『(关) 嗯~我没直接问她,但大概顺利吧。』 『(关) 虽然还没放榜,但之前考的私立大学好像没问题。』 『(关) 她主要的目标是月底的K大,所以还在努力就是了。』 『(朝凪) 这么说来,她也可能会继续是我和真树的学姊了?』 『(朝凪) 真树,我们一起努力吧?』 『(前原) 好、好的。』 『(N) 嗯~K大啊……我是想读T大,毕竟离家近,这条路可能也算是可行。而且难度也比较刚好。』 『(朝凪) 我们整间高中只有中村同学能说是刚好。』 『(天海) 新奈仔,我们继续玩扑克牌吧。』 『(新奈) 喔喔。』 『(朝凪) 你们两个都一样,不要逃避现实。』 『(前原) 这心情我是懂啦。』 到了这个时期,话题自然会带到应考与升学。 就心情上来说,还会想继续当高中生,还想再多玩一阵子。这我也能体会。 但即使如此,时间还是会毫不留情地逼近,所以非得慢慢开始考虑如何准备不可。 即使像现在这样聊着天。即使看似在开玩笑逃避现实。 大家脑中意外地都有个角落在想着。 我们所有人都很明白。 没有办法一直当「小孩」,这点道理我们都明白。 一个小时转眼间过去,之后是整个学年到齐的晚餐时间。 吃午餐的时候我也这么想,像这样所有人齐聚一堂的光景相当壮观。 也因为是北海道,今天的主菜是蒙古烤肉。虽然老套了点,但平常很少有机会吃到,所以我还挺期待的。 还有,晚餐时的座位只是大致上照班级排,所以为了跟海坐在一起,我们都占好了自己班上最边边的位子。 虽然不同班,但又是隔壁班,所以我打算只要一有空档,就要制造这样的相处机会。 「真树,肉好像已经烤好了,我们开动吧。」 「嗯。感觉挺好吃的。」 将在固态燃料上方的铁盘上烤得滋滋作响的肉,配上蔬菜咬了一口。 ……微微感觉得出与牛肉、猪肉与鸡肉都不太一样的独特风味,再加上有好好用酱料腌过,吃起来非常美味。 不过说起来,我平常喜欢特色强烈的滋味,所以也没什么不喜欢的因素吧。 「很好吃耶,真树。」 「嗯。等回到家,偶尔做点这样的可能也不错。」 「而且蔬菜也很多。我下次跟妈妈说说看吧。」 除了主菜以外,鲑鱼卵与海胆等海鲜我们也都确实品尝到了,度过短暂的两人独处时光……我是很想这样,不过还是会在意那群看我们好戏的围观群众。 「…………」 「…………」 「呃……天海同学,中村同学?」 「怎么啦?都只看着我们这边,还一脸贼笑。」 「这个嘛……你说是吧,中村同学。」 「就是啊,小天。」 「「你们两个,不是差不多该来『张嘴~』了吗?」」 「「才……才不会。」」 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总不能亲热到那个地步……不对,人这么多所以也许不会醒目……这样的念头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但既然一直被这两个人监视,还是不太妙吧。 如果处在能够不引起任何人注目的状况下,以今天的主菜蒙古烤肉来说,铁板上一半以上的肉都会用来互相喂食。 直到前不久都还只是互相喂个一两口,但到了新年假期……不,说得精确点,是圣诞节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开关打开,笨蛋情侣度就会高到不妙的地步。 从这个角度来看,要说天海同学与中村同学发挥了抑制的效用……是啦,要这么说也没错。 「我、我才要问中村同学,你跟泷泽学弟怎么样了?圣诞节的时候我问起,你都完全不肯告诉我。」 「嗯~虽然你这么问,但我们没发生任何可以拿来跟大家说的事情。只是很正常地交换礼物,还有也吃了蛋糕,两个人一起看看小说……看吧,以我们来说很普通吧?」 「……你说的,是真的?」 「怎、怎样啦前原氏……!想回敬我可没这么简单。」 「我怎么会想回敬什么呢……只是跟我听到的情形有点不一样。」 「啊,总司那小子,该不会……!」 「是。差不多就是这样。」 中村同学似乎以为可以继续装蒜,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前不久,泷泽同学找我商量时的对话,都还清清楚楚留在我的手机里。 『(泷泽) 前原学长,我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 『(前原) 找我?』 『(泷泽) 是的。就是……我跟澪学姊的事。』 『(前原) 中村同学?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 『(泷泽) 我们跟平常一样。可是……』 『(前原) 可是?』 『(泷泽) 该说最近都没能做什么像是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吗?』 「哇啊~!不行不行!饶了我吧,别再说了,算我求你!」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但看来已经足以击垮中村同学的老神在在。 只揶揄我们自己却什么都不说,未免太贼了点。因此让她多少体会一下我们的感受吧。 「真树,你说他找你商量的事情,是我也可以看的吗?」 「可以啊。毕竟泷泽学弟也说想拿海的情形当参考。」 「……他是这么说的耶,中村同学?」 「唔……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坏事啊……」 我侧目看着双颊染红的中村同学,把我们的一连串对话拿给海看。 除了讯息以外,我跟泷泽学弟还讲过电话,但如果把泷泽学弟的烦恼简单整理…… 【Q:我想和澪学姊更要好(※更亲热),但她都不肯跟我这样。包括营造气氛在内,要怎么做才会顺利呢?】 正是这样非常青涩的内容。 「原来啊……那,中村同学?」 「……有。」 「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问你,你喜欢泷泽学弟没错吧?」 「……是。我非常澈底地把他当男人看待。」 「你的说法还是那么……算了,先不说这个,你偶尔让他撒撒娇也没什么不好吧?泷泽学弟给人的感觉非常成熟,所以很容易让人忘记,但他年纪比我们还小。是学弟啊,学弟,你懂吗?」 「这、这我当然知道……知道是知道,但我也是事到临头就会紧张……」 「只有一开始会害羞。就算害羞,只要做下去迟早能渐渐适应。」 「拿我跟小朝相提并论好像也不太对啊……」 「不要我讲一句你就回一句。」 「是……」 凭我一个人,顶多只能帮泷泽学弟加油打气,不过还是希望能多少扫去他的烦恼。 中村同学垂头丧气地聆听训话,海作为恋爱的前辈(好歹算是吧)给她建议……这大概也可以说是教育旅行特有的光景吧。 「好好喔~你们两个,我也好想加入你们,但我只是被很干脆地甩掉了,对吧,真树同学?」 「不是,该说陪人商量恋爱的烦恼,有没有交际经验并不是那么重要吗……总之我还是先说声不好意思。」 「嘻嘻,开玩笑的。我已经没事了。啊,聊天归聊天,你要再来一碗饭吗?大碗?特大碗?还是要巨无霸碗?」 「为什么从大碗问起啦……那就普通分量的。」 「收到。爱情碗是吧。」 「这个人说什么就是想要我吃满满一大碗……」 「嘻嘻~」 从那件事以来,海与天海同学两人的关系的确看得出变化,而天海同学对我的沟通方式也渐渐在改变。 会在平常的对话中加进一点点毒舌,或是突然对我比较不留情面,又或者会像对荒江同学那样纠缠。 不是「朋友的朋友」或「好朋友的男朋友」,而是像对新田同学和荒江同学那样,转变为真正的「朋友」。 即使如此,我们彼此之间还是会客气,多半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来,真树同学,请用。」 「谢了……等等,还真的这么大碗。」 「因为是爱情碗。啊,这当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含意,尽管放心。对吧,海?」 「……真树,等你吃完这碗,换我帮你盛一碗。」 「我的肚子会胀破,饶了我吧……」 只是再怎么说是「朋友」,如果没抓好距离感,也难保不会像之前那样把事情闹得很严重,所以我希望能够好好分清楚界线。 无论天海同学如何,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只有海一个人。 关于这一点,我打算持续用言语与行动来表示。 ──────────────────────── 5.已经没事了 结束大家一起吃得开开心心的晚餐,之后的洗澡也匆匆洗完,总算从今天的所有安排中解脱,来到自由时间。 现在距离就寝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有人躺在铺好的被窝上,有人拿自己带来的掌上游戏机玩,也有些人将带来的点心或饮料凑在一起,开个小小的宴会。 至于这种时候我在做什么嘛…… 「──前原,你已经准备要睡了吗?」 「嗯。之后我有点事情要忙,所以想赶快解决。」 「……女友?」 「差不多是这样。」 我承受背后福永同学等同班同学觉得「好好喔~」的嫉妒眼光,在盥洗间仔细地刷牙。 正如他们所料,接下来我跟海约好要见面,但我当然不会做出溜进海的房间这种事。其中似乎也有人打算偷偷去见面,我也不否认自己如果可以也会想这么做。 「好,那差不多该过去了吧……」 牙齿刷干净了,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碰面地点也已经事先决定好。 『(前原) 海,怎么样?』 『(朝凪) 没问题。』 『(前原) 那么,等等见。』 『(朝凪) 嗯。』 我确定海也没问题,于是独自离开房间,走楼梯来到大厅所在的一楼。楼梯走到一半与巡视中的老师擦肩而过时被瞪了一眼,但只要我不上去女生房间所在的楼上,老师便没理由警告我。 我下到一楼,「经过了」柜台所在的大厅。 虽说我们是团体住宿,但并未包下整栋旅馆,当然也得顾虑到其他客人。所以即使是大厅里的沙发或椅子,校方也吩咐我们除非有特殊情形,不然不要去用。 然而,单论这个短暂的自由时间,我们获准使用的地方除了同在一楼的大浴场与餐厅以外,还有那么一个场所。 「──真树,这边。」 「海……嗯。」 看到已经抢先一步抵达的海对我招手,我快步朝她所在的地方走去。 我们指定为碰面地点的是附设于大厅角落,卖各种伴手礼的贩卖部。由于是在旅馆内,每一样商品的定价都稍高,但有卖饮料或轻食。在买回自己房间的前提下,购物行为本身是获准的。 除了我们以外,也有一些像是来采买的学生在谈笑。 「来都来了,要不要买点什么再走?」 「嘻嘻,对啊。毕竟我们名义上是来买东西的。」 「嗯,名义上,对吧。」 「就是啊。」 我们摆出一副来买伴手礼给家人的模样,逛着陈列在店内当成伴手礼的点心与各种周边产品之余,若无其事地伸手交握,久违地让彼此的体温好好交流。 「真树,像这种的如何?剑的钥匙圈。」 「出现了。而且还莫名地跟龙绑在一起……我不讨厌就是了。」 「嘻嘻,真树就是孩子气……虽然我也不讨厌。」 「海明明也是孩子气嘛。」 「是啊。既然来都来了,先买一个?」 「空伯母没跟你说不准乱花钱吗?不过也是啦,这也是某种缘分,就买一个吧。而且也没有那么贵。」 「真咲伯母没跟你说不准乱花钱吗?」 「这……啊,这是我自己的钱,所以没关系。」 「啊,这样好贼……我果然也去打个工看看好了。」 「也没什么不好吧?虽然现在得好好念书,所以就算要打工,大概也会等到高中毕业以后就是了。」 「嗯。而且升上大学以后,还会开始同居生活。」 「这件事还没确定啦。」 「那么,你不想吗?」 「……我的想法是一定要实现这件事。」 要对我家妈妈跟海的双亲提起这件事,多半还要等上一阵子,但我跟海两个人打算在离开父母身边的时间点开始一起生活,这件事是事实。 现在我们也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但若要共同维持生计,无论何时都一起行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即使是喜欢上彼此的人性而作为男女朋友交往的我跟海,多半也有一些事情,会在之后一起生活的过程中有新的了解。 生活节奏、对做家事的观点、经济观念、将来的愿景……我希望能尽可能提早开始磨合这方面。 同居生活就是磨合的第一步。 虽然各方面都不免心急了点,但这是我跟海作为男女朋友交往的方式。 ……站在拿走了海「第一次」的立场,我得好好负起责任才行。 「……得努力说服我家爸爸和妈妈才行呢。」 「嗯。空伯母和大地伯父人是很好,但同时也很严格。」 他们两人成为夫妻的来龙去脉似乎颇为复杂,但正因为经历过不得了的事情,他们对我们两人的发言也才更有说服力。 我是只要有海在就别无所求,但海不能这样。 我希望海得到很多人的祝福,在这样的基础上得到幸福。 就像她现在在我身旁的模样,我希望她无论何时都能露出笑容。 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努力。 「……唉,真树。」 「什么事?」 「可以摸你的脸吗?」 「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就是想摸。」 「唔?……那,请摸。」 「嘻嘻,谢啦。」 海开心地腼腆起来,双手在我脸上摸个不停。 时而轻柔地摸着脸颊,时而轻轻又捏又揉。 「真树果然好帅……难怪夕会迷上你。」 「谢谢。可是,改变了我的人是海。正是因为有海在,大家看我的视线才会改变。」 「那么,我就是真树的恩人了。」 「说得也是……所以,我打算用一辈子来还这分恩情。」 「嗯。如果你恩将仇报,我会变成鬼来找你。」 「我以后也会努力,让事情不会变成那样。」 即使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海这么善良,想必会抽身而退吧。会躲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暗自哭泣。 这样的她比谁都更让我怜惜。 「海,这个……」 「该不会是想吻我了?」 「…………」 「嘻嘻嘻,真树这么好懂,好可爱喔~可是,现在大家在看,所以不行……还有,从刚刚八木泽老师就在留意我们这边。」 「咦?……啊,真的。」 我从货架的缝隙间窥看情形,发现我们班导师似乎在巡视,在大厅附近徘徊之余,也在看着我们这对情侣的情形。 虽然校方准许我们在这里买东西,但待太久也不好。 我们正亲热着,不知不觉间自由时间也已经所剩不多,看样子差不多该解散了。 总之我们买了拿着的钥匙圈以及补充水分用的茶和点心等等,离开了贩卖部。有那么一瞬间,八木泽老师朝我们走近,但并未警告我们,所以看来是惊险过关。 「真树,晚安。明天的滑雪,我们一起加油吧。」 「好的……请多指教,教练。」 「很好。我会在上午就非、常、严、厉、地教会你,让你再也不用靠夕指导。」 「非常严厉这几个字会不会说得太用力了?要不要紧啊?」 「……唉嘿嘿~」 「不要用像是天海同学会用的蒙混法。」 「嘻嘻,不过你至少要有累瘫的觉悟喔?」 「……好啦,到这种程度是还行。」 「……我总觉得真树心中的尺也挺马虎的。」 「我是想着只要海愿意一对一教我,那样也可以吧。」 「真树真的好喜欢我喔……是啦,就是这样才可爱。」 「如果不是喜欢,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坦白说,我还想跟海再一起嬉闹一会儿,可是…… 「──前原同学,朝凪同学,差不多要点名了,你们该回房间了……虽然你们的心情我是能够体会啦。」 ……我们被八木泽老师这么说了,之后将就一下用手机聊天吧。 教育旅行第一天排满了活动固然让我很累,但又有着超乎疲惫之上的充实感受。 「那晚安了,海。」 「嗯。晚安,真树。」 我目送海回到女生房间所在的上方楼层后,快步回到自己房间,立刻打开手机,察看海传来的讯息。 『(朝凪) 关于接吻。』 『(朝凪) 就等旅行回去之后好好亲。』 『(朝凪) 可以吧?』 旅行固然开心,旅行后却也令我期待。 教育旅行第二天。 也因为处在大通铺+跟班上所有男生一起睡这种不习惯的环境,我花了相当多时间才睡着,但并未演变成彻夜未眠的惨况,得以消除最低限度的疲劳。 早晨,我比大家的起床时间稍微早了点醒来,在还很安静的房间里,开始进行早上要做的准备。 我一边在盥洗间洗脸刷牙,一边被窗外一整片纯白的景色震慑住。 与昨天的晴天大异其趣,今天的滑雪场从一大早就受到强风与大雪侵袭。这如果是在平地,现在多半已经为了除雪而忙得不可开交,但对滑雪客来说则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房间里的大家渐渐起床的当下,我换好衣服后坐在被窝上悠哉地待着,便收到海的电话叫醒服务……当然不能真的打电话,但还是有讯息传来。 『(朝凪) 真~树。』 『(前原) 早啊,海。』 『(朝凪) 早啊。』 『(朝凪) 昨天有睡好吗?』 『(前原) 算有吧,还行。』 『(前原) 海呢?』 『(朝凪) 睡是睡了,但有点太晚睡。』 『(前原) 跟房间里的大家聊天聊得太起劲之类的?』 『(朝凪) 差不多。像是聊自己有意思的男生,还有很多其他话题。』 『(朝凪) 当然,我跟真树的事情也被问了。』 『(前原) 例如,什么样的事情?』 『(朝凪) ……各式各样。』 『(前原) 各式各样吗~』 『(朝凪) 嗯。』 『(朝凪) 不用担心,我勉强硬拗过去了。』 『(前原) 这样听来,还被问到了颇为不妙的问题?』 『(朝凪) 是啦,毕竟房间里进展到一定程度的也只有我们。』 『(朝凪) 毕竟中村同学是那副德行。』 『(朝凪) 真树那边怎么样?』 『(前原) 还好,因为我跟班上的男生还不是那么熟。』 『(朝凪) 再过一个半月,高二就要结束了耶?』 『(前原) ……我是有在努力。』 『(朝凪) 我知道,我都看着。』 『(朝凪) 果然有夕在附近,就会被大家疏远吗?』 『(前原) 有人说过,我跟其他男生相比,情况太特殊了。』 昨天晚上,跟班上同学稍微聊几句时,有人说了这样的话。 我在班上还是跟以前一样显得很怕生,固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在我身上。但当我一个人时,天海同学会费心来跟我说话,而且她聊起来显得非常开心,所以同学们说这样反而让他们插不进我们的谈话。 有天海同学在,身边便会自然聚集起山下同学、荒江同学或其他女生。这样一来,男生就会更有所顾虑──这样的情形持续几个月,于是形成了现在这样的状况。 重新分班的当初,我觉得有天海同学在就很靠得住,但太依赖她便无法拓展当初所想的交友关系,只有透过天海同学,与山下同学和荒江同学等几位女生的交友关系不断强化。 ……的确,我会被人背地里说是开后宫的混蛋,也有一部分是无可奈何。 但我和告诉我这些的福永同学,在昨天晚上总算得以交换联络方式,所以也可说有了一定的收获。 离下一个学年已经只剩不到两个月,我希望自己在人际关系的建构上能够继续挣扎着前进。 迎来起床时间后,我们立刻吃了早餐,随后在旅馆内的多用途大厅做完暖身运动,然后立刻事不宜迟地又去上滑雪课。我们小组继昨天的进度,先以初级路线为主轴,练习滑雪的基础,并计划到下午开始让习惯的人去滑比较难的路线。另外,第二天的今天基本上都在滑雪,但志愿者似乎可以租用滑雪板,又或者是请业者用雪上机车载运。 「嘻嘻~真树同学,今天一整天我们也要加油喔。」 「嗯……天海同学,今天你用滑雪板啊?」 「嗯!教练都说『你已经可以自由滑了』。啊,海~!这边这边~!」 「──久等了,真树。不用在意这位运动万能怪兽公主。」 「呜~海,到底是怪兽还是公主,一个就好了啦~」 「我倒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滑雪课基本上是小组行动,但实力上没有问题的人可以自由滑,所以一如昨天的计画,海上午就和我们小组一起行动。上滑雪课时带队的不是老师,而是由滑雪场方面派来的人,所以似乎是交由各个教练自行决定。 ……考虑到集体行动的原则,我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但也多亏如此,我才能像这样跟海一起,所以说来也是挺幸运的。 「……夕,今天的吊椅,换我坐真树旁边。」 「嘻嘻~这我当然知道~」 海依偎着紧紧贴在我身旁,天海同学则在我们后面独自坐上吊椅,继昨天之后继续前往初级路线。 「真树,怎么样?已经习惯吊椅了吗?」 「往下看还是会怕,但已经习惯到可以欣赏景色了。」 「嘻嘻,太好了。那等滑完这个,要不要去更高一点的地方?」 「……请让我在初学者路线再开一下无双。」 但话说回来,我在第一天就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的感觉,所以等习惯了初学者路线的速度感,应该也可以去高一阶的路线试试看吧。 我也想要像海和天海同学那样,在雪上开心地滑行。 「那么,今天尽量不要减速滑滑看吧。不要用内八姿势,用平行姿势。我简单示范一下,真树从后面慢慢跟上。」 「唔,嗯。」 海用滑雪杖微微加速,熟练地滑下斜坡。是一边让双板平行来滑出速度,一边用转向来调整速度吗?转向时的手法和内八姿势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别。 「──真树,你有样学样就好,试试看~觉得危险的时候倒下去没关系。」 我以停在坡道中段的海为目标,尽可能减少内八的角度往前滑行。 滑出的速度比我想像中更快,让我怕得一瞬间差点把腰往后拉。 换做是昨天,我在这个时候就已经退缩了,但现在海正在我眼前。 至少在女朋友面前,想多少让她看到我努力的模样。 「真树,很好很好,就是这样!」 「嗯……嗯嗯嗯……」 海的声援推了我一把,让我稍微往后拉的腰慢慢回到原位,变回像样的姿势。 即使已经滑出一定的速度,但我并不慌张,一边往左右大幅度转向,一边好好调整速度……就在我觉得办得到而有所松懈的一瞬间,便失去平衡而摔倒了。 我沿着斜坡慢慢减速往下滑,正好在海站的位置旁停了下来。 「呃~……真树,你还活着吗?」 「嗯,还活着。各方面来说都还活着。」 「……滑雪,等会滑了就满好玩的吧?」 「算是吧,我可能可以体会滑雪场的那些人是什么感受……我说啊,我可以从上面再滑一次吗?」 「当然,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我和海两人悠哉地滑完剩下的坡道后,再次前往同一条路线重新挑战。 「……好,出发吧!」 这次我跟海一样,先加上点速度再开始。 历经多次摔倒和挑战,原先感受到的恐惧不知不觉中渐渐消失,双板的角度也随之变得笔直,也开始有余力察看周遭的状况。 「真树,体重的移动要更顺一点,视线不要看脚下,要尽量看前方。」 「了、了解。」 我几乎都没休息,在埋头练习中度过上午的时间,也因为有海一对一教学,让我练到在初学者路线滑起来已经几乎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大概可以当作我已摆脱了初学者阶段。 我们在途中和用跳台做出特技般动作的天海同学会合,三个人一起滑,然后才上完了上午的课。 「好的,辛苦了。基础差不多都学会了,下午开始练平行转向,等这个练完再去滑中级路线……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下午以后换夕当主教练。夕,你打算怎么安排?」 「嗯~……我是比较喜欢,也比较擅长滑雪板,可以的话也想教真树同学这个……毕竟双板几乎全都被海教完了。」 「你这说法……不过我的确也会想试试看滑雪板。」 从第二天起,其他学生当中有一半左右也换成了滑雪板,这次的目的终究是上课而不是滑雪,所以体验看看滑雪板应该也不坏吧。如果滑雪板用起来不合,再换回双板就好。 「那么,下午第一堂课从滑雪板开始。」 「嗯,请多指教了,真树同学!」 「…………」 「这个,海同学?」 「……傍晚和晚上的部分都是滑雪喔。」 「真是的,海,你不要擅自把下午分成前后两半啦~」 「真树,前半的滑雪板也由我来教,因为我也会。」 「这样完全是耍诈吧!应该说,昨天的约定呢?」 「呜……可是,我还想跟真树一起滑嘛……就是那么开心嘛……」 海觉得跟我共度的时光如此开心,作为海的男朋友,这是至高无上的喜悦,可是…… 「海,你的心情我能体会,可是集合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你得先回自己的小组去。虽然有一定程度的自由,但再怎么说也是集体行动。」 「…………」 「海?」 「…………嗯。」 「谢谢你,海。」 「嗯。」 我们跟闹着别扭但仍照当初约定乖乖点头的海分开,照着分好的组别去休息和吃午餐。 下课时间结束后又要活动身体,所以不方便吃对肠胃负担太大的食物,但又要能让身体好好从内暖到外,吃个拉面或乌龙面是不是比较好呢? 菜色意外地多,让我有点犹豫。 「真树同学,你决定好要吃什么了吗?」 「我想吃豆皮乌龙面就好。拉面也很难割舍,可是我想留到明天再吃。」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明天最后一天,会到市内观光嘛。那我也放弃拉面,选乌龙面好了~」 我拿了豆皮乌龙面,天海同学则拿了猪肉乌龙面的餐券,和其他小组的同学坐在同一张桌旁用餐。 「嗯~好吃!像昨天晚上那样豪华的餐点也很好,不过像学生餐厅会有的普通餐点也很棒呢。该说比较吃得惯吗?」 「虽然之后也随时可以吃到,但莫名地就是会很想在这种时候吃呢。」 「没错没错!我黄金周回去外婆家的时候,结果也是在吃连锁店的汉堡或牛肉盖饭之类的。」 「啊~这我懂。」 去旅行的地方吃的东西都稀奇又好吃,但并不是平常吃惯的东西,所以有时候在不经意的瞬间,精神上就是会想吃平常吃的东西。 以我来说,就像披萨火箭的大蒜照烧鸡肉披萨(配料加满),零卡(或普通的)可乐、炸薯条、洋葱圈……总觉得这比旅行吃的饭菜还不健康就是了。 到头来,不管怎么装大人,我都还是个小孩子。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把热腾腾的炸物吹凉着吃,便发现天海同学温和地看着我吃。 「……嘻嘻。」 「天海同学,怎么啦?」 「啊,没有……我是在想,如果跟真树同学约会,大概会变成这样的感觉吧~……」 「咦?」 「呼咦?」 天海同学也许并不是想清楚了才说出这样的发言,但总觉得她不经意的这句话相当危险。 而且先不说我,像山下同学和荒江同学,应该也没有连前阵子的详细情形都听说了。 「喂、喂,天海,你……」 「啊……不、不是不是!是因为我不曾像这样和真树同学面对面吃过饭,这个,才会不由得这么想……啊不是,直到前不久我是有在想,曾经觉得如果能成真就好了。」 「天、天海同学,你冷静一下。大家都明白的。」 「咦?哇、哇啊啊,对、对不起。」 天海组这一桌渐渐骚动起来,让其他同班同学露出狐疑的表情看过来。 她真的只是很小声在低语,所以应该没有被旁人听见。 ……但就连我也不想再让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我暂且忘记她先前的发言,重新调整心态。 「天海同学,这个,我还是姑且问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啊,对了对了!这个,说、说到吃的东西我才想到,大家明天自由活动的时候想吃什么?拉面、玉米、海鲜盖饭,还有石狩锅、汤咖喱、奶油马铃薯、奶油三明治、哈密瓜、霜淇淋……」 「一顿午餐是打算吃多少啊你……」 「咦~难得来了,不会想都吃吃看吗?对了,小渚想吃什么?」 「……海、海鲜盖饭。」 「我也和那岐一样~最好是海胆鲑鱼子盖饭吧。」 「唔嗯。小山和小渚是海鲜,我记好了。至于真树同学……啊,都忘了你是打算跟海溜出去呢。」 「……我们打算偷偷摸摸出去,所以想请你别太常提起这件事。」 「啊……小山、小渚,这件事我们明天早上再谈……」 「……受不了,要说笑等回去再说好吗?」 「前原同学,加油喔。」 「这,好的……」 尽管颈子窜过一阵凉意,但似乎勉强成功修正了轨道,让我暂且放下了心。 ……但话说回来。 天海同学似乎尚未完全对初恋做出了断。 休息时间在尴尬的气氛下结束,就这么开始下午的课。 照计画,之后本来应该要由天海同学教我滑雪板怎么滑。 「我、我说啊,真树同学……我自己一个人去让脑子冷静冷静,所以你先去滑。」 「咦?可是,我一个人不会用滑雪板……」 「这个……你、你等一下喔!」 天海同学慌慌张张地跑向海她们的小组,跟她们讨论了好一会儿。 我想她多半是不想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教我滑雪啦……过了一会儿,她在海的陪同下,一脸尴尬的表情慢慢回来了。 照天海同学的作风,想必是打算拜托海说:「可不可以改一下计画?」 但现在的海对好朋友可不是好说话到会轻易点头答应。 「真树,我们依照计画,下午你跟夕一起练滑雪板……夕,不要一直躲在我后面,振作一点。」 「……请、请多多指教。」 「嗯,我才要请你多指教……那海呢?」 「要是像上次在畅货中心那样被她跑掉我也会伤脑筋,所以我也来陪你们两个吧。夕,我滑雪板的技术也很糟,你可要好好教我。」 「唔,嗯,知道了。」 听到海也会一起,天海同学的表情明显变得安心。 明明已经表白过,被甩,变回了普通朋友,但其实心中还无法斩断情丝,还留有眷恋,而且不小心在我这个当事人面前说溜嘴。 先不说站在甩人立场的我,被甩的天海同学实在没心情当教练了。 但话说回来,我们也不能一直在平地发呆,所以我们三人从双板换成了滑雪板,和上午一样去搭通往初级路线的吊椅。 「夕,我一个人不要紧,真树就麻烦你了。」 「咦?可、可是可是……」 「别、说、那、么、多、了。你看,挡到后面的人了,赶快走了。」 「哇啊!」 天海同学被轻轻往前一推,来到我身边。 直到上午,她还以会让大家不由得自叹不如的充沛活力,在雪山蹦蹦跳跳,现在却安分得令人吓一跳。 「天海同学,我们走吧?」 「呜~……」 天海同学朝身后的海瞥了一眼,喃喃说声「对不起」,有点客气地安分坐在我身边。 「…………」 「…………」 冬季必放的歌曲回荡在山间,来到我们两人之间的却是沉默。 究竟该怎么切入正题才好呢……我一边眺望远方的群山,一边转着念头,结果是天海同学先开了口。 「我、我说呢,真树同学。」 「嗯。」 「刚、刚才我说的,真的,真的没事。只是忽然间会那样想。我是个笨蛋,所以想到什么都会马上说出口。」 「嗯,不用担心……刚刚的事情,你都跟海说了?」 天海同学微微点了点头。 「……不然,我会觉得对海过意不去。」 「海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啦。想来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把我身边的位子让给你。」 我想海一定也是想对我们说,你们两个人去好好谈。 从以前就是这样,无论我还是海都不是想责备天海同学。 先不说会不会开花结果,不论谁喜欢上谁基本上都是自由的。 即使对象是个没朋友又不起眼的家伙。 即使喜欢上的人已经有了情人。 只要不是过度给人添麻烦,做出伤害到旁人的事情就好。 「不用担心,慢慢来就好。天海同学尽管多花点时间,找到自己能够认同的方式做出了结就好。」 「真树同学……嗯,谢谢你。」 天海同学现在也已经够努力了。她考虑我跟海的心情,拼命想跟我变回原来的「朋友」。 所以,即使还剩下一点点眷恋,我跟海也不会生气。 「应该说……反而是我才要说对不起。我的反应太大了,对吧。」 「真、真是的,不要道歉啦……之前才刚被那么干脆地甩掉,感觉好像又被补了一刀。」 「因为我的作风是好好补刀补到死。虽然我是说玩游戏的时候。」 「在现实也是这样好吗~!真树同学笨蛋~!」 「等等,天海同学,你动作太大了,吊椅、吊椅会晃!」 天海同学对我使出粉拳连打,连带使吊椅更加摇晃,我承受着恐惧,总算平安落地。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啦……」 「这你去问真树同学。」 「不,我反而才想请你告诉我。」 「……」 「……」 「……」 「「「……嘻嘻。」」」 海傻眼,天海同学气呼呼,我一头雾水。 隔了一会儿后,我们都忍俊不禁。 ……这还真是的,我们究竟在搞什么啊? 不过如果是跟她们两个,这种时间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总之,我们来滑吧?」 「夕,滑雪板靠你了,你可要好好教。不要用什么『放开』和『撑住』之类很抽象的描述,要说得有逻辑,让我们两个也能听懂。」 「嗯~………………懂了,我努力看看。」 「看你停顿成这样,绝对没搞懂……」 之后不出海所料,我们用滑雪板从斜坡一滑就摔倒,再滑又摔倒,反覆这样的过程,总算将天海同学独有的理论灌输到身体里。 以下,就是下午课程的完整过程。 「海,接下来我们去那边的跳台。不用担心,只要放胆去跳,就会比想像中顺利。像是拿脚当弹簧,『咻──』跳起来。」 「弹、弹簧……?是指要好好吸收冲击?咦,不太一样?到底是要怎样……」 「啊,真树同学转向的时候要更这样,『唰──』更尖锐。滑出速度……好的,这个时候要『唰』的一下,然后是『咕』的一转!」 「唰、唰的一下……?咕……?」 先说感想,滑雪板也很好玩。这点我可以说得满怀自信。 ……说是敢说啦。 总之,我希望距离下次和活力充沛的天海同学一起逛雪山前,可以先空出一段时间。 到第二天为止的行程结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天,也就是第三天的早晨。 滑雪也很开心没错,但我们更加翘首盼望的是今天的自由活动。我们先搭车前往离旅馆最近的铁路车站,虽然要分组行动,但只要赶得上前往机场搭回程飞机的车,可以自由前往想去的地方。 只要时间允许,可以尽量逛到更多观光景点,也能参加在市中心举办的活动,或者去逛逛市场,也可以只是到处找好吃的东西吃。 由于第一天和第二天滑雪课都上得太拼了,身体的疲劳也差不多达到最高点……但这是高中生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对,是学生生活最后的教育旅行,所以我想再努力一下。 ……当下,我打算趁着搭车移动的时候,为了恢复体力而熟睡一番。 「──真树同学,唉,真树同学。」 「嗯……天海同学?」 「对不起喔,在你睡着的时候叫醒你……关于今天的自由活动,我在想集合地点要怎么决定。你也知道,在要搭车去机场的集合时间,全组组员必须到齐才行吧?所以我就想到,至少先决定时间和地点是不是比较好。」 「这样啊,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关于今天的自由行动,我跟海两人计划暂时脱离小组,所以要再度会合接着前往机场,得先在别的地方碰面。 我快速看过天海同学手上的旅游书(※物主是荒江同学),试着挑出比较合适的地方。 我们是作为教育旅行生来到这里,对当地不熟,所以应该还是挑观光景点或各种醒目的地方比较好吧。 「呃……我可以跟她商量一下吗?」 「嗯!决定好了再告诉我。在这之前,我会跟小渚她们玩抽鬼牌。」 「……不要擅自把我算进去。而且昨天应该就玩够了吧?」 「我还没玩够~小渚,拜托啦。可以吧?太棒了!」 「我什么都还没说吧。」 「别计较别计较,那岐,说是这么说,但我们要说闲着也的确是闲着嘛。」 荒江同学一如往常地咂嘴,结果还是玩起了扑克牌。我一边看着她们三人,一边对坐在后面那辆车上的海问起。 『(前原) 海。』 『(朝凪) 如果要选碰面地点,就选大通公园的电视塔之类的?这样应该可以吧?』 『(朝凪) 不管从哪里看去都很醒目,而且又有时钟。』 『(前原) 咦?我的手机有没有被装窃听器之类的?要不要紧啊?』 『(朝凪) 不要紧。』 『(朝凪) 这我有好好忍住不装。』 『(前原) ……是可以装啦,如果海说什么也要装。』 『(朝凪) 嘻嘻,不装不装。』 『(朝凪) 其实是我们这边正好也在讨论同一件事。』 『(前原) 然后海说要找我商量?』 『(朝凪) 答对了~』 『(朝凪) 那,怎么样?』 『(前原) 嗯。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朝凪) 太好了。』 『(朝凪) 啊,其他四个人在问:「可以跟你那边的小组一起行动吗?」』 『(前原) 呃……』 『(前原) 他们说他们这边没问题~』 『(前原) 虽然约有一个人面有难色,不过大概说服得了。』 『(朝凪) 啊~』 『(朝凪) 我这边也会好好叮咛中村同学。』 『(朝凪) 跟她说:「注意!有荒江渚!」』 『(前原) 你讲得像是警告民众有熊出没那样。』 『(前原) ……是啦,』 『(前原) @g』 『(朝凪) ?』 『(朝凪) 真树?』 『(前原) 抱歉,我刚刚被瞪了一下。』 『(前原) 该说是祸从口出吗?』 『(朝凪) 啊~就是啊。』 『(朝凪) 稍微换个视角,的确就像熊一样啊。』 『(前原) 别、别这样,海!』 我勉强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了真的被揍的危机,将集合地点告知天海同学他们,得到了初步的同意。 再来只剩等到暂时解散,大家分组行动,摆脱老师们的监视之后,跟海两个人不着痕迹地溜走。 大家似乎都累积了疲劳,我们在相对安静的车上摇晃了一个小时,最后在作为暂时解散地点的铁路车站前公车圆环下了车。 从前几天就在下雪,让市内也积了相当厚的雪,但和山上的滑雪场相比,气温也不算低……但话说回来,气温还是处在冰点下,所以仍然会冷,不过要观光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来来来~!天海小组和中村小组在这边集合~!」 天海同学大声呼喊,让我们暂时成了多达十个人的大型集团,然而── 「啊啊,真是的,小渚,不要走开,往这边靠过来一点啦~大家一起走会比较暖,而且聊起来也比较热闹,这样比较开心喔?」 「我对推挤游戏没兴趣。」 「……那岐嘴上这么说,却会跟我一起走呢~」 「……不跟别人一起走老师会很啰唆吧。」 「唔嗯,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吗?这年头就算是在漫画的世界里,也很难有机会看到这么标准的傲娇呢。」 「澪,刚刚朝凪同学才叮咛过,你已经忘了吗?你再不收敛一点,我可要代理朝凪同学骂你了。」 「我是第一次好好看着渚氏,如果当成模特儿看,规格相当高呢。唉渚氏,我有好的打工门路,你要不要试试看?不用担心,服装之类的全都会由我们这边准备合适的款式。」 「枫,你这是满心想叫她当看板娘卖东西吧?比起这个,荒江仔更适合当摇滚乐团的主唱。唉,要不要跟我一起以主流出道为目标闯闯看?」 「……………………」 「荒江同学,你瞪我也没辄……」 继之前的班级对抗赛之后,仍然是非常离谱的男女比例。 即使把已经走在拉开一步距离之外的大山同学算进来,也是两位男生:八位女生。我跟海会在途中脱队,这样一来会变成一位男生:七位女生── 乍看之下是令人羡慕的构图,但对大山同学这种立场尴尬的人来说,多半相当难受吧。 但话说回来,单独行动又会给众人添麻烦,所以他也只能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喂,那边那个戴眼镜的也过来。再拖拖拉拉可要丢下你了。」 「既然我会碍事,排挤我也无所谓啦……还有,我不是眼镜,是大山。」 「别啰哩啰唆戴眼镜的,少说废话,闭嘴过来啦……你乖乖照做,多少还是会顾着你。我是说小山会。」 「咦~我吗~?……好啦,如果那岐也一起,我是无所谓。」 ……也好,这部分荒江同学(和山下同学)应该会想办法吧。 荒江同学平常像是孤狼,但一有什么状况,她会为了取得平衡而行动。 虽然性质跟天海同学或海不一样,但她也有着天生的领袖气质。 我们告知两班导师要和其他小组一起行动,得到许可后终于前往市中心。 「……唉,真树。」 「嗯。」 天海同学与中村同学有干劲地领头走在前面,走在后面的我跟海则悄悄握住彼此的手。 周遭的人们似乎也对第一次看到的景色看得出神,甚至看不出半点留意到我们的情形。 「真树,你会不会冷?我有暖暖包,要用吗?」 「嗯,谢谢……嘻嘻。」 「嗯?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没有。可是,我是想到海也变得愈来愈像我了。」 「唔……是这样没错。可是真树不也一样吗?变得愈来愈像我。」 「是啦,毕竟海就是教了我这么多。」 早上的服装仪容打理、生活习惯、面对学业的方式、与其他人的沟通、约会时的打扮……内容多得不胜枚举,但认识海让我得以有这么大的改变。 我愈是努力,海就愈会夸奖我。 ──你好努力。 ──真了不起。 ──让我刮目相看。 ──好帅气。 ──最喜欢你了。 ──能和真树当男女朋友,我好幸福。 海不是在说客套话,是以开心的表情笑着,轻轻摸我的头,更想撒娇的时候还会紧紧抱住我。 我很庆幸此刻能和这样的她一起待在这里。 「海,要怎么办?我们已经走了满远的,差不多要溜走了吗?」 「我看可以了吧?中村同学也叫我『自己看时机合适就尽管消失』。」 「那么,由我这边去说一声就好。」 「嗯,去吧。」 走了好一会儿后,我暂时从海身边分开,从后方靠近天海同学他们。 「天海同学。」 「真树同学?啊,该不会是差不多了?」 「嗯……也已经看不见老师们了,我想应该可以了。」 今天似乎有什么活动,除了我们教育旅行生以外,也有很多状似观光客的人走在街上,所以应该正是个混进人群的好时机。 「知道了。可是,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要跟我联络喔。」 「了解……也请其他几位多多关照了。」 我这么一说,便受到主要来自中村同学她们的集中炮火攻击。有人揶揄,有人默默地用力拍我的背。 「荒江同学也是,事情就是这样,麻烦你了。」 「随你便……喂,戴眼镜的,你应该也懂吧?」 「我、我才不会去打小报告。我跟荒江同学一样对这个没兴趣。」 确定我们小组这边也没问题之后,便再度回到海身边。 「嗯。」 「嗯。」 可爱的女友彷佛在等着我似的伸出手来,我牢牢地回握她的手。我们悄悄溜出去,准备享受独处的时光── 「──啊,等、等一下,真树同学!」 ──本以为正要脱身,但天海同学从后方叫住我。看来就在我们正要偷偷从小组溜走的时机,天海同学也为了追上我们而摆脱了大家的圈子。 我一瞬间不由得慌了,还以为是掉了钱包或学生手册等重要的东西,但这些都好好收在制服胸前的口袋里,而且也不是被老师发现了。 「夕,怎么啦?找真树有什么事?」 「对、对不起喔,海,在你们正要去约会的时候……这个,就是呢。」 天海同学瞥了一眼我们两人的表情,稍微有所迟疑,但仍下定决心似的说下去: 「我想跟真树同学两个人说几句话。」 「跟我?」 「嗯。只要十分钟……不对,只要五分钟就好。」 「这……是我不可以听到的话吗?」 「之后我会把情形也都跟海说。可是……我说什么就是想先对真树同学说。」 天海同学用力闭上眼睛,低着头,等我们回答。 我觉得好像隐约知道天海同学想跟我说什么话。大概是跟昨天吃午饭时的发言有关吧。 关于那些话,昨天已说好让它过去,想来天海同学应该也不会想旧事重提,所以……总之这些她等一下应该会说清楚吧。 而且她也答应之后会跟海好好说明。 「要怎么做由真树决定就好。我会去那边的便利商店消磨时间。」 「谢谢你,海……天海同学,那么,我们稍微聊聊。」 「谢谢你们……!」 天海同学对我们连连鞠躬道谢,但她没在笑,也没有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表情也依然正经。 我和天海同学约好谈完立刻回去,便将海留在附近便利商店的内用区,接着走出店外。 「天海同学,我们要不要边走边说?」 「……嗯。」 我也不特别去看些什么,耐心等待天海同学开口。 不知不觉间,天空又飘起了纷纷细雪。 「……昨天晚上,小渚她啊,骂了我。在大家面前,骂了跟刚刚一样的话……嘻嘻,我喔,最近一直被骂。」 「……你把我们的事情说给荒江同学听了吧?」 「嗯。啊,抱歉,是不是不可以说?」 「还好啦,当时她在旁边听到了……结果她怎么说?」 「她说『如果还喜欢他,就再去让他甩掉你一次』……嘻嘻。」 「这样啊。该怎么说,很像荒江同学的作风啊。」 「嗯。其实她是个非常为朋友着想,非常善良的人。」 别看荒江同学那样,她其实朋友很多,我认为从这件事便能看出其来有自。 虽然不免觉得她在别人背上推一把的力道未免太强了点……不过这也很有她的风格吧。 「……唉,真树同学。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 「我是说如果喔?如果我比海先跟真树同学成为朋友,你觉得现在事情会变成怎样?」 「这是指……也许天海同学跟我就会变成男女朋友,这样的意思?」 「……嗯。」 「果然会变成这样的意思啊。」 「……对不起喔,我问了奇怪的问题。可是,我说什么都希望能在最后问清楚。」 最后,只问一次。为了不留下眷恋。 心情上我是很想说「不管你怎么挣扎,我都会选海」……但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会发现这实在是个相当不好回答的问题。 ──可以跟我当朋友吗? 如果那个时候,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是天海同学,我们现在会变得如何? 就算换成天海同学,我大概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吧。毕竟我没什么理由拒绝,而且当时我很清楚天海同学是个好人。 我隐约知道天海同学这么问的意图。 如果我先认识她,她有没有可能跟我变成男女朋友── 我不喜欢假设性的回答,所以坦白说我不太想回答。 但如果要为了天海同学,特意做出回答。 「我认为可能性不是零。当然有条件就是了。」 「不是零,吗?嘻嘻,好有真树同学风格的回答。不过,是什么条件?」 「──我要说非常离谱的事情,可以吗?」 「嗯,说给我听。」 「那么……」 我正准备再一次好好甩掉天海同学。 要推开认真的好意非常花气力,但如果这对天海同学,对我们,都是必要的── 「──简单来说,如果天海同学穿越时空,我想就办得到。」 「咦?穿越,时空……?」 天海同学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答案,以睁大眼睛的表情反问。 「抱歉,我应该说得再清楚点比较好吧。」 「不会,如果这是真树同学的回答……呃,穿越时空是很多故事里都会有的那种?」 「嗯,没错。如果天海同学保留直到现在的所有记忆,回到入学典礼以前,比海先找到我……然后还跟我当朋友。」 这样一来,我应该会一整个喜欢上天海同学吧。当时的我一个人孤伶伶,但那是无可奈何才变成那样,绝对不是想变得孤独。 如果海教会我的那些事情,改成天海同学先教了我。 如果天海同学以她天生的开朗为我加油打气。 我想可能性并不是零。 「……这样啊。」 「嗯。」 「这样啊……嘻嘻,果然敌不过真树同学呢……」 天海同学落寞地笑了笑,接着说下去: 「不管发生什么事,真树同学跟我都没办法变成男女朋友吧。」 「……嗯。」 我明白地如此告诉了天海同学。 只要我仍然是「前原真树」。 只要海仍然是「朝凪海」,天海同学仍然是「天海夕」。 无论同样的事情重复多少次,想必海都会比天海同学先找到我,跟我心意相通,同样成为男女朋友吧。 这是我对天海同学的回答。 「所以……天海同学。」 「……嗯。」 「我,要去找海了……因为我最喜欢海了。」 「知道了……那,真树同学,慢走。」 「嗯,我走了……谢谢你,天海同学。」 「要道谢的人是我啦……谢谢你,真树同学。」 我们互相道谢,然后我前往海等待的地方。接着,天海同学跑向多半是荒江同学等人等着她的地方。 这样一来,这件事多半算是完全做出了结了吧。 之后天海同学会如何重新振作起来。 她振作起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我不知道。 无论这个对象会是望,又或者是我完全不认识,之后也许会认识的人,那都是天海同学的自由。 可是,天海同学是我重要的朋友之一。因为她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照亮我、海、新田同学、望,最适合用「有如太阳一般」这个说法来描述的女生。 作为朋友,我希望她幸福。 ……这样想,会是我的任性吗? 回到刚才那间便利商店,海一看到我就跑了过来。 她就这么撒娇似的把脸蹭到我怀里,用力抱紧我。 「──真树,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抱歉,晚了一点。」 「……十一分二十一秒。」 「你真的有在计时啊……那么相对的,我要多请你吃点好东西。」 「这是让女友不安的处罚嘛……这有一半是玩笑,我说真树。」 「嗯。」 「你跟夕,好好说完话了?」 「……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那么,我也可以不用再害怕了吧。」 「嗯。以后也一直跟我在一起吧。」 「……对戒指发誓?」 「是。我发誓。」 「很好……时间宝贵,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 「就是啊。肚子也饿了,先填饱肚子吧。你想吃什么?」 「拉面!可以加的料全加,真树请客。」 「嘻嘻,了解。」 我们双手牢牢交握,彷佛在说这次再也不放手,然后和大家一样,成为路上行人们的一部分,消失在人潮当中。 我有时会不经意想到,「如果我还一个人孤伶伶会怎样」。 不和任何人交谈,只是平淡地度过每一天,只为了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虽然寂寞,但那样大概也还算轻松愉快吧。不会有什么急事而打乱假日的安排,也不用为了无谓的事情烦心。 没有加分。可是也没有扣分。这也是一个选择。 可是,可以的话我想追求加分。当然了,过程中必定会发生麻烦的事情,而且也会发生扣分的事情,总觉得到头来也挺可能变成不加分也不扣分。 即使如此,我以后还是希望能继续和各式各样的人交流。 希望以后也能不断增加自己觉得重要的人。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身边有着无可取代的人是多么幸福。知道身边有人支持的感觉是多么靠得住。 因为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教会了我这些。 坐在我对面吃拉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孩子,面带笑容对我说: 「好开心喔,真树。」 「嗯。」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我一边聊着这样的话题,一边细细咀嚼这分幸福。 ※※※ 「──已经,可以了吗?」 我和真树同学分开,立刻赶着回到大家的圈子里,站在我身旁的小渚就说着这么一句话来接我。 也不想想她平常要嘛咂嘴,要嘛很刻意地叹气,露出厌烦的表情,偏偏只有这种时候会好好地担心我。 我个人是觉得,如果可以像小山那样对我更好一点,我会更高兴……不过我擅自当成这代表她就是这么信赖我吧。 「谢谢你,小渚,谢谢你推我一把。」 「也没有。只是你一直愁眉苦脸让我觉得很烦,我才说了几句。」 「……这样啊。那,可以顺便听我说吗?」 「哪里顺便了啦?……反正我是闲着,要听也行。」 「嘻嘻,今天的小渚特别温柔耶?」 「……你再多嘴我就不理你了喔?」 「抱歉抱歉……我要讲的是以前的事情,可以吗?」 我听到「受不了」这句话,所以应该可以把这当作小渚的「OK」吧。 彼此直视着远方的景色。 我决定再次好好袒露自己的心意。 ※※※ ──我第一次见到好朋友的时候。 从看到海对独自哭泣的我伸出援手的那个时候。 我一直很向往「朝凪海」这个女生。 她好帅气,率先引领大家去做事,有时会胡闹,逗很多人笑,朋友也很多。 如果我也能变成这样的人── 我只会成天跟在她身后的那个时候也一直在想,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变得像海这样。 我们成了朋友一阵子后,我曾经试着问海。 「──你是问,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我这样?」 「嗯!现在……这个,我还提不起勇气,跟纱那或茉奈也会紧张,没办法好好说话,但我也想变成像海这样帅气的人。」 「咦?我看起来有那么帅气吗?」 「唔,嗯。啊,当然,我觉得不只帅气,也一样可爱,而且很迷人喔?可是,一直保护我的海,也像骑士一样那么帅气……」 「骑士……夕,你这是在夸我?」 「就是在夸啊,夸得超级用力的。海好帅气,是全世界的憧憬。」 「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吧……可是,这样啊。先不说骑士怎么样,夕想变成像我这样的女生是吧。」 「嗯。」 「这样啊……嗯~……我是没特别想过啦……」 海似乎感受到了我认真的程度,也开始正经地思考。 她好几次左右转头苦思,最后为我得出了结论。 「你是问,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我这样,对吧?」 「唔,嗯。」 「呃~……就是……」 「就、就是?」 我紧张地等她说出答案。 「……可能,办不到吧。虽然我也只是猜的。」 「咦……?」 像是要在学业和运动上多努力,或者不要害羞,要找很多人聊天看看,又或者是连讨厌的食物也要吃。 甚至不是这些简单的答案,而是办不到。 当然海多半也是尽力思考过才得出这个结论,但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这是为什么?」 「因为,夕不是我。」 「这……是没错啦。」 的确是这样。无论是出生的地方,我们认识之前长大的环境,我跟海的一切都不同。 与生俱来的性格和成绩。甚至连皮肤、头发,以及眼睛的颜色也是。 其实海是想说,像我这样胆小,总是在哭的家伙,不可能变得像她那样坚强又帅气吗? 像我这种只会躲在海身后,躲在纱那绘和茉奈佳后面,只会像个人偶一样乖乖坐着不动的我── 「──你又~来了,夕!」 「嗯唔……!」 可是,当这些负面的感情即将占满我整个脑子时,海像要制止我一般,双手啪的一声夹住我的脸颊。 「不要会错意。我的话可还没说完耶?」 「唔、唔咕唔咕……海,夯开偶……」 「那么,你会好好听我说吗?」 「会,我会听……」 「嗯,很好。」 海揉着我的脸颊揉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心满意足似的放开了我。 我正感受着脸上还留有些许热意的感觉,海就像第一次见到我时那样,露出了微笑。 「呃……夕,首先,这个,谢谢你喔。谢谢你说想变得像我一样,崇拜我。这让我有够开心的。」 「唔,嗯……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不可以崇拜海呢?」 「大概是因为,我不希望夕变成像我这样……变成像『朝凪海』这样的家伙,而是变成『天海夕』……吧。」 「我,变成我?」 海说的话让我觉得艰涩,我想了好一会儿。 希望我变成天海夕?这也就是说不用硬逼自己努力……原原本本的我就很好? 不对,如果是这样,海应该会说「夕维持现在这样就很好」,所以……呃。 「…………我好像愈想愈不懂了。」 「啊哈哈,对不起喔。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不由得这样……说穿了就是不用模仿我,你变成你想变成的自己吧。因为夕不是我,我也不是夕。」 「……我想变成像海这样的『自己』耶?这样不可以吗?」 「如果只是当参考,那可以啊?像是好好做功课,或者让自己不怕生之类的,各式各样的参考都可以。但不可以完全照抄。夕也有很多优点,这些优点可得好好留下来才行。」 「我也有优点?怎么会,像我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海说有优点,我根本……呼咕!」 「就~跟~你~说~」 「唔咕……对、对不挤~」 这次她揉我脸颊的力道,比刚才强了一些。 海不管什么时候都对我很好,但偶尔也会像这样露出坏心眼的一面。可是,她对纱那绘和茉奈佳绝对不会这么做,这是专属于我的特权。 「我说啊,夕这个木头人也许还没发现,其实你比我厉害多了。」 「比、比方说?」 「笑容有够可爱。」 「就这样?」 「就这样。」 「…………」 这样算是比海厉害多了吗? ……我总觉得一点也不厉害。 「啊,夕你满脸写着『不就只有一个吗?』。」 「因为……要这么说的话,海的笑容也很可爱。」 「我很普通。我的笑容只是笑容,可是夕完全不是这个等级。夕会让大家都露出笑容……夕对我们来说是太阳。」 「是这样,吗?」 「嗯。绝对是。不管谁怎么说,这点我保证。」 听海说得这么强而有力,就会忍不住想相信她。 相信即使是现在的我,我也能够让海打起精神。 「……我说啊,海。」 「什么事啊好朋友?」 「就算我还是现在的我,还是天海夕,不改变也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吧?要是有谁来挑剔,想欺负我重要的朋友,看我立刻揍飞这个人。」 「嘻嘻,谢谢。如果海是骑士,那我就是被这样的骑士保护的公主。」 「嗯,感觉是个超级涉世未深又害羞的公主。」 「那好像也不太好吧……可是,我不想要一直这样,所以当下会先试着努力改变怕生的毛病。」 「学业也顺便努力一下吧。还有讨厌的青椒和胡萝卜也要乖乖吃下去。」 「呃……我还是想再涉世未深一阵子~开玩笑的,嘻嘻~」 「你喔,不要想用笑得可爱来蒙混过关~!」 于是,也多亏了海的体贴,我的烦恼暂时得到了缓解。 我仍然是我,比现在多拿出一点点勇气,不只是对海,也努力试试看能不能对更多人开朗一些。 当然,如果要说这会不会将所有事物都导向正确的方向,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我实在太依赖海,结果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她,一时间眼看彼此的心即将疏远。 就结果而言伤害了我最重要的好朋友,这件事应该要反省。可是,我不想因此就说自己的选择错了。 正如那个时候海对我所说的,也有很多新的缘分正是因为我是「天海夕」才能够建立的。新奈仔、真树同学、望同学、中村同学等几位十一班的同学,还有泷泽学弟等学生会成员、小渚、小山、十班的同班同学们。 每一个人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所以我没有后悔。 可是,我那么喜欢真树同学,然后被他甩掉。 这让我发现了。 发现我以为是自己开辟出来给自己走的这条路,其实是在海已经铺好的轨道上。 我明明应该是为了成为想成为的自己而努力,却在无意识之中一直都在模仿海。 我从那个时候以来一直什么都没改变。 ※※※ ──我大致说完之后,小渚总算朝我脸上瞥了一眼,说道: 「──天海,你啊。」 「嗯。」 「……看你一脸呆样,却在想挺难的事情呢。」 「你可说得真明白啊……我偶尔也会想各式各样的事情啊。」 刚上高中的几个月,我想我是更单纯一些……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是海还是真树同学,又或者是新奈仔? ……大概所有人都有吧。 「我一直很崇拜海。她很可爱、很坚强,又很体贴。不管我怎么努力,觉得好不容易稍微追上了一点,却发现海已经一个人不断走到更前面去,我根本追不上。」 我想要的,海什么都有。我也想要跟海一样的东西。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只有喜欢的对象,只有真树同学不是我能得到的。 我想如果我就这样只崇拜海,只是什么都不想地,顺着她走的路追赶她。 如果只是模仿海,就没办法成为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所以。 我得在这个时候,结束模仿我的好朋友。 「小渚,我这次一定要成为我想成为的自己。我要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要和比我喜欢上的人更棒更棒的人谈恋爱。」 「……这样啊。」 「嗯,没错。」 成为自己所期望的自己。 我要成为由我自己想到的,理想的「天海夕」。 虽然具体来说该怎么做,该走哪条路才好…… 我得从现在开始努力去找才行。 「……是啦,随你高兴也没差吧?」 「嗯,我会这么做的……谢谢你听我说到最后。」 「我没有听。只是话自己跑进我耳朵里……就像平常那样。」 「嘻嘻,小渚的傲娇好可爱喔。」 「小心我揍你。」 小渚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一如往常地接纳我,我和她一起回到中村同学她们的圈子里。 从刚才我就一直让她们多费心了,所以接下来我打算率先带动整个小组的气氛。 用笑容加上开朗又活力充沛的举止。 就像让大家的心情变得开朗的太阳那样。 「……对了天海。」 「呼咦?什么事啊?」 「也不想想你直到刚刚都还很正经,现在这白痴的声音跟表情是怎样……」 「嘻嘻,我一直很努力,所以觉得有点累了。」 「受不了……不说这个了,关于刚刚说的事情。就是说不要再模仿别人的那件事。」 「嗯?」 「为什么先找我说这件事?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应该要找更亲近的家伙说吧?不是找我,例如找新田还有同班的小山之类的。」 「我之后当然也会跟大家说喔?可是,我觉得第一个还是要找小渚。」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先找我。」 「大概是因为我想到,如果是小渚,见到我太糟糕的时候,便会不留情地骂我吧。如果要说熟,是新奈仔比较熟没错,但新奈仔跟小渚不一样,她很体贴。」 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我这边陪着我,是新奈仔的优点。但考虑到我的个性,如果只有这样,我会太依赖对方的包容。 当然了,严格说来小渚也很体贴,而且说来说去还是很会照顾人。 可是,若说无论处在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好好俯瞰全局,对我说出客观而且丝毫不客气的话,就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小渚是最能信赖的。 「所以啊,小渚。」 「……我拒绝。」 「唔~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想也知道你要说些『以后也请多多关照』然后一脸是我朋友的样子吧?」 「…………嘻嘻~」 「我拒绝。」 「唔~!有什么关系嘛。我们不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吗!大家好好相处嘛~!」 「班级对抗赛的事情是要讲到什么时候啦,给我差不多一点。」 「啊,小渚,她们说目的地差不多要到了!啊~我肚子都要饿扁了啦~」 「给我听人说话。」 这样一来,我的初恋完全宣告结束。 ……不,严格说来,我心中还留有喜欢真树同学的心意。毕竟他对我来说就是这么棒的男生,要让这分心意变成过去式,应该还得再花点时间吧。 可是,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宣言,我绝对不走回头路。 这次,我一定要走上我的路。 不要再跟在不断往前进的好朋友背后,而是要开拓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而且这么做所需要的勇气,我也都得到了。 我已经不要紧了。 为了对朋友、对家人,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能够抬头挺胸说出这句话。 我要只看着前方,走向未来。 ──────────────────────── 终章 成为真正的朋友 教育旅行第三天的自由时间,也只剩下少许。 我们尽可能去逛各式各样的地方,吃各种好吃或珍奇的东西,享受与情人独处的时间,直到最后一刻。 「唉唉真树,我们在这里拍个照吧。留下一张教育旅行的回忆。」 「总觉得刚刚也这样说着拍过了……不过也是啦,这里也很漂亮,而且如果是跟海拍,要拍多少张都OK。」 我跟海拿着路上在店里买的霜淇淋,互相把脸凑在一起,追加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张的回忆照片。 以缓慢的速度穿梭在市街间的运河,以及沿岸的美丽街景。 虽然花了一定的时间在移动,但我认为这么做非常值得。 ……而且也不会见到班上的同学们,所以就算稍稍笨蛋情侣一下,也只会被当地人嘻嘻笑个几声。 「真树,久违的教育旅行快要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还想要多个一两天。」 「嘻嘻,这我也一样。」 今天的自由时间自是不用说,还有直到前一天的滑雪课,甚至连第一天早上,我们平常都在一起的五个人一起前往机场的时间都很开心。 如果这段时间可以再久一点点……想是这么想,但再怎么开心的时间仍然必定会结束,而结束后又非得回到平常的日常生活不可。 ……不过就算那样,我有海陪着,所以倒也不是那么忧郁。 光是最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就让我觉得这么靠得住。 「好了,虽然离集合时间早了点,不过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找天海同学他们了吧。要是真的把时间抓得太紧让他们担心,那也不太妙。」 「就是啊。对了,在这之前,至少得买好伴手礼才行。要买给妈妈和爸爸,也得买给雫姊和零次。」 「……还有,姑且也算上陆哥的吧。」 「老哥的已经有了啊。就是在旅馆贩卖部买的那个剑的钥匙圈。」 「买点更像样的给他啦……不,我也不是说钥匙圈不好喔?」 「嘻嘻,真树你喔,是在对谁辩解啦。」 最后我们好好买了伴手礼,要给空伯母、大地伯父,还有妈妈等等平常照顾我们的人全都有分,然后回到有天海同学他们等着的集合地点。 我们搭上电车,眺望窗外无限宽广的雪景。 两个人相依偎地并肩坐在椅子上。 「……唉,真树。」 「海?」 「夕,她啊,不知道要不要紧?教育旅行,有没有好好玩得开心?」 「我看大概不要紧吧。就算没有我们在,也有中村同学或是荒江同学她们。」 「说得也是。荒江……同学我是不太清楚,但我们班的中村小组每个都是好孩子。」 「……果然,海还是想跟天海同学一起逛?」 「嗯,有那么一点。」 海这么说着,落寞地笑了。 我知道海最在乎的人是我。她直到刚刚都朝我露出的笑容一点都不夸张,是由衷享受跟我共度这段时间的表情。 和情人共度的时间比什么都好。 可是,这并不表示她忘了其他的一切。 此刻不在这里的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望。 都是和我们一同走过高中生活的重要朋友。 到明天又可以跟他们在一起,但在教育旅行这种特殊的场合一起玩闹的机会不会再来。 想必对海来说,跟大家一起度过的回忆也很重要。 即使如此,海仍然选择跟我共度。 「谢谢你,海,谢谢你选择我。」 「嗯。」 「等到毕业旅行……应该可以吧。到时候,我们一定要五个人一起。」 「嘻嘻,这可是你说的。说定了喔?」 「嗯,说定了。」 「那么,打勾勾。」 我跟海用尚未牵起的另一只手,将彼此的小指牢牢勾在一起。 我是只要有海在,其他的都可以不要,但我不希望海变成这样。 无论是与情人的回忆,还是与重要的朋友共度的回忆。 离毕业还剩一年多一点的高中生活,我希望让她过得毫无遗憾。 这个瞬间,我的学生生活又多了一个新的目标。 横跨三天的教育旅行行程几乎全部结束,我们告别了北海道这块土地,搭上飞机回到我们住的地方。 无论滑雪还是观光,没做完的事情多得是,不过这多半表示教育旅行就是开心得会让人有这样的想法吧。 去程时大肆嬉闹的教育旅行生,几乎都带着一脸充实到不能再充实的表情,在回程的飞机上睡得十分香甜。 而我自己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着。 坐的位子离我比较远的海,想必现在也已经沉入梦乡了吧。 我也睡一下吧──我如此心想,慢慢闭上眼睑时,有个人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 「──唉,真树同学。」 「天海,同学……?抱歉,我稍微开始打盹了。」 「不会,我才要说抱歉,叫醒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好啊……如果途中睡着就对不起了。」 「嘻嘻,没关系。我也是等这些话说完,就要拿小渚当枕头睡了。」 「……先说好,你敢往我身上靠就揍飞你。」 「咦?可以吗?不愧是小渚。」 「………………」 荒江同学默不吭声,连人带头撇过去。天海同学露出苦笑,然后转过来向我说起: 「虽然也许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不过真树同学是要升学念大学没错吧?」 「嗯。私立的我也打算去考,但第一志愿是国立的K大。跟海一起。」 「K大还算是在当地,但从我们住的地方要通学有点远吧……该不会,这个,你们还打算……同居之类的?」 「……算是啦,多少有在想。」 「果然……可是,好厉害啊,你们两个就是一直走在好前面。」 「……只是比别人早一点到终点,没什么特别的啦。」 人生不是在跟别人比,而且要走什么路也完全因人而异,我认为只要照自己的步调前进就好。 我们是笨蛋情侣,所以会朝终点直线冲刺,但其实慢慢走也没什么不好。不必着急。 「天海同学要怎么做呢?基本上还是升学……对吧?」 「嗯。直到去年三方面谈那时候,我都觉得大概会这样吧。」 「直到那时候……这么说来,现在不是了?」 天海同学点了点头,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悄悄对我说: 「──我,决定不升学了。」 「……这样啊。」 「嗯。之前我一直在犹豫,但是今天我下定决心了。」 「呃……这是,怎么说,因为有了今天那件事之类的……」 「嘻嘻,你说呢?」 虽然不知道程度多重,但看来这件事有着足以推天海同学一把的力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好事。 「啊,要正常去求职,还是找更不一样的路,这些事我还没有正式决定喔?只是不再因为大家都要这么做,自己也先跟着照做再说。」 「……这么说来,你的学生生活,再过一年多一点就要结束了呢。」 「我想是会变成这样……对喔,如果是这样,我就会抢先一步变成大人了呢。」 「等你出社会开始工作,可能就会变成这么一回事吧。」 若是如此,意味着天海同学做出了一个相当重大的决定。 虽然刚才天海同学说我们一直走在好前面……但我反而认为天海同学才是这样吧。 我们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有人铺好的道路上,而她则抢先一步,朝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方向不断前进──现在的我跟海办不到这种事。 想必那会是一条正是天海同学才能够开拓出来的道路。 敌不过我跟海?不对,没有这种事情。 真的很厉害,让人根本敌不过的是天海同学。 一旦她认真起来,想必不管是什么样的梦想都能够实现。大家都相信她就是有着这样的活力。 ……虽然穿越时空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所以啊,真树同学。」 她的眼眶渐渐含泪。 可是,脸上仍然有着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感受到的,那太阳般的笑容。 「──谢谢你,跟我当朋友。」 「嗯,我才要谢谢你,天海同学。」 「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了……对吧。」 「嗯。不是『好朋友的朋友』,是『朋友。』」 「普通朋友?」 「是啦,算是吧。」 「……能不能更亲近一点?」 「你真的斩断了眷恋吗?要不要紧啊?」 「……嘻嘻~」 「不要笑着蒙混。」 虽然差点就要担心她是不是真的能够改变,但既然天海同学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我该做的也只有相信她。 天海同学有天海同学的路要走,而我也有我的。 要好好看着脚下和前方,不要偏离自己该走的路,各自迈出一步,就只是这样。 「……你的话,说完了吗?」 「嗯……谢谢你喔,真树同学。」 「哪里,我才要谢谢你。那,呃……午安。」 「午安……我也累了,睡一下吧。」 我靠向窗边,而天海同学正如她先前的预告,抱住荒江同学的身体入睡。 以运动会的事件为导火线,让天海同学与我之间变得微妙的关系,也终于就此完全告一段落。 ……我也不能输给天海同学,得努力让海幸福才行。 飞机朝向从明天开始的新日常,飞回我们居住的城市。 ──────────────────────── 后记 平常承蒙各位读者关爱。 从四月二十五日有这个荣幸告知本作顺利确定要推出动画版以来,已经过去快要半年了。我想等到这一集推出时,广播节目和广播剧等其他内容的情报应该也已经公开了。 本来如果在这一集也能写下这方面的情报是最好,但在写这篇后记的时间点上,实在有些困难,所以动画相关的事情暂且搁下不提。 制作动画的各位都在为了顺利播出而努力,敬请各位读者期待。 所以呢,接下来我想稍微提及第八集的内容,而这次的主轴由圣诞节篇和教育旅行篇这两个部分组成。关于前半的圣诞节篇,包括剧情走向在内,完全是笨蛋情侣篇。而教育旅行篇则还有一些第七集内容的伤停补时成分……内容大概就是这样。 无论对真树与海两个人而言,还是对夕而言都迎来了转机,但我相信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都会好好努力。 关于内容在这边不再细说,然而……都来到这个地步,感觉照这样下去,到明年前后多半就会拿到结婚证书了。虽然未必会到实际提交,但照海跟真树这两个人的作风,多半会很起劲地填写并盖章……欲知详情,请看第九集分晓。 最后,上一集因为页数关系而写得比较仓促,但这次我要对各方相关人士致谢。 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责任编辑。同时还要进行动画相关的作业,这集也承蒙各位照顾了。我想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负责漫画版的尾野老师,以及Alive编辑部。每次推出漫画版我都看得非常开心。漫画现在大概进行到了原作第二集的剧情,如果还能往原作第三集和第四集这样不断出下去,那就太令人开心了。 还有,对于新参加《第二可爱》的动画制作相关人士以及各位声优,谢谢各位还透过广播节目和广播剧等各式各样的方式,带动整个系列作品的热度。我想动画就快要播出了,要继续请各位多多关照。 再来是各位读者,非常谢谢大家每次的阅读。海与真树的故事还剩一年,还请大家务必继续照看着一如往常的他们。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会了。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