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RUTO 火影忍者 木叶新传 汤烟忍法帖 作者:ひなたしょう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第七代火影・漩涡鸣人治理木叶忍者村的新时代。退休的卡卡西、追求永恒青春的阿凯,以及担任两人护卫的中忍・猿飞未来,三人一起朝向汤之国的温泉出发!由父母亲传递给子女…由师父传递给徒弟…将感情与新世代相连结,让身心都充满温暖,关于羁绊的故事!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那一天,火之国·木叶忍者村中,正准备召开五影会谈。 由于五大国各自的忍者村代表──各村影忍都聚集在这,使木叶忍者村笼罩着迥异于平时的森严气氛。 村子入口的阿吽正门旁,确认出入旅客身分及检查行李都比平常严格,街上也常常有警备人员紧盯是否有可疑人士及可疑物品。到了会谈地点附近,则是建立起铜墙铁壁般的警戒网,甚至不让一只老鼠或一只飞虫通过,无论那东西是否为变化之术变成。就连小孩子就读的忍者学校,也在今天提早下课。 也就是说── 村子里进入超级严厉的警戒状况,四面八方都是警备人员。 就算到了村子里的人不会彼此争斗的和平时代……不,正因为是和平时代,才更不能怠于戒备,要严防想要破坏和平的人出现。 更何况是现任五影──彼此建立起可说是忍界史上前所未见的友好关系──的会谈地点,这里的警备更是不能懈怠。 因为无论在哪个时代、国家,都一定会有想要破坏和平的人出现。 一旦有事情发生,不只会引发国际问题──也会影响到木叶忍者村的威信。如果在众目睽睽下发生什么问题,就算只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恶作剧,也不能只说「小孩子不懂事……」这种话就算了。 当然,对其他村子的人来说,若真的只是小孩子恶作剧,想必他们也不会为了这种事吹毛求疵。不过,这世界可没有这么简单。 木叶忍者村是这次会谈的主办者,站在这种立场,会让他们无法在其他村子前作为表率。特别是村子里的象征物──历代火影的肖像岩壁遭到涂鸦的那天,在其他村子面前丢了大脸。 然而,本来应该不会有人做出那种没常识的事才对。 如果没有就好了。 真的…… 那么── 在这种比平常戒备还要森严的时候,村子角落出现两名男人。 在村子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正悄悄地进行一项秘密计画。 戴着黑色面罩遮住嘴边的男人,用稳重的声音询问他的伙伴。 「……你的决定是什么?」 被问到的男人,右脚上裹着石膏,坐在轮椅上。轮椅男露出开心的表情,回答对方的问题。他似乎打算要加入这项秘密计画。 这两个人要执行的秘密计画,就是── 温 泉 旅 行 两人打算去从前留下过回忆的地方逛逛,并悠闲地在各地泡温泉。真是个温馨的计画啊。 在五影会谈这个重要日子,和平的村子内部正进行机密计画──听到这种事,恐怕会以为有人想要在暗中破坏和平,不过这种危险的行为只会在故事中出现。 戴着面罩遮住嘴边的男人·旗木卡卡西如此心想。 卡卡西曾担任第六代火影,指导木叶忍者村。之后则由第七代火影·漩涡鸣人继任,目前卡卡西已退出第一线。 现在的鸣人举办了五影会谈,跟其他村子的影忍建立起良好关系,卡卡西这种老人也不需要出来对他多话。 卡卡西趁着退下火影之位的机会,跟从小就认识的好友提议,一起去旅行一段时间。正因为鸣人已经成长成了不起的人物,足以支撑整个村子,卡卡西才有机会去旅行。在他忙碌的任职时代,不可能有这种机会。 答应了卡卡西提案的轮椅男──卡卡西永远的劲敌兼好友·疯狂阿凯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卡卡西。 「不过,前任火影应该不方便擅自离开村中,在外优哉游哉旅行吧?」 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问题。 虽然已经退出第一线,但前任火影仍是村子里的重要人物。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找不到他,可就麻烦了。 不过,卡卡西已经事先找鸣人谈过了。 「关于这件事,鸣人有个推荐人选。」 第七代火影·漩涡鸣人推荐某个人陪他们一起旅行。 卡卡西、阿凯,以及鸣人推荐的人。 在五影会谈举办的同时,这三个人即将出发执行机密任务……不对,是去温泉旅行。 ──────────────────────── 第一章 圣地 我是猿飞未来,目前正满心期待。 因为这次的任务与以往大不相同。 我平常担任第七代火影的护卫,这次竟然要陪前任火影·旗木卡卡西先生(以及阿凯先生)前往其他国家。 这次的任务内容,是为了共同开发火之国与汤之国边境的未开发地区,两位将要前往事前视察──我则是担任他们的护卫。此任务乍看之下虽然不起眼,但最让我惊讶的是,据说是第七代火影直接推荐我担任这个任务。 说到第七代火影,他可是替第四次忍界大战画下句点、村子里的英雄。 既然是有这等丰功伟业的第七代推荐我,想必不是什么寻常的状况。 我平常以护卫工作为主,他特地推荐我担任随从,一定有什么缘故。也就是说,我并非单纯的随从。 身为忍者,必须要看穿话语背后的意义。 这恐怕是远超过S等级的任务。我要假扮成普通随从,瞒过周围的耳目。发生事情时,就算赌上性命,也要保护前任火影,拯救他脱离邪恶魔掌。这次应该是这种高难度的护卫任务。 简单来说,第七代认为这种高难度任务只有我能顺利完成,才只交给我去办,证明了我深受他的期待。 身为护卫对象的第六代火影,看起来虽然好像在发呆,但他可是有着前任火影这个重要身分,想必四面八方的恶党一定都想要对他不利。比如说恐怖分子、恐怖分子以及恐怖分子之类的家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肯定一直觊觎他的性命。 不过,这时就轮到我这个被第七代推荐的忍者出场。 我平时都担任第七代的护卫,就算说我是护卫专家也不为过。只要有我在,就连第六代(以及阿凯先生)的一根指头都不会让敌人碰到。倒不如说,如果敌人的指头伸过来,我就会将它折断,啪地一声折断。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经历过许多艰辛痛苦的修练。 「能从卑劣的恐怖分子手中守护前任火影的人,果然只有你了,未来……」 第七代绝对会这么对我说。 我要在这次的任务中大为活跃,让村子的每个人目瞪口呆,充分见识到我的实力。然后,我也要精彩地达成第七代对我的期待! 在走出家门前,我先对父亲的遗像合掌致意。干劲满分。 任务期间约两到三天。 因此,数天后,我·猿飞未来单枪匹马守护前任火影(以及阿凯先生),击败邪恶恐怖分子的丰功伟业,不仅会在木叶里传开,还会轰动全忍界。 赌上猿飞一族的自尊,这场绝不可失败的任务即将开始……! ──原本我是如此满心期待,浑身充满干劲,然而…… 「卡卡西啊,这阵风令人心旷神怡啊……」 「是啊。幸好今天是个好天气,真是太好了。」 第六代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抬头望着天空。就跟他们两人安稳的表情及语气一样,今天是个安稳又晴朗的日子。 我默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走在他们身后。由于前面两人的步伐非常悠闲,我当然也只能以缓慢的速度行走。 遥望着远方的群山,走在田园围绕的街道上,气氛一片祥和。 这条街道视野很好,商人、旅客等一般人也经常走。此外,由于这里离木叶忍者村不远,算是治安比较良好的街道。 一路上都是平静单调的景色。 「喔,是鸟叫声……」 「啊,那是伯劳鸟吧。」 安稳又温和的对话也在持续。 「说到伯劳鸟,最有名的是伯劳的供品呢。」 「你是说它们会把抓来的虫子等猎物刺在树枝上的习性吧。说到这个,你以前也曾经在地面打上四个桩,刻意在木桩上练习伏地挺身对吧?」 「啊啊,真令人怀念。那是很棒的修练呢……」 阿凯先生一脸怀念地抬头仰望天空。 「由于离地面有段距离,只要没力就会摔下去。摔下去会很痛,所以就会努力硬撑,想办法不要摔下去,是很棒的修练方法!」 「关于那件事,我记得有一次你在木桩上练完普通的伏地挺身后,说下次要保持倒立的姿势,以双手做伏地挺身,对吧?」 「这么说来,我好像有说过……又好像没说过……我记得我无论怎么邀请你用木桩修练,你总是待在树荫下悠闲地看书,我才不禁发火,想说『卡卡西,你给我看着!』吧。」 「当时你不小心手滑,腹部直接撞上木桩,就吐了对吧?你整个身体扭曲成弓形,瘫软在木桩上一动也不动。看到那样子,我就觉得跟伯劳鸟的供品很像。我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第六代一脸怀念地侧耳倾听伯劳鸟的叫声。 「在那之后,我每次听到伯劳鸟的叫声,就会想起你瘫软在木桩上的样子……」 「喂!不要回想那种事!快点给我忘掉!」 阿凯先生的脸有点红,大声喊道。 出了木叶忍者村后,这两个人就一直是这种样子。 第六代与阿凯先生就这样,一边缓缓地在各地与村子周边的名胜散步,一边聊聊往事。 这次的任务预计会花两、三天,还必须前往国外,照这个速度没问题吗?虽然心中十分不安,但我依旧默默地走着。若是自己一个人,要走多快都行,但这是护卫任务,不能这么做。 我为了压抑住想要快点前进的心情,调整了一下背上行李的位置。 附带一提,在长距离移动时,忍者基本上都会背个大背包。不仅是我这种护卫,所有忍者都一样。发生意外时,忍者必须迅速拔出苦无,扔出手里剑或是结印,绝对不可以让自己的手被行李占用。 当然,也会有刻意把行李提在手上的情况。 刺客忍者或许会假扮成普通旅客,突然发动袭击。就算擦身而过的人手上提着行李,也绝不能因为这样,笃定对方不是忍者。因为能出人意料之外也是忍者的基本功。 我们三个现在正假扮成普通的旅客,不过…… 第六代说,这次的任务是机密任务,如果让别人一眼认出我们是木叶忍者,会十分麻烦。由于是机密任务,所以必须减少人数行动,护卫才会只有我一个。 因此,我们都换上旅客风格的服装,悠闲地走在这条视野良好的一般街道上。然而……可是,就算是这样…… ──也太慢了…… 我静静地叹了口气。第六代已经从第一线退出,阿凯先生则是坐轮椅,我也不可能要他们以年轻时的速度移动,但他们的步伐也太过悠闲,让我很不耐烦。这只是普通的散步,简直就像在看一对老夫妇散步。 当我在想这些事时,前方刚好有一对真正的老夫妇迎面走来。 他们缓缓地朝这里走来,外表宛如一对很好相处的夫妇。他们戴着一样的帽子及大背包,手上拿着拐杖,脚步却很稳健,拐杖恐怕是登山用的吧。 今天天气正好,这对夫妇应该是要去爬山吧。 然而,就算外表如老夫妇,也绝对不可大意。 他们手上拿着拐杖,但拐杖能够拿来当武器,里面也能藏刀子。 我注视着老夫妇的举手投足,和他们擦身而过。 在擦身而过的同时,老夫妇轻轻向我们点了点头,第六代和阿凯先生也点了点头回应。 之后,双方的距离缓缓拉开。但我依然没有放松对于背后的警戒,维持宛如灼热的紧张感,一行冷汗从我背后流过。老夫妇渐渐与我们拉开距离,背影也变得愈来愈小。不久,什么事也没发生,那对老夫妇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 「呃……怎么了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好恐怖……」 听到第六代略带不安的问话,我才突然回过神来。 看样子,我似乎无意间绷紧了表情。 我慌忙掩饰刚刚的行为。不过,我实在无法跟他们说:「背后那对老夫妇或许会突然变脸,向我们发动袭击。」 「啊,不、呃、我、我在想会不会有恐怖分子从那里的草丛跳出来,才会这么戒备……啊哈、啊哈哈哈……」 我的干笑声静静地消失在气氛祥和的街道中。 第六代与阿凯先生浮现困惑的表情。啊啊,气氛变得有点僵了。 说起来,这两个人的年纪和我差距甚大,几乎可以当我的父亲,我完全不知道该跟他们聊什么。是因为我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的缘故吗?还是说大家都是这样?总之,我说出了奇怪的话后,满脸通红发热。 「草丛啊……唔嗯……一般来说,应该不会吧。」 第六代眯起眼睛微笑。我则感觉自己似乎脸红到耳根子,用细小的声音回答:「说得也是……」 就结果而言,那对擦身而过的老夫妇并没有突然变成刺客攻击我们,旁边的草丛也没有恐怖分子突然冲出来,一成不变的景色依然持续下去,他们继续畅谈回忆。原本应该担任护卫的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直走着。微风吹过,鸟儿鸣叫,阿凯先生的心情很好,开始哼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时间安稳而单调地过去了。 到处都很和平。 我并没有希望发生什么事件。说起来,机密任务若是被恐怖分子得知并盯上,就结束了。也就是所谓的完蛋了。 而且对护卫来说,任务一片和平,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结束,才是最好的。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虽然知道,但是── 这种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念头。 我恐怕永远无法变成第七代那样。 无论多么努力、经历过多少修练,我一定没办法像第七代那样活跃。这是我从小就深植于心中的想法。 第七代火影与我前一个世代的长辈,创下许多辉煌的功绩,那些传说现在依然受人称颂。这种事情恐怕完全与我无缘吧。 因为时代不一样了。 说到我的战斗经验,也只有跟带着武器的盗贼之类的人打过,对手顶多就是曾经当过忍者的家伙。老实说,那些家伙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对于逃离村子、想要把自己学过的忍术用在私利私欲上做坏事的半吊子,我是不可能会输的。无论取缔多少那种家伙,我还是比不上第七代传说般的丰功伟业。我的活跃表现,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所以,我有时候会觉得……会想说…… 和平是件非常好的事。但如果世界永远和平,大家都很幸福,没有坏蛋和让人困扰的家伙,到时忍者会怎么样呢?像我这种人,在和平的世界里该做什么才好呢? 说起来…… ──我为什么会成为忍者呢…… 我看着一片祥和的风景如此心想。 「你问我为什么会当忍者,为什么我现在还继续当忍者……吗?这个嘛,因为我希望不要再有孩子像从前的我那样哭泣。」 我不禁想起这段话。 这是从前我堂哥·猿飞木叶丸说过的话。 木叶丸和我一样,都是第三代火影的孙子,也都在第七代身边工作,所以我常常会见到他。他能够自在地操控第七代直接传授给他的招式·螺旋丸,是功力高强的上忍,也是村子的支柱之一,同时负责照顾第七代的儿子慕留人,是个菁英。对我来说,他就像个年纪长我很多的大哥哥。 在跟木叶丸闲聊时,我无意间问了他这个问题。 我记得我问的内容大约是:「到了现在这个和平时代,为什么还要忍受艰苦的修练,继续担任忍者呢?」之类的问题。当时我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刚好聊到相关的话题,因为有兴趣而随口问问。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好像是聊到木叶丸去帮忙研究开发新忍具的事。 据说只要用了那个忍具,任何人都能轻易使出困难的忍术。 我说,如果有这种东西,就不会有人想要艰苦地修练。详细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不过就是因为提到这个话题,我才会提出刚才那个疑问。 但木叶丸用害臊的表情回答完,他精悍的侧脸却意外地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我当时觉得,父亲年轻时的长相或许正是这样。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木叶丸会那样回答,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三代──我的祖父,以及我父亲去世时,以木叶丸的年龄来说,他恐怕也才当上下忍而已,甚至有可能还是忍者学校的学生。 看到身边亲近的人死亡,自己却无计可施。对于还是孩子的自己感到无力而流泪,才让他产生了这种答案吧。 那么,我又是怎么样呢? 我从出生以来就没了父亲,一开始就没有,这对我来说理所当然。 因此,我其实不瞭解失去父亲后的寂寞感情是什么。 当然,要问我是否寂寞的话,确实很寂寞。 不过,一开始就没了父亲的我,和后来失去父亲的人相比,「寂寞」这两个字的意思恐怕就会有所不同吧。 回想起来,我从小就不太会意识到自己家跟朋友家有什么不同。这一定是因为平时温柔,偶尔也会严格管教我的妈妈,以及村子里许多帮助过我们母女的人所致。 但正因为如此,没有失去什么的我,不会跟木叶丸得出同样的答案。 木叶丸曾经失去过,而我没有。 那么,我为什么想当忍者?又为什么愿意继续当忍者? 因为双亲都是忍者?因为我是第三代火影的孙女?还是说,因为我出身于历史悠久的忍者一族?说起来,或许我不过是认为自己只有这条路可走吧?也许我从小开始,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长大后会当忍者吧?也就是说,我只是随波逐流地走上了这条道路吗…… 像这样以护卫的身分陪伴第六代,走在第六代后面,随着他走过的路线前进,并配合他的步伐默默行走,现在的我不就跟这种情况一样吗? 我想,这其中并不包含着我的意志。 我不禁觉得,虽然走得很慢,但只要不断往前,总有一天会到达某个地方。我们三个总算抵达有旅馆的城镇。 虽然太阳还斜挂在天上,但今天似乎预计在这里住上一晚。 订好旅馆房间后,我们走到热闹的大街上。在吵杂的街道上,我走在默默无言的第六代身边,终于鼓起勇气向他问道: 「请问……继续用这个速度走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这次是来视察,所以会到处逛逛观光景点或许也很正常。尽管如此,速度还是太缓慢了,这个城镇依旧在火之国的领土内。 然而,第六代悠然的态度仍然没有改变。 「嗯?啊啊,没问题啦、没问题啦。你看那里。」 语毕,第六代伸手指向城镇边缘的山脉。 「只要越过那座山,就到汤之国了。」 「这样啊……汤之国……」 我低声呢喃,紧盯那座山。已经到国境周遭了吗?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会越过国境,抵达山的另一边──汤之国了吗?我不经意地想着这件事。 然后── 「喂!卡卡西!这里有打靶游戏耶!怎么样,要不要一决胜负啊?」 走在前面的阿凯先生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从附近的店里探出头来,朝我们挥手。 「唔嗯……就稍微玩一下吧。」 「喔!你还满配合的嘛!跟年轻时很不一样呢!」 「哎呀,我年纪也不小了,多少会变得圆滑一点啦。」 第六代发出「哈哈哈」的浅笑声,掀开打靶店的门帘走了进去。我则是默默目送他。 他们两人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让我完全感受不到「出任务」的感觉。我又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之后,我开始环顾周遭。 这个有着旅馆的小镇聚集了许多人,非常热闹,来往的人也很多。但不知为什么,感觉年轻男女的比例异样地高。应该说,除了我们以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年轻男女。从他们之间的气氛来看,应该都是情侣吧,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多……?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混在年轻男女里面,发出高兴的喧闹声。 两个年纪老大不小的男人,丢着木制苦无和橡胶球,时而高兴时而叹息。 老实说,他们跟周围的人群实在很不搭。而站在旁边关心他们的我,到底是…… 不知道周围的人是如何看待我们三个?他们恐怕会觉得我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吧。至少,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之中有前任火影吧。我心里涌现一股冲动,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放弃任务,逃离这个地方。 「唔,又是平手啊……!」 语毕,阿凯先生马上从店里探出头来。第六代就站在他后面,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走了出来。他们两个比我想的还早出来,看到他们的样子后,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咦?请、请问……打靶……?」 「嗯?啊啊,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打中。」 第六代笑着回答我。看样子,他们一个奖品都没拿到。也就是说,他明明是前任火影,却连打靶游戏的奖品都打不中……由于这件事太令人吃惊,我几乎快晕倒。 「哎呀~如果那是真正的苦无,我就射得中啊。」 「嗯,真可惜。不过,这场战斗双方都表现得很好!」 看着露出阳光笑容的两人,我的脸色一定十分惨白。 因为,身为前任火影的那位大人竟然会失误……不,对游戏结果生气也没有意义吧。话说回来,这里的打靶游戏到底有多难啊? 「很好!卡卡西,我们到隔壁店里再次一决胜负吧!」 「呃,稍等一下。」 听到阿凯先生这么说,第六代拿出钱包,确认还剩多少钱,之后又迅速地将钱包收了回去。他与其说是前任火影,看起来更像个老妈子…… ──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欢呼。 发生什么事了?我转过去一看,发现刚才那间打靶店传来年轻女性的喧闹声。看样子,那对情侣似乎顺利拿到了奖品。 ──他们比前任火影还厉害吗…… 看着怀抱大大奖品走出来的情侣,我不禁微微感到战栗。这时── 「哎呀。」 第六代突然抓住路过他身边的男人的手臂。 「咦!?」 我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看见那男人手上抓着第六代的钱包。原来是个扒手。 「在这种观光地区……就会有这种人呢……」 第六代在人群中静静叹了口气。扒手不断挣扎,想要逃跑,但第六代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并以若无其事的冷静口吻对我发出指示: 「抱歉,可以请你叫警卫过来吗?」 「好、好的。」 我不禁抬高音调回答。太大意了。我明明是护卫,却受到两人悠闲的气氛影响,完全放松了心情。想不到居然会被扒手盯上。 不过,真不愧是第六代,前任火影的名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下个瞬间,第六代的钱包啪地一声飞到空中。 「啊……」 第六代傻傻地叫了一声。手臂被抓住的扒手则是露出了得意的奸笑。 同时,另一个男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接住对方丢过来的钱包后,顺势跑掉了。原来这对扒手是两人一组。 「不好!未来,快追!」 阿凯先生开口大喊时,我也冲了出去。 那个男人灵巧地钻过人群,我盯着他的背影追了上去。这条大街上有许多观光客,非常热闹。对方占有地利之便,一旦跟丢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没办法了……! 我一边跑一边迅速结印。那个男人怕被追上,不断回头确认,这时他全身的动作却突然停止。 「呜、呜哇!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发出惨叫。树木突然从他脚下窜了出来,缓缓地缠住男人的身体,让他瞬间被捆绑起来。 魔幻·树缚杀。 这是木叶自古以来相传的幻术之一,可以让对方看到自己被树木捆绑的幻觉,进而抓住对方。对幻术没有耐受性的人,应该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了吧。 这原本是在木叶忍者村的创设者,同时也是木遁忍术高手的初代火影·千手柱间时代想出来的术。这种忍术一开始的用途,似乎是用来让对方以为自己会使用木遁忍术。 也就是说,这种术是借由让敌人看见这个幻觉,导致对方认为目前战斗的对象或许是大名鼎鼎的千手柱间,或是以为敌方部队也许有千手柱间在,而感到恐惧。初代火影是独一无二的木遁忍术高手,名声轰动整个忍界──正因为他的威名,才会有人创造出这种幻术。 ──不过,这个故事的大部分内容,也都是我从妈妈那边听来的…… 我慢慢走近那个男人身边。一伸出手,他的表情就变得非常惊慌,发出「噫」的呻吟声,身上冒着冷汗,脸色苍白,恐怕根本没发现自己中了幻术。 我从无法动弹的男人手中,拿回第六代的钱包。 终于做了一件像是护卫会做的事了。 我把扒手交给城镇的治安维持部队后,回到第六代与阿凯先生身边。虽然钱包被偷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依旧一派悠闲。 「哎呀,真让人惊讶。想不到竟然是两人一组。」 「真是的。我都没注意到。对方是职业的吧!」 阿凯先生发出哇哈哈的笑声,第六代也随之哈哈大笑。 在我不在时,他们已经把之前抓到的扒手转交给治安维持部队,可是他们也太放松了吧。 阿凯先生夸张地握紧了拳头。 「唔~不过我真的也老了呢。年轻时,别说是两个人,就算来一、两百个扒手,我也不放在眼里。不仅如此,在钱包被扒走前,我的拳头早就已经挥到他身上了!」 「不对吧,对方什么都还没做,你就挥拳打他,这样不太好吧?」 「喔喔,这倒也没错!」 他们开始闲聊,并再次放声大笑。看到这情景,我不自觉地愈来愈火大。 「喔,你回来啦?」 阿凯先生发现我,出声呼唤。第六代也转过头来。我则是对第六代厉声喊道: 「不要太过分了!为什么你们还能若无其事地谈笑!?」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呆愣住,但我的嘴巴停不下来。 「一弄不好,就会很危险啊!?让扒手接近你们确实是我的失误,可是我并不打算隐瞒失误,你们也该更有危机意识啊!」 一口气大声喊出这些话后,我注意到周围人群的视线,于是压低声音。 「说起来,都是因为你只抓住他的手臂,这种做法太过随便,才会让对方趁机把钱包丢给同伙。如果你把他的臂骨给捏碎就好了。」 「我不会突然这么做啦,又不是阿凯。」 「喂喂,我也不会突然就捏碎别人的手臂啊。」 「那就用雷遁!用雷遁啊!只要让他昏过去就好了吧!」 「嗯……这样太引人注目了啦。我们好歹也是在出机密任务啊。」 「唔唔……」 确实没错,第六代的话很合理。既然已经抓住对方,再折断他的手太过火,也不能刻意在许多观光客面前用雷遁。这种事我也知道,但为什么我心中总有一股无法释怀的情绪呢? 「而且──」 第六代露出微笑,指着我的手。正确来说,是指着我手上的东西,也就是第六代的钱包。我原本想还给他,却还拿在手上没交出去。 「你打开那个看看吧?」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情不愿地打开钱包,确认状况。结果,钱包里没有任何钞票及铜板。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有一张纸条。 我想着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打开来看。结果…… 没中奖 不要再做坏事了 纸条上写着这么一段话,旁边还画了一个第六代的Q版头像。 「那个钱包其实是假的。」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真不愧是卡卡西。」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又笑了起来。 不过,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笑。该怎么说呢?这种事情实在令人烦躁。 「那么,预备的钱包也拿回来了,我们去逛其他地方吧。」 『预备的钱包』这种说法让我觉得很刺耳。 我抢回来的钱包其实没有用处,在不在都没差。简单来说,我身为护卫,但至今为止还没有派上任何用场。这种情况让我的心情愈来愈烦躁。而让我感到如此心烦的对象,则是什么事都做不到的自己。 「好!接下来去那里吧!」 阿凯先生指向另一间店后,第六代就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他们两个就像刚刚在打靶店里一样,如同孩子般发出欢呼,向前冲去。我则是用冰冷的眼神望着他们的背影。 ──这个人以前真的是火影吗…… 我不禁产生了这种疑问。 个性温吞、走路慢、脑子里似乎什么都没在想、打靶也打不中,钱包还被人偷走了(虽然是假的)。尽管如此,他却始终一脸傻笑,看起来一点都不可靠。这个人真的有办法担负火影这个重责大任吗? 说到火影,就是村子的顶点,传说中的忍者。像这种个性轻浮,会混在年轻人里一起拍纪念照的人,实在不像能胜任这个位子──怎么会这样! 「你们在做什么啊!?」 我连忙把第六代和阿凯先生从年轻人群里拉了出来。我的心脏跳得非常快。真是好险,我只不过稍微跟他们拉开距离,他们就在瞬间被一大群陌生人包围。身为护卫,这是不该有的失态行为。别看这样,如果那些年轻人引爆炸弹……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浑身颤抖。若是如此,现在第六代和阿凯先生早就没命了吧。 「请、请不要随便、乱跑啦……」 我喘着大气,垂下头来。之后一抬起头,就看到阿凯先生在我眼前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不,应该说就只有阿凯先生。 「呜哇啊啊啊!第六代人呢!?」 我好久没有从身体里发出这种奇妙的喊叫声,我还喊出『第六代』这三个字。为了维护他的安全,在别人面前应该要喊他『卡卡西先生』才对啊。 想不到我一天内,居然多次让自己身为护卫的名誉扫地。我拼命在周围寻找,终于在离原地有一小段距离的巷子里看到第六代的身影。 他伫立在巷子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手却撑在附近的行道树上,眼里还泛着泪光,嘴里不断念着:「这该不会就是『那棵树』吧……?」 「那、那是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太过诡异,让我感到有点却步。之后,阿凯先生滑动轮椅来到我身边,静静地露出微笑。 「因为他从前就一直想要来这里啊。这么多年来,他工作太忙,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 「咦?这里……吗?」 确实,自我懂事以来,第六代就已经在担任火影,忙于处理堆积成山的文件,他或许完全没有足够的休假能够出门远行。 不过,这里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巷子。到底是什么地方? 「喔喔,那该不会就是『那间店』吧!这么说来,我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就是『那条路』吗……!」 第六代左顾右盼,露出欣喜的眼神,不断欢呼。简直像是来到玩具店的小孩子。他平常给人一种悠然自得的感觉,现在却这么明显地露出喜悦的感情,确实很少见。 能如此让第六代感兴趣的地方到底是…… 「终于……我长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我现在正位于『亲热天堂』的圣地,站在『那个地方』啊!」 第六代双手往天空高举,发出欢呼声。 「亲热……咦?他说什么?」 我不禁询问阿凯先生。 「『亲热天堂』……是卡卡西从年轻时就很喜爱的一本书。」 阿凯先生低声说道。不知为什么,有一行清泪从他脸颊上缓缓流过。 「你终于……终于实现梦想了啊!卡卡西……!」 阿凯先生呜咽了起来,第六代则是高高举起拳头,彷佛在发出胜利的呐喊。 怎么回事?我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情绪。那本标题乱七八糟的书又是怎样?写这本书的人一定也是个乱七八糟的人。 那是本怎样的书呢……周围之所以有那么多年轻男女,就是因为那本亲热什么什么的关系吗…… 之后,第六代宛如在默默感受喜悦般,低声说道。 「这里就是拍摄电影时的地点……」 竟然还翻拍成电影了。 该不会那本书只是标题很奇怪,其实是一本很有用的书吧?我光用标题来判断,太过草率了吗?毕竟那本书可是第六代从年轻时就很爱看的,一定有惊人的秘密。 「我是不是也该看看那本书比较好呢?」 「咦?」 阿凯先生发出惊讶的声音,抬头看我。由于他一直紧盯着我,害我开始觉得有点尴尬。 「怎、怎么了吗……」 「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阿凯先生斩钉截铁地说。 这种样子简直就像某个师父。跟某个师父不直接指导学生,而是要学生想办法偷学的精神一样。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那、那么,至少跟我透露一下内容……」 我用真挚的眼神哀求阿凯先生,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为难的表情。 「内容……内容吗……」 不料,他突然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 「啊啊,我说不出口!我实在说不出口啊!」 他的脸整个红到耳根,如年轻少女般不断摇头拒绝。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凯先生预料之外的反应,让我完全看傻了眼。无论如何,现在还在任务中。等我回到村子里再去找那本书就好了吧。 我在心中做出决定后,阿凯先生递了一本书给我。 「这是……!?」 「你要看书的话,就看这本吧。这是我监修的『飞越吧青春!二十四小时热血锻炼』!还附有可以跟我一起锻炼的录影带喔!」 语毕,他把我从来没听过的书亲手交给了我。不,应该说是半强迫地硬塞给我。 这本书封面上是露出充满干劲的笑容,并用力比着大拇指的阿凯先生。他现在的表情跟封面一模一样,摆出同样姿势继续对我说道。 「这本书里,有我想出来的方法,能够坐着锻炼。我想让脚不方便的老人家也能轻松运动,才写出这本书。如果读了这本书,并照着附赠的训练录影带跟我一起二十四小时锻炼,不管是什么人,都一定能愈来愈健康!」 这是怎么回事……不赶快趁现在把这本书通通回收的话,老人家可是会死掉的。 在我目瞪口呆地拿着书时,享受完圣地巡礼的第六代也回来了。 「啊啊,这本书……你竟然把它带过来了啊……」 看到这本从封面就让人烦躁的书,第六代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二十四小时……一般人做不到吧……」 「没这回事!小李看了后大为感动,甚至说『我接下来每天都要照着这本书训练』!」 这是怎么回事……我必须尽快回收这本危险至极的书。再这样下去,小李今后的人生恐怕会完全耗费在锻炼上。 「不,你想想,因为小李受过特殊的训练,所以……」 「你到底把我的徒弟当作什么人了啊!?」 我看着这两个人一片和乐又吵吵闹闹的互动。正因为他们两人拥有长年的感情,早已心灵相通,才能像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对方说话,这种样子让旁人看了也会很愉快。看到跟阿凯先生逗着玩的第六代,我的脸颊不禁缓缓露出微笑。 ──该怎么说呢?这两个人应该一直都是这种样子吧。 而我在看着他们两个的时候,不自觉回想起去世的父亲。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应该都跟我爸爸的年纪差不多。 如果爸爸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像是阿凯先生那种热血又强悍的男人吗? 还是像第六代,个性温和悠哉的人呢? 虽然我每天早上都会合掌向他致意,但光靠遗照无法瞭解他的声音和个性。 假如是认识我爸爸的人,看到遗照后应该会回想起彼此重要的回忆吧。但我和爸爸间并没有回忆。爸爸的声音、说话方式,我完全没办法亲身体验。 「很好,那就回旅馆实践我引以为傲的锻炼方法吧────!」 「嗯……不,这还是算了。」 「可恶,你竟然没有随之起舞!不愧是我的劲敌……」 第六代与阿凯先生的吵吵闹闹仍在继续。 「难得都来泡温泉了,要热血锻炼二十四小时实在是有点……」 第六代一边说,一边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往前走,看样子他们是要返回旅馆。现在夕阳已经西沉,西边天空只剩下一抹朱红,渐渐混入夜晚的黑暗当中。 我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虽然今天一整天手忙脚乱,但我毕竟是他们两人的护卫,是第七代亲自交代我的。 「确实如此……难得有机会泡温泉,也难得有机会能休假嘛。」 周遭慢慢暗了下来,街道两旁店门口的灯笼也接连亮了起来。 「……咦?」 我不禁发出声音,却马上消失在城镇的喧嚣里。 「真是的,你也很辛苦啊。因为名义上必须要把这件事当成任务,否则你连像这样离开村子都没办法啊。」 阿凯先生若无其事说出的话,让我停下了脚步。 休假、名义上。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这只是普通的观光行程。即使说是为了视察,但其实只是他们单纯想要来这个地方。我其实只是陪着他们来而已,要在护卫任务中立下功劳是不可能的。不过是为了要让前任火影外出,在文件上需要派人陪他来,我才会被带来这里…… 虽然许多事情在我脑海里流窜,但我首先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第七代为什么要选我过来……? 在重要的五影会谈日子里,刻意把我调离护卫任务的原因是…… 为什么我没有担任第七代的护卫,而是站在这里? 是因为我不够成熟,才被调离护卫任务吗……?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慢慢远去,我则是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夜晚。 在温泉旅馆的房间内,第六代与阿凯先生正在吃晚餐。他们两人都穿着浴衣,心情非常放松。不仅是放松,第六代甚至像在发呆。他这个人依然没变,表现出一种不可靠的印象,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否真是前任火影。 阿凯先生也是老样子,食欲非常旺盛,给人的印象跟他的外表一样。 我正透过双筒望远镜观察他们。 现在我在旅馆外──庭院里的一棵树上。我不吃晚餐,打算在这里保护待在房里的两人。 就算只是休假、或冠上任务名义的观光,我还是要以我的方式来做,直到最后一刻都要完美达成这件任务。 观光旅行的随从──简单来说,只要这两个人能够愉快地结束观光,顺利回到木叶就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需要跟他们一起吃饭,也不需要住在他们隔壁的房间。我该做的事,最多就是帮他们订好旅馆、安排餐点,之后只要像这样远远望着他们就够了吧。 反正这件任务在明天或后天就结束了。即使无聊,也只要忍耐到那时候。这样一来,一切就能结束了。这件空虚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将身体靠在树干上,叹了口气。城镇四处冒出水蒸气的烟雾,受到家家户户透出的光线照耀,渐渐遁入夜空。我不知不觉想起温泉,不禁打了个哆嗦。入夜后,似乎开始变冷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做这种事啊…… 在望远镜的另一边,阿凯先生正大快朵颐,吃着天妇罗。 ──怎么搞的?这种毫无意义的光景和时间是…… 肚子开始咕噜叫了。 我拿出兵粮丸,放入口中咀嚼。味道就跟以往一样。与其说是习惯的老味道,不如说是已经吃腻的味道。不过,在非常时刻能吃到习惯的味道,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因为在艰辛的任务中,或是在不熟悉的土地上,让舌头品尝到熟悉的味道,能够让精神得到安定。 就某种层面来说,我现在也处于艰辛且不熟悉的状况中,但要吃这个的话,我宁愿在更正式的任务中吃啊。 我继续用望远镜监视,看到阿凯先生将自己盘子上的天妇罗一扫而空,还把筷子伸往第六代的盘子。之后,直接把天妇罗从第六代那边抢了过来。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那个人年纪也不小,怎么还做这种事,又不是小孩子。不过,令我惊讶的不只这件事,而是第六代。第六代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明在用餐,却不知道为什么傻傻地望着半空中,就连天妇罗从自己盘子上消失也没注意到,简直就是拿着碗筷的摆饰啊。 「怎么这么迟钝……」 我不禁低语。 今天待在第六代身边一整天,每件事都让我对他很失望。 因为他跟我想像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也跟第七代差很多。我原本以为他会是个更了不起、更厉害的人。 不过,现实就是这样吧。 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失望,真的很遗憾。 我再次确认第六代发呆的样子。说起来,他平常都用面罩盖住嘴巴,到底要怎么吃饭呢?这么说来,我在路上也从来没看过他脱下面罩的样子。他到底长得怎样呢…… 我屏气凝神盯着第六代不放。这时,我的眼神突然跟他对上。 「你这样会感冒喔。」 第六代对我说道。 「别管我啦。是我自己要护卫你们的。」 我依然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等一下,刚才我为什么会听到声音…… 「什么!?」 我慌忙转过头,在望远镜另一边,已经看不到第六代的身影。 「可是,你这样做会让我在意到吃不下饭啊……」 第六代就站在我背后的树上,用平稳的语气对我说。 「不、不会吧……好快……!」 我就如缺氧的人,嘴巴不断开阖。由于受到太大的惊吓,让我没办法好好说话。停顿一拍后,全身上下狂冒汗。即便我已经在夜晚的凉意中全身冰冷,依然不停冒汗。 他竟然能在我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绕到背后,实在太不寻常了。甚至可说几乎不可能。尽管如此,第六代确实保持跟之前一样的悠闲态度,早已站在那里。 「你、你的天妇罗被夹走时,明明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快!?」 「天妇罗?」 我稍微冷静下来后,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第六代听到我的话,稍微歪了歪头。 然后── 「啊啊,我从以前就不太喜欢吃天妇罗,一直都是阿凯帮我吃。虽然他最近说自己年纪大了,容易消化不良,但依旧愿意帮我吃掉。」 他透过旅馆的窗户──看着待在房间里的阿凯先生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 他并非没发觉天妇罗消失。只是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理所当然,也就是说我误会了。 「对了,你肚子也饿了吧?过来一起吃饭吧。」 听到第六代笑嘻嘻地对我这么说,我不禁感到反感。 「……不用了。反正我只不过是个随从!」 我在「只不过」三个字上加重语气。我知道刻意这么做很幼稚,也让我开始厌恶自己。不过,我不但没有好好担任护卫,最后甚至完全没派上用场,不知何时还让第六代绕到背后,这一天实在过得很灰头土脸。会这么想,也是我的真心话…… 听到我这么说,第六代将浴衣上披着的外套重新穿好,抬头望向天空。 之后,他默默地说道: 「身为火影的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突然迸出这句话。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你是在说慕留人吗?」 我觉得对方突然扯开话题,气鼓鼓地回答。 「不,我是在说你爸爸。」 「……咦?」 夜风吹过,树木的枝叶发出沙沙声。 「看到你,我就想起年轻时的阿斯玛。你们笨拙的地方都很像。」 我跟爸爸很像……比起被说「笨拙」,这件事反而让我莫名高兴了起来。我紧紧盯着第六代的眼睛不放。 「阿斯玛他啊……」 第六代娓娓道来。 「个子很高。自从开始变声后,声音就变得很低沉浑厚,还很受女孩子欢迎。不过!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啦。」 「……不是在讲身为火影儿子的事吗!?」 我本来以为他会提到沉重的内容,听到这段话后,不禁大声回问。 「啊啊,对喔对喔。嗯……是啊……他似乎发生过不少事。比如说跟父亲间的争执等等,还有身边人对他的期待,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等等。」 他讲的内容比我想的还要简略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于父亲的反抗,他曾经离开村子一段时间。不过,他回来后,就像脱胎换骨一样,比以前还泰然自若。后来,他们父子间的关系也不再那么紧绷。」 第六代看着我,露出了微笑。 「然后,要说我为什么现在要跟你讲这些,是因为你现在就跟年轻时的阿斯玛一样,太过紧绷了。我觉得你应该可以更加泰然自若一点。」 「泰然自若……」 「没错。认真是件好事,你却有点太过头。鸣人也很担心。他说你明明很有实力,这样下去太可惜了。太紧绷的话,原本能顺利达成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失败吧?」 「第七代是这么说的吗……」 我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为什么他要在五影会谈当天把我调离护卫任务?原来是因为他替我着想,才会这么做。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的身体依然靠着树干,并抱着膝盖坐了下来。我原本以为第七代应该不会在意一个普通的护卫,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他很努力地关心我。 「然后啊,虽然是休假时顺便做的,但视察任务也是个正式的任务喔。我们不是以木叶忍者的身分,而必须以旅客的身分来做这个任务。如果你还是像个护卫一样,随时提心吊胆,以锐利的眼神环视周遭,我们的身分马上就会被拆穿啦。」 「我、我的眼神有那么锐利吗?」 「嗯。老实说,就像是盯着猎物的肉食野兽。」 就连忍者都算不上。 我自以为已经充分压抑,想不到竟然表现得这么明显。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在路上之所以会这么吵闹,也是为了要假扮成普通的旅客,我却没发觉这一点。如此一来──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你们在打靶店没有拿到任何奖品,该不会是为了假扮成普通的旅客,刻意没有射中的吧……?」 听到我这么问,第六代的表情马上黯淡下来。 「不……那确实是真的……」 「真的都射不中吗!?」 「哎呀,因为你还没有和我们都打成一片,所以我跟阿凯商量后,打算射下最大的奖品送你当作惊喜,结果却比我们想的还要困难,事情一点都不顺利。两个中年男子想的方法,还真是没用啊。」 第六代轻轻笑了一声,继续说: 「不过,有件事我可以保证。今天一整天,我和阿凯能够放心露出愉快的笑容,都是因为有你──因为有你这个护卫专家陪在我们身边的关系啊,未来。」 第六代带着笑容对我说出这段话,表情跟至今为止一样。对他来说,这一定只是一段没什么的对话。第六代不管对谁,应该都是这种态度。 不过,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 光是这段没什么的对话,就让我觉得今天一整天的所作所为,瞬间得到了回报。 这段话语就像温泉一样温暖。 「明天开始,我会稍微放松一点,并全力护卫的……!」 我露出害羞的神情,对第六代说。 我要装扮成普通的随从,像第六代以及阿凯先生一样保持泰然自若的态度。但这么一想,总觉得有点可惜。 「可是,还真是遗憾。」 任务预计只有两、三天。我从第六代和阿凯先生那种不会紧绷、泰然自若的态度中,一定可以学习到更多更多东西,但这次的任务很快就要结束。前一阵子,我还觉得只要忍耐一下,任务很快就能结束,现在却感到舍不得…… 我老实地把心里所想的话给讲了出来。 「这次的任务,只剩下一、两天就要结束了吧……」 「咦!?」 第六代露出惊讶的神情。这是为什么呢? 「呃……我记得应该有告诉你任务是『二十天』啊……」 听到这番话,我脑海里一片空白。 「啊,该不会你把『二十天』听成『两天』……了吧……?」 听到第六代这么说,我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发现有太多线索显示的确如此。 「啊啊啊啊!我搞错了!?」 我不禁抱头大喊。 文件上确实写『二十天』。 但我不知为什么对『二』这个数字印象特别深,接着我又去整理行李,跟父亲的遗照合掌致意,正在手忙脚乱时跟妈妈说:「我可能有两、三天不会回来。」后,心里就一直误会这次的任务是『两天』。因此,我带来的背包也搞错了,里面装着最多只能撑四、五天的行李。 「嗯……你就是那种乍看之下很认真,但其实很迷糊的女生吧。」 第六代哈哈一笑,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件事太过丢脸,我瞬间涨红了脸。 「不、不是的!只是偶然!真的只是偶然!」 我拼命反驳的声音,跟着摇曳的水蒸气一起消逝在夜空当中。 总之,就跟我希望的一样(?),这场旅程似乎还会持续好一段时间…… ──────────────────────── 第二章 奇祭 我喜欢地图。 特别是当地图上描绘的地形,跟实际的景色完全相符的瞬间,会让我感动到无以复加。 一想到从前制作这张地图的人,也跟现在的我看着同一片景色,使我感到兴奋。 这一天,我也展开了地图,确认周围的地形。 我对照着地图,察看远方山丘的形状以及小溪的位置。 呈现在眼前的所有光景,都跟我手上的地图丝毫不差,完全一致。这是一张非常正确的地图,一定是位高手制作的吧。 像这样看着地图,就像是由一个不知道长相和名字──制作这张地图的人跨越时空,替我们带路一样,让我有着深深的感慨。 我手上的这张地图,是从前在没有地图的状况下前进的人留下的足迹,也是为了跟在自己身后前进的人,留下的努力结晶。 我也会在这张地图上加上新的内容。 像是上头没记载的泉源,以及土石流堵住的道路资讯。 为了跟在自己身后前进的人,我们要不断更新地图。我记下的新情报,又会被其他人更新,继续被使用。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总觉得留下了自己活着的证明。 我写在地图上的内容,或许某一天会帮上某人的忙。 虽然这只是张地图,但想到这一点,使我不禁高兴了起来。 国境附近的详细地图,是很贵重的东西。 就算是在和平时代,忍者也不能在国境周遭擅自闲晃,地图的情报必然大多都是些老旧的资讯。 当然,我们有必要将周边的地图更新到最新情况。火之国与汤之国会互相报告彼此的调查结果,并将地图分享给对方。 对于打坏主意的人,国境附近详细的地理情报,自然是他们非常想要得到的资讯。我更新的情报,也有可能会被用来伤害人。一定不可以发生这种事情,我绝对不想被坏人利用。 为了不要产生这种状况,这次的任务有前任火影陪同参加。 想必,汤之国那边做梦也想不到前任火影会直接过来吧。 我到前几天为止,也没想过前任火影已经考虑到这么多事,才会进行这次的视察任务。这不只是普通的休假旅行。绝对不是。 「怎么样,有什么改变吗?」 刚才提到的前任火影──第六代询问我。 「直接照着上面的路走,应该没有问题。」 我依然摊开地图,开口回答他。 我们现在正走在火之国与汤之国国境附近的旧街道上。 由于这条街道狭窄,通行不便,现在一般人使用的是新建造的另一条街道。 因此,在旧街道上除了我们外,没有看到其他人。不过,为了更新地图,我们必须特地来这种地方一趟。 「太好了。因为这是张旧地图,我原本还有点担心呢。」 第六代在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露出不安的样子,表情依旧安稳。之后,他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往前走。 旧街道沿着山边向前延伸,低头一看,谷底还有溪流经过。景色虽然很美,但街道旁边连栅栏都没有。如果一不小心踏出街道外,恐怕就会头上脚下地摔下去。宽度也很窄,晚上或是天气不好的时候,恐怕难以通行。 现在之所以没有继续使用这条道路,大概就在于这一点吧。 所幸,现在天气晴朗,视野良好。由于没有旅客经过,当然也不会有盯上旅客的山贼。对我们来说,反而成了安全的道路。 而且,这里不愧是从前的街道,道路整理得相当好。从前漂亮平整地铺在地面的石板,即使现在有多处裂痕、破口,杂草也从缝隙中猖狂地钻了出来,不过比起在山里面乱闯要舒适多了。 「稍微休息一下吧?」 走了一阵子后,第六代问道。 「反正天气不错,我们的旅程也不赶。」 老实说,这个提议帮了我很大的忙。 这次的视察任务──其中我的任务是担任第六代与阿凯先生的随从,主要是护卫他们,其他能做的就是率先临机应变,做一切该做的事。 毕竟现任的忍者只有我一个。也就是说,像之前那样探索周围,更新地图情报,当然都是我的工作。在探索之前,我也必须以护卫的身分警戒周遭,确认道路与地形、确保饮水甚至食粮无虞。尽管是护卫,但我也不是一直待在第六代与阿凯先生旁边,而是要到处跑来跑去,想不到还满忙碌的。 为了要补充地图上没有记载的泉源位置,我当然也要──踏入平常人类不会经过的地点,甚至有可能是第一个走进这个地方的人类,相当辛苦。 我从一早开始就不停奔走,这时终于摺起地图,停下脚步。 「确实有点累了呢。」 语毕,我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候。 「未来啊,这种程度你怎么就累倒了,这样可不行啊。应该要多增强体力才对。」 当我在做手臂伸展运动时,阿凯先生对我说道。他一直很积极,讲这段话也不是要批评我,而是在奋力鼓励我。 「体力对忍者来说,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也不为过……!」 阿凯先生眺望着远方的山林,继续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的体力愈来愈差……」 话题突然变得悲伤,阿凯先生紧紧握住拳头。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年轻时有更加努力锻炼就好了……!」 看着阿凯先生发出呻吟,第六代则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低声说: 「不,如果你当时再继续锻炼,可是会死的啊……」 他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锻炼?虽然有点在意,我却不太愿意去想像。 「算了,无论如何,体力还是充沛一点比较好。未来,你还年轻,往后会变得更强大。特别是体力要加强啊!」 他说得确实没错,体力是必要的。我点了点头后,第六代跑来我耳边讲悄悄话。 「阿凯的体力就像怪物一样,他说的话你只要听一半就好了。」 「卡卡西!我都听到了!」 阿凯先生马上放声大喊,他们两个平常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当初或许是因为跟他们的年龄有一段差距,彼此之间的气氛有点僵,不过我现在已经很习惯跟他们待在一起了。 「嗯!体力虽然重要,不过最后能发挥作用的还是精神力啊。」 第六代哈哈大笑。 「有精神力,却没有体力的话,最后也没有意义啊!」 对此,阿凯先生则是豪迈地笑了。 「大家都在修练,有体力是理所当然的吧?对忍者来说,体力是基础中的基础,所以我才觉得精神力最重要。」 第六代带着微笑说道。 「身为忍者,有精神力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如此,体力才更重要!如果疏于锻炼基础,有精神力也没有意义!我觉得必须先刻意锻炼体力才行。」 阿凯先生也带着微笑说道。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的口气都很温和,然而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气氛似乎就跟平常不太一样。 「对了,未来觉得怎么样呢?」 阿凯先生带着笑容问我。 「怎么样……是指?」 「当然是问你体力和精神力哪边比较重要啊。对吧,卡卡西?」 「是啊。如果两者之间硬要选择一种,你会选哪种?」 第六代也带着笑容,不住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带着笑容看着我,让我冒起冷汗。我开始觉得现场的气氛变得很沉重,让人难以呼吸。这是怎么回事?我受不了了,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我吞了口口水,把心中想到的最佳答案说了出来。 「呃,我觉得两边都很……」「这样可不行喔。」 我话还没讲完,瞬间就被第六代打断。 「没错,我们是问你两者硬要选一种的话,是哪一个?」 阿凯先生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这样一来,我就没有退路了。 体力?精神力? 我到底该选哪边才好?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确实变成二比一的情况。这就是三人一组的坏处。只要三人一组,就会发生这种事。两人一组的座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我正烦恼这种困难的二选一该怎么回答才好时,第六代出声了。 「哎呀,差不多该出发了,不然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喔喔,说得也是,必须快点走出这座山。」 「休息时间就到此为止吧。」 他们两人连忙整理行李,我则是松了口气。 「到了有旅馆的城镇后,就先去泡温泉吧!」 「嗯……也是。毕竟我们流了不少汗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变回平常轻松的气氛。得救了…… 我终于从那种不讲道理的二选一中解脱。我能忍受那种压力,真不简单,我真是了不起。在硬是被迫做出选择的情况下,我依然顺利忍耐过关了。「忍者就是能忍耐的人」这句话,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之后,我只要像这样继续扯开话题,并让气氛变得缓和,安稳地抵达有旅馆的城镇── 「刚刚的问题就等到了旅馆再回答吧。」 他们两人对我微微一笑。这是叫我继续忍耐下去的意思吗? 离开山区,抵达有旅馆的城镇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大群观光客。这个城镇的规模不大,却挤满了人潮。 「奇怪了……我听说这里是个更加安静的城镇……」 第六代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下子该不会订不到房间吧……?」 从城镇里挤满人潮的样子来看,恐怕不用问也知道今天毫无希望订到床位。我想,这里的每间旅馆应该都已经客满了吧。 「看样子似乎有祭典呢。」 阿凯先生伸手指着店门口贴的海报。 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祭』,旁边还画着看似模仿狗脸的面具,以及看似模仿猫脸的面具。 这么多观光客,应该都是为了这个祭典来的。 「祭典啊……难怪会有这么多人……」 第六代嘀咕着环视周遭。我也仔细观察四周的状况,当然是为了护卫他们。我以飞快的速度观察街上行人的动作、表情、视线。为了不要被人发现,我做得很自然。 「不过,这个面具还真奇怪。」 第六代以悠闲的语气说道。确实,在擦身而过的人群当中,许多人戴着海报上画的那种面具。他们是参加祭典的人吗? 到处跑来跑去闹着玩的孩子们,会直接把面具戴在脸上。不过走在路上的大人们,有的戴在额头,有的戴在后脑,或者是把面具绑在手臂、腰上。每个人都戴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这一点让人想起某处忍者的护额。 戴着狗面具的人,会跟同样戴着狗面具的人聊天;戴着猫面具的人,果然也跟同样戴着猫面具的人亲昵地走在一起。看样子,只要戴着同样面具的人就是一伙的。 「这是什么样的祭典啊?」 仔细一看,连周围店铺的员工,也都以店铺为单位,整间店的人统一戴着狗或猫的面具。这看起来是倾全村之力举办的祭典,所以会这么做想必也很正常,但不可思议的是,海报上却没有写上最重要的祭典名称。 于是,第六代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观察周围的状况,一边压低声音说: 「这就是所谓的『犬猫祭』……不,也可说是『猫犬祭』啊……」 「是哪一种?」 「嗯……每个人的叫法都不一样……」 「…………?」 听了第六代模糊的回答,我歪了歪脑袋。这时阿凯先生开口: 「这个城镇有点特别……未来,你有注意到脚边的线吧?」 脚边的线──现在这条大街上(我正站在这里),中间有一条笔直的线,刚好将街道分隔成两边。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为了分隔靠右边走或靠左边走之类的线,但看到两边的行人都是随意行走后,觉得似乎不是这样。因为我搞不太懂,就没有特别留意这件事。不过…… 「嗯。该不会这条线是为了祭典而特地画的?」 「不,这是国境。」 「国境!?」 阿凯先生讲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单字,让我不禁提高了声音。 「可是,我们不是在城镇里吗!?」 这里是人潮汹涌的大街,我完全想不到火之国与汤之国的国境会在这里出现。话说回来,光是去散个步或买个东西,不就会越过国境线,不断出国回国吗? 「这个地方非常特别,国境线就在城镇里面。右边是火之国,左边则是汤之国。」 听到第六代这么说,我便仔细地盯着国境线。这条线画在脚边,只要往旁边走一步,就会变成别的国家。空气的味道和地面的颜色都没有改变,却已经到了别的国家,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城镇里的人不会混乱吗?」 「基本上,建筑物在火之国那一侧的,就是火之国的居民;在汤之国那一侧的,就是汤之国的居民。此外,若是横跨在国境线上的建筑物,则是依照玄关的位置及占地面积比率等等来判断,一定会归类成某一国的居民。不过,这也只是文件上的记载。城镇里的人都是『本镇居民』,大家基本上还是很团结。」 「不过,就只有这个日子会不一样吧?」 听完第六代的话,阿凯先生点了点头,以比平常还要严肃的表情继续说: 「这个城镇横跨国境线两边,自古以来就有两个温泉。一个叫做『犬之汤』,另一个叫做『猫之汤』。」 阿凯先生娓娓道来这个城镇里代代相传的故事。 那是在这里尚未成为城镇──还是一个小村子时的故事。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狗,叫村子里的年轻人挖掘地面。 年轻人挖掘地面后,温泉就从那里涌了出来。 温泉带来人潮,村子也因而发展,不久后就变成了城镇。 村民都很感谢狗,认为「那只狗一定是犬神大人的使者」。之后,他们把模仿犬神大人造型的面具当成护身符,并将这个温泉取名为「犬之汤」…… 另一方面,也有这样的故事: 同样的,也是在这里尚未成为城镇──还是一个小村子时的故事。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猫,频频招手叫村子里的年轻人去某个地方。 年轻人觉得奇怪,就去试着挖掘地面,之后温泉就从那里涌了出来。 温泉带来人潮,村子也因而发展,不久后就变成了城镇。 村民都很感谢猫,认为「那只猫一定是猫神大人的使者」。之后,他们把模仿猫神大人造型的面具当成护身符,并将这个温泉取名为「猫之汤」…… 「等、等一下,这两个故事几乎一样啊!?」 听完阿凯先生说的这两个在村子里代代相传的神话故事,我发出惊讶的声音。无论是国境或是神话故事,这个城镇从刚刚到现在都一直给予我惊奇。 「两个温泉,有两个类似的传说……后来,这就变成了这里居民之间产生激烈对立的原因。他们会争论哪边的传说才正确,或者是犬神大人与猫神大人谁才是城镇里正统的神。争端的形式随着时间改变,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变成了祭典。今天碰巧就是一年一次的祭典当天……!」 听了阿凯先生讲完城镇发展过程及祭典历史,我回想起刚刚第六代刻意不说清楚祭典名称时的样子。 『犬猫祭』与『猫犬祭』。 应该是戴着狗面具的犬神派居民称祭典为『犬猫祭』,相反的,戴着猫面具的猫神派居民则是称为『猫犬祭』吧。 第六代之所以会在意周围的眼光,刻意压低声音,也在所难免。 因为光是从祭典的称呼方式,就能清楚分辨出是哪一边的人。也就是说,另一边的人会自动与你产生对立。 「刚刚我也说过了,住在这里的人,与其要说是哪个国家的人,不如说是拥有『这个城镇的居民』这种团结的价值观。这是在不拘泥于国境,并在犬猫两派的对立中成长的这个村子,才会发生的情况吧。」 我听着第六代说话心想。 犬猫两派的对立,反而让居民更加团结。这种事情乍看之下很不可思议,但在这个特殊的城镇里,或许真是如此。 比如说,自己右边邻居的房子,由于被国境线隔开,明明离自己家很近,却是别的国家的人。但对方跟自己一样是犬派,所以可以和睦相处。 另一边,也就是左边邻居的房子,虽然是同一国,却是猫派。尽管在一年一度的祭典时会对立,但平常则是邻居,生活上会互助合作,因此可以和睦相处。 从第六代与阿凯先生说的内容来想像,这个城镇的团结精神应该就是这样诞生的吧? 「不过!即使居民平常都很团结,但听说在祭典当天会有相当激烈的对立喔。而且近年来,据说世界上的犬派与猫派听到了这个祭典的传闻,都从世界各地聚集到这里呢。」 「所以有这么多人啊……」 这个不算大的城镇,之所以会涌入那么多人,就是因为世界上的犬派与猫派冲着举办祭典的这一天,从各地涌进这个城镇。 「附带一提,这个祭典也是所谓的『打架祭典』。」 阿凯先生出言补充,第六代听到后也点了点头。 「许多只穿着一条兜裆布的壮汉,发出吼叫声,抬着巨大的犬神轿及猫神轿互相碰撞。这个仪式非常有名,不管是谁都一定有听过。」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这种仪式。怎么办?我不敢说我其实并不知道。 「据说每年都会产生许多伤患啊。」 「毕竟人变得这么多,这也是难免的……」 那两个人抱着深深感慨,望着祭典的参加者。 「这次我们碰巧在祭典当天来到这里,也是一种缘分。怎么样啊,卡卡西?难得来一趟,要不要留在特等席看神轿呢?」 「喔,不错耶!」 最后,他们竟然讲出了这种话。 但我身为随从、护卫,实在不希望他们在近距离观赏这种危险的祭典。这里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好好保护他们两个。这样一来,不只会想※借用猫的手,甚至需要借用受过高度训练的忍犬的手啊。(译注:日本俗语中「想借用猫的手」指的是事情太过繁忙,甚至连猫都想要找来帮忙。) 「这实在是有点……」 有点危险,请不要这样做。正当我要把话说出口时,被阿凯先生打断了。 「喔喔,卡卡西,你看!犬派与猫派已经在各处迸发火花了!」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随之转头看向周围。在国境线附近,犬派与猫派已经在互相瞪视。双方一动也不动,互不相让。还不只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狗和猫也开始聚集到附近。 在人群中,人们的吵杂声混杂着狗的低嚎声。有时还会突然响起猫的尖锐鸣叫声,神轿应该马上就要来了吧。整个城镇笼罩于热气中,在面对面的犬派与猫派之间,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充满紧张感。 然后── 「……咦!?」 我的眼角余光看到几个似曾相识的人,不禁喊了出来。 「牙!?环!?」 在国境线两旁面对面的男女,是我从小就很熟悉的两个人。 「未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牙睁大了眼睛,注意到我。原本我们不可能会在这里碰面才对,我现在的表情想必也跟他差不多吧。 牙把前面的头发留长并往后梳,还蓄着胡子,外表充满野性。他是木叶首屈一指的忍犬训练师,也是我母亲的学生。 我看到熟人很高兴,便跑到牙身边。 「我刚好出任务经过这里。」 「喔喔,还真巧啊。啊,你们好,第六──卡卡西老师、阿凯老师。」 牙注意到我身后的第六代与阿凯先生,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对他们点头致意。牙一开始差点喊出『第六代』,之后慌忙改口,这一点也很像是他会做的事。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不适合喊出『第六代』或『火影大人』之类的称号。毕竟不知道会被什么人听到。 「你们两个是休假出来旅行吗?」 第六代跟我不同,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样子很平静。他之所以可以常保冷静,应该是归功于他多年的历练吧。 「啊,嗯、呃……是没错啦……」 「喂喂,卡卡西,我们打扰到人家了吧?」 「不~这个……」 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头过去望向环。环则是双手抱胸,「哼」地一声撇过头去。 「呃,气氛好像怪怪的……?」 在困惑的第六代面前,牙则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回答: 「这里不是有『犬之汤』和『猫之汤』两个跨越国境的温泉吗?关于要先去泡哪一个温泉,我们刚刚起了点争执……」 「咦!?就为了这种事?」 第六代不小心把心声泄漏出来,他原本应该以为会是更严重的事吧。 「你们只要各自去泡喜欢的温泉不就好了吗?」 「呃,想说都来到这里,还要分头行动也有点那个……毕竟这是难得的祭典……」 听完阿凯先生的提案,牙苦笑着回答。确实,从我们村子要到国境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特地来这里一趟却分头行动的话,也太过寂寞了。 对了,说到特地来到这里── 我蹲在地上,抚摸在牙脚边睡觉的赤丸。 「赤丸,你可以走到这里,真是了不起。」 我称赞赤丸,对它全身上下又揉又摸。赤丸是一只年纪很大的狗,在我出生时就已经是成犬,我还记得小时候它常常会陪我一起玩。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它的脚力不好,听说现在常常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睡觉。不过它不愧是忍犬,竟然能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真是不简单。 我一边回忆这些令人怀念的事,一边抚摸它。这时却有一只小狗摇着尾巴往我这里跑了过来。那只白色小狗外表就像小一号的赤丸,它继承了赤丸的功夫,是新一代的忍犬。我用抚摸赤丸的方式抚摸它,这时环也开口说: 「明明已经投票决定要先去『猫之汤』,你还在抱怨。你这样子真的很没有男子气概。」 「你……你所谓的投票可是把猫也算进来了,投票结果当然会是那样啊!」 牙开口抗议,他这时说话的口气和他跟第六代及阿凯先生说话时的口气差很多。 环是一位有着光滑秀发的美女,是很喜欢猫的名人。现在她身边也聚集许多猫,不知道是不是野猫。 他们两边似乎以投票决定要先去『犬之汤』还是『猫之汤』。根据他们的说法,把环身边的猫算进去之后,似乎是环获胜了。 事情恐怕变得相当复杂,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要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投票,做这种莫名奇妙的事呢?真是神秘。 如果一开始就说好投票时猫和狗也可以算进去,那从双方带着的猫狗数量差距来看,牙一开始就可以确定自己一定会输,为什么他没有发现呢?成年男女之间的争执,很多都让人难以理解啊。 「说起来,我刚刚不就讲过了吗?既然如此的话,要先去『猫之汤』也可以啊。」 「你要是来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我一点也不会觉得高兴。」 「啊?我哪有不甘愿?」 牙和环又要开始争执。在我来之前,他们两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吵架吧。这真是太巧了,他们跟今天在这里举办的祭典一样,爆发了犬派与猫派的战争。 牙背后有一座狗的雕像,那只狗的嘴巴里有热水流出来,雕像的动作刚好跟牙很像。 环那边也有一座猫的雕像,那只猫的嘴巴里也有热水流出来。 这两座乍看之下都像是喷泉雕像,但从两者口中流出的热水,以及在雕像下方蓄积的热水,都冒出了多到惊人的白色蒸气。看样子,流出来的热水温度相当高。 从雕像里大量流出的高温热水,将会在水管里慢慢降温,并供应到城镇各处,当作温泉使用。 这两座雕像应该是要重现城镇里代代相传的两个神话吧。两座雕像之间筑起一道墙,将双方完全分隔开来。『犬之汤』与『猫之汤』绝对不会混合在一起。 这幅光景简直就象征着现在的这两个人。 「啊啊,真是的!好啦!我知道了啦!」 牙突然提高声音。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再投一次票吧。当然,这次只有人类可以投票喔。」 他对环说,这次投完后,心里应该就不会再有疙瘩了吧。 「反正就算投出了结果,你还是会抱怨吧?」 「才不会咧,因为这次是我会赢。卡卡西老师!你是犬派对吧?」 他们争论到一半,突然把矛头转向第六代。第六代虽然困惑,但还是开口回答: 「呃,嗯。一定要选一边的话,我好歹也算是忍犬训练师嘛。」 「很好!那么就决定是『犬之汤』啦!」 牙说完,把第六代拉到自己旁边。看样子,我们也被卷进他们两人的投票当中了。 而这场投票才刚开始就演变成二对一的状况,让环鼓起脸颊,感到非常不满意。不过,阿凯先生也已经展开行动。 「既然卡卡西选那边,我就要选『猫之汤』!」 阿凯灵活地滑动轮椅,跑到环身边。 「老实说,我对你们两个之间的情侣吵架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和卡卡西常常展开对峙。无论何时,我都会挡在卡卡西前方!」 ──这个人真的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呢…… 阿凯先生指着第六代,发出热血的呐喊。我则是以有点傻眼的表情看向他。 然而,无论如何,这样一来投票就变成二对二了。 环高兴地跳了起来,牙则是露出苦涩的表情。 然后── 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牙、环,以及第六代和阿凯先生,都直直地盯着我。 「奇、奇怪……?难道说……」 看到我畏畏缩缩的样子,牙对我露出微笑。 「未来,你当然是犬派吧?」 「哎呀,未来可是从小就很喜欢猫呢,对不对?」 环也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这种光景让我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这就是五人一组的坏处,我又成了最后的那个。 「未来从以前就常常跟赤丸玩在一起啊,她哪有可能喜欢猫!」 「未来也常常跟我家的那些猫玩在一起啊。」 「啊?她跟赤丸玩的时间比较久吧!」 「跟那些猫玩的回忆,应该让你印象比较深刻,对不对,未来?」 牙和环又开始吵架,而且这次是围绕着我吵,因为我的一票将会决定投票结果。 不过这种重责大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我提心吊胆地对他们两人提出一个建议。 「呃,我可以说两边都喜欢吗……」 「「这可不行!」」 双方异口同声喊出同一句话。他们感情明明很好啊,为什么会这么…… 这下麻烦了……我一边露出尴尬的微笑,一边思考。 狗与猫。我到底该选哪边?但无论选哪一边,都会对没有选到的那边造成伤害。 牙和环从我小时候就很常照顾我,他们是我很重视的人。就我来说,实在没有办法单独选择某一边。 「唉,未来,拜托啦。你是犬派吧?拜托啦,求求你说你是犬派吧。」 牙竟然开始哀求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甚至觉得他的眼眶泛起泪光。 「咦咦……你为什么要这样……」 「拜托啦……我希望红老师的孩子是犬派啊……」 确实,牙是忍犬训练师,也是我母亲的学生,从我出生以来就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对他来说,会希望我能喜欢上狗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牙这么说,让我回想起小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是志乃的故事。志乃跟牙一样,也是我母亲的学生。 那天,是我某一年的生日。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我记不清楚当时是几岁,不过那是我还没进入忍者学校之前的事。 有一套图鉴直到现在还我房间的书架上,那套图鉴就是志乃在那一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有天气、地理,也有动物的图鉴。只要看过这些,应该就能学习到不少知识。而我最推荐的是这本昆虫图鉴。因为我──」 志乃将一本本图鉴摊开在我面前,让当时的我眼中闪闪发光。 「我要看这本!」 在那些图鉴当中,年幼的我最先看上动物图鉴。 图鉴上描绘着各式各样的动物生态,我沉迷于其中,不停翻阅书页,翻到最后面时,看到有一页上面写着『跟人类做朋友的动物们』。 上头印满各式各样种类的猫狗照片。 「这个跟赤丸一样!」 看到我指着狗的照片,志乃温柔地点了点头。 「没错,跟赤丸一样。这上面也有写着如何跟狗做朋友的方法。但是,除了赤丸以外,村子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狗。所以我建议你先看这本昆虫图鉴。因为这本图鉴里有村子里见不到,非常稀有的──」 「猫也好可爱喔!」 「没错,猫很可爱。猫就是这种生物。但这时候还是先看这本昆虫图鉴──」 「毛茸茸的!」 「有些昆虫也会长毛。这种事情只要看了这本昆虫图鉴就──」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在看动物图鉴,志乃则紧跟在我旁边,不断推荐我看昆虫图鉴。回想起来,虽然志乃说是一整套图鉴,不过他真的想要送我的应该是昆虫图鉴吧。不只有送昆虫图鉴,而是送了包含昆虫图鉴的整套图鉴,这一点真的很像志乃会做的事。对于身为驯虫师的志乃来说,他应该也跟现在的牙一样,希望我喜欢上虫吧。 想到这里,虽然我当时还小,却马上黏着动物图鉴不放,实在很对不起志乃。当时我一定让他的内心感到很寂寞吧…… 牙在我面前恳求我加入犬派时,我则是想起了这件事。 附带一提,我会喜欢看地图,也是因为这套图鉴带来的契机。我第一次看的,就是图鉴上的世界地图。 当时我年纪小,没有离开过村子,也没有进入忍者学校。对我来说,这套图鉴及地图就是我唯一能和外界连结的宝物。 回想起来,那时我几乎每天都在看世界地图那一页,毫不感到厌倦,实在满夸张的。之后,我开始喜欢上地图、图鉴,进而变得喜欢看书。 看着地图,就会对还没有看过的世界感到兴奋期待;看着图鉴,脑海里就会幻想自己哪一天会亲眼见到那些动物,心中澎湃不已。不过倒是没想到,我之后会在国境线正上方的城镇,成为投票时关键的最后一个人。 「『犬之汤』很棒喔。因为这里的历史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有着很温暖的故事,是由狗与人类同心协力一起挖掘出的温泉。来这里当然要泡能让身心都温暖的『犬之汤』吧?」 「你在说什么啊?那根本是抄袭『猫之汤』的吧?『猫之汤』比那种玩意好多了。这里才是正宗的神秘温泉,是由招财猫告诉人类温泉位置的!」 犬派与猫派──我就这样被夹在牙与环之间。现在不是回想起虫派的时候。 「说什么是猫招手叫人过来啊?猫怎么可能会知道温泉的地点呢?」 「照你这样说,狗挖掘温泉又是怎么回事?狗才不会挖温泉呢。最多也只是挖个洞埋骨头。你们却把『猫之汤』的神话整个抄袭过去,真是令人傻眼。」 环夸张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露出无奈的神情。另一方面,牙则是露出尖锐的獠牙,不停咬牙切齿。 「唔!唔唔唔!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喊抄袭!抄袭『犬之汤』神话的是你们那些猫吧!你这只猫小偷!」 「你竟、竟然说我是猫小偷!?太失礼了!给我道歉!向所有的猫道歉!」 「为什么我要向所有的猫道歉啊!说起来,你总是……」 ──在这瞬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阵让五脏六腑为之震动的大鼓声,随着一大群人的欢呼声传了过来,神轿来到城镇中心的大道。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一个地方。在大家视线的前方,是扛着神轿的好几个男性。那几个浑身肌肉的男性戴着面具,只穿着一条兜裆布,抬着犬与猫的神轿互相激烈碰撞,样子非常惊人。这跟我从第六代那边听到之后,脑海里想像的画面比起来,更加惊心动魄。 扛神轿的男人们发出的吼声,跟周围人们的欢呼声融合在一起。每当神轿激烈碰撞时,不知从何处就会有狗大声吠叫,或是传出猫有如发情期一样的鸣叫声。不久,欢呼声中也开始掺杂怒吼声,让整个城镇都笼罩在一股混乱的气氛当中。 人群随着神轿一起挤了过来,简直就像是波浪。从全世界集中到这里的犬派与猫派,开始不停互相推挤。这就是这个城镇自古以来流传的『犬猫祭』,或者说是『猫犬祭』。 这时候,在我们身边有一群浑身肌肉的男人都带着狗面具──犬派的一行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开始交头接耳。看样子,他们似乎是在偷看我们这边。 不久,其中一个男人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突然打扰各位。请问您是在忍犬训练师当中,遽闻距离火影之位最近的那位名人,牙先生吗!?」 听到对方突然这么说,牙顿时瞪大了眼睛,却也马上点了点头。 「呃,嗯,是我没错。请问有什么事……」 「喔喔喔喔喔喔!」 那群男人发出嘶吼般的欢呼声。 他们戴着狗面具,赤裸上身披着皮革外套,是一群外表粗犷的男人。但他们在牙面前,变得像是跟崇拜的演员见面的小女生,神色非常兴奋。 「太厉害了,是本人耶!是牙先生本人耶!是据说在同世代的忍犬训练师当中最强的那一位牙先生!」 「是据说熟知全国所有散步路线,对于规矩不好的饲主,会像恶鬼一样严厉地教训对方的牙先生!」 「是据说太过喜欢狗,甚至开始贩售原创狗食的牙先生!听说牙先生自己也试吃过啊!」 那些犬派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赞美着牙。 虽然感觉那些传说愈讲到后面愈不像样,不过看样子他们都相当尊敬牙。看到这群人,牙一开始傻住,但他似乎随即想到了什么── 「没错啊啊啊啊啊!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啊!」 他紧紧握住拳头,朝天空大吼。 恐怕是发现自己比想像中还有名,让他觉得很开心吧。听到牙的吼声,聚集在他身边的其他犬派也发出「唔喔喔喔喔喔!」的喊叫。 「是牙先生!那位牙先生来了啊啊啊啊!」 「我们能赢!只要有牙先生在,我们一定能赢啊啊啊啊!」 「有了牙先生,等于多出百人之力!」 「唔喔喔喔!把猫派那些家伙打倒吧!果然狗才是最强的啊啊啊啊啊啊!」 牙现身后,让聚集在此的犬派变得更加声势浩大。 「很好!各位,现在就让猫派的那些家伙知道狗的美妙之处吧啊啊啊啊!」 他身边不断响起「牙先生!」的欢呼,那群男人把牙给抬了起来。 「让开让开让开!牙先生要通过了啊啊啊啊啊!」 「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 变成神轿的牙,开始绕行整个城镇,那些男人不断怒吼。 「猫派的家伙,快点让开一条路!这位可是牙先生啊!」 「没错啊啊啊啊啊!我就是牙啊啊啊啊啊!」 就像这样,犬派的气氛相当热烈。而猫派在另一种层面上也喧闹了起来。 「谁……?」 「是谁啊?」 「呃,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两边维持惊人的热度差距,犬派与猫派依然继续对峙。 「猫派去吃大便吧!」 扛着牙的那些男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牙就像神轿一样受到大家崇拜,表情一脸陶醉。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开口大喊: 「没错啊啊啊啊!任性的猫派去吃大便吧啊啊啊啊啊!」 但是,在下个瞬间,我在人群中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们果然合不来呢……」 环默默地说出这句话。 她的表情悲伤。牙应该跟我一样都听到了环的声音吧,他瞬间回过神,却被狂热的人群带着走,牙和环的距离愈来愈远。涌到神轿旁边的人群,几乎要把我们吞没。 「环……!不是的,我……」 牙拼命地用眼神盯着环。但无情的是,狂热的犬派与猫派,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 「可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而已啊……!」 神轿依然继续不停碰撞,大鼓和人群的声音让大气为之振动。牙悲痛的声音就这样被祭典的喧闹声盖过,恐怕传不到环那里吧。犬派与猫派形成任谁都无法单独抵抗的巨大波动,使出全力将他们两人扯开。我到底是犬派还是猫派呢?就连在投票时,我也无法决定,但我现在该做的事是── 「卡卡西先生,来这里!」 我钻过周围的人群,跟第六代一起移动。第六代夹在犬派与猫派间快被挤扁,我于是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避难。没错,虽然我也很担心牙与环,但是我有该做的事。我要守护第六代……! 这就是我现在必须做的。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从让我无法呼吸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神轿渐渐远去,跟神轿一样被人扛着走的牙,无法违逆这阵巨大的波动,也随之远去。 简直就是战争。 层级已经跟祭典不同了。 我转过头来,调匀气息的同时,愕然地看着这幅光景。 这个城镇里代代相传的两个传说。犬派与猫派长年的对立。今后仍会继续的打架祭典。 牙在这条连绵不断的历史长河中载浮载沉,宛如一片受河水翻弄的叶子。 这不仅是牙本身无能为力,而是光靠一个人的力量完全无法对抗的事。无论再怎么冀望,狗还是无法变成猫,而猫也无法变成狗,这是打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这件事想必也是如此吧。 而无法在两者间做出选择的我,到了此时什么都做不到。 看到垂头丧气的我,第六代静静地询问: 「你很担心他们吧?」 「可是,我……」 「别管我了,你就去吧?」 第六代眯起眼睛,对我微微一笑。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我一个人能办得到什么呢? 人群挤满整条街道,我没办法走到牙的身边。 就算放声大喊,声音也会马上消逝在吵杂的气氛当中吧。 犬派与猫派的巨大波动已经无法停止,也无人能够阻止。 「我该怎么做才好……」 「你还记得神轿来到这里时的事吗?那时候大家在一瞬间停止了对话,在场全部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对吧?你只要做出同样的事就好了。」 跟神轿一样──确实,牙和环吵到一半,却在那个瞬间停了下来。我们与在场的其他人,都一同看向神轿。但是,我要怎么样才能做出跟那次一样的事呢…… 看到我露出困惑的表情,第六代靠近我耳边悄悄说: 「同时是狗又是猫。应该也有这种东西吧?」 「这样啊!原来如此……!」 听到第六代这么说,我的眼神马上发出光芒,有意思。这样做的话,光靠我一个人也能停止现场的骚动──甚至有可能阻止历史上巨大的波涛。 「你很适合做这件事。对吧,未来?」 「是!」 我往前冲了出去。 我的思考变得非常清晰,身体也很轻盈。之前那种使不上力的感觉就如同没发生过。 这时,第六代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了过来。 「啊,对了对了,你可以顺便帮我找一下阿凯那家伙吗?」 「啊……」 对喔。阿凯先生也被人群给冲走了,我完全忘了这件事。但我一定可以马上找到他的,因为这场骚动再过不久即将结束。 首先该做的事,是像神轿一样,让大家把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看到一个打火机掉在地上,应该是有人在人群中不小心弄丢的吧。这下正好。 我把打火机捡了起来,打出火焰后用力往前扔。 打火机滑过地面,一边旋转一边通过人们脚底下,穿过神轿与人群,撞上隔开『犬之汤』与『猫之汤』的高墙后停了下来。这时,我迅速结了一个印。 ──火遁·燧石瞭望塔! 打火机上冒出的小小火焰,瞬间变成一道火柱。 「呜哇!发、发生什么事了!?」 「失、失火啦啊啊啊啊!」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火柱。 燧石瞭望塔──是能让小小火种一瞬间爆发,剧烈燃烧的忍术。原本是用来先放出小小的火焰,让敌人大意或避开小火焰后,再一口气让火焰变大,攻其不备的忍术。这次则是用来吸引人们的目光。 我立刻结了另一个印。 一个巨大面具浮现在火焰当中。那个面具有一半看起来就像是犬派戴着的面具,另一半则像是猫派戴着的面具。 半狗半猫的面具出现,让犬派与猫派感到畏惧。 四处传出惊叫声,现在已经不是互相争斗的时候。 「这个怪物是什么!?」 我也听到了阿凯先生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很大,所以很快就能发现他人在哪里,真是帮了个大忙。 不过,这个巨大面具当然不是怪物,而是我用幻术制造出来的东西。我把火焰当作萤幕,并把幻术投影在那上面。 「这、这到底是……!?」 对于那些开始骚动的人群,我使出最后一击。 『人子啊,停止无益的争斗吧……!』 我结着印低语,声音直接从巨大面具里发了出来。那和我的声音不同,而是像雷鸣一样厚重,连附近的建筑物也开始震动。 之前宛如战场的气氛为之一变,陷入一片宁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所有人屏气凝神,望着浮现在分隔『犬之汤』与『猫之汤』那堵墙壁上的巨大面具。 最后一击──就是神谕。 持续已久的犬派与猫派之争,背景原本就跟这块土地上代代相传的神话有着很大的关连。一个是身为犬神使者的狗找到温泉的故事,另一个则是身为猫神使者的猫找到温泉的故事。双方争论哪边才是正统的神话,哪一个才是这块土地真正的守护神。既然如此,只要让争论的原因消失就行了。 也就是说,只要让半边是狗、半边是猫的超自然存在出现在两座温泉中间,向众人发出神谕,说犬与猫的故事都是真的,它们同时都是这个村子的守护神,就能让双方的争吵告一段落。 为此,必须要靠幻术产生一个虚构的第三神。 听到第六代的提示,我制造出这个巨大面具之神。 虽然是急就章之下制造出来的神,不过这个神的脸是由狗脸与猫脸融合在一起,它的神谕一定能让犬派与猫派──也就是让在场所有人老老实实地听进去吧。 「您、您该不会是守护此地的第三位神『猫犬大人』吧!?」 ──还真的有这种神喔? 好危险,差点就要开口吐槽。 『……正是。』 我用神的声音回答那位居民的疑问后,人群之中产生了一阵骚动。 「是第三位神……」 「就是传说中好像会在两座温泉之间,又好像不会在的那一位……」 「原来真的存在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禁侧眼望向第六代。当我和他对上眼时,双手抱胸的第六代默默对我点了点头。该不会他一开始就知道第三位神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直接跟我讲就好了啊。虽然我这么想,但我为了发出神谕,继续集中精神。如果实际上真的有第三位神的传说也正好。现在可以马上阻止犬派与猫派之间无益的争斗,然后顺便找出阿凯先生,尽快悠闲地去泡温泉吧。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在这个时候──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视野角落冲了出来。 是阿凯先生。 「咦咦咦咦!?」 我不禁在结着印的情况下大喊。阿凯先生居然坐在轮椅上,朝巨大面具直直飞了过去。 『咦咦咦咦!?』 巨大面具用粗犷的声音发出惊叫,让周围的建筑物为之震动。听到神明突然发出咆哮,大吃一惊的人们也发出尖叫,周围瞬间陷入恐慌当中。 「你这个怪物,是想要来破坏祭典对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阿凯大喊着冲向巨大面具。我实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看到眼前飞在空中不顾一切往前冲的阿凯先生,我连他是怎么飞起来的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得神谕进行得这么顺利,为什么他要冲过来?他怎么有这种勇气?总之,这下一切都被搞砸啦! 看到阿凯先生朝面具直冲而下,我再次发出惨叫声。 「住手,阿凯先生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动力前奏曲!!」 阿凯先生将左脚往前踢出,有如流星一般冲了下来。他的踢击精准命中巨大面具──才怪。因为那只是我用幻术投影出来的假象。 『呀啊嘎噫呜哇呼哇唔唔唔唔唔……!』 巨大面具发出惨叫,凄惨地崩塌消失。阿凯先生则消失在面具后的火焰萤幕中。 「好烫!喔喔喔好烫啊啊啊啊啊!?」 阿凯先生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穿越过幻术,直接撞上火焰萤幕。而那道火焰萤幕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阿凯先生预料之外的行动,扰乱了我的集中力。 从阿凯先生摔下去的地方,传出咚!砰!啪哩啪哩!啪喀!等不太妙的破坏声。 但周围涌起大量的蒸气与烟尘,让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阿、阿凯先生……?」 不久,蒸气与烟尘也渐渐散去,在那边出现的是── 口中流出热水的狗雕像,以及同样是口中流出热水的猫雕像,两者并排在一起,是这个城镇里不变的风景。不,不对。原本在两座雕像之间的墙壁已经崩塌。在旁边有着瓦砾,以及有点烧焦的阿凯先生倒在那里。看样子,他已经无法动弹了。 穿越幻术,冲进火焰中的阿凯先生在浑身燃烧的状态下踢中的,是目前在他身后,隔开『犬之汤』与『猫之汤』的那道墙。刚刚的破坏声是因为他踢中墙壁,导致墙壁产生裂痕,整片倒下来的声音。 虽然这两座狗与猫的雕像一直并列在一起,不过由于被墙壁挡住,它们一直看不到彼此,如今才终于首次见面。 而改变的事情并不止这么一件。 「喂,那是……」 呆呆盯着崩塌墙壁的群众里,突然有人发出惊讶的叫声。 「『犬之汤』与『猫之汤』合为一体了……!」 墙壁遭到破坏后,狗雕像流出来的热水,跟猫雕像流出来的热水混和在一起。 「原本这两座温泉是绝对不会交会的……」 「想不到那道墙壁居然会被破坏……」 周围的人群骚动了起来,让我流下冷汗。不仅神谕进行得不顺利,还让长年以来分隔两座雕像的墙壁崩塌,而破坏墙壁的直接原因是外地人阿凯先生。这个城镇的居民看到后,会怎么想?举办激烈打架祭典的犬派与猫派,会原谅这件事吗? 「这是神谕……」 突然有人低声说道。 「是神谕……」 在吵杂的人群间,又有另外一个人低声说道。 「这是『猫犬大人』的神谕啊……!」 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变愈大。 「原本从来不曾相交的两座温泉,如今却合为一体。这是神谕啊!」 「『猫犬大人』看不下去犬派与猫派之间无益的争斗,降临于此地!」 「我们应该要像这座温泉一样,彼此携手合作,让城镇继续发展下去!」 唔喔喔喔喔喔!人们发出了欢呼声。 这时已经没有所谓的犬派及猫派。墙壁遭到破坏后,爱着这个城镇与这座温泉的所有人之间,产生巨大的羁绊,超越犬派与猫派。 ……住在这里的人,拥有『这个城镇的居民』这种团结的价值观。 第六代说得没错,我再次仔细回想起他那句话中的内涵与深意。 被国境分隔的城镇。 两边在文件记载上是不同的国家。 而这里的犬派与猫派时常发生争执。 但这里的居民打从心底爱着自己居住的城镇,并引以为荣,大家其实感情都很好。 「嗯,只要结果完美就好吧。」 第六代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微笑着对我说。 「可是,我失败了……」 我无法直率地感到高兴。虽然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但我缺乏集中力让幻术失效这件事还是没有改变。如果这种事在实战中发生,会怎么样呢……这让我清楚见识到自己不成熟的一面。 「嗯,失败啊……我并不觉得是这样。你看。」 听到第六代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发现之前被人群冲散的牙与环再次重逢。牙拼命低头道歉,看到牙这个样子,环则是露出了苦笑。在他们两人之间,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已完全消失。看样子,他们顺利和好了吧。 「喔,未来!」 牙注意到我的视线,跟环一起走近。 「该怎么说呢,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们等一下打算去泡温泉。因为已经不用再为了先去哪一个温泉而吵架了。」 牙露出害臊的笑容,讲话的声调也变得有点低沉。 「谢谢你,未来。」 语毕,牙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发觉刚刚的巨大面具幻术是我施放的了,真不愧是母亲的徒弟,实在是瞒不过他。 他们跟我告别后,一同结伴离去,我则是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赤丸以及其他的猫狗们,也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已经没有互相瞪视的狗派与猫派了。 就算彼此喜欢的是正好相反的事物,或许双方总有一天能够互相瞭解。这虽然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绝非不可能。 因为就连个性完全相反的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也能融洽地一起来温泉旅行啊…… 「他是以『猫犬大人』的使者身分完成任务的浓眉男人!」 「喔喔!站在两座雕像正中央守护双方的浓眉男人!烧焦的浓眉男人!」 「现在就在这里建立起浓眉男人的雕像吧!」 居民扬起一阵欢呼。由于撞坏墙壁的冲击,阿凯先生目前仍头昏眼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居民围住,并受到大家的膜拜。 墙壁消失后的两座猫狗雕像,一定也会成为新的知名观光景点,但这样下去的话,他们就要在两座雕像间建立一座浓眉男人的雕像。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不对,是想办法把阿凯先生带回来。 「我们走吧,卡卡西先生。」 我跟第六代慌忙跑向阿凯先生。 周围有许多观光客,非常热闹。这个城镇虽然比较小,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会聚集许多人,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啊。」 这时,我突然想起至今我一直忘掉的某件事。而在我想起的瞬间,全身上下彷佛都失去了血色。 「对了,今天晚上的住宿该怎么办……」 现在人这么多,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没有地方住。今天想要找到住宿地点,恐怕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咦?难、难道要露宿街头吗……?都来到这里了耶?怎么会……」 这件事的打击太大,让我不禁抱住了头。 今天发生太多事。我从一大早就四处奔走,身体已经累坏了,需要温泉以及松软的棉被。但这个愿望看样子是无法实现了。 看到我阴沉的表情,第六代却毫无反应,仍然在我身边继续奔跑。 「嗯……露宿街头啊……算了!只要有体力与精神力,应该有办法撑过去吧。」 结果他的态度还是跟平常一样轻松,悠闲地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所谓灭却心头火自凉嘛!我们需要的是体力与精神力!」 烧焦的阿凯先生大声喊道,似乎是醒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也像犬派与猫派一样,能够互相理解。但是── 体力与精神力。 这两个字让我很有印象。不,应该说是非常有印象。 由于印象太过深刻,甚至让我感到不耐烦,直接大喊: 「果然两边都是没有必要的啦!真是的!」 ──────────────────────── 第三章 幽灵旅馆 汤之国。 这是跟木叶忍者村所属火之国邻接的一个小国。 汤之国正如其名,是个到处都有温泉涌出的国家。 这里以观光产业为主,靠着丰富天然资源发展的国家。 虽然这里有汤忍者村,却是个提倡和平主义的国家。 此外── 也是杀了我父亲的男人出生长大的国家。 「呼~疲惫的身体泡进温泉里,还真是舒服啊……」 我将身体浸泡在像雪一样白的浊温泉里,大口吸满温泉特有的气味,让那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充满整个胸膛,并以感慨的口气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包覆我全身的温暖让我放松了下来,一不小心就把心声讲了出来。才刚泡进温泉而已,除了身体之外,心灵也变成全裸。这就是温泉的恐怖之处,实在是让人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你说这种话,别人会说很像中年男子喔。」 之后,我的正后方传来这么一句话。不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也缓缓地将身体浸到温泉里,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唔~全身上下都好舒畅啊~!」 那人说的话跟我差不多,还比我大声。我默默地盯着她,讲出那句话的人──天天则是一脸尴尬。 「啊哈哈哈哈!我果然会说出这种话呢。不过……」 天天向我伸出了手。 「这种解放感令人难以抗拒啊。」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天天露出苦笑,我也不禁跟着笑了。让肌肤变得温和柔滑的温泉、让发热的肩膀降温的外界空气、让发丝飘荡的微风,都令人感到很舒适。 这种解放感,正是露天温泉最大的魅力。 我和天天目前正在汤之国的一间老字号旅馆的露天温泉里。 由于现在时间还早,所以露天温泉里没有其他人,等于被我们包场。能够独占大自然的恩惠──直接从源泉接过来的热水,这种体验实在是太过奢侈。 这间老字号旅馆的温泉,不只有乳白色的浊汤,还有像墨汁一样的黑色、如曝晒过土壤的黄褐色、宛如青竹的清爽绿色等,外表和泉质都各有不同的各式温泉。 虽然火之国也有气氛类似的温泉,但这里是汤之国,是别的国家。 从到达国境附近开始,就会遇到我们不熟悉的文化与风俗习惯。而越过国境后,更是见识到许多事情,让我们不禁感受到这里确实是异国。 其中一点,就是名为『饮泉』的习惯。 在汤之国里,人们似乎平常就会把温泉拿来喝。 因此,在汤之国,不管到哪个温泉区,都会在四处设立免费的『饮泉所』,还会有人把温泉调配成饮料装在瓶子里拿来卖,在餐厅也会端出用温泉水烫熟的肉料理。据说到了医院,医生则会说「你去某处的温泉,每天喝某个量的温泉水」,来代替药方。 附带一提,并非只要是温泉喝下去都对健康有益,似乎是分成可以喝和不能喝。有的温泉虽然浸泡下去对身体好,但由于成分太强烈,直接喝反而会对身体有害。 此外,就算是能喝的温泉,饮用太多也会有坏处。「饮泉」就跟服药一样,必须遵守用法、用量。而能够判断这一点的人被称作『温泉医』,他们知道所有温泉的成分,是这个国家独有的专门医生。 我记得在忍者学校学过,温泉里经常含有的成分之一「硫磺」具有解毒的功效。不过看到「饮泉」文化扎根于医学领域,甚至有专门医生,让我感到很吃惊。当然,依据不同的病会有不同的治疗方法,不过医生用温泉而非药物治疗,则是自古以来就跟温泉相处的这个国家独有的智慧。 我原本以为温泉只能拿来泡,这对我来说可是个新发现。就算看到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国家就会有不同观点,想法也会改变。 火之国的人虽然也会把温泉拿来喝,但一般来说并不会特地跑去喝温泉,也不会像汤之国这样到处设有饮泉设施。在火之国,「饮泉」果然还没有这么普及。 尽管这很理所当然,不过随着远离木叶忍者村,想到尚未见识过的世界还有无数多,我就兴奋了起来。遇到这种新的风景、观点、想法时,我打从心里觉得出来旅行真是太好了。 那么,说到我为什么会在离村子这么远的地方跟天天一起泡温泉,这跟我的某个误会有着很大的关连。 我原本是以随从的身分,陪同其他人到国境周边为开发地区进行视察,我却搞错了任务的天数,把『二十天』听成『两天』。 因此,我带来的装备不够,只好连忙请木叶帮我把行李送过来,而特地从木叶帮我把行李送过来的就是天天。 说到天天,她是擅长使用忍具的专家,身材又好,简直就是帅气女忍者的模范。听说她是阿凯先生的学生,不过她平常都维持冷静的眼神和姿势,跟那位超级热血又烦人的阿凯先生却是师徒关系,真是一对奇妙的组合。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也是这样,两人乍看之下南辕北辙,但感情意外地好,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再次对天天表达了我的谢意。 「天天,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由于我的失误,害你跑了这么远……」 「哎呀,你不用这么客气啦。刚刚我也说过了,我是休假要去泡温泉,顺便过来找你而已。倒不如说,这让我有了能光明正大去温泉区的借口,我反而应该感谢你才对呢。」 天天说完,对我露出微笑。 她说自己刚好是从今天开始休假。 休假期间中,若要去村子外面旅行、住宿,必须事先申请。不过据说天天在好一阵子前就已经提出申请,想要去温泉区。 在这种时候,碰巧需要有人帮忙送行李给位于温泉区的我,于是村子高层就指名想要去温泉区的天天,并对她说核可休假的条件,就是请她把行李送来给我后,直接在当地休假。 天天到我家去拿行李,花了两天左右来到这里。只花两天就越过国境,代表她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用那么快的速度赶来,难怪她全身浸泡在温泉热水里时会感到这么舒畅。这次我真的受了她很大的照顾。 「那么,我妈妈──啊,我母亲有说什么吗……?」 「她笑着对我说『那孩子看起来虽然很能干,但从小就有着冒失的一面』。」 「呜呜……回去之后应该会被骂吧……」 看到我失落地垂下肩膀,天天不禁发出窃笑。 「哎呀,没问题的啦。」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我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的心情很沉重。 天天说她刚好可以趁这次机会来温泉区,反而很感激我,但事实上我的失误的确造成她的麻烦,而且竟然是把『二十天』跟『两天』搞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失误。 问题在于妈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尽管天天说她是笑着回答,但那是因为是在外人面前才会如此。等我回去后,不知道会怎样…… 啊啊,好恐怖。我不想回村子,我要一辈子泡在温泉里,想要泡在这座据说有美肌效果的温泉里。听说还有美白效果,所以我想要继续泡下去。 生气的妈妈可是很恐怖的,恐怖到让我不想从温泉里走出去。 「你不乖的话,我就要用幻术处罚你啰!」妈妈从以前开始就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听到这句话,小时候的我一定会哭着大喊:「我不要幻术啊啊啊啊!」 然而,那时候只是因为妈妈生气时的强烈语气使我害怕哭泣,她当然不会真的对我用幻术,一般来说不可能真的这样做,她却常常用这种方式责骂我。有的家庭可能会说「不乖的话就会有妖怪出现喔」,不过很不巧,我从小就不相信妖怪那些东西,所以妈妈应该是在不得已之下才用那句话来代替吧。 附带一提,后来我进入忍者学校,想要学习幻术,便随口请妈妈帮忙实际表演一次。 当时妈妈答应了,以轻松的口气说:「好啊。」 然而,可能因为当时我还小,所以最重要的幻术内容我已经记不清楚。 只要刻意去回想,不知道为什么,我全身就会开始颤抖,直冒冷汗,呼吸变得急促,好像马上就会口吐白沫,所以还是不要去回想比较好。 ……离题了。总之,最好不要惹妈妈生气。 「不,她真的没有生气啦!没事啦!」 天天大概是看到我一脸凝重,开始鼓励我。 「而且,我刚刚也说过了,我反而要感谢你啊。」 她说完,手上冒出一阵白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苦无。真不愧是忍具专家。这么说来,天天的时空间忍术也很高明。 「来,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 天天手上拿着一支常见又平凡的苦无,却一脸自信满满,把那支苦无递给我看。 「这是我制作的温泉用苦无。我打算之后把这个放到我的店里面卖。」 天天是忍具专家,她当然很喜欢忍具,兴趣甚至是收集全世界各式各样的忍具。不仅如此,她还把兴趣转化为工作,开了一间正统的忍具商店。不过在这个和平的时代,忍具不可能会大卖,因此她平常似乎都很闲。 「这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苦无……但其真实身分,是在温泉里用也不会生锈的惊人苦无!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应该能畅销吧?」 天天用一只手拿着苦无,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似乎想将自己开发的苦无,实际拿到温泉里测试,才会想要在休假时来到温泉区。 我却无法理解天天的话。 「呃,你说可以在温泉里用,到底是……?」 既然是天天,她会这么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含意。但对我来说,实在想不到需要在温泉里使用苦无的状况。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这种苦无,就算在泡温泉时,也可以安心地带在身边。」 「因为这种苦无不会生锈!」天天挺起胸膛回答。 「可是,一般来说应该不会一边泡温泉一边战斗吧?」 无论是哪个人,都会马上想到这个问题吧。我试着对天天提出这个非常正常的疑问。接下来,天天应该会告诉我温泉用的苦无包含的深刻意义吧。 但是── 「嗯,这么说来,的确是如此呢……」 听到我的问题,天天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东西啊……」 说完之后,她呆呆地盯着一片乳白的浊泉。根本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只是太闲了。由于店里太清闲,让她发挥神秘的热情制作了这种东西。 人们将这种情况称之为「迷航」。 「啊,可是!」 不过,天天的表情又立刻明亮了起来。 「如果在温泉像这样拿着苦无,看起来会不会很性感?」 别说什么深度了,她现在讲的内容根本非常浅薄。 「我不太清楚……」 「咦──我想说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应该会觉得很性感吧……」 「我不是男人,所以不太清楚……」 话说回来,虽然对一脸欣喜说着这种话的天天很不好意思,但在温泉里全裸拿着苦无,看起来十分滑稽。 「果然不行啊……」 或许是因为看到我尴尬的反应,天天再次陷入沮丧。 如此一来,我们的立场跟刚刚相较之下完全颠倒。 ──这下麻烦了…… 这样下去的话,原本就没什么客人、平常闲得不得了的天天忍具店,就会因此倒闭。我要想个办法才行。 我盯着天天的苦无,死命思考,然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对了!天天,你不要打着『温泉用苦无』的名号,改成『不管在什么严酷的环境下都不会生锈的苦无』去卖,你觉得怎么样?」 「那种苦无已经有了。虽然外表看起来比较粗糙一点……另外,我这种苦无不管怎么样终归是温泉用的,拿到温泉以外的严酷环境下,马上就会生锈……」 天天深深地叹了口气,变得更加消沉。怎么办?我真的想不到这种东西可以用在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研发出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如果忍具店倒闭,天天就必须把大量存货搬回自己家。虽然感觉跟现在也没什么差异,不过她的生活将会被更多忍具包围。 于是,天天凝望着半空,低声说道。 「果然不该问未来,而是问第六代或阿凯老师……应该问他们,在温泉里拿着苦无是否性感……」 「快住手!这样会给他们两位带来麻烦的!」 我连忙阻止她。听到我这么说,天天突然笑了出来。 「噗!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看到天天突然笑出来,反而让我感到不解。 「怎、怎么了吗!?」 「啊哈哈哈,你的吐槽也太快了吧。而且我一想到第六代和阿凯老师困惑的表情,我就已经……呵呵!你用那种认真的表情跟我讲这种事,实在太有趣了。」 天天抱着肚子,不停发出轻快的笑声。她刚刚才因为找不到苦无的运用方式显得消沉,现在彷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啊……不过,真是太好了。」 她喘了口气,用手指擦掉泪水说道。 「其实,我之前一直都有点担心。」 「担心?是担心温泉用的苦无吗?」 「别管那个了啦!我原本就是出于兴趣才做的,现在也实际在现场测试过,这样就够了,我已经满足啦。」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天天继续说。 「未来,我看到你跟阿凯老师处得不错,才因此感到放心。你想想看,阿凯老师有些时候不是会太过热血吗?我原本想说你们两个会不会处不来,但看到你能够充分掌握他的个性,也可以说出他会有什么反应,让我觉得很开心,也很有趣……」 说到这里,天天又笑了出来。 看样子,天天从村子来到旅馆的途中,似乎一直在担心我和阿凯先生如果处不好该怎么办。确实,阿凯先生的兴致及个性,应该有很多女生无法接受吧。不仅如此,我们两个的年纪也差很多。 天天是阿凯先生从前的学生,她会担心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先不管我跟不跟得上阿凯先生的兴致,天天知道我跟阿凯先生相处得还不错后,因此感到放心,不禁大声笑了出来。 她双手抱胸说:「哎呀~阿凯老师没有被你讨厌,真是太好了。」并频频点头。虽然天天说了这么多,但我很清楚她多么仰慕阿凯先生,我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那么,你觉得阿凯老师怎么样?他那个人常常会随兴讲出一些话,你必须要很快地吐槽他才行,不然长久下来你可是会受不了的吧?」 天天用闪耀的眼神对我说这些话。这跟她谈到忍具时一样,现在的眼神甚至比那时更闪耀。看样子,她似乎很想聊阿凯先生的事。 我能够体会她的这种心情。即便我没有像天天一样跟阿凯先生相处那么久,但光是在这段旅行的期间当中,关于阿凯先生,我想讲的话题就像山一样多。 我想要跟能够理解这件事的人一起聊天、分享。 阿凯先生就是有一种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特质。天天从小就以徒弟的身分待在他身边,跟他一起修行、执行任务,她的这种想法应该比我更深吧。 话说回来,光靠我一个人实在吐槽不完。拜托有人来帮帮我啊。阿凯先生的个性太过强烈,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应付他。我吐槽的速度完全跟不上。 大概就像是这样。 之后,我和天天聊阿凯先生的话题聊得很尽兴。 「──于是啊,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他突然飞起来,大喊『你这个怪物!』朝我的幻术冲了过去!」 我在更衣室里畅饮瓶装牛奶,同时滔滔不绝地说。 我们在露天浴池聊阿凯先生聊得很久,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泡到晕头,变成煮熟的章鱼。之后,我们摇摇晃晃地走回更衣室,但还是继续聊这个话题。 「啊──我懂──我完全可以想像你说的那种情况呢!」 天天泡澡泡到满脸通红,一边用双手帮自己的脸颊搧风,一边感慨地说道。附带一提,天天在买完瓶装牛奶后,随即豪迈地一口喝干了。 「那个人总是这样。他做事毫不考虑后果,直接冲出去。」 「然后啊,那种预料之外的发展也让我大吃一惊,不禁喊出『住手啊啊啊』,结果幻术就解除了。老实说,我实在很震惊。想不到我会因为这种事让幻术解除。这真的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我也将瓶子里剩的牛奶一口气喝光。在浑身发烫的情况下喝冰凉的牛奶,感觉真好。 「可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那种异常强大的勇气实在很厉害耶。」 阿凯先生已经不是现役的忍者却说:「活着就是要学习,修行没有终点!」现在仍然继续锻炼身体。一想到他这个样子,我甚至产生敬畏的念头。 这就是所谓的「用背影来说话」吧。身为先行者,他有着男子汉的自尊,不愿意让从前的学生看到自己丢脸的一面。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天天的见解跟我有点不太一样。 「唔嗯……你要说他勇敢又很厉害也没错啦,不过……」 天天压低声音,就像在讲悄悄话般对我说道。 「我在想啊,阿凯老师该不会其实很胆小吧?」 「咦咦!?这怎么可能!」 「我跟他相处很久,这不过是我个人的臆测,但我当然不是说他打从内心就是个胆小鬼。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我也觉得他是个很有勇气的人,可是他似乎也有某些胆小的地方。」 安静的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天天继续说道。 「阿凯老师平常很吵、很开朗,个性太过热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都会率先冲出去,对吧?小时候,我觉得他就是『那样的人』,但等我长大到跟当年的阿凯老师一样年纪后,我便开始产生了那种想法。」 「你说的想法,是指他其实很胆小?」 听到我的问题,天天点了点头。 附带一提,所谓『当时的阿凯老师』指的是天天还是小孩子,从忍者学校毕业后,被分派到阿凯先生那一组的时候。所以当时的阿凯先生大约是二十多岁快三十岁左右。 二十几岁的阿凯先生……我不太能想像得出来。 他会像个年轻人,留着长头发,打扮得很时髦吗? 我的想像力似乎快要到极限,这时天天再次开口: 「无论在什么时候,阿凯老师总是会露出笑容,比出『赞』的姿势,让我们鼓起勇气。不过,某一次我不禁产生一个念头,觉得其实他自己也很害怕吧。毕竟他也是人类,当然会有觉得讨厌或是不想做的事。尽管如此,身为一位老师,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他还是会刻意大声说话鼓励我们。即使感到害怕、难受、痛苦,也丝毫不会把那些情绪表露在脸上,而是会不断往前迈进。」 天天说完,静静地露出微笑。 这番话确实有道理,阿凯先生或许正是这样没错。 老师并非一开始就是老师。 不只阿凯先生,这句话可以套用在每个人身上。 我想,应该没有一个人是打从一开始就充满勇气的吧。大家是为了自己,或者是为了某个人,才初次成为有勇气的人。 至少,阿凯先生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既然如此,他果然还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听到我无意间说出的这句话,天天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没错,阿凯老师很强喔。他的厉害之处可是夸张到让人无法想像!」 天天笑得很开心。我忽然想起,之前在泡露天温泉时,也看过她露出这个表情。 一聊到阿凯先生的话题,天天总是会像这样笑得很开心。 「不过,当我的年纪变成跟当时的阿凯老师一样时,却觉得自己跟以前的阿凯老师相比,简直就像个小孩子。或许我现在也还有孩子气的部分吧。」 语毕,天天露出苦笑。但我还没办法瞭解她说的那种感受。 未来,等我的年纪跟现在的天天一样时,会如何看待自己呢?会觉得现在的天天比较成熟吗?还是说── 「啊,不过,我觉得阿凯老师应该很怕幽灵。」 「这该不会是因为他真的是个胆小鬼吧……」 这原本是段佳话,结果现在一瞬间就把气氛给搞砸了。 「不,我说的是真的。他的反应不是都很大吗?遇到其他人只会稍微吃惊的场面时,这种人常常会大吃一惊吧?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胆小,不如说他本来的个性就是这样。」 「嗯,他确实给人这种感觉……」 「另外,总觉得他会说出『体术对幽灵无效,所以我没办法对抗幽灵』之类的话,不是吗?」 「啊,这确实非常像是他会说的话呢。」 只要是能打到的东西,就没有理由害怕,但如果是打不到的东西,就没办法对抗。 他才会害怕。 这感觉或许有点像是阿凯先生会有的想法呢。 话说回来,我现在才发觉,虽然我们一起旅行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脑海里已经渐渐能建构出阿凯先生的思考方式,这件事比幽灵还要恐怖。 ──这种状态长久持续下去的话,我想必会变得跟小李一样…… 这种事不禁让我产生了深刻的感慨。 这种浓烈到过分的影响力……阿凯先生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穿上手里剑花纹的可爱浴衣,跟天天一起走出更衣室时,刚好看到第六代的背影。他也穿着手里剑花纹的浴衣,似乎在讲电话。 「是在讲什么事呢?」 天天稍微歪了歪头。不过,或许是因为第六代的声音很小,从这里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 「啊,阿凯老师在那边。」 天天看到阿凯先生。我原本以为他待在房间里,但他似乎无事可做,正在到处乱晃。他在做什么呢?天天走向阿凯先生。由于第六代的电话似乎还会讲很久,我于是先跟在天天后面。 「阿凯老师,你在做什么?」 「喔、喔喔!是天天啊。」 阿凯先生无所事事地在土产店前晃来晃去。天天一跟他说话,他的表情就突然开朗起来。 「都来到旅馆了,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啦──」 不过,听到天天这么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出心神不宁的模样。 「不,该怎么说呢,我想说难得来到这里,要不要去饮泉所一趟呢。」 阿凯先生发出豪迈的笑声说道。不过,他的样子有点怪,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比起这件事── 「你刚刚不是已经去过饮泉所了吗?这样不行啦。一天最多一杯。」 看到阿凯先生突然说要去饮泉所,我叮嘱了一声。来到旅馆之前,我们已经在饮泉所喝过温泉。温泉喝太多,也会造成反效果。饮泉所里有清楚写着注意事项,一天只能喝一杯。 「啊、啊啊,没错没错。哎呀,因为我觉得很闲,所以才……」 「不要把很闲当作理由,而忽视用法用量啊……」 我感到傻眼,不过天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浮现出奸诈的笑容,开口说道: 「咦?阿凯老师,你该不会是因为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感到害怕吧?这间旅馆的历史相当悠久,如果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可是会很吓人呢。」 她讲话的口气,宛如带着笑容关心年幼的小孩子。 「开什么玩笑。『什么东西』是怎样?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阿凯先生露出不悦的表情,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不过,这里确实是老字号旅馆,历史悠久,建筑物也很老旧。 柜台及大浴场等处虽然改装过,但第六代与阿凯先生的房间在走廊深处的更深处,是一间位于边缘的古老客房。 其他客人不会靠近这里,就连服务人员也很少来到这个安静的边间。一个人待在这种房间,就算不管幽灵什么的,也确实会令人感到害怕。 实际上,第六代出去讲电话后,阿凯先生都是一个人待在建筑物边缘的那间房间里吧。他应该是受不了太过安静的气氛,才会从房间里冲出来。 ──他或许意外地是个怕寂寞的人呢…… 我盯着阿凯先生,不知为何产生这种感觉。 而不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这点,也很像是阿凯先生的个性。 附带一提,位于边缘的房间是我特意选的。我请旅馆给我们一间位于边缘、附近没有其他人的房间。 身为随从,订房和以护卫的身分确认房间都是我理所当然该做的事。 我并不是只会悠闲地跟天天去泡温泉。 要让住宿的房间易于护卫,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千万不能选择周围有团体客人住宿的房间,如果房间前的走廊有不特定多数人士会经过,会很困扰。 我当然也已经先确认过房间里面。 窗户外的状况如何、房间里的家具和备品是否有可疑之处、是否有可疑人士躲藏在天花板、是否有可爱图案的浴衣…… 像这样,我会确认每一个小细节。 服务人员和其他住宿客人的长相及人数,也必须暗中记起来。如果有陌生面孔出现,就要提高警戒。 此外,入浴时间也不能疏忽。 入浴时和就寝时容易受到意料之外的攻击。这是特别需要警戒的时段。因此,我当然不能悠闲地跟护卫对象同时间去洗澡。 而且,如果在同样时间入浴,护卫对象发生什么事,就必须在什么装备都没拿的情况下,光溜溜地赶过去。这样一来,天天研发出来的温泉用苦无就派得上用场了。基本上,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状况。 这一天,第六代对我说:「有我看着阿凯,你可以先去洗澡没问题。」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先去洗澡,但这可以说是破格的待遇。 在一般任务中,别说是错开入浴时间,常常连洗澡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结束浑身沾满泥巴或者浑身大汗的任务,回到村子才能够洗澡。 相较之下,任务地点有温泉,还可以入浴,这种条件简直就是在做梦。 假使我在出发前听到这种条件,恐怕会觉得另有隐情,倒不如说会害怕变成一场恶梦,而犹豫着不敢接受任务吧。 这种轻松的任务内容跟休假几乎没什么两样,担任指挥的又是个性随和的第六代。这种奇迹般的组合才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泡在温泉里,享受到一般情况下完全无法想像的优良待遇。 我看着正在打电话的第六代背影,默默地感谢他。 多亏了第六代,我今天才能够泡温泉、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我已经不想再露宿野外了。非常感谢您,非常感谢您…… 「咦?怎么了……?」 在我闭眼合掌膜拜时,第六代不知何时已讲完电话,走到我的身边。第六代看到有人在膜拜自己,感到十分困惑。我则是再次深深地感谢他。 「非常感谢您。」 「嗯?咦?怎么回事……?」 「我泡完温泉了。」 「喔喔。嗯……咦?」 看到歪着脑袋的第六代,我便问了他刚刚我一直很在意的事。 「请问,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如果是定时联络,我之后再……」 「啊啊,是鸣人打来的。他有点事要找我。」 「第七代打来的!?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情况……!?」 我完全没想到他刚刚是在跟第七代通话,大吃一惊,不禁发出叫声。我慌忙捂住嘴巴,确认周围状况。看样子,似乎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维持捂住嘴巴的动作,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们要回去了吗?」 第七代之所以会打电话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根据情况,我们也有可能要马上动身返回村子。 不过,第六代的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不,并不是那种事啦。他打来只是想跟我确认一点事情。而且,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我的学生每一个都很可靠。」 第六代带着笑容回答。我稍微确认了一下──从这种样子看来,应该不是需要他这个前任火影回去的大事吧,这下我就放心了。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他。 我的视线不禁开始游移,没办法直视第六代的脸。 「那、那个,对了,第七代有没有讲什么关于我的事……比如说激励我的话……」 「嗯?并没有特别提到这方面耶。哎呀!这就代表他很信任你吧!」 第六代豪迈地笑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天天叹了口气。 「啊……这样啊……」 虽然我有点期待,但话题一瞬间就结束了。 「既然你们两个出来了,我们也该去泡澡了。」 第六代说完,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往前走。 「卡卡西,泡澡之前要不要先打个桌球?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这里的啊!」 阿凯先生说道,并做出挥拍的动作。他刚刚不是还说要去饮泉所吗?我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目送他们前往游乐场。 这时,突然── 「对了,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天天在我耳朵旁边低语。由于她讲悄悄话时靠得很近,让我的耳朵有点痒。 「之后……出来的时候……我就……怎么样?应该会很有趣吧?」 天天跟我讲了一个提案,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可是,刻意弄什么幽灵──」 「嘘──!」 天天把食指放到嘴唇前。 当然,这是为了不被第六代与阿凯先生听到。天天说等阿凯先生从温泉出来,要恶作剧吓吓他。 「那我去准备一下,你看是要去打桌球还是怎样,帮我拖延一下时间吧。」 「啊,等等……」 「未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来当裁判吗?」 「啊,好的!」 阿凯先生出声叫我,让我转移了注意力。天天便趁这个时候迅速离开,去准备吓人用的服装。 ──其实她也不用变装,光是这个消失的速度就已经可以媲美幽灵了…… 等我回过神来,天天已经失去踪影,使我产生这种感觉。 没错,天天打算打扮成幽灵,吓阿凯先生一跳。 我本来想跟她说,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做这种事。然而,她说完话后迳自跑掉,我也无计可施。而且她还露出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开心…… ──阿凯先生的学生为什么都这个样子啊…… 小李也一样,他有一种奇妙的热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为什么都会变成这样呢? ──阿凯班的人……都好有个性啊…… 我开始产生这种想法。 这时,我再次想像起阿凯先生二十几岁时的样子。并不是留着帅气的长发,恐怕是──不,应该说一定是留着跟现在完全一样的发型。 阿凯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卡卡西,你不用手下留情!」 阿凯先生的声音响遍整间游乐场。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们在。里面除了桌球桌以外,其他的物品就只有撞球桌。 第六代与阿凯先生拿着球拍,站在球桌的两边对峙。 我在附近找了张坐垫破掉的椅子坐下。他们两个打算在泡温泉前先流点汗,便决定来打桌球,我则是担任裁判。 阿凯先生挥空拍的动作彷佛要撕裂大气。 「哼!哼!状况很好!你随时都可以放马过来!我今天一定要──」 这时── 啪! 桌球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在阿凯先生的台前,直接弹落到地上。打出这颗球的当然是第六代。 「啊,一比零。」 我一边追着滚动的球,一边宣告比数。阿凯先生听见,开口大喊: 「你这家伙!竟然趁我在挥空拍时发球,太卑鄙了!」 「呃,是你自己说随时都可以放马过来的……」 「哼!胜负现在才要开始呢!」 阿凯先生依然很吵。那种跟吓小孩子没两样的幽灵整人计画,真的能够吓到他这种人吗?与其说是吃惊,一般来说应该会生气吧? ──我可不想被当作共犯,跟她一起被骂啊…… 在我思考这种事的时候,比赛持续进行。 桌球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弹跳,其中还混着阿凯先生「呜哇──」、「喝啊──」的声音。他们终于开始认真对打。 桌球在我眼前快速地来回交错。 两人互不相让,使出相当激烈的技巧对打,双方都没有得分。 虽然天天请我争取时间,让她有时间准备幽灵恶作剧,但从这个样子来看,似乎也不需要刻意这么做。 ──幽灵吗……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的拉锯战,这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觉得幽灵存在吗? 我在通过中忍考试的那一天,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这是我到父亲的坟墓前祭拜,向他报告我通过考试消息时的事。当时我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想法,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我也不知道。」 听到我的问题,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开口回答。 「我自己确实遇过生死关头,却没有成为幽灵的经验。幽灵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吧。说起来,幽灵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他的话声掺杂了苦笑,自然而然地说出『遇过生死关头』这种话。他在说这话时口气非常平静,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对我这个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世代而言,这是难以想像的感觉。这种话彷佛在故事中,只会在遥远的世界里听到。 「……不过,我还是觉得幽灵不存在。」 我脸上挂着微笑,转过头去。 「如果有幽灵,爸爸至少该回来看我们一次吧?」 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有这种念头。 假如真的有幽灵,那爸爸现在在哪个地方,做些什么呢? 为什么不来找我或妈妈? 是有什么不能来的原因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 说起来,幽灵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很单纯的事。人死后,一切就结束了,所以爸爸才没有来。 无论我怎么等、多么希望,他都不会来,也不可能会来。 我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兴奋地聊着幽灵的同学们时,总是在想这种事。对于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讨论得这么热烈,简直像个笨蛋。 「也许只是肉眼看不见,其实他常常回来看你们啊。」 我知道这只是用来安慰我的话。不过── 「看不到就没有意义了……」 我心想,就算只能看到他一眼也好。特别是像今天这样,达成某些目标的日子,我更会这样想。 「我好想直接对他说,我成为中忍了……」 就算只有一句话也好,我希望他能称赞我。 从小到大,我来到这座坟墓前好多次,却是第一次这么感伤。 「抱歉……今天我有点怪怪的……」 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对方却突然递出一个东西给我。 「这是……!?」 那是一把跟手指虎连在一起,一体成形的查克拉刀。而且是用能够呼应使用者查克拉的稀有金属制造的特别订制品。 「这是老师的……」 「没错。而这也是你父亲的东西。」 老师说完,默默点了点头,意思是叫我收下这个。 「虽然我不清楚幽灵是否存在,但我认为灵魂是不灭的……」 我收下查克拉刀,套在拳头上,试着紧紧握住那把刀。刀身浮现出暗沉的金属光芒,是一把粗犷的忍具。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个,或许会以为只是把奇怪的武器,对我来说却有着不同意义。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也是我从老师手中继承的东西,拥有特殊意义。 老师说,灵魂是不灭的。 从前是我父亲学生的那位少年长大,成为了我的老师。 受过父亲锻炼的老师,现在开始锻炼我。 然后── 如今,我手上握着的,是从老师手中继承的武器,也是我父亲生存过的证明。 回想起来,老师一直代替父亲看顾我。 这么一想,就算幽灵不存在,这种事也不重要了。 因为比起这件事,我现在感受到父亲的呼吸、灵魂更接近我。 「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现在总算能把这东西交给你了……」 老师静静地微笑。 「你很努力,未来。恭喜你通过考试。」 如果父亲在场,一定也会跟我说同样的话。 我紧紧握住当作是庆祝我通过考试礼物的查克拉刀。 「……好的。」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之后,转头背对老师。 「请你看着我的背影吧……」 我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道。 就算是高兴的眼泪,我也不想让老师看到我流泪的样子。我不再是随时都要人担心保护的人。接下来,我要── 「我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忍者,让老师能够放心地看着我……!」 我手上握着前人传承给我的意志,往前迈进。希望老师可以看着我的背影。 我相信,这是我唯一能报答老师的事…… 啪地一声,桌球打到网子。这个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而我回过神后,脸颊立刻开始发烫。 ──总觉得,我之前讲了很让人难为情的话…… 这种感觉真令人害臊。都到了现在,竟然还会突然想起我成为中忍那天的事。 「呼、呼……很好!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阿凯先生浑身大汗,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使尽吃奶的力气才从口中挤出这句话。 「未来、是、是哪边赢了……?」 他一边喘气,一边盯着我,我的视线却在半空中游移不定。 「啊……呃……不、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发呆……」 「什么──!?」 阿凯先生放声大叫,肩膀垮了下来。刚刚我在恍惚中想起往事,因此没有专心看比赛。不过,想必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吧。他听到我说我不清楚比数后,似乎马上丧失了力气。 「是哪边……到底是哪边赢了……?」 阿凯先生的声音,已经没有平常那种活力。我真的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 然而,第六代还真了不起,他一点都没有掉以轻心,非常冷静。 「基本上,是我以一分之差获胜吧。」 第六代说完,露出微笑。他一直都有在算分数。 「算了,今天就算是平手吧……」 阿凯先生依然垂头丧气,并低声说道。 「不,是我以一分之差……」 「卡卡西,我们去洗澡吧。」 阿凯先生无精打采地走向大浴场。 「阿凯,基本上是我以……」 「唔!竟然是平手啊……!唉~太可惜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这样说的吧?」 「……是平手!」 阿凯先生刻意强调是平手,第六代跟在他身后,往大浴场走去。 「那么,我们就去泡一下澡啦。」 第六代转头对我说,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在他们两个出来前,我就坐在大浴场前面的椅子上等吧。 我目送他们离开,正打算离开游乐场时──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现在第六代和阿凯先生已经离开,游乐场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啊。 我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到穿着全白衣服、身上满身是血的女性站在我面前。 「啊,你准备好了啊。」 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你有赶上真是太好了。他们才刚进温泉。」 我露出安心的笑容,我面前的女性却板着一张脸。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有吓到!?」 「呃,因为你不是说过要去准备幽灵的服装吗?」 「就算这样,我突然出现在你背后,你应该会吓到才对吧!?」 反而是那位浑身是血的女性──在身上涂上血浆的天天,发出惊讶的声音。 「就算你认为我的反应不正常,我也……」 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对我而言,打扮成幽灵的天天会这么惊讶,反倒让我比较吃惊…… 由于我不想被误会,因此向天天解释我的反应其实并非很冷静。 「就是因为对象是你,我才没有吓到。毕竟我事前就知道你要扮成幽灵吓人了。」 「说、说得也是!确实是这样没错!如果是我以外的人浑身是血地站在你面前,你应该就会吓到了,对不对?」 「我当然会有反应啊。我会问对方『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总不能放着对方不管吧。」 「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现在担任护卫的孩子都这么厉害啊……」 不知道为什么,天天开始感受到世代之间的鸿沟。 「不对啦,难道你不会大喊『有幽灵!』吗?」 「不会,因为幽灵不存在啊。」 我斩钉截铁地说,她的表情却变得有点感伤。 「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想不到我竟然有产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怎样怎样』想法的一天……这样啊……我产生了这种想法啊……啊啊……我再次感受到我真的年纪大了……」 天天深深叹了口气,房间里的气氛好像愈来愈沉重了。 我觉得现在的状态,比刚才更像有幽灵…… 不过,就算这么想,我也不敢对她说。 「对、对了,我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出场?」 看到天天这么落寞,我把话题拉回恶作剧一事。我刚听到她要扮成幽灵吓人时,原本想说只是骗小孩的把戏。然而,到了真正要开始时,果然还是会有点期待呢。 ──糟糕。这样一来,我就真的成了共犯。 虽然我这么想,但我依然无法压抑兴奋之情,胸口不停怦怦跳。 我现在的眼神一定充满了灿烂的光芒。 天天当然也是一样。她沾满血的──正确来说,应该是沾满血浆的脸孔,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看着吧。我会让阿凯老师的惨叫声响彻整间旅馆的!」 天天握紧拳头,脸上满是血浆与干劲。 恐怕是因为我毫无反应,让她更想让阿凯先生大吃一惊,以补足我的份了吧。 听完天天的整人计画后,实行的时刻即将来临…… 天天构思的整人计画,其实非常简单。 她说:「这种事情愈简单愈好。」 首先,假如规模太小,阿凯先生恐怕完全没有察觉。 此外,如果太认真,就会变得太过刻意,反而有可能会被第六感很强的阿凯先生识破。 天天说:「他再怎么没用,好歹也是阿凯老师。」我当然知道这只是比喻,不过听到她说自己的恩师没用,我觉得不太好。 因此,我们只能用简单,又有瞬间爆发力的整人计画一决胜负。无论如何,他身边都还有第六代在。要是弄得太久,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的计画是这样的: 当他们两个从大浴场走出来,我就去跟他们会合,催促他们赶快回房间。 两人走到不会有其他人经过的走廊上时,天天就会现身吓他们一跳。 计画只有这样,非常简单。 附带一提,在他们从大浴场走回去时,我会事先跟他们说天天已经回房休息了。这就是我的任务。 这时,两人终于从大浴场出来。 「哎呀──不过刚刚那场比赛真是可惜啊,想不到竟然会平手。」 「阿凯,基本上应该是我以一分之差……」 他们还在谈那件事,我开口催促他们直接回房,同时顺道以自然的语气,告诉他们天天已经回房间了。 两人毫不怀疑。说起来,也没有任何理由会怀疑。我成功了。 第六代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往前走,我也跟在他们后面前进。 我们慢慢接近位于边缘的房间。通往边间的走廊灯光灰暗,也没有人经过,非常安静。仅能听到我们微小的脚步声,以及轮椅车轮的声音。 ──那么,天天会从哪里出现呢…… 时间差不多了吧。我一边忍着别偷笑出来,一边保持若无其事的表情。 啊啊,阿凯先生,对不起,我是个能够体谅别人恶作剧心情的护卫。 总而言之,我先在心中向他道歉。 不过,我其实很喜欢看到被恶作剧整到的人,所以只要遇到恶作剧,我就没办法保护他。 可是阿凯先生,希望你能背叛我的期待。我希望你能让天天见识一下,你是个不会害怕幽灵这种东西的男子汉。 希望你到时会一声不吭,反而让天天吓一大跳。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凯先生发出惨叫。 啊啊,这下没救了……就连不相信幽灵存在的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被这么恐怖的装扮吓到,一定也会发出惨叫声。 阿凯先生坐在轮椅上,第六代推着他朝房间前进时,浑身是血的天天突然以倒吊的方式冒了出来。虽然天天说她要以简单的方式呈现,但竟然是用倒吊登场,真不愧是体术高手阿凯先生的学生,才能使出这种吓人的方法。 阿凯先生在超近距离下,与装扮成幽灵、倒吊的天天面对面,虽然他立刻发出巨大惨叫,身体也往后仰,但第六代在他后面推着轮椅,让他无法退后。因此,他的身体形成不自然的扭曲,后脑重重地撞到附近的柱子,导致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晕倒了。 「唉,看到了吗?整人大成功!」 看到阿凯先生的样子,天天露出高兴的表情,将倒吊的绳子割断,降落在地上。 「怎么样?他的反应很棒吧?」 天天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容。啊啊,这下我是共犯的事情就被揭穿了。 「我说啊,你们两个……」 第六代不禁傻眼。附带一提,他对天天的奇袭完全没有反应。虽然他站在阿凯先生后面,但这次的出乎意料偷袭,竟然也对他无效。天天说过,愈是像阿凯先生这样开朗过头的人,受到惊吓时的反应就愈大,她说得确实没错。先不管这个了,我完全无法想像第六代发出惨叫或是慌乱的样子。 「你不可以老是教后辈做坏事啦,应该要做榜样给后辈看才对。」 「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听到天天以轻浮的口气回应,第六代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的……阿凯原本个性就很纤细,现在又……」 第六代一边嘀咕,一边推着轮椅,把晕倒的阿凯先生带走。 「唔嗯……这样的话,就算用更费工夫的方式整人,说不定也能成功呢。」 天天目送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低声说道。真是个坏女人啊。 她的嘴角再次浮现恶作剧孩子般的笑容。 「比如说,他们等一下回到房间后,无意间看到纸拉门的里侧贴着符咒,这样会不会很有趣呢?」 这是整人的铁律。当对方误以为事情已经结束,而松了一口气时,正是最容易掉入陷阱的时候。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做了对不起天天的事。 我畏畏缩缩地开口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把符咒撕掉了。」 「咦……?」 原本一脸得意、露出笑容的天天,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我从怀里拿出大量符咒,交给天天。那些符咒看起来很老旧,是我没看过的类型。 「里面贴了好多,总之我都先撕下来了……」 「咦!?等等,呃咦咦!?你撕下来了!?为什么!?」 天天拿到符咒后,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像幽灵。 附带一提,我一来到这间旅馆,便去确认房间里是否有可疑之处,并在那时把符咒撕下来。这间房间是第六代要住的,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尽管房里看起来没有引爆符,却贴着奇怪的符咒。虽然不知道那些符咒是做什么用的,但我身为护卫,当然要先撕下来才对吧。 「既然你要用来吓他们两个,我当初应该不要撕下来比较好吧?」 「不对,那个是不可以撕下来的符咒啊!」 跟呵呵笑着的我比起来,天天以惊恐的表情大喊。 「怎、怎么办……!这样很恐怖耶……」 看到天天不住发抖,我才终于察觉到真相。 「啊啊,原来如此,那是除灵的符咒啊。」 「你为什么要撕下来啊!真是的!」 天天刻意用血浆把自己打扮成幽灵,却害怕幽灵作祟,真是个怪人。 「天天,我跟你说,幽灵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啦。我擅自把符咒撕下来这件事,之后会去跟旅馆的人道歉,你不用担心。」 我对面带惧意的天天如此说,同时跟她一起走回房间。 翌日。 不知道是不是旅程中至今为止的疲劳一口气涌上来,或者是昨天在温泉泡太久,让我有一点倦怠。不过,今天的早晨依旧一如以往,什么变化都没有。 当然,夜里也不可能会有幽灵出现,我很快就睡着了。天天刚开始害怕了一阵子,但似乎因为疲惫的关系,也很快就睡着了。 「我不是说了吗?根本没有幽灵这种东西啦。」 我大口吸着早晨清爽的空气及温泉的气味,轻轻做着伸展运动。把手臂往前一伸,脖子和肩膀就嘎吱作响,看样子是泡温泉泡太久产生疲劳。 「不过,如果要我住在原本有贴符咒的那间房里,我可没办法喔。」 天天小声地跟我说道。 确实,原本贴着符咒的那间,是第六代与阿凯先生住的房间,位于建筑物的边缘,不是我们住的房间。不过,第六代听完这件事后脸色没有变化,当天晚上似乎依然睡得很熟,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幽灵这种东西果然根本不存在。 但是,阿凯先生眼睛底下浮现出眼袋,一脸快要死掉的样子。看样子,天天的整人把戏过了一个晚上,还是很有效。 「我……看到了……」 阿凯先生压低声音嘀咕。天天说过,阿凯先生或许其实很胆小,看样子好像是真的。这让人不禁心想──充满男子气概的阿凯先生竟然也有这一面啊。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可是不过是被吓了一跳,他就变成这个样子。这样看来,他也许真的是胆小鬼吧。 「那么……我接下来就要休假去各处泡温泉啦。」 我们在旅馆前与天天道别,因为我们的视察任务还没结束。 「我会在这个国家,试着继续摸索温泉用苦无的可能性!」 语毕,天天竖起大拇指。她还没放弃,真不愧是阿凯先生的学生,连姿势都很像。 「如果能畅销就太好了。」 我们向天天讲了几句客套话后,跟她告别。 附带一提,天天制作的温泉用苦无,之后成为入浴中时髦的护身用具,在各国的达官贵人与贵妇之间大受欢迎,引起一阵旋风。 这种苦无跟一般苦无一样外表粗犷、便于使用,甚至还光明正大地表示这在温泉以外的严酷环境下依然会生锈,反倒让人认为这种苦无的使用方式简明易懂。 想不到那些受保护的人,怕万一发生什么事,也会想要在自己身边带着一项武器。虽然我是负责保护人的那一边……不,正因为我是负责保护人的,才没有办法想到这一点。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会受世界上的人欢迎。 于是,我们跟天天告别后,继续进行视察的旅程。然而…… 「阿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个样子。真是困扰啊……」 第六代开始对我吐苦水,似乎是想说:「都是那个无聊的幽灵整人恶作剧害的。」语气有点带刺。 阿凯先生一脸苍白,不停发抖,嘴里不停念着「我看到了」。在他眼里,应该是把天天当成真正的幽灵了吧。 从早上开始,阿凯先生就一脸阴沉,第六代则默默无言。 无论好坏,天天这个很会带气氛的人离开后,氛围就变得很尴尬。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才行,身为随从,这是我的任务。 「那个,阿凯先生……」 我畏畏缩缩地对他说道。 「昨天真的很抱歉,那是天天扮成幽灵来吓你的啦。」 由于阿凯先生太过害怕,我只好向他吐露实情。老实说,这样做之后,会被骂的只有我,结果坏处全都落到我头上了。 不过,阿凯先生说的话,却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未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阿凯先生用认真的表情问我。 「不,那个,我是说昨天那只是要吓你,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其实是打扮成幽灵的天天……」 「我看到的是铠甲武士的幽灵耶?而且再怎么看都是男的啊……」 「……咦?」 我脑子瞬间化为一片空白,搞不清楚阿凯先生在说什么。 「外表很恐怖……是个浑身浴血的铠甲武士……」 阿凯先生不停发抖,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那家伙出现在睡不着的我面前。外表半透明,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下个瞬间,我的身体有如被鬼压床,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我可以听到睡在我身边的卡卡西发出规律的呼吸声。那家伙在房间徘徊了一阵子后,直接穿过窗户离开了。我只有眼睛能够转动,便一直拼命盯着他的去向。他穿过本馆的墙壁,消失在──你与天天住的那间房间……」 我在听阿凯先生说这段话时,总觉得身体愈来愈不舒服。这么说来,我从一早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气无力。是我多心了吗?肩膀似乎特别沉重…… 「天天的恶作剧确实让我吓了一跳,但跟昨天晚上的那个比起来,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跟后辈一起恶作剧,也是不错的青春回忆之一啊。」 阿凯先生对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关系,他的表情相当憔悴。话说回来,阿凯先生已经知道那件事是天天的恶作剧,甚至看到了天天以外的东西──铠甲武士,而且那个武士是半透明的,他还说自己看到对方穿过墙壁,来到我睡觉的那间房间…… 今天早上我离开旅馆时,为了撕掉符咒的事向旅馆道歉。结果旅馆的工作人员听到之后,表情全都变了。 他们露出害怕的神色,问我说:「你没事吧?」「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因为我不相信幽灵,就毫不在意地笑着回答:「什么事都没有啦!」但是,这样看来── 我全身上下似乎都失去了血色。 阿凯先生之所以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原因── 他之所以追着去打电话的第六代,刻意离开房间,就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在房间里感受到不对劲的气氛……因为我之前去确认房间时,受到担任护卫的使命感影响,把房里的符咒全都找出来撕掉…… 「那些符咒果然不能撕下来……!」 我跟阿凯先生一起发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的双肩似乎比刚才还沉重。怎么办?我已经不敢回头了…… 这时── 「你们怎么啦?表情这么灰暗。」 第六代哈哈大笑,询问我们,他说话的语气跟平常没两样。 这种和缓的声音,甚至让陷于恐怖之中的我和阿凯先生觉得自己搞错场合了。 ──真恐怖……! 恐怖的不是幽灵。 而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完全不受影响的第六代。这太扯了。 在脸色苍白的我和阿凯先生面前,第六代依然悠闲地笑着。看到这一幕,铠甲武士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变得一点都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第六代在铠甲武士徘徊的房间里,竟然可以一觉安眠到早上。他为什么能保持这么安稳的情绪呢?为什么能够露出这么和缓的笑容呢? 第六代这种极度祥和的气氛,渐渐盖过现场的恐怖气氛。 看样子,人类如果变得太过悠闲,最后就连恐怖也感受不到了呢。 想不到看着露出悠闲笑容的第六代,竟然比听到铠甲武士的事情时,更让我感到恐惧。 ──这就是……第六代火影…… 我流下冷汗,吞了吞口水。 前任火影坚强的心灵,简直跟妖怪一样,甚至让我害怕。而这场旅行依然会继续下去。 ──────────────────────── 第四章 巨岩 「那是一座山吧……」 阿凯先生说道。 「嗯嗯,是山……」 第六代接着说。 「是山……吧……」 我也如此低喃。 我们三个人直直地抬起头,脖子甚至开始感到疼痛,就这样楞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因为眼前的物体,无论什么人来看都会觉得是一座山。 但巨大到似乎能碰到天空的那东西,其实不是山,而是一块岩石。 那块岩石原本并不在这里。 「该怎么做……?」 听到我的问题,第六代烦恼地抓了抓头。 「该怎么做呢……」 就算是第六代,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好点子。 话说回来,虽然我开口问他,但我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瞬间,也模糊地感觉得出来,这东西无法处理。 ──确实,这样的话…… 我再次抬头仰望耸立在我眼前,有如一座山的巨大岩石。 我们要去的温泉,就在这底下…… 事情要从之前开始说起。 我们来到了汤之国深山里的一个村庄。 此处位于深山环绕之中,非常偏僻,可以说是陆上孤岛也不为过。 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种深山里,名义上是为了要视察国境周围,顺便制作地图。不过比起任务,更重要的是,据说这个村子里有着汤之国里评价特别优秀的温泉。 在有许多温泉可以去的汤之国里,这个村子的温泉因为交通不便,是少数人才知道的神秘温泉。只要是温泉爱好者,都会想要去一次看看。第六代在之前路过的旅馆区得到了这个情报,便用一如以往的悠闲态度,婉转地变更了预定计画,决定要绕来这座温泉。 木叶以前曾提议要和汤之国共同开发国境周遭的未开发地区,既然有许多人称赞这个地方,就一定要去看看。 第六代判断,就算要更改旅行的行程表,也有必要来一趟。 通往这个村子的路程,不同于第六代展现悠闲气氛,而是跟传闻中一样极为艰辛。我们累得要死,但最终还是抵达了这个村子。 这时,遇到了这块巨岩。 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跟平常一样在看地图的我。 「…………?」 我打开地图,跟实际的风景相对照。感觉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这虽是一张古老的地图,但制作者的功力很强,一路走来资讯都很正确。可是到了这里,突然不对劲。 「……原本记载温泉的地方,似乎变成了一座山。」 地图上记载着村子的地形与情报,上面有温泉的符号与『马铃薯』三个字。马铃薯──似乎是这个村子的名产,周围布满马铃薯田,所以可以理解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然而…… 最重要的温泉符号,却让人无法理解。 温泉符号出现在不可能会有温泉的地方,不仅地图与周围的地形不一致,这里也没有温泉存在。 「嗯……毕竟是很古老的地图嘛……」 第六代说完,询问在附近种田的老太太: 「不好意思在您工作时打扰。请问温泉要往哪里──」 当他一说出『温泉』两个字时,那位老太太就摇了摇头。 「温泉?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已经全部被埋住了。」 「咦?」 「都被埋在那块石头底下啰。」 老太太似乎有点耳背,大声地回答。 根据她的说法,一个月前似乎有一场大规模的土石流。 土石流导致一块巨岩从附近的山上冲刷下来,把这个村子里知名的神秘温泉给埋住了。 老太太亲切地帮我们带路,我们跟她一起走向事发现场。那里正是地图上记载着温泉符号的地方,地图并没有错。 而耸立在我们眼前的这块石头非常巨大,与其要说是岩石,不如该说是一座山。 我们三个人抬头仰望巨岩,会把巨岩形容成山,也是难免的。 与其说是岩石跟土石流一起从山上冲刷下来,不如说根本是整座山吧。这块岩石就是这么大,大到让我们产生这种想法。 附近的斜坡上,有着少了一大块土石的痕迹。跟地图对照后,可以看出山的轮廓改变了许多。山坡上满目疮痍,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这场土石流对温泉设施及周边的建筑物带来损害,所幸没有人死亡,能存活下来真是不简单。我想是因为这个村子人口本来就少,伤害才会只有这个程度吧。尽管如此,这也只能说是一场奇迹,巨岩周边的地区受损程度相当严重。 我盯着土石流与巨岩造成的破坏痕迹。 这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周围的沙土已被村民整理过,但灾害留下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 巨岩就位在事发中心,压垮村里自豪的神秘温泉,卡在那里不动。村民也没办法搬走它,让巨岩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坐镇在温泉上面。 「汤之国打算怎么做?」 第六代开口问了老太太。 「我们是深山的村子,他们光是过来一趟就很辛苦了。」 老太太说完,指向一个地方。往那里一看,可以看到一栋正在建造中的民房,前面坐着几个男人。虽然还是大白天,但他们正聚在一起喝酒。 那些人坐在用来当建筑材料的崭新木材上,应该是工匠吧。跟他们一起谈笑风生的另外几个人,额头上都绑着护额,是汤忍者村的忍者。 「尽管来了几个人,但人手还是不够,完全无计可施啊。」 老太太语气悲痛,摇了摇头。 村子里除了木工等工匠外,汤之国也派了数名汤忍者村的忍者过来,却也只是杯水车薪。不移除巨岩,村子就没办法完全复兴。但光靠这几个人实在不够,无法移除这块巨岩。 「唔,太遗憾了。要是我再年轻十岁,就可以想办法击碎这块岩石,可是……」 阿凯先生显得非常遗憾,握紧了拳头。 「就算再怎么说,也做不到吧……」 第六代一边说,一边伸手触碰岩石表面。 「看样子,这并不是普通的岩石。里面恐怕含有金属成分。」 第六代抚摸、敲打岩石表面后,得出结论,看来这东西比一般岩石还要坚硬许多。这种东西出现在山上,或是埋在地下,随土石流一起滑落。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陨石」这两个字。 那是我还小、不太懂事时发生的事,所以我也记不太清楚。据说从前曾经有陨石坠落在木叶,引发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在第六代的指挥下,村子免于全灭,但当时坠落在无人山顶与荒野的陨石,目前恐怕也依然存在。过了十几年后,这种陨石就因某些原因滚落到人类的村子里…… 我不禁产生这种想法。当然,这只不过是我的想像,然而…… 这时── 「喂──!你们是旅客吗?真是抱歉啊,你们还特地跑一趟过来!」 在大白天就开始喝酒作乐的那群人,朝我们挥手。 「虽然这个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要不要来我们这边,一起喝一杯啊?」 那些男人看起来很爽朗,向我们举着酒瓶。第六代则是与阿凯先生对望了一眼。 「总之,我们去跟对方打听一下消息吧。」 「是啊。光是在这边看也没有办法。」 他们两个人向老太太轻轻点头道谢,迅速加入那群人中一起喝酒。我也向老太太行了一礼,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过去。 「喔,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以后一定会长成大美人啊!」 那些男人喝醉了,满脸通红,一看到我就开始说起这些话,气氛相当热络。 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的?明明是在户外,酒臭味却相当浓。 这让我不禁想要捏着鼻子、板起脸孔,可是老实说因为他们称赞我可爱,让我很高兴,所以我还是好好地保持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啊,承蒙各位招待……」 第六代弯下腰,接下对方递过来的酒杯。阿凯先先也静静地接下酒杯。 即便对方是汤忍者村的忍者,但我们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刻意显露身分,而是装成一般的旅客。虽然这是一场悠闲的旅程,不过我们可是因为任务才来到这里。 「难得都来了一趟,想不到温泉居然变成这样……」 「哎呀,先干一杯吧……呃,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喝啊?」 看到第六代的面罩包覆整张嘴,众人当然会有所疑问,这件事我也很在意。第六代手上的杯子却已经空了。他是什么时候…… 「奇、奇怪?怎么回事?我明明才刚倒了酒啊……」 那些醉鬼不停眨着眼睛,然而── 「算了,这种小事不重要啦!你还满会喝的呢!来来,再一杯!」 他们马上就像这样,边喝酒边闹了起来。 醉鬼不管到了哪个国家都是这样吧,可是成年男子大白天就在外面喝酒吵闹,这种景象让人觉得十分奇特。我母亲很喜欢喝烈酒,但她喝醉了也不会像这样大吵大闹。 不,这样说起来,如果一个人喝酒也会大吵大闹,反而比较奇怪吧。 「灾后复原的状况如何?」 第六代静静地问道。 「哎呀,真是令人困扰啊。这下没救了啦,没救了。」 脸泛红光的汤忍者村忍者夸张地挥手做出动作。 「一块那么大的东西,不知道是岩石还是山,光靠我们几个人,也不可能解决的。」 「对啊对啊。我们把沙土都清走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这时,工匠们也开口附和。 「今天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才会喝酒庆祝。」 「就算流汗工作,也没有温泉可以泡,所以只能喝酒了吧。」 那些工匠一边豪迈地笑着,一边喝酒。『没有温泉→就来喝酒吧』,真是完美的理论啊。 「真是的……中央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因为这边偏僻,就把我们推过来,反正他们自己不想出远门就对了啦!」 其中一个汤忍者村的忍者开始抱怨。他们说的『中央』应该不是汤忍者村的村子,而是汤之国的中心区域吧。 「只要直接来这里看就知道了吧。那么大一块岩石,叫我们怎么处理啊?再派多一点人过来啦,笨蛋!」 他们应该相当不满吧。就算我们一句话也没说,他们仍然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而且还有不知道是山贼还是什么的人,把附近村庄的年轻女孩子给掳走了。」 「那些女孩子大概就跟你的年纪差不多吧,不知道被掳走了几个人。」 「咦?」 话题的焦点突然转移到我身上,让我吓了一跳,还发出奇怪的声音。这时我手上正好拿着一杯水,也没地方放下,只好拿在手上慢慢喝。 汤忍者村的忍者啜饮着酒,继续说: 「所以,那边的事情可是人命关天啊,会以那边为优先也是当然的吧?」 「没错。所以汤忍者村才不会派人增援我们这里。」 「既然如此,干脆请木叶派人来帮忙吧?」 其中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后,其他的忍者一齐大笑。 「要他们越过国境,来到这种深山?不可能啦,他们不会来的吧。」 来了啊──但我可不能说出口。 「不过,就算真的特地来了,他们在这种事上也会跟我们国家一样,一开始肯定是派没什么权限的小喽啰,做一下形式上的视察啦。」 坐在你身边的,可是来视察的前任火影啊。可是这我也不能说出口。 他们应该做梦也没有想到,前任火影居然会坐在自己身边悠哉地喝酒吧。因为这种人物一般来说不会来到这里。 由于他们提到了木叶,我就悄悄地观察了一下第六代,他的表情依然若无其事,默默听着对方讲话。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其中一个忍者露出苦笑,同意对方刚才的说法。 「哈哈哈,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如果对方派像我们这样的家伙来这里,也没有意义啊。」 「话说回来,就算有土遁高手来这里,只有一个人也很难处理吧?」 「真的,那么大一块岩石实在无从下手啊……」 他们的抱怨中掺杂了深深的叹息,对那块岩石无计可施的确是事实。他们的不满确实很有道理,但就算如此,现在也不是大白天就喝酒的时候吧…… 工匠们虽然豪迈地喝酒,依旧把坏掉的建筑物修复完成。这时,任务中的忍者却以『办不到→就来喝酒吧』这种理论加入他们,实在是不太应该。 假如光是要清除沙土,村民也做得到。忍者村会派他们过来,不就是要他们做一些村民做不到的事吗? 要不是这样,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派忍者过来了…… 我静静看着正在抱怨的那群人。 我曾经听人说过,汤忍者村的忍者功力都不强。 当然,我并不会因为看到几个偷懒的家伙,就觉得所有的忍者都是这样,但实际上,他们确实是把这个村子的巨岩搁置不管,或是打算袖手旁观。 汤之国是个和平主义的国家,极端讨厌拥有武力,或者说是坚持不想要拥有,而这种想法也确实反应在汤忍者村忍者的个性上。 爱好和平确实是件好事。 但和平不会漠然地出现在那边,而是需要去打造、争取、守护到底。他们对这一点的认识似乎还不够吧? 对汤忍者村的忍者来说,他们就是为此才要不断接受艰辛痛苦的训练啊,不是吗? 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因为全世界的忍者团结合作,赌上性命而战,才会有现在的和平。他们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吗? 虽然我不清楚其他国家或村子的详细情况,因此没办法一概而论,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从前,热爱和平的父亲被曾在汤忍者村修练过的男人给杀了。 我父亲跟他对峙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成了逃亡忍者。不知道他当时抱持什么想法,才会选择住在这个国家,在这里的村子修练? 我在这个国家漫步的时候,时常在无意之间想起这件事。 在以美妙风景为卖点的观光地,看到高高兴兴跑来跑去的小孩子时。 实际吃到期待已久的名产,味道却不如自己想像得那么美味时。 或者是一天结束后,闭上眼睛,侧耳聆听夜风吹过时。 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会想起这件事。 现在也是一样。在围在一起喝酒的这群人当中,我独自想着这件事。 那些男人虽然不停抱怨,但气氛依然相当热烈,不停地喝酒。 第六代的表情丝毫没变。相对地,阿凯先生已经满脸通红,整个人醉醺醺了。希望他喝醉之后别讲出什么不该讲的话。不过,会听到他讲话的那些人也已经酩酊大醉,大概没问题吧。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只能啜饮着水,摆出客套的笑容。真是无聊。我的视线自然而然移到巨岩上。 「你觉得很无聊吧?」 这时,第六代突然这么问我。 「是的。啊,对不起……」 我刚好在发呆,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不,没关系。你很在意那块岩石吧?你要先离席也不要紧。」 「可是……」 「我会看着阿凯,没事的。」 第六代对我微微一笑,我接受了他的好意。 「那么,我去看看那块岩石就回来。」 说完之后,我站了起来。 从充满酒臭味的空气中解放后,我做了个深呼吸,走向巨岩。愈是走近巨岩,岩石上的凹洞以及龟裂就愈清楚。这块岩石真的愈看愈觉得大,这种东西居然会滑落下来,实在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当时的冲击到底有多么大? 我沿着巨岩慢慢绕了一圈。温泉就埋在这底下,如果没办法处理掉这块巨岩,这个村子就没办法恢复原本的状态。 我把手放在岩石上,就像第六代之前做的。这是个巨大的岩石,上面长着一块一块的青苔及杂草。无论我对那些汤忍者村的忍者有什么想法,我自己也没办法破坏这块岩石。 虽然我刚刚自以为是地想了那么多,但实际上什么事都办不到。 这样一来,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不只汤忍者村的忍者,鹿代的事情也一样。 前几天,我陪鹿代去修练。 鹿代是老师的儿子,我从他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因为我曾经跟着老师修练,我和鹿代很快就变成姊弟般的关系。 当鹿代要进入忍者学校时,老师正担任第七代的顾问,诸事繁忙,于是我代替老师指导鹿代修练。 鹿代却是个很怕麻烦的家伙,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认真修练。 每次陪他修练时,都必须念他十几二十句才行。 此外,只要我一没有盯着他,他就会马上开溜。随着岁数增长,他的个性变得愈来愈嚣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那一天,鹿代又开始犯懒,不想认真练习投掷手里剑,我深深地发出叹息,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我说啊……你嘴里一直喊麻烦麻烦,也差不多该有个限度吧?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虽然麻烦,却不得不去做啊。你懂吗?」 我双手抱胸,板着脸对鹿代说道。但当事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撇开头望着旁边。 「鹿代!回答呢?」 我的心情愈来愈烦躁,讲话不禁变得大声。鹿代依然撇着头低声说: 「烦死了……你是我妈吗……?」 他用如老师小一号的脸孔说出这句话,他的服装、打扮和发型,也几乎跟老师一模一样,这一点也是让我冒起无名火的原因之一。 「我还不到可以当你妈妈的年纪吧!我是姊姊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回答时应该要说『是!』才对!」 「喔~」 这种瞧不起人的回应,让我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再次叹了口气。 鹿代心不甘情不愿地投掷手里剑。他小时候明明很可爱,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 不过,别看他这样,他在忍者学校里可是很受女生欢迎啊。 他在班上男生间,个性算是稳重成熟。而那种有点特立独行,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在同年龄的女生间似乎显得相当有魅力。我真想叫那些女生睁开眼睛好好判断。 不可以选择这种个性嚣张的家伙啊。这样下去,鹿代一定会成为一个怕麻烦又个性别扭的大人。 为了不要让他变成这样,我才会陪在他身边。 我必须要代替忙碌的老师,叫他好好修练。我一定要把老师教给我的技术都传授给鹿代,这是我的使命。 为此,我必须更成熟一点。我要压抑愤怒,绝对不能感情用事,要温柔、仔细地让他好好熟悉那些呕心沥血的修练内容…… 我下定决心,紧紧握住拳头。我必定要好好教导他…… 就这样,我继续看着鹿代修练。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从我背后传了过来。 「状况如何啊,未来?」 「啊,鹿丸老师!」 我回头一看,发现老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他双手抱胸,站在树荫底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老师身上,美得像是一幅画,我原本紧紧握着的拳头也渐渐放松下来。 鹿代看到我这个样子,又开始喃喃自语: 「真恶心……一看到爸爸过来,声音马上就变了……」 我可没有听漏他那段话。 「啊!?你给我闭嘴,继续投掷手里剑!」 我狠狠地瞪着他,鹿代慌忙继续修练。他真的只有嘴上功夫厉害,真是受不了。下次要是他再说出瞧不起我的话,我就要抓着他绑成毛笔头的小辫子,把他撂倒在地。我一边看着鹿代的后脑,一边想着这种事。 这时,我突然察觉到自己竟然在老师面前大呼小叫。 我的脸红了起来,轻轻咳了一声,想要缓和现场尴尬的气氛。咳嗽会显得有点刻意,可是这也没办法,因为我就是刻意咳的。 「咳咳……呃……修练进行得很顺利。」 「这、这样啊……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来帮忙。」 老师露出有点复杂的表情。奇怪?气氛怎么还是这么尴尬,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假咳没什么效果,但修练确实进行得很顺利。 我看着鹿代投掷手里剑。他的表现就像模范动作一样,手里剑漂亮地在空中回转飞行,准确命中靶子中央,响起悦耳的声音。 鹿代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似乎在说「怎么样啊?」,他的笑容看起来不像老师,反而像师母。他一定是想让父亲见识一下自己的好表现,才使出浑身解数投掷,也顺利命中了靶子红心。 鹿代虽然怕麻烦,但该认真的时候也会认真。 所以,我才更觉得他怕麻烦的个性很可惜。 就算现在没有影响,可以靠他天生的直觉解决事情,但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吃到苦头。 鹿代很快就要面临忍者学校的毕业考。毕业只不过是刚站上起跑点,这件事他之后应该能深深地感受到吧。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要趁现在把能教的都教给他。我不希望他再受一次我吃过的苦。这不是父母心,而是身为姊姊的苦心吧。 同时,我也觉得必须要让他亲身体会到辛苦,才能让他成长。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尽管如此,我能对他说的也只有一件事。 「虽然进行得很顺利,但我希望他能够更认真修练。」 「是啊。他的修练还不够。」 老师露出微笑,愉快地看着鹿代。老师也是从百忙之中挤出一点时间,才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来看鹿代修练。不然老师没办法来看鹿代,他的工作就是这么繁忙。 老师平常担任第七代的顾问,必须要到各处东奔西走。 第七代非常忙碌,甚至常常使用影分身工作,但老师要在第七代背后支持他,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或许比第七代更加忙碌吧。 老师不仅是优秀,还非常认真勤勉。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担任这份工作。鹿代是老师的儿子,为什么个性会这么懒散呢? ──他们两人明明长得么像…… 我每次看到老师和鹿代时,都不禁想为什么会这样。 「请老师好好说说他吧。每次到了要修练的时候,他都会说『好麻烦啊』。真是的,这种个性不知道是像谁啊……」 「是、是啊,到底是像谁呢……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露出苦笑。这种时候的老师看起来跟平常不太一样,有点不太可靠。我果然必须要将修练的重要性传达给鹿代才行。 不这么做的话,鹿代一定会变成没用的大人,从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开口就只会说「好麻烦啊」。 我再次紧紧握住拳头。 ──修练不足吗…… 我抬头仰望巨岩,默默想起了这件事。 之前我对别人说那么多次要好好修练,自己却是这副样子。 就算再怎么紧握拳头,现在的我都没有足够的力量撼动这块岩石。如果我继续不断修练,会不会总有一天就能够破坏这块岩石呢……? 刚刚那位亲切的老太太正在远方下田,那些男人在喝酒时,老太太仍然一直在工作。 虽说如此,我也不应该批评那些男人,因为他们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他们之所以会邀我们一起喝酒,也是希望来到村子后,发现没办法泡温泉的旅客,能够多少对这个村子抱持一点好感吧。 大家都不是坏人。从他们的言谈中,可以清楚瞭解到这一点。 但是── 看着汤忍者村的那些忍者,我就想起老太太说:「虽然来了几个人,但人手还是不够,完全无计可施啊。」的表情。 不能等到『总有一天』再解决。如果不能马上处理这件事,村子就无法复兴。 然而,我没有能力破坏那块岩石。就算用什么秘术让阿凯先生年轻二十岁,恐怕也没办法吧。说起来,要找到那种秘术,似乎比击碎岩石还要困难。而第六代的眼神那么悠闲,看来他也做不到,已经无计可施了。 这样一来,我就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自称忍者了。 现在一位老太太在我面前遇到困难,我却无法伸出援手,这算什么忍者? 我就是为了帮助这些人,才甘愿忍耐那些严酷的修练,不是吗? 但这就是现实。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站在巨岩前面,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 「就算单纯把岩石击碎,也会留下巨大的碎片……」 第六代走了过来。 「即便把碎片搬运到别的地方,也得花上好一番力气。依这个人数,可以说是接近不可能的任务。虽说如此,假如使用能将巨岩粉碎的巨大力量,也会对周围造成损害吧。」 第六代睡眼惺忪地抬头看向巨岩,如此说道。他的这番话,让我再次体会到要处理这块巨岩是不可能的。 这毕竟是其他国家的事,办不到的话也没办法。事情就是这样吧。 我低着头,难以释怀。 「还是没办法吗……这个村子就只能这样……」 「不,还有其他的方法。」 听到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这句话,让我睁大眼睛盯着第六代看。 第六代脸上挂着一如以往的微笑,向我说道。 「有一个忍者刚好因任务来到国境附近,我刚才已经联络上他了。」 「这样的话……!」 「他应该会在明天的这个时候过来。」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眼前突然亮了起来。第六代竟然找到一位可以处理这块巨岩的忍者。他在酒席间也一直想着巨岩的事,远比我还要认真思考啊。 我真是个笨蛋。第六代才不会因为自己没办法处理,就坐视不管呢。 太阳西斜,巨岩造成的影子愈来愈浓,甚至快笼罩整个村子。 在影子里,我浮现安心的笑容。就等明天。明天一到,这个村子的神秘温泉就会重生了。 「啊,对了,阿凯先生呢?」 我看向那些喝酒作乐的男人,发现阿凯先生已经睡着,身体差点从轮椅上滑下来。周围那些男人也打起鼾来,躺在地上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大家都睡着了,好闲啊……」 平常一脸睡眼惺忪的第六代,竟然难得地开口抱怨。 到了隔天,我抱持着兴奋的心情,等待救星来到。 昨天晚上我因为太过兴奋,导致没有睡好。不过一到早上,我突然冷静了下来,反而开始感到不安。 第六代说的是『刚好来到附近的忍者』。 不是『忍者们』,也不是『部队』。 这么说来,会来帮忙的只有一个人。 我稍稍偷瞄了一下第六代的表情。 「呜呜……好痛……痛到脑袋就像要裂开了一样……为什么……?」 阿凯先生用双手抱头,第六代也跟他在一起,参加了那群男人的酒会。今天也一样,汤忍者村的忍者们没有什么事好做,闲暇无事就聚在一起。这一天,他们一手拿着酒,一手拿着花牌在打。 ──第六代找来的人到底是谁……? 我错过了问他的时机,酒会继续举行,时间也一分一秒流逝。 我现在正在思考关于正朝着这个村庄来的那位忍者。 真的有忍者能一个人处理那块巨岩吗?在我认识的忍者之中,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大概只有第七代吧。但他是火影,必须要待在村子里,所以当然不可能是他。他太过忙碌,就连派影分身过来都不可能。 既然如此,具有与第七代匹敌的力量,又会因任务碰巧靠近这里的忍者,难道是为了木叶而流浪天涯的传说中忍者──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村子入口。 这里是深山中偏僻的村庄,值得自豪的温泉目前也消失,这时会特意来到这里的人,恐怕只有收到第六代通知的那位忍者吧。 我屏气凝神,注视那个人影。 那个男人以和缓的脚步慢慢走进村子。他披着外套,看起来很习惯旅行,直直朝着那块岩石走去。 对方体型庞大,表情温和,左手还拿着一包洋芋片。 没错,他正是── 「丁次先生!?」 跟我想像中的人完全不同。 「啊,未来。」 丁次先生看到我,举起手向我打招呼,手上还拿着吃到一半的洋芋片,应该是边走边吃。 在附近玩花牌的那群男人中,有人高声喊道: 「很好,是猪鹿蝶!」 整群人马上热闹起来。他们似乎还是一样,从大白天就在喝酒。 「呼,嘿咻。唔……今天还真热啊……」 丁次先生脱下外套,坐在巨岩旁擦汗。 「这里刚好有阴影,真是太好了。」 说完之后,他把剩下的洋芋片给吃完。我刚这么想,他又从包包里拿出新的一包开始吃,这次是别的口味。看到丁次先生这样,我从早上开始浮现的不安情绪一口气升高。 确实,丁次先生是老师的好友,再加上花店的井野小姐,三个人合称木叶的『猪鹿蝶』三人组,名气非常响亮。然而…… 「未来,我分你吃吧。」 丁次先生脸上挂着微笑,从包包里拿出另一包交给我。 「啊,谢谢……」 我虽然不知道该不该拿,但最后还是收下了。他带着微笑叫我吃看看,我便打开洋芋片的包装。这样一来,他根本就只是个人很好的叔叔而已啊。 丁次先生是老师的好友,我从小就认识他,但他给我的印象并不是一个擅长快速完成任务的高手。 比起这件事,我更常看见他和女儿开开心心地吃饭,他给人的感觉比较像是疼爱女儿的好爸爸。 这样的丁次先生一个人处理这块巨岩的样子,让我难以想像。 我也没听说过他是土遁高手,就算使用秋道一族──丁次先生继承的秘传忍术·倍化之术让身体变大,恐怕也没办法撼动这块含有金属成分的巨岩吧。 不过,第六代说过,除了击碎以外还有别的方法。 「丁次先生,关于这块岩石……」 「嗯,底下有温泉对吧?必须要早点让温泉复活才行呢。」 丁次先生开朗地回答。 「总之,我先推看看吧。」 「什么?」 「嗯?我要推看看啊。怎么了?」 ※推……醋?不,是推吗?推!?(译注:日文「推」与「醋」音近。) 这个意料之外的提案,让我吓了一跳。 确实,如果不能击碎,把石头推开就好了,事情很单纯。但由于太过简单,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推开这块石头,丁次先生却说他能够推动这块耸立于云霄之间的巨岩。 「你办得到吗!?」 「嗯……不试试看的话不知道,不过我会努力的。」 丁次先生回答的口气非常轻松。真的没问题吗? 这时,第六代的声音传了过来。 「抱歉,还特地请你跑一趟。」 无视于我的不安,第六代走了过来,表情一如以往。今天他也去跟那群男人喝了酒,脸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这趟路程很远吧?来,这个给你,是蒸过的马铃薯。很烫喔,吃的时候要小心。」 第六代脸上挂着笑容,感谢丁次先生特地赶来这里。他把蒸过的马铃薯交给我和丁次先生,这是村子里采收的马铃薯。 汤之国会利用地热栽培作物,其中又以马铃薯最为有名,当地居民称之为『地热薯』。用温泉蒸气蒸熟的地热薯,无论在哪个有旅馆的城镇都能在菜单上看到,就连这个小村庄也一样。 「这、这是地热薯!要说是为了吃这个,我才到这里来的也不为过啊!」 丁次先生脸上堆满笑容,张口大嚼冒着蒸气的马铃薯。 他才刚吃过洋芋片,现在又吃马铃薯。不腻吗? 话说回来,他刚刚好像说是为了吃这个才来的,那岩石…… 我右手拿着第六代递给我的地热薯,左手拿着丁次先生给我的一袋洋芋片,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第六代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 「哎呀!没事的啦,你不要着急,就在旁边看着吧。」 第六代说完,走回阿凯先生身边。 这时,依然因宿醉所苦的阿凯先生突然捂住嘴,整个人痉挛发抖。在他身边的那群男人,也因而骚动了起来。 ──那里似乎也很不妙啊…… 这种景象让我看傻了眼,这时丁次先生也吃完了刚拿到的马铃薯,正在喝自己带来的水润喉,似乎是当作餐后的一杯茶。 「很好……」 丁次先生拍了拍大腿。要推开巨岩的时候终于到了。 「再继续吃吧。」 说完之后,他又把手伸进洋芋片的袋子里。我实在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吃多少点心,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我看着流畅地执行任务──不对,是流畅地嚼着洋芋片的丁次先生。 在这段期间,我也吃完了地热薯,但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于是吃起刚刚拿到的洋芋片。看着吃洋芋片的人,自己也在吃洋芋片,这种奇妙的状况正不断持续下去。 就这样,丁次先生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原本塞满包包的洋芋片,全被他吃完。话说回来,他包包里只装着洋芋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样一来,他总算可以开始对付巨岩了。 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但丁次先生的表情很快就垮了下来。 「抱歉,这样下去的话,我的卡路里不够……」 「咦咦!?」 都吃了那么多,还不够吗? 「只要再吃一点,或许就有办法了……刚好少了一袋洋芋片的卡路里……啊!」 丁次先生盯着我手上的洋芋片袋子。我将袋子倒过来给他看,里面已经被我吃完了。 「这样啊……已经没有了啊……」 「对、对不起!可是,这是你给我的啊……」 「嗯,没关系啦。不过该怎么办呢,我好想吃洋芋片啊……」 丁次先生叹了口气。 他是会消耗大量卡路里使出特殊忍术的忍者。要推开耸立在眼前的巨岩,似乎还需要再吃一点洋芋片……卡路里才足够。据他所说,吃蒸过的马铃薯不行,要吃含有油脂的洋芋片才行。 但麻烦的是,这个村子位于偏僻的深山,甚至被人称作陆上孤岛。 这里根本没有卖洋芋片,虽然只要走到附近的村子就能买到,但这会花上太多时间。等丁次先生回到村子后,他的肚子应该又空了吧。该怎么办呢…… 要跟第六代商量看看吗?不,还是说…… 看到我旁徨的样子,昨天那位老太太把马铃薯递了过来。 「要吃马铃薯的话,还有很多喔。」 老太太似乎是看到丁次先生一直在吃洋芋片,担心他吃不饱才来的。她应该觉得丁次先生很饿吧。 「可以吗?」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把马铃薯递给我,我便收下了。 同时,我也下定决心。 要是无法击碎巨岩,只要推开就行了。事情非常单纯。 既然如此,如果没在卖洋芋片,该怎么做呢? 自己炸就行了。 承蒙老太太的好意,她将厨房借给了我。我盯着马铃薯,整个人一动也不动。虽然我想到炸洋芋片,但仔细想想,我只买来吃过,从未自己炸过。 说起来,亲手制作这个想法,我从来没有想过。 至今为止,我都认为外面有在卖洋芋片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有钱随时都买得到。但摆在店面的那些洋芋片,都必须要有像老太太这样的人流着汗水栽种马铃薯,才能制造出来。 还必须要经由其他人加工,马铃薯才能变成洋芋片。 我不禁心想,这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至今为止只不过是有人代替自己做了而已。如果没有人去做,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这些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我只能自己去做这些原本理所当然会有人替我做的事。 话虽如此,洋芋片并非需要经过什么复杂手续处理的加工产品。简单来说,只要把马铃薯切成薄片拿去炸就好了,我只能运用自己的知识想办法处理了。这不是总有一天要做的事,而是『现在』该做的事。我下定决心后,握紧菜刀。 首先,将马铃薯洗好后削皮。 接下来,要尽量把马铃薯切成厚度均等的薄片。 然后,要把切面的黏稠液体──应该叫做淀粉质吧,把这种黏稠的东西用水冲掉。大概换两三次水就没问题了吧。 把马铃薯的水分仔细沥干后,就可以准备油炸了。 一开始应该用小火就好。把切成薄片的马铃薯一片一片慢慢地放进去。 之后,马铃薯薄片的边缘就会开始起泡。用长筷拨动,不要让马铃薯薄片黏在一起,接着慢慢将马铃薯炸熟。 锅子里传来炸东西时特有的轻快滋滋声,听起来非常美味。状况很好。 我专注地炸着马铃薯,颜色稍微变成金黄色后,转成大火,把马铃薯炸得酥脆。我将马铃薯一片片从油锅里捞出来,并仔细地把油沥干。 把马铃薯拿出来之后,趁还没冷掉之前洒上盐巴── 「完成了……!」 眼前的盘子里,洋芋片堆成了一座小山。 「炸太多了……!」 由于我害怕失败,因此额外准备了许多材料,但炸东西比我想像的还有趣,炸着炸着,就变成这样了。我没想到一开始就进行得这么顺利,但整体而言,的确是非常成功。 我向老太太道过谢,把洋芋片端给丁次先生。这时那群喝酒的男人似乎也受到香味吸引,聚集了过来。 「怎么回事?」 「喔,看起来很好吃耶!」 「我正想要来一点下酒的点心。」 那些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呃,各位如果不嫌弃,也请用吧……」 在现在的气氛下,我只好把洋芋片分给他们吃。反正我炸太多了,他们来得正好。我把堆成小山的那盘洋芋片端了过去。 那些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兴奋,接连将手伸向洋芋片。 「因为是刚炸好的,吃起来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啊!」 「味道很单纯,真不错。吃起来很下酒呢。」 「这个村子的马铃薯是不是很适合拿来做洋芋片啊?」 男人嘴里不断喊着好吃,不停吃着洋芋片。 另一方面,丁次先生也没有输给他们。 「谢谢你,未来。洋芋片很好吃喔。」 他以和缓的语气说道,嘴里立刻被大量洋芋片塞满。丁次先生不断以惊人的气势大把抓起洋芋片放入口中。 实在很难得能看到这么适合用『狼吞虎咽』来形容的吃相。恐怕是四面八方有手伸过来,让眼前的洋芋片愈来愈少,才激起了丁次先生的食欲吧。 他已经吃了好几包洋芋片,却还能用这么惊人的气势,继续吃同样的东西,盘子里的洋芋片瞬间少了许多。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片。 丁次先生将盘子里的最后一片放入口中,仔细品尝洋芋片的滋味。 「马铃薯的风味在口中渐渐扩散开来……」 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浮现满足的表情。还好有多炸一点,不然就不够吃了。 「嗯。这样一来,应该就有办法了。这边很危险,大家请先退后吧。」 丁次先生站了起来,轻轻转动肩膀,往巨岩走去。 「很好,我要上啦啊啊啊啊!」 他发出充满干劲的声音,同时爆出一阵白烟笼罩周围,简直就像爆炸了一样。之后,地面开始摇动,有某种巨大物体正在大地上奔跑,白烟中冲出来一位巨人。 巨大化的丁次先生抱住耸立于天际的巨岩,宛如巨人和巨岩在比力气。这种神话般的光景就在我眼前展开。 聚集在周围的那群人发出吵杂声。他们似乎现在才发现,丁次先生和我们并不是普通的旅客,而是忍者。 老太太与其他的村民也全都从房子里冲了出来,跑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 丁次先生的吼叫声响彻整个村子。他的背后聚集强大的查克拉力量,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见,彷佛蝴蝶般的美丽翅膀出现在背后。 「好漂亮啊……」 我不禁喃喃自语。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丁次先生变成这样。这就是攻守万能──木叶之矛、也是木叶之盾的秋道一族的力量。 但巨岩仍然文风不动。 「未来……!」 遥远的头上传来丁次先生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推着巨岩,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其中,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洋芋片……应该……已经没剩了吧……?」 「你还吃不够吗!?」 我不禁开口叫道。我炸了那么多,本来还以为太多,结果他的卡路里依旧不够吗?巨岩一动也不动。 「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 周遭响起丁次先生痛苦的声音。我原本以为炸太多,便把洋芋片分给大家,是我做错了吗?不过现在也没办法挽回了。 这时── 「唔喔喔喔喔喔!我也一起推吧喔喔喔喔喔喔!」 阿凯先生突然冲了出来,推起巨岩。 「使尽全力啊啊啊啊啊!」 阿凯先生大声喊道。或许是宿醉的关系,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他还是继续推着。他把轮椅固定住,伸出手臂全力向前推。 「喂……」 「……嗯嗯!」 看到阿凯先生的样子,汤忍者村的忍者们也跟在他后头冲了出去。 「我们也来推吧!让大家见识一下汤忍者村忍者的力量!」 「不能尽让外人出风头啊!我们不是常常这样说吗?」 他们说完,站到阿凯先生旁边。由于看到阿凯先生率先冲出去,他们的酒意似乎也都清醒了。 「我们要让这个村子与温泉恢复原状!」 汤忍者村的忍者放声大喊。接下来的发展,全在一瞬之间发生。 工匠与村民也跟在汤忍者村的忍者后面,冲到巨岩旁边。 「各位────!推吧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家在丁次先生脚下,一起使力推着巨岩,身体就像是黏在巨岩上面。 「那么,我也很久没有拿出真本事了,就来试试看吧。」 第六代慢慢走向巨岩,我也跟在他后面。 大家聚集在巨岩前,四处响起吼叫声与加油声。 「喝啊啊啊啊!我怎么能输啊啊啊啊!」 「加油啊啊啊啊啊!」 「只差一点了!」 在众多的声音中,我也加入大家,一起推着巨岩。 那个时刻来临── 随着大地裂开的巨响,巨岩缓缓移动。 巨岩稍微移动了后,大家的力量很快合而为一,让巨岩稍微往前移了一点。丁次先生看准这个机会,一口气使力往前推。 使出全力推的人身体都往前倾倒,这时丁次先生的脚下喷出温泉。原本被压在巨岩底下的温泉,现在就在此地复活了。 在温泉喷发的雨中,人们发出欢喜的声音。 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哭倒在地,有人朝着温泉合掌膜拜……在这些人的头上,温暖的雨水架起一道彩虹。 这种结局实在太完美了,让我不禁笑了出来,简直就像是故事的欢喜大结局,幸福的光景就出现在我眼前。 巨岩被推开到温泉旁边,丁次先生也恢复成原本的大小,跌坐在地。或许是消耗了大量的卡路里,他变得非常消瘦,甚至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我和丁次先生对上了眼神。 他按着肚子,对我微微一笑。这种样子不禁让我露出苦笑。 我心想,之后我再去跟老太太借厨房来用吧。 为了饿肚子的丁次先生,这次要准备更多洋芋片。不是在盘子上堆成一座小山,而是要多到能堆成一块巨岩。 「我看在这种巨岩山脚下的温泉,除了这里以外,全世界都找不到吧。」 汤忍者村的忍者在我附近跟村民对话。 「那块岩石仔细一看,还满像马铃薯的呢?把附近田里种的马铃薯拿到岩石附近卖吧!其他村子都已经有了蒸马铃薯,我们不如来卖炸洋芋片怎么样?」 他们马上讨论起复兴的计画。 现在他们给人的印象,跟之前喝酒抱怨时的样子比起来相差很大。他们眼里闪耀着光辉,讨论着要如何让观光客回到这个村子。 「呜呜……我头又开始痛了……今天真是倒楣的一天……」 第六代带着低声抱怨的阿凯先生走了过来。阿凯先生因为宿醉而一脸憔悴,第六代的表情却非常开朗,两者呈现出强烈对比。 「事情能顺利结束,真是太好了。」 第六代看着汤忍者村的忍者,露出了微笑。 「这种感觉真不错呢。」 我也看着满脸欣喜的村民,露出微笑。 「虽然大家的国籍、立场、职业、年龄、性别都不一样,但在推岩石的瞬间,大家的想法确实合而为一,岩石才因此被我们撼动吧。这真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虽然规模相差甚大,但我不禁心想,史上第一次组成忍者联军作战的第四次忍界大战,气氛或许就和这次很像呢。 村子失去了神秘温泉,也失去了观光客。 他们没有憎恨造成这个原因的巨岩,而是寻找跟巨岩一起活下去的方法。 巨岩与温泉。 虽然是个奇妙的组合,但不久之后这块巨岩应该会被许多人接纳,成为村子的象征吧。比起成为痛苦灾害的回忆之一,这样反而好多了。 「要把味道朴素的乡下风味洋芋片当成名产啊……」 「不是乡下风味吧,这里本来就是乡下。」 「你说我们是乡下?你是看不起我们的村子吗?」 「不、不是啦,既然如此,就把这块岩石取名为『马铃薯岩』,并塑造成吉祥物……」 我听着汤忍者村的忍者与村民热烈讨论,同时更新手上地图的情报。在温泉标志与『马铃薯』的下面,加上新的附注。 『巨岩之汤』『洋芋片』 ──希望这里能成为受到许多人喜爱的村子。 我许了这个愿后,也加入他们的讨论中。 ──────────────────────── 第五章 神 灯笼温柔的光芒,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唯一能听到的,就只有温泉从出水口潺潺流出的声音。 水蒸气配合着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飘扬。 只要随着水蒸气抬头往上看,就可以看见浮现在遥远上空的满天星斗。 将身体浸泡在暖洋洋的热水中,眺望着浮现在暗夜中的星星,会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彷佛融入夜空中。 我的手脚慢慢变得酥麻,这种感觉也渐渐传到手臂及大腿,不久后全身的轮廓变得暧昧模糊。在静寂之中,映照在眼中的只有闪烁的星空。从肉体中解放的灵魂,就像是漂流在星辰大海里。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种舒服的孤独感包裹着我。 夜里没有其他人的露天温泉,让我知道孤独这种状态并非只有负面的意义。 这口温泉在我诞生的许久之前就开始涌出,我泡在温泉里,独自以怜爱的眼神看着在遥远夜空中发亮的星星,不禁觉得孤独也分成不同的种类。 孤身一人痛苦难受的孤独,以及正因为是一个人才能安稳享受的孤独。 据说我们看见的星光,是好几年、好几百年、甚至是好几亿年前的光芒。从前我曾经听老师这么说过。 就连我们看到的太阳光,似乎也是八分钟前的光芒。 就算以光速前进,也必须花上那么久的时间,我与星星和太阳间的距离就是那么长,是遥远又没有尽头的距离。但这并不是无限的距离,只要持续前进,总有一天一定能抵达,而我现在正目睹这瞬间。 这种时候,我就会思考在黑暗中不断发光的星星的孤独、单独看着星星的自己的孤独,以及在好几年、好几百年,或者是更久以前──跟我一样在这里独自仰望夜空的人。 如果星星与温泉有记忆,希望他们可以告诉我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我想我一定能跟那个人成为好朋友。 我不禁开始幻想这种事。 但今天,那种梦想却成为了现实。 「未来,你的头发很漂亮呢。」 忽然有人这么对我说道。 我原本正在仰望星空,突然听到这一句话,顿时让我慌张了起来。 「咦?是、是吗?可是整体来说,有的地方还是会翘起来。我从小就常因为这件事而烦恼……」 我回答她后,苦笑两声。我看准很多人都已经在熟睡的深夜,去露天温泉泡澡,今天却不只有我一个人。 「怎么会呢!只有这点翘起来的地方,完全不需要在意啦。我倒觉得留长一点会更适合你呢。」 惊讶的声音立刻就从我身边传了过来。 「唔嗯……这个嘛……我也不清楚……」 我用湿润的手碰触头发,做出模棱两可的回答。我的发质比较像母亲,如果留长,发型应该就会跟母亲年轻时一样。不过我真的适合继续留长吗? 我没有把头发留得那么长过,所以没办法想像出那种样子。但要是再把头发留得更长,像这样要泡温泉时就会变得很麻烦吧。我不禁产生跟鹿代一样的想法。 我眼前的女性──辰美为了泡温泉把长发盘在头上。 在洗头发时必须要先解开,要弄干头发似乎也得花上不少时间。习惯的话,应该不会花上太多工夫,可是…… 「我觉得应该会很适合你耶……」 辰美露出遗憾的表情,但一想到湿润的头发黏在后颈及背后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触,我还是觉得维持现在的发型就好了。 说起来,我并不适合当一个打扮时尚、又能顺利修练的厉害女忍者,毕竟跟我同期的忍者常常说,我是『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帅气的类型』。 然而,这件事可要跟辰美保密才行。因为我不会特意跟刚见面的人介绍自己是忍者。 没错,我和辰美是刚刚才在这座温泉里相遇的。 我们都看准大部分人在熟睡的时间来到温泉。 在宽广的世界中,应该会有跟自己拥有同样想法的人,但刚好能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相遇,或许有点命中注定的感觉呢。 她也是喜欢享受孤独的同好。 也可说是,能共享只属于自己秘密时间的伙伴。 由于我们年龄相近,很快就聊开了。 话说回来,在深夜中的露天温泉偶然相遇的两个人,如果彼此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泡温泉,应该会很尴尬吧。 我跟她说我在旅行,辰美说她也是。 她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却在前一阵子生病过世了。她为了要凭吊母亲,于是动身前往母亲生前说过想去的那些温泉。 她就像是带着母亲的灵魂一起旅行,同时是替自己失去唯一亲人的这件事做个了结,让自己的灵魂能在这件事上告一段落。 她偶尔露出的笑容,感觉相当虚幻,彷佛快要消失。在我听到她母亲刚去世后,便能够体会了。若是亲近的人去世,不管是谁一定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吧。 「呼,夜晚的温泉真不错呢……」 辰美闭上眼睛,露出舒服的表情。我看向她白皙又细瘦的肩膀,心中不禁认为她一定不是忍者。不会在危险的任务中受伤或死亡,她就是在这种家庭中出生长大的普通女孩子。 虽然现在已经是和平的时代,但任务总是会伴随危险。即便很令人难过,但也有人因此失去亲人。我就是活在这样的世界。 然而,就算不是忍者,就算没有战争,也会有人因为意外、疾病,或者是阳寿已尽而死。这就是人的宿命,世间的道理,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让这个普通的女孩子成了孤家寡人。 我心里很难受。 但事实上,这是所有有生命的物体总有一天都要面对的事情之一。 涌出来的温泉、在夜空中闪耀的星星,都如同理所当然般地存在于那里,可是那些东西并非永恒的。我现在能在这里碰巧遇见这些人事物,可说是奇迹。正因为如此,人类才会重视每个瞬间,努力活在当下。 「明天你要去哪里?」 辰美闭着眼睛,我开口向她问道。她之前说过,她打算先横跨国土,朝海边前进。我开始担心起她。 因为前几天我在那个巨岩村庄时,听汤忍者村的忍者说到国境附近发生绑架年轻女子的事件。 不过辰美似乎没有听到这个传言。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 「明天我会越过山头吧。」 我开口问她: 「这样不会危险吗?说不定会遇到山贼之类的。」 辰美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 「嗯……虽然说是山路,但路上还有许多旅客要来这里观光。都到了这个时代,应该也没有山贼那种东西了吧?」 听辰美一说,我也同意她的话确实有道理。这里有许多观光客来来往往,不可能会放任山贼那种恶徒不管。 汤之国以观光立国,特别以治安良好出名。当然,这里也难以根绝瞄准观光客的扒手与小偷等卑劣的犯罪,但在汤忍者村的忍者不断努力下,这些犯罪也年年减少。 ──既然如此,汤忍者村的忍者在调查的绑架事件到底是……? 事情好像没有造成骚动,或许不是什么大事吧。但从他们的口吻听来,似乎派了不少人去调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凝视着水蒸气,不禁开始思考这件事。 「这个国家治安很好,就算一个人,女生也可以放心旅行。」 辰美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一想到明天或许就再也看不到这张笑脸,心情开始感到寂寞。真是讽刺啊,一个人时不在意孤独,但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就没办法忍受孤独。 我好久没有遇到聊得来的同年龄女生,真是遗憾。如果可以跟她一起旅行就好了,要是能至少跟她一起走到半途就好了。不过,我的心愿无法达成。 「你明天要越过山头啊……啊,从日期来看,已经是今天了呢。我真希望能再跟你多聊一会儿,但我们差不多该去睡了。」 为了不要让她察觉到我舍不得的心情,我刻意用轻快的语气对她说。 离开更衣室后,我们就会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之后恐怕再也见不到面了吧。 因为到了早上,我将踏上我的旅程,她也要踏上她的旅程。 「……差不多该出去了。」 一直留恋也没有意义。我站了起来,打算走向更衣室。 在这个瞬间── 传出「哗啦」的水声。 我站起来时,辰美抓住了我的手腕。 「呃,辰美……?」 辰美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对不起,未来。我对你说谎了。」 「…………?」 我虽然感到疑惑,还是再度泡进温泉里。此时辰美也放开了我的手。 「我之前跟你说,我是为了凭吊母亲,才会来到这个温泉,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停顿了一拍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率直地盯着我。 然后── 「未来……你有听过能遇见死去的人的温泉吗?」 她的嘴里说出完全在我预料之外的话语。 「什么意思……?」 听到从来没想过的问题,我不禁感到动摇,默默地盯着她。 「我接下来想要去那里。」 我搞不太懂辰美话中的意思。因为── 「能遇见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我低声说道。 辰美一直看着我,我也一直看着她。她的瞳孔里,只映照出我的身影。 「有,就在这个国家。我是为此才展开旅程的。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再看我母亲一眼……」 她的声音听起来彷佛很辛苦才挤出这句话。但辰美说的到底是什么?能跟死去的人见面,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啊── 「在我出生前,曾经发生战争。那是一场将全世界都卷进去的大战。第四次忍界大战……你应该知道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 「据说在那场战争里,许多死去的人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战斗。死去的人再次现身,并非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也有听说过。确实,是有能够使用活祭品召唤死者回到世界的禁术,但这是一种玩弄安眠死者灵魂的卑劣之术。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敌人就用这种术让过去的英雄及身经百战的勇者复活,并操控他们。那个人的名字是什么呢…… 总之,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从前确实存在那种术,已经死去的人也曾经出现在世界上。既然如此,能跟死者见面的温泉也有可能存在── 「未来,你没有这种对象吗?」 「咦……?」 「你没有无论如何都想见的人吗……」 辰美靠近我,我则是往后退。话虽这么说,我的身体依然泡在温泉里,马上就无处可退。我移开视线,宛如要从辰美清澈的眼神下逃跑。 我或许泡太久泡到头晕了,身体好热。不知道为什么,脑袋昏昏沉沉的,没办法好好思考。想见面的人。能跟死者见面。如果真的能办得到这种事,我── 「如果……能跟死去的父亲见面……」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说了这种话。 我的口中十分干渴,喉咙也感到干燥、刺痛。 「太好了。其实我一个人很不安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到安心的缘故,辰美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们一起去吧,据说只有半夜才有机会。」 辰美接下来打算出发前往能跟死者见面的温泉。地点似乎离这里不远,听说只有半夜才有这种机会。对我来说,只有现在了…… 她急忙从温泉中站了起来,往更衣室走去。我凝望着她的背影,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干燥刺痛的喉咙。我不禁心想,到底有什么好迷惘的? 第六代和阿凯先生都已经睡了。就像平常一样,我事前也已经调查过房间,里面没有贴除灵的符咒,旅馆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旅客中也没有可疑人物。 新的温泉不断从出水口流出来。现在星星依旧在闪烁,安静的夜晚还没结束。只要在早上前回来……我也想去一次看看…… 像这样感到动摇的仅有表面的情绪。因为我内心深处的理性,早就已经选好答案,之后只等着我自己踏出一步。 我换上平时旅行的服装,跟辰美一起偷偷溜出旅馆,在深夜中走在城镇里。街上没有其他人,店面也都打烊了。 刚泡完澡的肌肤感受到夜晚冰凉的空气,我开始环顾周遭。 白天人潮拥挤的光景,现在看来简直像是假的。平时愈有活力,现在看起来愈让人感到寂寥。渐渐地,与白天不同的景色开始映入眼帘。 褪色的旗帜、生锈的招牌、受损的摊位。 在阳光下、热闹的城镇里,我不会特别注意那些东西。 看着那些东西,我觉得它们彷佛被遗留在每个人都睡着、没有人清醒的世界里。 「我们先去饮泉所一趟吧。」 来到城镇边缘时,走在前面的辰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接下来似乎要走一段山路,最好先装好温泉以防途中口渴。 「你拿这个瓶子去用吧。」 她递了一个全新的瓶子给我,是专供饮泉所使用的瓶子。 汤之国有种健身方法,就是走路时,慢慢喝装在瓶子里的温泉。经常可以看到在附近公园里散步的人,脖子上都挂着一瓶温泉水。 我们也模仿这种做法,装了温泉带着走。 无人的饮泉所依旧跟白天一样,不停供应新鲜的温泉。 我们把水装到快满出来后,立刻用瓶盖上附的吸管试喝一口。这个温泉似乎含有少许铁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是一种不好喝也不难喝的味道,不过只要想是为了健康,就喝得下去了。 附带一提,这个瓶子上附的吸管,是刻意设计成让人一次只能喝一点点。如果一口气喝太多温泉,胃会不舒服,所以要先慢慢含在口中再喝下去。 我们小口小口地把温泉含在嘴里吞下去,并开始上山。虽然有星光照耀,但夜晚的山里依旧很暗,辰美却毫不犹豫地往前进。她的头发在泡温泉时绑了起来,现在则放了下来,在我眼前摇来摇去,好像在引诱我过去。 「再一下子就到了。」 辰美开始喘气。因为我们已经离开登山道路,路线变得很崎岖。我听着她微微的喘息声,跟在她后面行走。 她应该有来探路过吧,在黑暗中,她的步伐完全没有半点犹疑。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瓶子里的温泉只剩下一半时,辰美终于停下脚步。眼前的斜坡出现一抹特别浓厚的黑暗。是洞窟。 「就是这里……!」 辰美一边调匀呼吸,一边擦汗。这种地方真的有可以见到死者的温泉吗?这里确实像不会有什么人来的地方,可是…… 我跟辰美一起踏进洞窟。这里的空气跟外面夜晚的空气不太一样,接触到肌肤的是一种冰凉又湿润的空气。 在星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不断往前走,实在有点危险……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辰美点燃了蜡烛。淡淡的光芒微微照亮了洞窟内部。 「这样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辰美笑了一笑,把蜡烛插在烛台上,往前举起。 我们宛如跟随前方的小小蜡烛火焰,不停往洞窟深处走去。如果这里真的有可以见到死者的温泉,蜡烛的火焰看起来就像是朝另一个世界前进的灵魂。我不禁心想,人死了之后,或许就会通过这样子的地方,前往另一个世界。 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时间,通路前方传来微弱的光芒。 那是我们寻找的温泉吗?在黑暗的洞窟内一直走,不久后眼前传来一道光芒,这种情况简直像是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每当我们前进一步,就愈靠近那道光芒。接着,我们走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与此同时──我停下脚步,伸手挡住走在我旁边的辰美,不让她继续前进。 「等一下。这里有人……!」 我们立刻藏到附近的岩石后方,观察情况。 这边就像个巨大的空洞,插着许多蜡烛,也有许多人聚集在这里,至少有二十人左右。现在明明是大半夜,却有这么多人聚集在洞窟深处,实在不太寻常。 但最让我惊讶的不是人数,而是这群人的打扮。 在场的所有人都穿着从头顶覆盖到脚底的长袍,前面还垂着一块布遮住脸。 这样不仅看不到彼此的表情,连体型及性别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他们要特地遮住脸呢?这种气氛好诡异。遮住脸的那块布上,画着一个里面有三角形的圆圈,是没看过的图案。 「大家在为了祭典做练习吗……看起来应该不是这样吧?」 我压低声音说道。集团中唯独一人穿着跟其他人不同颜色的服装,看样子,这是以那个人物为中心举办的某种集会…… 在许多烛光的照耀下,神秘集团的影子映照在洞窟墙壁上,不停摇晃。虽然这个空间很宽广,但还好有那些蜡烛,让我可以清楚看见洞窟内部的样子。这样看来,能够跟死者见面的温泉似乎不在这里。 我心中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要掉头离开这里。然而── 辰美突然从岩石背后走了出去。 「辰美……!?」 「没事的。」 辰美说完,把手上烛台的蜡烛拿起来,跟其他的蜡烛放在一起。 「因为大家都是伙伴。」 辰美回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 那个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中心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辰美,你来得正好。」 听起来很稳重,是男人的声音。由于画着圆形与三角形的布条遮住了他的脸,看不见他的长相,但从声音和说话方式来看,应该是一位年纪尚轻的男性。 「龙奇大人。」 辰美跑近那个男人──龙奇的身边。 「我遵守约定,把新的伙伴带来了。」 「真是太好了。我正打算要举行仪式呢。」 他们两个热络地聊了起来。我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神秘集团围住。稍稍往背后一看,发现我后面有人挡着,没办法轻易离开。 「辰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见我的疑问,辰美以兴奋的语气回答: 「只要龙奇大人向温泉祈祷,就能展现各式各样的奇迹。比如把随处可见的普通温泉,变成能治愈百病的温泉。甚至可以变成能跟死者对话的温泉喔!我等一下也是要请他让我跟母亲见面。」 辰美的眼神中散发出光芒。 「我要用这种奇迹般的力量,引导世界往更好的方向前进……这就是我的梦想。」 龙奇说完,张开了双手。由于布条的缘故,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想他应该是在微笑。之后,龙奇用稳重的声音继续说: 「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需要更多伙伴,因为我们必须要跨越国家行动。因此,我才会请辰美介绍一个朋友过来。」 那个人就是我。 他应该是答应辰美,会用奇迹之力让她见到死去的母亲,请她来集会时顺便带一个朋友过来。这该怎么说呢…… 我的表情沉了下来。龙奇从一个简易搭设的祭坛上,拿了一个饮泉用的瓶子过来。祭坛旁也画着圆圈里面有三角形的图形,形状跟他脸上那块布一样。 「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们的伙伴了。来吧,我们先来举行入团仪式。请你将这瓶接受过祈祷的奇迹温泉水喝光。希望你能受到奇迹的恩惠……」 他用夸张的动作,把瓶子递给了我。 「呃,谢谢……」 我敷衍地回应了一声,之后接下瓶子,准备要喝下去── 才怪。下个瞬间,我打开瓶盖,把里面的水洒在地上。 「你做什么!?」 周围一阵骚动,我却不当一回事,并扔掉瓶子。 「未来……!?」 辰美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看着被水打湿的地面,接着将视线转移到龙奇身上,带着微笑对他说: 「啊啊,不好意思。对了,你说的奇迹指的是安眠药吗?」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宁静,辰美不禁轻轻发出「咦?」的声音,我似乎听到龙奇啧了一声。 龙奇默默往后退,用下巴指了指往我这边,我身边的人便一口气冲向我。我被人从后面架住,双手也受到压制。 「龙奇大人,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请放开未来……!」 辰美一脸困惑,但龙奇没有理会,而是以愤恨不平的口气说: 「我原本想说好不容易找齐活祭品,想不到你却在最后的最后,带了一个直觉很敏锐的女人过来……」 直到刚才都很稳重的声音,突然变成几乎判若两人的音色。 「但你们已经逃不掉了。立刻开始仪式!」 原本他的声音像是稳重有规矩的青年,现在却变得如野兽一般。 不过,在旷野上的野兽不管怎么吼叫,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原本压制住我的那些人,瞬间被弹飞到半空中。 「什么!?」 龙奇惊讶的声音响彻洞窟。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飞到半空中呢?当然是因为我把他们扔出去。 我在挣脱时顺手发动攻击,把他们扔了出去。不过,他们就是一般人,看起来没有受过任何训练。 我低头看着在地面滚动喊痛的那些人,并不想同情他们,因为我还有事情想问。 「你刚刚说『好不容易找齐了活祭品』是吧?这件事就请你详细说给我听吧!」 我脱掉旅行服装,露出里面的任务用服装,并用锐利的眼神警告周遭的人。 「通通不准动!你们就是国境附近绑架事件的犯人吧?」 「那件背心是……!」 龙奇一边后退,一边大喊。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竟然是木叶的忍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锵一声,龙奇撞到身后的祭坛,慌忙与我拉开距离。 「可恶!可恶!可恶!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把这种家伙带过来!?」 龙奇明显变得相当狼狈。原本包围着我的那群人中,也传出动摇的声音。 「辰美,不好意思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是忍者。」 辰美用手掩着嘴巴,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则是对她笑了一笑。 「那么……」 我再次用锐利的眼神警告周遭的人,并询问龙奇: 「被你们掳走的那些人没事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龙奇似乎稍微冷静下来,静静地露出笑容。 「哈哈哈……你问……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刚刚也说过了吧,我要引导世界……」 「为了这个目的,你才需要活祭品……?」 「没错。为了不受任何人束缚与阻碍,并得到巨大影响力,我需要的……正是这个仪式!正是不死之身!我现在要超越生命之理,成为等同于神的存在,引导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很响亮。这个男人到底是用什么表情说出这种荒唐无稽的话呢?由于他用布条遮住脸,让我觉得有点遗憾。 下个瞬间,原本一片静寂的洞窟里,却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是我身边那些龙奇的伙伴在拍手。发生这种事,连我也有些退缩。 辰美受到的冲击应该比我还大吧。她呆立在当场,静静地说: 「怎么会这样……这么说,你说要用奇迹的力量拯救因病所苦的人是……」 「当然是假的啦!组织营运需要钱啊!这也是没办法的。那些因病所苦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苦处!」 龙奇自嘲地笑着继续说: 「而且──心灵愈是脆弱的人,就愈能挖到钱,因为那些人的视野会变得极度狭窄。我才会在他们面前拿出虚幻的希望,看到他们拼命上钩的样子,还真是有趣啊。不过,会被这种廉价希望欺骗,应该是他们自己的错吧。」 龙奇毫不隐瞒地道出自己的作案方法,并高声说: 「我已经拿到足够的钱!现在需要的只剩下不死之身!这么一来,我就能成为完美的存在!」 辰美在龙奇面前哭了出来。 「你说可以让我跟母亲见面,也是假的吗……?」 辰美不停落泪,开口质问龙奇。 「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谎……!」 接下来龙奇却说出她意料之外的话。 「母亲?啊啊,那是真的。」 「……咦?」 辰美吸着鼻涕,擦了擦泪水,抬头看向龙奇,龙奇的声音又变得跟原本一样稳重。他这种剧烈的变化甚至让人感到有点恐怖,但听到刚刚那段意料之外的话后,心中首先浮现的不是恐怖,而是疑惑。 龙奇静静地说: 「辰美,我有一件事还没告诉你。那是我们平常就很重视的话语──也可以说是教义。」 龙奇说着缓缓举起手。 辰美也自然而然抬头看向他举起的手。 从他袖口中露出的是── 「『你要杀戮你的邻居』。」 一把刀。龙奇手上握着一把小型的镰刀。 「这就是邪神教的教诲!我会按照约定,让你在那个世界和母亲重逢!」 「辰美!」 我往地面一蹬,冲进他们两人之间。 当我紧紧抱住辰美的同时,龙奇挥过来的镰刀深深刺进我的右肩。但我并不在意,直接把辰美带离龙奇身边。 「唔……!」 血花飞溅,鲜红的血液不停从龙奇手上的镰刀尖端滴落。 辰美深深吸了口气。 「未来,我……」 「没事。我没事的,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简洁地跟她说完,立刻转头面对龙奇。右肩的伤算不了什么。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你……刚刚说什么……?」 我喘着气瞪向龙奇。 「你说……邪神教……?」 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禁止阅览的极机密资料中。 我在火影室空无一人的资料库里,偷偷看过纪录。我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当然,如果事情被人发现,可不是随便就能了事。要是被抓到,就会被逮捕,搞不好还有可能被抹消,但我有不得不看那些资料的原因。 「晓」。 这是我要寻找的资料标题。 我不断翻找份量有好几册的档案,并迅速扫过那些仔细的纪录。而在我找到一行纪录时,我的手停了下来。 猿飞阿斯玛 战死 我盯着那行文字,默默看了一段时间。不可思议地,我的脑袋变得比平常还要清醒。 我警戒着周遭,同时迅速仔细阅读那行文字前后的情报。 邪神教……这是在跟父亲有关的纪录中出现的名词。 这个偏激的教团崇拜「邪神大人」这位神明,把杀人当作教义。 但邪神教的实际情况依然笼罩许多谜团,我只知道那似乎是一个在汤之国出现的新兴宗教。资料里也残留追加调查的纪录,但不仅没有找到教团的据点,连一个信徒都没找到,调查就结束了。因此,负责调查的人甚至在资料的最后面写到『或许有可能是妄想的产物』。 我唯一得知的──就是杀了父亲的男人是这个宗教的狂热信徒。我为了要详细瞭解那个男人,才会待在这里。 我一边压抑亢奋的心情,一边翻找资料。那个男人的名字是── 这时,我突然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慌忙阖上资料。有人正在接近这间房间。 ──可恶…… 我虽然想要再继续看下去,但也没办法了。如果在这里被抓到,会给第七代造成麻烦,也会让妈妈伤心。 我把所有资料放回原处,静静地离开房间。 回想起来,那一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刻意不遵守规矩。 洞窟内部暂时笼罩一阵静寂。 我再次仔细盯着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龙奇确实说自己是邪神教徒。 既然如此,他说要使用活祭品让自己获得不死之身的仪式,也说得通了。这段话不再是荒唐无稽的内容,顿时变得具有真实性。因为从前曾加入「晓」的那个男人,也被大家认为是不死之身。 「你……真的是……真的是邪神教的信徒吗……?」 我开口询问后,龙奇依然举着镰刀,低声回答: 「从你的语气来看,应该知道我们的存在吧……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木叶的……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那一位大人吧?」 龙奇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 「你们木叶……不,不只木叶,这个国家也是,你们完全不理解那位大人。虽然世界上都说他是『汤忍者村诞生的不死身杀人魔』,但我必须大声跟你们讲,你们完全搞错了……!」 那位大人──指的是在「晓」资料中出现的那个男人。 「对了,在谈那位大人前,我先来说说这个国家忍者村的事吧。你知道世界上的人都是怎么形容汤忍者村的吗?」 「…………?」 我搞不清楚这问题的意思,于是保持沉默,龙奇静静地回答: 「是『温吞的汤忍者村』。」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汤忍者村的忍者功力都不强。就在几天前,我确实也想起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国家,以及这个村子都跟笨蛋一样,只会喊着和平和平。结果,由于限缩军备,让汤之国看起来彷佛得到了和平……但也只是表面上的和平。一旦发生什么事,就只会到处窜逃,看其他国家的脸色,向其他村子求救,什么事都办不到。在和平主义之下,我们永远都是弱小国家。在这种温吞的村子里,唯独那位大人处在焦躁与危机感的夹缝间,非常痛苦。」 龙奇以热烈的语气继续说道。 「拯救那位大人脱离这种痛苦的,是邪神大人以及邪神教的仪式。那位大人从名为和平的诅咒中解放,也得到了不死之身。为了这个国家,他不断独自奋战。为了让人们跟自己一样,能体会到焦躁与危机感,他才会像这样引导这个国家,以及这个世界。」 洞窟内只有龙奇的声音。虽然周围还有其他人,我却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他们就像站在这里的尸体。龙奇的演讲充满热气,周遭却飘着一股冷冽的空气。 「那位大人并不只是普通的杀人魔。战斗、杀戮,这正是这个世界所有生命应有的姿态,那位伟大的大人亲身体现了这个道理。那位大人的努力却没有得到回报,现在世界上依然蔓延著名为和平的诅咒,每个人都积极地让自己泡在温水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能理解那位大人真正的姿态。只有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理解那位大人。因此,我要继承那位大人的意志,获得能够打倒任何人的力量,引导世界走向正确的方向!」 「所以,你才需要不死之身吗……」 「正是如此。我要获得跟那位大人一样的身体,现在正是将邪神大人的教诲传扬到全世界的──」 「像你这种可疑的家伙,怎么可能引导世界走向正确的方向?」 我打断龙奇的话。这时,至今为止一直在周遭保持安静的信徒们开始喧哗。 「什么……」 龙奇被我说到无言以对,我则是用笔直的眼神盯着他。 「就是有那些以不负责任的态度提倡和平的人,才会诞生像你这种人吧。关于这点,我很同情你……但你太过危险了。你只认同跟自己有同样想法的人,也只跟那种人来往。对其他人极端严厉,却对自己或亲近的人非常宽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肯定暴力与杀人。会有人想要住在你这种人理想中的世界或国家,你是认真这么想的吗?」 汤之国乍看之下是个和平且治安良好的地方,不过这国家的黑暗面比我想像的还要深,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解决,也没有办法立刻改变这种状况。然而,现在有个清楚的恶意出现在我眼前,我无法放任不管。 「你以后一定会让更多人陷入不幸……」 我用力将木叶的护额紧紧绑在头上── 「我不会让你在世界上作乱。在那之前,我会在这里打倒你……!」 我做出宣言。 「呵呵……哈哈哈哈哈……你说『你是认真这么想的吗』?这句话是我该说的吧!」 龙奇呵呵大笑。 「看看现在的状况吧!你根本寡不敌众啊!就算你是忍者,但光靠你一个人,要保护会拖累你的家伙,还要同时对付我们所有人,你是认真这么想的吗?」 周围的教团成员听到龙奇这番话,一齐举起小型镰刀,彷佛在呼应他,以缓慢的动作围住我和辰美。 「未来……!」 我让害怕的辰美退到背后,并在双手上装备查克拉刀。 「既然你们要使用武器,那我也没办法手下留情。」 我紧紧握住发出暗沉金属光芒的查克拉刀,摆出攻击的架势。 「我依然会把你们当成活祭品。但我已经放弃活捉了……把她们两个杀了──!」 龙奇一声大吼,教团成员就举起镰刀,往我们袭击过来。 我挥出拳头,迎向砍到我面前的镰刀刀锋。 每当我像这样握着查克拉刀时,都会想起老师说过的话。 「听好了,未来。」 老师对拿着查克拉刀摆出架势的我说道。 「风的性质变化,可以想像成将查克拉分成两半后再重叠在一起。就像两道查克拉互相研磨变得更加薄而锐利。不过,这些也都是我从别人那边现学现卖的啦。」 老师说完,露出了苦笑。 我的脚下,有从老师脚下延伸过来的影子。这是老师擅长的影子模仿术。 「我要把至今为止看过的阿斯玛的招式──通通教给你……话虽如此,但我完全不懂体术,只能用身体硬记。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回答「当然」后,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做出跟老师一样的动作。 老师不断重复教导我同样的动作,我缓慢而确实地将一个一个招式刻进身体里。那些都是老师从前亲眼见识过、父亲的作战方式。 「来,把查克拉灌注进去吧。差不多要开始进行实战了。」 ──飞燕! p226 当镰刀刀锋与查克拉刀相碰的瞬间── 咻啪一声,镰刀有如豆腐般被砍断。这就是将高密度查克拉凝结成刀刃的招式·飞燕。 这是我父亲喜欢用的招式,不仅可以提高武器的杀伤力,还可以控制查克拉来改变攻击范围。这个招式配合易于调整查克拉量的查克拉刀,就能发出伸缩自如的光之刃。 我让刀刃在空中飞舞,并使刀刃的长度产生巧妙的变化,瞬间把教团成员手上的镰刀砍成短棍。被砍断的刀刃摔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同时,围着我的那群教团成员也接连倒地。 「不会吧……」 龙奇站在祭坛前,茫然自失地低声说道。 就算被团团围住,我一次要对付的人最多只有九到十个。即使他们都拿着武器,也是不擅长战斗的外行人,不会使用忍术,也不会合作攻击。面对这种程度的对手,我不会落于下风。 「龙奇……」 我再次面向龙奇。 「你刚说光靠我一个人做不到是吧……你别小看忍者了。」 我把缠绕着飞燕的查克拉刀往龙奇面前比划了一下,他便从遮脸的布条后发出小小的惨叫声。 周围的教团成员都已经倒地发出呻吟,剩下的成员不知道是不是丧失了战意,只是在远处看着,一动也不动。 「这样就结束了。我要把你抓起来……!」 我慢慢走向龙奇,他已经害怕到站不直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不、不要过来……!可恶!我怎么可以在这里被打败!我要执行仪式获得不死之身……为此我才准备了活祭品……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龙奇一边惨叫一边后退,突然对房间深处的教团成员大喊。 「现在马上把活祭品带过来!把她们全都杀了!已经没关系了!全都杀光!」 这是他在混乱之中随口说出的话吧,一点道理都没有。但这是那个男人的本性,而且这句话确实牵制了我的行动。 「糟糕……!」 我抬头一看,发现教团成员们冲向通往洞窟深处的道路,被绑来当作活祭品的女孩子就被关在那里。 龙奇看到我的反应,立刻笑了起来。 「没错,不准动!我有人质。你敢动的话,我就把人质杀了!哈哈哈哈,很好,这就是邪神大人的引导,是我平时虔诚信仰的回报。」 龙奇大口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想要救人质的话,就乖乖成为活祭品吧……」 「你简直就是老套的坏蛋嘛。就算我乖乖听话,你也会把所有人都杀掉吧?」 「你很清楚嘛。不过如果你敢乱动,我就先把人质杀掉。」 该怎么办……我的心脏开始急促跳动。不要慌张,假使我先把龙奇抓起来,失控的教团成员或许会杀掉人质。但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龙奇也会举行仪式…… 我外表强装冷静,却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这种时候,老师会怎么做呢?假如是父亲、木叶丸、第七代、第六代和阿凯先生…… 我的思考一片混乱。糟了…… 这时── 「唔啊!」 声音从洞窟深处传了出来。 「唔啊!」 声音再次发出。随着惨叫声,人倒地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龙奇大人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教团成员慌忙跑了回来。 「突然有一个浓眉的男人……唔!?」 啪叽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那个教团成员开始痉挛,直接倒地。 站在他身后的是── 「卡卡西先生!?」 是指尖缠绕着青白色电流的第六代。 「啊啊,他说的浓眉男人并不是我。」 第六代的态度依然跟以往一样悠哉,随手指向洞窟深处。教团成员的惨叫以及阿凯先生热血的吼叫声,从那里传了出来。 每当阿凯先生发出威风堂堂的怒吼声,教团成员的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这、这种动作是怎么回事!?救、救命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能啊!我从来没看过这种珍奇的野兽噫噫噫噫噫噫!?」 「呜呜哇啊啊啊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呜嘎啊啊啊啊啊!?」 通道深处传来有如无间地狱里会传出的声音。 ──阿凯先生到底在轮椅上做出怎么样的动作…… 我一边颤抖,一边听着神秘的叫声。过了一阵子后,声音终于静下来。 之后,坐着轮椅的阿凯先生立刻从通道深处出现。 「卡卡西,人质全都平安无事!」 阿凯先生竖起大拇指,露出微笑。他这种英勇的姿势真让人觉得可靠。 「嗯,接下来也拜托你把敌人绑起来吧!」 第六代也竖起大拇指回应。 「交给我吧!」 阿凯先生充满活力的声音响彻整座洞窟。我确认人质平安无事后,松了口气,询问第六代: 「卡卡西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哎呀,我看到你半夜跑出旅馆有点担心。如果你只是跟朋友跑出去玩倒还没差,你们却直接离开村子走进山里,这样也太奇怪了吧?」 要是看到有人在半夜突然走进山里,确实会担心吧。他是派了影分身或通灵忍犬跟在我后面吗?我没有注意到。 「真抱歉。我年纪大了后,似乎就愈来愈爱担心……」 第六代以满怀内疚的语气说道。多亏他跟来,我才能从走投无路的危机中脱离,反而是我该跟他道谢。 「不,这次真是得救了。很抱歉,我擅自跑出去……」 这时祭坛传出喀哒声,是龙奇想要逃跑时撞到的。 「卡卡西先生,她就拜托你了。」 我将辰美交给第六代,再次握起查克拉刀。 「龙奇,我要逮捕你……!」 「噫噫噫!不要过来啊啊啊!」 龙奇躲在祭坛后,发出难堪的惨叫声,我慢慢走近他。 下个瞬间── 龙奇的惨叫声转变成笑声。 「哈哈哈哈,你中计啦!你终于走到这么近的距离!人类果然是别人叫他不要过来,反而会靠过来的生物啊!」 龙奇举起手,摆出抬头朝向天空的姿势,高声喊道。 「接下来,我要举行仪式!」 「…………!?」 我环顾周遭,才发现祭坛周围──我的脚下有之前那个圆形里面画着三角形的图形,我和龙奇都站在那个图形里面。 ──惨叫声和难堪的样子,都是为了吸引我靠近的陷阱……! 当我察觉到时,龙奇已经开始行动。 「笨蛋!你太大意了!谁叫你随随便便就靠了过来,是你输了!」 龙奇大喊着将放在祭坛上装饰的人偶拿了起来。那个人偶是用麻袋做成,虽然做工粗糙,却有一种恐怖的感觉。人偶垂着头,连接着从龙奇指尖伸出来的线。 我刹那间还以为那是傀儡人偶,于是摆出战斗架势,但他指尖伸出来的线是普通的实体线。说起来,龙奇根本不是忍者,不可能会使用傀儡之术。 龙奇一只手拿着人偶,另一只手拿着小型镰刀,摇摇晃晃地摆出架势。 「都是你害的,一切都搞砸了……因此,我在获得不死之身前,被迫要先执行别的仪式……这下我准备的东西都白费了……」 龙奇说这些话的同时,舔着镰刀的尖端。刀尖上有着鲜红的液体──他之前砍到我肩膀时,我的血液附着在上面。 「邪神大人,请将力量借给我吧!我要让他们遭到天谴!」 「这到底是……?」 我睁大了眼睛。从龙奇指尖垂下来的线,慢慢被染成红黑色。他的指尖朝向人偶,简直就像是要让血液慢慢渗透进去一样。 而当整条线完全染成红黑色后,麻袋人偶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骷髅般的花纹,感觉很恶心。 「这种术是什么……」 这是我从未看过的术。每种术都有各自的系统,但我连这种术是从哪一种系统出来的都不知道,这是很稀奇的事。 「未来,快点离开那里!」 第六代大喊。我第一次听到第六代发出这么急迫的声音。 「太迟了!你已经受到诅咒了!」 龙奇却放声大喊,把第六代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咒术·躯司操血』。」 我的双脚突然像是被地面吸住,动弹不得。 「这不是忍术……而是咒术……?」 「这是邪神大人的力量,可以利用对方的血液施加诅咒!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完全跟这个人偶连结在一起!就算你死了,这种术也不会解除!也就是说,即便你变成了尸体,也永远会是受我操控的人偶啊啊啊!」 龙奇动了动手指,人偶直接坐了下来。而我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呜呜……!?」 无论我怎么挣扎,身体都无法自由行动。 「我原本不想使用这种术……因为必须要累积很大的力量才能使用……受此影响,我又离获得不死之身肉体的仪式更远了……但为了我的梦想,我要在这里把你们解决掉……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 龙奇的呼吸变得愈来愈急促。 「女人,我要先杀了你……!接下来我要操控你去杀了那两个人!最后,我要把洞窟深处、那个一脸热血的男人杀掉!这样一来,我的计画就不会受到影响了……我会伺机寻找下一个机会,再次以获得不死之身为目标……一点问题都没有……!」 龙奇发出痛苦的呼吸声,举起镰刀,朝一动也不动的人偶挥去。镰刀深深地插在人偶的胸口。 在这瞬间,我的身体大幅抖动了一下。 「咕哈……」 我口中流出大量鲜血,不停从嘴角滴落,直接倒下。 「呵……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剩下三个人……我要杀了你们……!」 龙奇动了动手指,原本倒在地上的人偶站了起来。同时,浑身是血的我也站了起来,这正是死了也不会解除的咒术。 「来吧,杀了那两个人──!」 龙奇让人偶朝向第六代与辰美,我却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 他拼命地操控人偶,但我一点反应都没有。话说回来,我根本不可能会产生反应,因为我根本没有中龙奇的术。 所以,我不仅没有吐血,肩膀当然也从来没有受过伤。 第六代看着我,露出微笑。 「想不到你早就对他施加幻术了……」 「怎、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看到龙奇狼狈的样子,我对他微微一笑。 「温泉水的味道怎么样啊?」 「啊、啊啊……那不是……血……?」 龙奇缓缓低下头,看向人偶。 他手上的人偶跟一开始看到的一样,低垂着头。人偶的脸上没有骷髅花纹,线也没有染成红黑色,依然是个普通的操线人偶。 而龙奇手上拿着的镰刀上,附着不是血,而是普通的温泉水。 那是我和辰美在来这里的途中,一起去饮泉所装的温泉水。 「你竟然知道他会使用血液发动咒术,真不简单。」 第六代发出佩服的声音,我得意地回答: 「我听到邪神教这个名词时,想起以前曾经在资料中看过他们『会用血当作媒介使用未知之术』的记载。为了保险起见,我刻意假装成流血的样子给他看。」 语毕,我拿出从辰美那边拿到的饮泉用瓶子。瓶子上面有被镰刀深深砍过的痕迹,里面的温泉水已经流光了。 「不会吧……我确实有砍到你的肩膀啊……」 龙奇脚步摇晃,口中发出呓语。 他的镰刀确实朝着我的肩膀砍下去,不过我为了救辰美闯进他们两人中间时,单手拿着瓶子挡住镰刀。 飞散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温泉水,沾在镰刀上的也是温泉水。 我瞬时使出幻术,让他把温泉水看成血。龙奇看到飞散的血液,以及镰刀刺进肩膀的幻影。 然而,龙奇不是忍者,就算拿着一把普通镰刀砍我,也不可能刺穿用特殊纤维编织而成的木叶背心…… 尽管如此,我为了保险起见,准备了陷阱和杀手锏。这也是老师以前教过我的事。 「这样的话,我尝到的血腥味是……」 说到这里,龙奇突然惊觉。 「温泉水……难道是铁质……!?」 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人类的味觉其实相当模糊,会受到视觉与嗅觉的影响。 他看到我受伤的样子,又看到鲜红色的液体附着在镰刀上,便以为那就是血。所以龙奇的舌头尝到温泉水里含有的铁质时,感觉就如同真正的血液。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我往前踏出一步,龙奇也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还有陷阱或是杀手锏,就尽快使出来吧,这样对你比较好喔……?」 我再往前踏出一步,人偶身上的线从龙奇手上掉了下来。 光是把他抓起来,他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只让他稍微尝尝苦头是不够的。他之后应该会继续憎恨世界,抱持不该有的野心吧。 我不清楚是否能完全抹去他的野心,但我必须要让他彻底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是没用的。不然的话,只会替将来留下祸根。 「你仔细听好了……」 我一步步走近龙奇。 「接下来,你一定还会想要让其他人陷入不幸吧。但你每次产生坏念头时,我都会出现在你面前。无论你有什么阴谋,我的想法都会领先你数十步。无论过了多久,我都不会让你趁心如意……!」 我终于走近龙奇身边,站在他眼前。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龙奇终于发出真正的惨叫声,这是打从心底感到恐惧时的叫声。 以我的拳头──握着的查克拉刀为中心,卷起一阵风。虽然是在洞窟里,但周围的大气依然开始卷动。不久后,那阵风包裹住我的整只手臂。 风遁之术是师母·手鞠小姐教我的。 手鞠小姐是前任风影的女儿,现任风影的姊姊──也就是砂忍者村的公主。她在忍界中也是功力足以排行在前两名的风遁高手。 「那么,接下来要教的是风遁,不过这方面我可是完全不懂。所以──」 经由老师的提议,决定由手鞠小姐来教导我,然而…… 手鞠小姐的教学超级斯巴达。 「这种东西就算用嘴巴讲也没有用,要用身体记住。」 手鞠小姐用粗鲁的口气说完后,拿着手上的扇子一挥,立刻激起一阵狂风,让我的身体瞬间飞在半空中,但我马上就摔了下来。啪哒一声摔在地上,着地失败。 用身体记住。身体的动作和招式的感觉,如果光是用口头说明,确实常常难以理解,而这对夫妇的教育方针都一样。 从那天开始,我每次进行修练时,都会被手鞠小姐的扇子刮到半空中。 手鞠小姐不讲话的时候还满漂亮的,却会给人一种恐怖的印象。然而,她在把我刮到半空中后,偶尔会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鹿代也继承了这种笑容。 每当我被手鞠小姐发出的狂风刮起来时,都会想老师为什么要跟这么恐怖的女人结婚呢? 我每每想到这种事时,全身上下都会深深体验到风遁的感觉。 我一边回想起令人怀念的修练时光,一边将查克拉集中在手臂上。 老实说,我不想再回到那段日子。我舍去杂念,集中精神。 这种术是以手鞠小姐使用的镰鼬之术为基础,再模仿第七代及木叶丸的螺旋丸外型做成的。要把查克拉蓄积在掌心进行压缩、回转很困难,但我用紧紧握着的查克拉刀为基点,以整只手臂进行类似的程序。 简单来说,就像是把台风缠绕在手臂上,而这个台风是会旋转的风刃。 我这种术可以拿来殴打、挖穿、刺穿敌人,是重击也是斩击。这种术的名字是── ──风遁·旋风拳! 我的拳头打进龙奇的肚子。瞬间,原本缠绕在手臂上的风打穿龙奇的身体。 龙奇被强风刮了起来,直接撞在洞窟墙壁上,滑落地面。 我当然没有杀他,只是让他无法动弹。龙奇不是忍者,如果使出全力用风刃攻击他,会引发一场惨剧,所以我这次没有挖穿他的腹部,只有发出冲击波。就像从前修练时,手鞠小姐对我做的一样…… 我迅速地将倒地的龙奇捆绑起来。 「呜、啊……我竟然……在这种地方被打倒……还没结束,我要像那位大人一样……」 龙奇发出痛苦的呻吟。就算被逼到绝境,他强烈的执着心仍然没有消失,这种执着应该可以称作怨念了吧。然而── 「你叫龙奇吗?真是个讽刺的名字啊……」 第六代低头看着被绑住的龙奇,静静地说。 「你的名字里虽然有※『龙』,却连『飞车』都当不了。永远当不了。」(译注:「飞车」是将棋里强力的棋子。「龙王」则是「飞车」的升级版。) 只听到龙奇剧烈的喘息声,静静地在洞窟内响起。 龙奇不甘心地握紧拳头发抖,但他的拳头能抓住的只有虚空。他陷入沉默,在那之后一句话也没说。 在这瞬间,我似乎听到龙奇心灵崩溃的声音。 「之后也只能交给汤忍者村与汤之国处理了吧。」 第六代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将周围倒在地上的其他教团成员绑起来。 「我已经派忍犬前往汤忍者村了,他们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了吧。」 他办事的动作太快,让我吓了一跳。 「你已经联络了!?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吧!?」 由于我太过吃惊,不禁询问第六代。他则是露出跟平常一样的微笑。 「其实,调查他们的动向也是这次的任务之一。」 第六代指着龙奇及教团成员,若无其事地对我说道。 这次的任务,是趁休假顺便视察国境周遭的未开发地区。 但真正的目的,却还要顺便调查最近在火之国与汤之国──两国国境附近暗中活动,号称是邪神教的不明宗教团体。 木叶忍者村与汤忍者村携手合作,为了调查这个教团展开行动。 「为此,我也请牙、天天、丁次他们装成普通的观光客,在各地收集情报。我们不是都有在旅途中遇到他们吗?」 第六代带着微笑,若无其事地对我说道。 我们确实遇到了牙、天天,还有丁次先生。不过那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我们在人潮众多的观光地到处乱逛,特地加入别人的酒会,也全都是为了收集情报…… 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同时要休假、视察,还有收集情报…… 我愈想脑袋愈胀,头都快要爆掉了。 「为、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对方是实际状况不明的神秘宗教团体,不知道哪里会有他们的信徒,也不知道他们的根据地在哪里。所以我们必须要装成一般人来收集情报。」 「可是跟我讲也没关系吧?」 「不,你的任务只是护卫,不是收集情报。而且调查未开发地区及制作地图的任务,也必须要有人来做。」 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第六代底下已经有牙、天天,还有丁次先生在收集情报。 「不,就算这样……」 听到我继续追问,第六代有气无力地微微笑了。 「我确实也烦恼过该不该告诉你。但如果我跟你说了,你似乎会用肉食野兽的眼神寻找信徒,行动时也会显露出警戒心,所以我才……」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我也觉得自己会这么做。 无论如何,即便得知这件事,我也不会被派去收集情报。 倒不如说,我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集中精神于别的任务,真是太好了。我这次之所以能像这样进到教团的根据地,恐怕也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才办得到吧。 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轻松得到的东西总是不想要的。就算那是别人打从心底想要的东西,理所当然就拥有那种东西的人却不会察觉其价值。 我不禁心想,龙奇度过的一定也是这样的人生吧。 「哎呀!任务也是要适才适所嘛。无论如何,你的功劳都不会变的。」 第六代哈哈大笑。 汤忍者村的忍者来到这里将龙奇带走后,已经是早上。 那些被掳来当人质的女生也受到保护平安离去,这次的事件解决了。 教团的实际情况与成员,将会在接下来的调查中渐渐揭晓吧。 「唔~朝阳真是刺眼……这就是青春啊!」 我们走出洞窟后,阿凯先生用充满精神的声音说道。来到这里的汤忍者村忍者误以为他是敌人,差点把他抓起来,不过这一点也很有青春的感觉。 我模仿阿凯先生做了个深呼吸,充分享受早晨清爽的空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洞窟内部空气沉闷的关系,这个深呼吸让我感到很舒畅。虽然我整晚都没睡,现在却非常清醒。 我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辰美说: 「辰美,你怎么了吗?」 「我……竟然欺骗了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才好……」 辰美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她跟我说有可以见到死者的温泉,把我带进洞窟,现在对这件事感到很后悔。 不过── 「这个。」 我拿出辰美之前给我的饮泉用瓶子给她看。瓶子上有深深的伤痕,是我拿来挡龙奇的镰刀时留下的伤痕。 「你特意送了这个给我,我却弄坏了,真是对不起。应该是我要向你道歉才对。」 语毕,我露出笑容。如果我没有带着这瓶温泉水,或许就没办法对龙奇的陷阱反将他一军。对我来说,这个瓶子就像是救命恩人。 「而且,你自己也受骗了啊。不用在意啦。」 「可是,我……」 辰美眼里噙着泪水,抬头看我。我则是将我的想法告诉她: 「我啊,最近一直在烦恼……忍者到底是什么呢?我是为了什么才成为忍者的?至今为止那些艰辛痛苦的修练,又有什么意义?许多事我愈来愈搞不懂……」 我说着说着,不自觉地露出苦笑。 「不过,当我在保护你战斗时,不禁觉得『我一定是为了现在这一刻,才会经历那些修练成为忍者的』。」 我笔直地凝视辰美。 「能战斗真是太好了,有力量真是太好了,能拯救朋友真是太好了。当时,我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 「朋友……」 「我们一起泡温泉,一起抬头仰望星空,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吧。」 我们两人碰巧都想着同一件事,在同一时间、地点相遇。 而我们都以一丝不挂的姿态泡温泉,开口聊天,一起仰望星空,分享彼此的感动。如果这样还不算是朋友,那我到底要把谁当成朋友呢? 「我觉得温泉是可以让大家获得幸福的地方。我们在那种地方相遇,是能够分享同样幸福的人,这样就是朋友了吧。」 我说完之后,辰美擦干了泪水,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要以忍者为目标?为什么我会当上忍者? 这种事情太过理所当然,有时候自己甚至会搞不清楚,但其实我都知道。我在不知不觉间察觉到,我一直都晓得答案。 我想要守护某个人的未来。 守护某个人的未来,就是指守护某个人的现在。 某个人的现在,就是父亲从前想要守护的未来。 我正活在那样的世界、时代。 就像父亲将思念托付给老师,老师再把思念托付给我一样,我也想把这种思念托付给未来,托付给下一个世代传承下去。这就是我当上忍者的原因。 我是在风中飘舞的一片树叶。要将天空的蓝色以及世界的广大,传达给接下来即将萌芽的嫩叶,这就是我的任务。 「我……打算不再回顾从前……」 辰美被眼泪沾湿的脸颊上,开始恢复笑容。 「等我回到故乡,好好凭吊母亲之后,就会朝着前方迈进。」 阳光穿过林中细缝,温柔地照耀辰美。 我想,在前方等待她的未来,一定也会如树叶缝隙中洒落的阳光般温柔且明亮。 「那么,大家一起回旅馆吧。」 我带着安稳的心情下山。 来时黑暗的山路,现在也变得明亮,该走的道路出现在眼前。原本好不容易才从这条山路爬上来,但换成从明亮的地方一看,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未来……」 第六代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开口对我说道。 「什么事?」 我心情清爽地在山路上往下走,带着微笑回头望向第六代。 「你之前提到邪神教的资料内容,可是那份资料是禁止阅览的耶……」 我的心脏差点就跳了出去,表情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这么说来,我在战斗时,好像一脸得意地说出我有看过资料…… 我开始呼吸困难,没办法顺利呼吸。全身狂冒冷汗,不停颤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甚至连眼前的山路都变得非常险峻。这种症状一定是因为某种咒术引起的。 「啊呜、啊……这、这是……啊啊………呃……啊呜……」 看到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第六代的口气突然变得很随兴。 「啊啊,这么说来,我之前好像同意你阅览了吧。」 「……咦?」 「……万一发生什么事,就照着这种方式处理怎么样?」 第六代低声对我说,并露出微笑。我似乎看到前任火影大器的一面。 「唔唔唔!要坐着轮椅下山,还真是辛苦啊……不过我不会输的……!」 这时阿凯先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既然如此,我就从那边的悬崖一口气冲下去……!」 听到阿凯先生说起非常恐怖的话,我急忙跑向他身边。 「我、我来帮忙吧!」 「喔,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推着阿凯先生的轮椅下山。现在才一大早,大家却已经满身大汗。 阿凯先生彷佛在阵前指挥,指着旅馆所在的城镇,威风凛凛地说: 「很好!等回去之后,大家一起在早上泡澡吧!」 「咦?是混浴吗?」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反应,第六代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啊……」 听到这句话,辰美发出窃笑声。 看着辰美的笑容,我也害羞地笑了。 回到旅馆后,赶快跟辰美一起再泡一次温泉吧。 这次将在灿烂的太阳下,一定能比上一次聊得更开心。 因为我们两人之间已经没有虚假与隐瞒。 ──────────────────────── 终章 某个旅馆一角── 旗木卡卡西独自站在电话前通话。 跟村子定时联络,原本应该是身为护卫、与他一起同行的猿飞未来的任务,但今天的状况与平常不同。除了告知任务顺利结束外,卡卡西还有个非得亲自打电话不可的理由。 「嗯嗯……我已经抵达火之国,不久就会回去。」 卡卡西一边将现在身处的地点告知对方,一边若无其事地确认周围是否有其他人。 「……那件事怎么样了?」 卡卡西低声问道。 电话另一边的人是第七代火影·漩涡鸣人。 「这样啊……佐助和小樱啊。真是太好了。纱罗妲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他们两个正在谈的,就是之前他在旅馆接到紧急电话时的那件事。 「那些孩子……啊啊,是兜会处理吗……嗯,这样就好了。真是感谢。」 卡卡西的声调变得更加柔和。 「两边的事情都能顺利解决,真是太好了……嗯嗯,没错。未来做得很好。」 卡卡西倾听鸣人从电话另一边传来的声音,露出苦笑。 「是啊。一开始就是那样,我很清楚你为什么会担心她。」 接下来,他的口气又变回原本认真的样子。 「对恐怖分子抱持漠然的憎恨、太过强烈的正义感、过分认真又不知变通的个性,这些确实都很危险,我能理解你担心她,而把她交给我的原因。因为你从小就见过许多这样的人啊……」 卡卡西说着露出自然的微笑。 「不过,是你杞人忧天了。她没问题的,你其实应该也知道吧?」 听到鸣人的回答,卡卡西再次露出苦笑。 「你……变得比以前还爱担心了呢……唉!这点我也是一样啦!」 卡卡西不禁放声大笑。 「我们彼此都把村子里的人当成家人看待啊,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倒不如说,稍微爱担心一点,事情才会比较顺利。如果能在重要时刻好好做出决断,那也……」 这时── 卡卡西察觉到有个男人坐在轮椅上,从走廊的另一边往这里过来。是他的好友,疯狂阿凯。 阿凯原本应该在旅馆的玄关等待。他出现在这里,让卡卡西打算尽快结束与鸣人的通话,于是迅速地将剩下的事情传达给对方。 「──那么,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嗯,就拜托你了……」 听到鸣人的某句话,让卡卡西稍稍笑出了声。 「不,这是一趟很棒的休假。」 语毕,他静静地挂上电话,转头过去询问阿凯: 「怎么了?」 「不……这样下去的话,在抵达村子前就天黑了,所以未来正在生气……」 阿凯说完,露出困扰的表情。 「对我来说,在这里住一晚也没差。不过……」 听到阿凯这么说,卡卡西点了点头。 「嗯。好久没泡当地的温泉了,这也不错啊……要这么做吗?」 「可是未来……」 阿凯双手抱胸思考。卡卡西心想,这样看来,在等我打完电话的这段期间内,未来恐怕相当烦躁。 「我电话有讲那么久吗?」 「嗯,是啊。未来甚至默默地重写了一张行程表呢。」 「她竟然那么生气啊……」 他们两个边说,边往未来那边走去。 卡卡西和阿凯并肩在走廊上前行。 「……实际上,她做得很好。」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阿凯低声说道,他说的当然是未来。 「是啊……」 卡卡西带着微笑回答,然后若无其事地说。 看到未来碰巧在汤之国遇到跟自己有恩怨的对象,卡卡西也心有所感。 「……据说那个被逮捕、叫做龙奇的男人,会接近重病患者,以及家人去世的人,用巧妙的言语骗取他们的金钱。」 「真是过分……未来也……」 「我想应该是吧……但我觉得,如果有人跟我说有一种能够治疗任何伤势的温泉,我应该也会心动吧……」 听到卡卡西这么说,阿凯不禁放声大笑。 「你还在挂虑我的事啊!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几年了耶?」 阿凯豪迈地笑着,但卡卡西的表情看起来依然若有所思。 「可是,假如真的有能够治疗你的脚的温泉,我……」 「卡卡西,够了啦……」 阿凯笔直地凝视前方继续说道。 「我现在还活着,能够像这样跟你讲话就够了。说起来,一、两只脚根本不算什么。相对的,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啊,不是吗?我怎么会有比这个更多的要求呢?」 阿凯的表情相当平稳。看到他的表情后,卡卡西也静静地点了点头。 这时── 「卡卡西先生、阿凯先生,你们在做什么?这样下去,就没办法在今天内回到村子啊!」 一看到卡卡西与阿凯出现,等待已久的未来开口道。 「要怎么做?我们走到一半就会入夜了耶?」 听到未来用严厉的语气追问,卡卡西的眼神不禁开始游移。 「嗯……关于这件事,我们今天在路上的旅馆休息一晚应该也不错吧,我想……」 未来一直盯着卡卡西。卡卡西躲避未来的视线,移开眼神说道。 于是── 「嗯,我想也是。那我们就慢慢来吧。」 语毕,未来打开一张重新修改过的行程表。上面已经写着新的预定计画,今天晚上将会在旅馆住一晚,明天下午才会抵达木叶。 「我之后会去跟村子联络。」 未来露出温和的笑容。 看到她这个样子,卡卡西也不禁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护卫工作也要麻烦你了。」 「对啊,直到回到村子前,都还在任务当中!」 阿凯紧紧地握住拳头。 「交给我吧!因为这就是我的专长!」 未来带着笑容回答。 朝温泉蒸气另一端的故乡前进,他们三个人的旅程还会再延续一个晚上。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