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PIECE 航海王 LAW罗篇(海贼王) 作者:坂上秋成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罗与柯拉逊死别后,前往「北方蓝」上的史瓦洛岛,靠着「手术果实」的能力得到一线生机,并在这里与培波、夏奇及企鹅邂逅。本书描述了罗与岛上发明家之间的交流、飞在海中的飞燕真面目与宝藏传说,以及哈特海贼团的成立过程,一举收录罗少年时期的成长故事! 第一卷 ──────────────────────── 第一话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脑中只充斥着这般念头,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每踏出一步,踏在雪上的唦唦声便传入耳中。 已经走了多久? 放眼望去,四周只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针叶林。 距离柯拉先生所说的「邻镇」不知道还有多远。 可恶,手脚的知觉也逐渐消失了。毕竟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吃东西、持续赶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这样下去,无须等到珀铅病毒发,我就会因饥寒交迫而死。 不仅感到身体沉重,还受到强烈的睡意侵袭。我的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想法:不如就这样倒在雪里,还比较轻松快活。 不行。 我要是死在这里,恩人就死得太不值得了。他为了治疗我的病而拼命地到处奔波,最后还因此殒命。若是如此,我怎么对得起名为柯拉逊的这个男人。 我从缠在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把手术刀。 然后── 「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刺进了自己的左臂。 「好……这样一来就赶跑睡意了……!」 我以绷带包扎好伤口之后,再次迈出步伐。要是在这种状态下遭到山猪或野狼袭击,我铁定难逃一死,但现在想这些多余的事也于事无补。 前往邻镇、前往邻镇。 前往我与柯拉先生约好在那里碰面的「邻镇」。 ……就在连抬起脚都开始感到吃力之际,我总算看到了那个东西。 「是灯光……」 不会错,那是城镇的灯光。 「得救了,这下我就得救了!」 这句话一脱口而出,我的脚步便随之轻盈起来。只要抵达城镇就有食物,不但能喝到温暖的热汤,还能在柔软的被窝中安稳地睡上一觉! 我很快便抵达了一座外墙以砖块叠砌而成的城镇。入口的立牌上大大地写着「娱乐镇」,这想必就是「邻镇」的名字吧。啊,刚才从远处眺望没有注意到,镇上熙来攘往的。这样一来就不要紧了。只要向那些人求救,肯定会有人带我到温暖的家里。 我急忙往前奔跑,打算冲过去后找个人搭话。 ──然而,我突然停下脚步。 我茫然自失地伫立于城镇入口前,顿时回想起至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那是一段因珀铅病而遭到迫害的记忆。 被许多人嫌弃、驱赶并伤害的记忆。 不愿回想起来的过去,接二连三地涌现于脑海之中。 出生的故乡福连伯斯──又称「白镇」──遭到深信珀铅病是一种传染病的人们隔离。 故乡遭世界政府舍弃、爆发战争,双亲、妹妹及教会的同伴都接连惨遭杀害。 独自躲在成堆的尸体中,侥幸逃出福连伯斯。 之后与柯拉先生一起造访各处医院,却被视为垃圾而遭到驱赶。 脑中尽是一些不好的回忆。 自家园被烧毁、亲朋好友皆惨遭杀害的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之所以会加入多佛朗明哥所在的唐吉诃德家族,也只是想要在自己死前,竭尽所能地将世界搞得乱七八糟。 我的内心只有绝望。 ──即使如此,唯独柯拉先生为我流下了眼泪。 他哭泣的同时硬是挤出声音,呼喊了我的名字。 对我而言,这个世界就是地狱,我已经不打算再抱持任何期待。然而多亏了柯拉先生,让我想要试着再次相信他人、相信人类。 可是,我的身体现在却动弹不得。 我畏惧着走进有许多人在的城镇。 说不定又会遭到迫害;说不定会比当时受到更大的伤害。 光是这样想,我的脚便瘫软而不断颤抖。 尽管如此,我还是设法往前迈出步伐,走入城镇。稍微前进一小段路后,我试着向正在铲雪的人搭话。 「那、那个!」 「哎呀,你那张脸……」 ……唔! 被发现了,对方察觉到我罹患珀铅病了。那种眼神又会再次袭来。人们厌恶的目光、彷佛在告诉我「你没有资格活下去」的眼神。 「啊,等等!」 女人出声叫住我,但我只是毫不理会地逃离了城镇。我没有继续与人对话的勇气。 真丢脸。 柯拉先生,我明明从你身上得到那么多的爱,现在却似乎依旧无法完全相信他人。 我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最后走进途中在海岸发现的洞窟。待在这里的话,应该多少能够御寒。此时,肚子发出了咕噜声。食物,我想要吃东西。幸运的是,洞窟入口没有被雪覆盖,地上散落着许多枯枝,粗细皆有。 我选了几根较粗的树枝,以钻木取火的方式生火。在唐吉诃德家族中学到的野外求生知识,居然会在这时派上用场,真是讽刺。篝火啪啪作响,我将手靠近烧得旺盛的火堆。啊啊,好温暖。 不过,现在可不是悠哉休息的时候。应该前去狩猎,把肉弄到手……然而考虑到如今体力所剩无几,这个选择显然并不实际。于是我随便找了根树枝,在其前端绑上线后,再将挖土后抓到的蚯蚓绑在线上,然后走到附近的岸边开始垂钓。虽说只是临时凑合的钓竿,但我立刻就钓到了两条大鱼。 肚子饥饿不已,已经到达极限了。我急忙返回洞窟中,取出内脏后用树枝串起鱼,开始火烤。不久后一股香味传来,感觉很美味。赶紧吃完鱼,借此恢复精力与体力吧。然后睡上一觉,再来思考今后的事。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痛楚袭向全身。 无论手脚、头部还是腰部,都疼到让人几乎要惨叫出声,甚至没办法好好呼吸。明明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这种事态,我太大意了。 三年又两个月。这是我罹患珀铅病时,从父母留下的医疗资料所计算出来的我的寿命。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三年的时光。与柯拉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曾经发作过一次。考虑到资料上的误差,我如今处于就算死在这也不足为奇的状态……! 可是,该怎么办才好? 我吃了「手术果实」。据柯拉先生所说,吃下「手术果实」者会变成「自由改造人」,获得能治愈任何疾病的能力。然而,这并不代表食用者突然就会使用那犹如魔法的力量,在吃下果实后便能马上治好疾病。 要是无法运用这颗果实的能力,一切都是白搭。 「可恶!」 我不禁将拳头揍向地面。我感觉到身体开始发起高烧,「死亡」已经迫在眉睫。全身瘫软无力,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倒。 ……不行,我不能就此放弃。 因为这颗「手术果实」是柯拉先生以命换来的。 要不是为了我而取得这东西,那个人根本不会死。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活下去!否则那个人的死就白费了!我不想要那样!!」 我嘶吼出声。怎么可以让柯拉先生的温柔,以及最后展露于我眼前的那张笑容,变得毫无意义呢! 扑通。 突然之间,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扑通、扑通。 心跳愈发激烈。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宛如全身都变成了血液的帮浦。 但感觉并非坏事。 不如说,我体内的力量彷佛正逐渐觉醒── 「嗡」的一声巨响响起。 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半圆形的膜以我为中心出现了。 「这是、什么?」 这种感觉,好似能看透半圆形里的所有东西,甚至可以窥视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我闭上眼睛,集中意识。大脑、心脏、肺部、胃部、小肠、大肠及脾脏……这些器官都看得一清二楚。从脏器的位置,到肌肉与神经的脉络,我都能轻易地掌握。 「这就是……『手术果实』的能力……!」 我本能地瞭解到,不仅是身体内部,在这个半圆形中的所有物体,都可以由我自行「改造」。无论是移动物体或是替换场所,我都能随心所欲地变动。换言之,这个半圆形的内部就是我的「手术台」。 「这样的话就办得到了……!」 原本濒死的身体再次涌现活力。我绝对要治好珀铅病──这股强烈的决心驱使着我。 我闭起双眼,再次集中意识。珀铅病是由于名为珀铅的一种「铅」囤积于体内,而导致发病的症状。既然如此,只要将其全部移除即可。我仔细地逐一确认所有部位,诊察到肝脏时,发现那里蓄积了大量的珀铅。 我移动至置于洞窟中的木桶前后,将肝脏从体内取出,丝毫不觉得疼痛。宛如理所当然般,我成功取出了内脏。接着,我将肝脏放在木桶上。 「好啦,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我当然不可能将整颗肝脏切除。毕竟要是这么做,无关乎有无珀铅病,失去器官的我铁定必死无疑。得在取出珀铅之后,重新将肝脏放回身体里面。我先透过果实的能力,将散落在肝脏各处的珀铅聚集到一个地方,然后从小包中取出手术刀。 我的医疗技术是父母传授给我,并靠我自己一路钻研而来的。如今,活用这项技术的时刻到了……人类的内脏其实几乎不存在痛觉,可是透过能力拔取的脏器与我的身体相系,若是伤到内脏,就会从覆盖着脏器的膜感受到痛楚。 「呼~」我大口深呼吸。如今的我无法想像,下刀之后会有多么惊人的痛楚袭来。早知道会这样,应该事先准备好麻醉药之类的东西才对。 ……我下定决心,将手术刀握在右手上──刺进自己的肝脏。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剧痛席卷而来,好似电流窜过全身上下,意识彷佛要随之遭到剥夺……! 「呼、呼、呼……」 即使如此,我依旧没有停止这场手术。我设法恢复差点中断的意识,将聚集着珀铅的部位一口气切除。痛苦的呻吟再次自口中流泄而出,我有种自己会先因疼痛而死去的错觉。 可是,手术还没结束,必须要进行到最后才行。我从小包中取出针线,缝合好切除部分的伤口之后,将肝脏放回身体里面。 手术完成。 由于除去了体内的珀铅,疼痛与热度逐渐消退。手术成功了,我的性命……得救了。 「看到了吗?柯拉先生。我成功运用了你为我取得的『手术果实』……!多亏了你,这条命才得以延续下去!!」 我在洞窟里放声大喊,因一股甚至要忘记疼痛的喜悦而颤抖不止。 精神一松懈,睡意便猛然袭来。 虽说旁边有篝火,但就此失去意识还是有危险。 然而我的体力也已经到达极限,必须……稍微……睡一下…… 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柯拉先生就站在我的前方。 他一如往常地披着黑色大衣、化着奇怪的妆──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在笑吧。 ……我置身于一处温暖的场所。 被某种柔软的物体包覆着。 虽然好像做了一场幸福的梦,但我已经忘记梦境的内容了。 意识缓缓苏醒。 当我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木造天花板。 「这里是、哪里?」 我从床上起身,环视周遭。房间里摆放着桌椅、塞满大量书籍的书柜、金鱼悠游其中的水槽,以及深处有火熊熊燃烧的豪华壁炉。看样子,我似乎是被带到了某人的房间。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时,伴随着喀嚓声,房门打开了。 「噢,你总算醒来了啊。」 只见一名陌生的老人拿着放有浓汤的餐盘走了进来。他的年龄……大约六十岁,一头白发往后梳整,戴着红色的遮阳帽,身穿有着奇怪花纹的海滩衬衫及短裤,脚底踩着一双凉鞋。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可疑的老爷爷。不对,在那之前,这身根本不会在下雪的寒冬时期穿着的打扮,更让人想吐嘈。 但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问题在于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多亏柯拉先生最后为我做的那些事,多佛朗明哥与唐吉诃德家族的人如今应该以为我已经被海军收留了。不过,他们一旦发现被收留的小孩并不是我,势必会为了抓住我而搜遍这整座史瓦洛岛吧。 多佛朗明哥对「手术果实」的能力就是如此地执着。要是那帮人甚至不惜出悬赏金也要通缉我,那么出现一群想把我交给多佛朗明哥的家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眼前的老爷爷很可能已经和家族联络,正在等那群家伙前来这里。 「肚子饿了吧?」老爷爷如此说道。 老爷爷走到我身旁,将热汤置于床边。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令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这几天我什么都没吃,有种想要立刻扑向那碗热汤的冲动。 尽管如此,我并没有拿起那碗热汤享用,而是将手术刀握在手上,瞬间绕到老人背后。我维持着以左手臂勒住其脖颈的姿势,将手术刀抵着对方的咽喉。 「老头,你的目的是什么?」 尽管体力没恢复多少,但我总不可能输给一个老爷爷。我如此心想的同时,打算问出对方的目的。然而,老人丝毫不为所动。 「伤脑筋啊……哼!」 「唔喔!」 我的身体瞬间浮上空中,然后就这样背部朝下地摔到地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虽说如今上了年纪,但老夫从前可是扎实地锻炼过肉体啊。只不过被区区一个小鬼头从后方偷袭,老夫岂有输的道理。」 ……看样子,我方才被眼前的老人扔了出去。我确实是个小鬼,但待在家族的那段期间曾接受过整套战斗训练,我或许是因此轻忽大意了。 我迅速起身,与老人面对面。为了不被他的气势震慑,我睁大双眼,狠狠地瞪视着对方。 「脾气真暴躁啊,你的眼神简直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呢。」 老爷爷没有对我发动攻击,而是把汤盘与汤匙拿在手上,然后直接朝我走了过来。 「吃吧。你的身体都冻僵了,肯定没摄取什么营养吧。」 啊啊,那碗汤看起来真好吃。接近褐色的热汤中,放着不知是鸡肉还是牛肉的肉块,色彩缤纷的蔬菜也刺激着食欲。 可是──我同时感到恐惧。 这个老爷爷说不定打算用安眠药让我再次入睡,借此争取时间等到多佛朗明哥前来。我才不会因此疏忽大意、对人放松戒心。 「你在怀疑汤里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哼,是个无法信任他人的小鬼啊。」 我默不吭声,只是执着地盯着老爷爷,丝毫不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于是老爷爷当着我的面,用汤匙舀汤喝下。一口、两口,只见他津津有味地啜饮着热汤。 「这样一来,你就明白里面没下毒了吧……不用担心,老夫不是你的敌人。虽说老夫不打算当什么正义人士,但也没堕落到会去设计一个濒死的小鬼。」 语毕,老爷爷再次递出热汤。我下意识地以左手握住汤匙,右手则依旧拿着手术刀,并将刀尖对着老爷爷,缓缓地喝了口汤。热汤的鲜味在口中迅速扩散,有种全身都逐渐受到营养滋润的感觉。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哭了。热汤既美味又温暖,让我深切体认到自己真的得救了。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使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可恶……好喝……真好喝!!」 喝下一口汤后,便再也忍耐不住了。我把手术刀放在一旁,用汤匙扒着肉块与蔬菜,狼吞虎咽地将热汤一饮而尽。或许是因为饥饿,这碗汤感觉比至今吃过的任何料理都还要珍贵美味。 「老夫再拿一份给你吧。」 老人笑了。 语气就宛如捡来的野猫终于亲近自己般。 我遵照老人的吩咐,进入浴室洗澡。吃下「恶魔果实」后,我变得无法在浴池中自由活动身体。但是,将身体浸在热水里面、放松全身力道的感觉并不坏。 「啊!」 我一边清洗身体一边照镜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消失了……因为珀铅病而变白的皮肤,全都恢复原状了……!」 我不断触摸着脸颊,确信了自己的病已经痊愈的事实。 不用再畏惧珀铅病的强烈安心感涌上心头,这是我至今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于是,我纯粹地享受着热水的温暖。 起身离开浴室后,我发现老爷爷还细心地替我准备了换洗衣物。 「那是老夫儿子的衣服,你就拿去穿吧。虽然是旧衣服,但应该不碍事。」 我换上他替我准备的衣服后,与老爷爷面对面地各自在椅子上就座。如今的气氛不像方才那般紧绷,我也在不知不觉间解除了对老爷爷的戒心。 「那个……」 「怎么?」 「难道说,是你救了我吗?」 「哼!老夫去镇上回来的途中,听见洞窟传来凄惨的哀号声。好奇之下过去一看,就发现有个衣衫褴褛的小鬼独自倒在那里。要是你就这样死了,可是会让老夫睡不好觉啊。所以老夫才把你带回来,让你睡在床上。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啊……」 怎么会这样?原来这位老爷爷不是多佛朗明哥的手下,也不是觊觎赏金的唯利之徒,只是基于纯粹的善意才愿意出手救我。我的心里顿时满怀歉意。 「老爷爷。」 「嗯?」 「感谢你救我一命。」 「哈!真是个不可爱的小鬼!小子,这世间凡事都基于施与受这个道理,而如今你欠了老夫一份人情。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 「既然如此,就说说你的事情吧。这么一来,这份人情就当是一笔勾销了……在这种季节里,小孩子独自倒在洞窟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吧?」 于是我听从老爷爷的提议,将自己的境遇娓娓道来。 在「白镇」福连伯斯出生长大的事;父母教导自己医学的事;由于珀铅病蔓延,故乡遭政府舍弃的事;战争爆发,使得父母、妹妹及朋友都被烧死的事;自己也罹患了珀铅病的事;对世界深感绝望而加入海贼团的事;以及认识了一名帮助自己、名为柯拉逊的恩人的事。 我按照时间顺序,将过往的回忆逐一说出口,心情随之变得轻松起来。说不定,我其实本就渴望着像这样把自己的经历说给某人听。只不过,我没能坦白「手术果实」的事。因为我不希望眼前的老爷爷改变态度,从此厌恶我或是将我视为摇钱树。因此关于珀铅病的部分,我只告诉他是一名本领高超的医生将我治好了。 我交代完自己的经历后,老爷爷环起双臂、沉吟一声,沉思半晌后说道: 「原来如此。尽管还只是个小鬼,却也背负着许多东西,一路活了下来啊。」 「别叫我小鬼。托拉法尔加·罗,这是我的名字。」 「罗吗?你的父母倒是替你取了个挺响亮的名字嘛。总而言之,现在的你是孤身一人,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目标,老夫这样理解没错吧?」 目标。我心中确实没有称得上目标的东西。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心只想着摧毁这个世界。多亏有柯拉先生,才拥有了拯救自己性命的目标。然而,如今这个目标已经达成,就算问我想做什么,我也完全没有头绪。尽管对于夺走恩人性命的多佛朗明哥感到愤怒不已,但我现在并没有想到具体的方法去向那家伙复仇。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老爷爷如此询问。 「不知道。」我这么回答他。 「既然如此……」老爷爷开口说道,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直到你找到自己的目标或想做的事情之前,老夫就让你待在这个家吧。」 「可、可以吗?」 对我而言,这是再感激不过的提议。毕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不仅没有熟人,也无法进入城镇……在这种状况下能够确保温暖的床与伙食,实在是教人打从心底感谢这样的援助。 「只不过,你得记住一点!人生建立于施与受的道理上!这是老夫的信念!因此你得替老夫干活!除了洗衣服、打扫及管理农地!还必须协助老夫的工作!要交给你做的事情可是堆积如山!老夫会给予你安全无虞的生活,相对地你得付出劳力!这样没问题吧!?」 ……搞什么啊。这个老爷爷只会用这种讲法来表达自己的好意吗?因为实在太有趣了,我不禁笑了出来。 「总算看到你的笑脸了啊。」 说完这句话,老爷爷也开心地展露出笑容。 「嗯?话说回来,老爷爷你的工作是什么啊?如果是要帮忙抢劫,我可不干啊。」 「混帐小子!你以为老夫是谁啊!老夫怎可能去干那种龌龊的勾当。」 「我哪知道你是什么人啊?我根本就对你一无所知啊。」 「喔喔……也对,老夫还没向你自我介绍呢。好吧,把耳朵清干净听好啦!老夫名叫沃尔夫!就是那名稀世的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爷!!」 「天才发明家?你吗?」 我再次看了一下老爷爷身上的穿着,一顶遮阳帽搭配印着古怪花色的衬衫。这身造型不管怎么看,与其说是发明家,感觉更像是诈欺师。 「怎么?居然摆出一脸不信任的样子。你在这等着。」 老爷爷暂时离开房间,不久后提着装满奇妙道具的箱子回来。 「这次淌血大放送!就让你见识几样老夫伟大的发明!首先是这个!『携带式温泉一号』!只要有它,即便水再怎么冰冷,也能瞬间化为热水!这样就无须砍柴烧水啦!」 「喔喔……」 这么一来确实挺方便的。怎么回事?这个老爷爷尽管看起来怪里怪气的,难道真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吗……? 「只不过这东西有个缺点。因为没有装上到达适当温度就停止加热的功能,所以水会在转瞬间沸腾,进而全部蒸发。」 「根本是垃圾嘛!」 「慢着慢着慢着!老夫的发明当然不只这个。接下来是这玩意儿!『超级打扫机三号』!它会感应垃圾及脏污并开始动作,是个就算放着不管也能把家里打扫干净的优秀道具!」 「……噢。」 「只不过这东西有个缺点。运作三分钟以上就会爆炸,威力甚至足以将整个家炸飞。」 「这不只是缺点了吧!根本就比破铜烂铁还不如啊!」 「顺带一提,改造前的初代『超级打扫机』无法区分东西是否为垃圾,有次甚至差点把老夫的右脚扯断呢……」 「别说了!太血腥了!!」 在那之后,老爷爷又发表了几项发明,但不论哪样都有缺点,尽是些无法使用的东西。 「总之,这样一来你就理解老夫的伟大之处了吧……」 「才没有,完全不明白啦。」 「不管怎样,你从明天开始就来协助老夫进行研究吧。你可要把哪样是危险物品牢记在心啊。」 真的假的?这些东西甚至可能让我当场死亡耶。我这么想着,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过,算了。 「喂,破铜烂铁商。」 「竟然改用比老头还难听的称呼!」 「……总之,我再次郑重地为你救我一事道谢。还有,你愿意收留我、让我待在这里,坦白说实在是感激不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这么说完后伸出了右手。 沃尔夫用鼻子哼笑一声,回握住我的手。 「老夫会尽情使唤你的!不然我们之间的施与受就不平衡啦!!」 于是,我和沃尔夫的生活就此展开。 我会在太阳升起时起床,协助沃尔夫的研究及农务、大量阅读各式各样的书籍、享用温热的料理、用借来的剑磨练剑术本领;到了晚上,则是和沃尔夫两人有说有笑地聊天。 既平凡又安稳地过着和平的每一天。 农务方面,有件事着实让我惊讶。史瓦洛岛的冬季漫长,本来难以栽种蔬菜。然而,沃尔夫在家里盖了间温室,并装上能调节温度与光量的装置,打造出全年都能栽培作物的环境。 「如何啊,罗!只要有这台『蔬菜机七号』,就能进行温室栽培了!老夫打算大量生产蔬菜,再卖给镇上的那群人。」 名称虽然老土,但这确实是惊人的发明……制造出对他人有益的发明,而自己也曾参与其中,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有些日子我们会一起出外狩猎。我起初还担心,这个一把年纪的家伙和野生山猪或鹿对峙会不会有危险,但沃尔夫的枪法确实了得,几乎所有猎物都是一枪毙命。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会用枪,但他只回答「这就是所谓的宝刀未老啦」,所以我也没有继续深究。我会与沃尔夫一起用餐、彼此欢笑、谈天说地,但是从不深入去瞭解他;而沃尔夫也不会过度与我接触,或是像对待小孩子般过分亲昵。 这样的距离感,对我来说很舒服。 沃尔夫每周会前往镇上一次,贩卖他的发明及蔬菜,再用那笔钱大量购买生活必需品。我从未跟过去……毕竟我只要能待在这里就好,没必要勉强跟镇上的人们接触。 我应该不需要与人交际才对。 这天,我趁着沃尔夫不在家的期间阅读房内的医学书籍,读累后便出外散步以转换心情。从我被沃尔夫捡回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我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平凡生活。可是,我依旧找不到所谓的「目标」。我偶尔也会心想: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过活,真的没关系吗? 我一边思考一边漫步,来到森林入口时,看到了巨大的白熊与两个小孩。 「别这样!住手啦──!」 ……白熊在说话。 「那是什么啊?」 难道这个世上还存在着会说话的熊吗? 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和乐融融的状况,两人组正从后方不断踹着毫不抵抗的熊。 「嘿嘿!这家伙明明是熊,却超级弱的唉!」戴着鸭舌帽的褐发少年戳着熊的头说道。 「喂!乖乖回森林去啦!」戴着写有「PENGUIN」字样帽子的另一名小孩,则是不断用力拍打着熊。 ……这两个家伙做的事还真是无聊啊。 「啧!」 眼前的这幕景象实在令人不快,我不由得咂嘴一声。注意到声音的两人组随即望向我。 「你这家伙是怎样!看什么看啊!有什么意见吗!」 鸭舌帽男孩嘴里吐出彷佛品格低劣的小混混会说的台词。 「没什么。我对你们和那只熊都没兴趣,自己去玩吧。」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混蛋!我对你那个自以为是的态度很不爽……对了,要是把值钱的东西全都留下,就饶你一命吧!」 这次是企鹅帽男孩开始找碴。 不管到哪里,总是会有这种麻烦家伙啊。 「「少在那装酷了,你这混蛋!」」 两名少年拿着小刀及球棒,往这边冲了过来。 真是伤脑筋。 「『ROOM』。」 我小声地说出这个词。 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个以我为中心的半圆形空间。 「这、这是什么!?」 「被、被关住了!?」 好,成功施展出来了。这段时间,我一边注意别被沃尔夫发现一边持续练习,如今已能熟练地运用「手术果实」的能力。只要是圆圈内的东西,我都能随心所欲地移动并操控。 我顺势将落在脚边的两颗石头高高扔向上空。 然后── 「『移植』。」 就这样把两人组与石头的位置替换。理所当然地,鸭舌帽男孩与企鹅帽男孩突然浮上空中,然后顺势坠落地面,失去意识。 「哼。」 虽然我曾想过这个能力不只能用在医疗技术上,也能运用在战斗方面,不过没想到实际操作后会这么成功。要是他们真的死了,也只会让我心情变糟,因此为防万一,我诊断了躺在地上的两人。结果他们只是昏厥过去,想必很快就会清醒。 好,麻烦事也处理完了。这个时间沃尔夫老爷爷差不多要回来了,趁早回家吧。 我打算直接打道回府──但是白熊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衣服。 「等、等等!」 「干嘛啦?」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因为很害怕……完全没办法抵抗……」 「没什么。我只是因为他们找碴才反击回去而已,并不是为了救你。」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也很了不起!我真的很开心……!」 白熊这么说后,紧紧地抓住我的衣服并哭了出来。真麻烦啊…… 因为他看起来好一段时间都不愿放开我,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和他一起走进附近的洞窟中讲话。 「你为什么不反击?你是白熊吧?力气怎么会输给那种货色?」 「……因为那些家伙愿意来跟我搭话。」 「所以?」 「我想说或许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啥?你在被揍的同时还在想那种事吗!?」 「嗯。只要不抵抗老实挨揍,说不定就能和他们打好关系。我是这样想的……」 朋友。 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我已经没有所谓的朋友,他们都葬送于那片火海之中。我不经意地想起家人及教会的朋友们都还活着的时候。啊啊……拥有羁绊的感觉确实不错。 ……仔细想想,这只白熊为什么会独自孤零零地待在这种地方?说不定他和前阵子的我相同,有过一段孤独的回忆。我稍微对这家伙的境遇涌起了兴趣。 「你住在这附近吗?」 「不是,我是昨天才来到这座岛上。不仅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住的地方。」 「你之前住哪?」 「那个……你知道新世界吗?」 「嗯,我有听过。」 毕竟之前待在海贼家族身边,自然会听闻许多关于大海的情报。 所谓的新世界,听说是位于环绕这个世界一圈的「伟大的航路Grand Line」后半部的地方。对于那些以「」为目标的海贼而言,是绝对无法避开的场所。 「你这家伙,该不会就是从那个新世界来的吧!?」 白熊点头表示肯定……在新世界,任何常识都无法通用。多佛朗明哥曾说过,举凡洋流、气候及磁场这些在航海时绝对必要的情报,在新世界都会变得乱七八糟。若是一般的海贼团或航海士,甚至无法在那个场所顺利出航。 而白熊居然从那处神秘莫测之地,来到了这座位于「北方蓝」的史瓦洛岛…… 「你是自己航行到这里的吗?」 若是如此,就表示他是一名航海技术非常杰出的人物。 「才没那种事呢。虽然我确实稍微学过航海术……那个,在新世界有个叫做佐乌的岛。」 「佐乌?真是奇怪的名字。你是在那里出生的吗?」 「嗯,我是在那里生活的一种叫纯毛族的种族。在佐乌的生活很和平,我与家人的感情也很融洽。但是有一天,哥哥突然不见了。」 「他没有留下字条之类的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决定搭船去找他。可是我搭错船,等注意到时已经来到『北方蓝』这里了……」 「你也错得太离谱了吧。」 「嗯……而且船很晃,还差点被雷直击,我那时以为自己真的死定了。」 「哈哈哈!你真是个笨蛋唉!果然就算会说话,熊还是熊嘛。」 我这么说完,白熊突然站起身,打算将掉落在地的绳子绑在脖子上── 「慢着慢着慢着!你干嘛突然寻死啊!」 「呜呜,没关系……像我这种笨蛋,死了也是为这个世界好……」 「我说你是笨蛋只是开玩笑啦!你的抗压性也太低了吧!」 不管怎样,我先将那条绳子扔到远处,开始安慰意志消沉的熊。要是他因为这种小玩笑就寻死,我可承担不起。 「所以到头来,你连能过夜的地方都没有是吗?」我如此询问道。 「对。其实我本来想搭上返回新世界的船,但我不认为能轻易找到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的船……就算自己开船,以我现在的航海术,肯定在抵达前就落得被惊涛骇浪吞没而亡的下场。」 「……那么,提升身为航海士的本领并再次去找你哥哥,就是你的『目标』对吧。」 「嗯,是这样没错。」 「明白了。你跟我来吧。」 「咦?咦!?」 我不顾慌乱的白熊,迳自迈出步伐。白熊见状,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 「话说回来,名字叫什么啊?」 「啊,哥哥的名字叫杰波。以纯毛族的话来说,就是『帅哥』的意思……」 「我不是在问他!是在问你啦,把你自己的名字告诉我!」 「我、我吗!?我叫……培波。」 「培波啊。这名字挺顺口的,还不错嘛。我叫罗,托拉法尔加·罗。」 「罗……哥。」 「好,那么培波,你接下来就闭上嘴巴听我的话。别担心,不会把你抓来吃的。」 「真、真的吗?你该不会找来一群人,要将我做成熊肉火锅?」 「我才不会那么做!」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我们回到家中。沃尔夫已经回来了。 「喂──破铜烂铁商。」 「是要老夫说几次!老夫不是破铜烂铁商,请尊称老夫为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呃,那只巨大的熊是怎么回事!!」 「哦,这家伙叫培波,是一只迷路的白熊。从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请多关照。」 「老夫这个一家之主可还没同意啊!?」 「唉,这有什么关系嘛。我想他在粗活方面派得上用场喔。」 「啊,您好,我叫培波。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状况,就这样被带来了……」 「竟然还会说话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破铜烂铁商。所以说,能让他留在这里吗?」 「……哼。既然是你带来的,想必有什么原因吧。」 「算是啦。」 「总之,先让老夫听听事情经过吧。」 于是在那之后,沃尔夫与培波在沙发上聊了一个多小时。他不疾不徐地询问了培波的过去,以及关于家人的事情。话题告一段落后,沃尔夫便去厨房泡了三人份的红茶。我们不发一语,默默地喝下他端来的红茶。 培波似乎稍微缓解了紧张的情绪,啜饮着红茶。不过,熊拿着茶杯喝红茶的景象,实在很超脱现实…… 「老夫大概瞭解整件事情了。」沃尔夫突然开口说道。 「你想学习航海术,然后去找哥哥是吗?哼,真是的,明明是只熊,却这么挂念家人!不过算了,反正没有可疑之处,你也详细地回答了老夫的问题,应该不是什么坏家伙。」 「意思是?」 「嗯,可以让他住在这里。只不过!别忘了我们的关系可是建立在施与受之上!所以培波!老夫也会尽情使唤你的!老夫可不打算让你吃白饭啊!要是敢偷懒,老夫就马上把你赶出去,你就抱着这个觉悟好好干活吧!」 「遵、遵命!!我瞭解了!我会努力帮上忙的!!」 「尽是增加小鬼,真让人伤脑筋啊。」沃尔夫说完这句话后狠狠哼了一声,便走向寝室了。我感觉自己隐约察觉了他的想法。 因为那个老爷爷用鼻子哼气时,都在他有点开心的时候。 我和培波被分配在同一个房间睡觉。先住进来的我睡床,培波则是打地铺。 「那个,为什么罗哥会对我这么亲切呢?」 熄灯之后过了片刻,培波轻声向我询问。 对他态度亲切的理由?就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一时心血来潮罢了。」我只是这么回道。 培波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很快便发出了呼呼的鼾声。 ……我想自己大概是对培波所说的家人产生了兴趣。 事到如今,我依旧时不时会思考:对自己来说,所谓的家人究竟是什么?教导我医学知识的温柔双亲、即使受珀铅病折磨也依旧强颜欢笑的妹妹菈米──没错,我以前也有过家人。 然而,大家都死了。 自从对这世界感到绝望后,我就再也没思考过这件事。 但是最近,我开始感到迷惘。沃尔夫对我的好意,以及救了培波的自己。看样子,我果然还是想再次相信别人。 我之所以能这样子去思考,毫无疑问得归功于柯拉先生。多亏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也拼命想要救我,我才能产生这样的念头。 ……对我来说,柯拉先生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 即使如此,我与柯拉先生确实是家人。 双方之间存在着就算不说出口也能传达给对方的「爱意」。 我能够再次对某人抱持「爱意」吗? 像这样与破铜烂铁商和熊生活的日子里,我会对他们产生「爱意」吗? 说不定不论经过多久,我们依旧会如破铜烂铁商所说,只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施与受关系上。 我应该怎么做?最后到底又会变得如何? 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过了一个月,雪仍是没有停止。 据沃尔夫所说,史瓦洛岛一年当中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处于温暖的时期。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习惯寒冷的气候了。只要挥挥剑或从事农务,自然就会流汗……至于培波那家伙,他原本就是只白熊,似乎根本不在意寒冷的气候。 培波是个比想像中还要能干的家伙。他不但会帮忙沃尔夫工作,还会煮饭洗衣,空闲时间则会钻研航海术,是个相当精明的熊。 某天,沃尔夫独自窝在稍远处的研究所开发产品时,我和培波待在温室里采收蔬菜。在这座温室中,不仅能采收到本应在冬天种不起来的植物,还能借由改变环境来调整各种蔬菜的成长速度。从这点看来,必须承认沃尔夫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家。 「罗哥~这边的梅子也可以采收了吗~?」 「住手笨蛋!梅子……你是打算做成梅干对吧?」 「咦?那当然啦。梅干很好吃呢~梅干配饭团简直是绝配……」 「啰唆!听好了,下次绝对不准在我面前提到梅干!」 「咿!知、知道了啦,别凶我嘛……」 啊,这家伙又沮丧了。这只白熊的抗压性实在很低耶。但我是不会道歉的,不对的是提到梅干那种玩意儿的家伙。真搞不懂那东西为什么这么酸,吃下后整个舌头都会被刺激到难受不已。要我说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恶魔果实。 算了,反正不管怎样,破铜烂铁商到时也会采收回去,之后就交给我以外的另外两人吃掉吧── ──就在这时,爆炸声突然响起。 声音是从森林那边传来的。既然从这里也听得见,代表爆炸的规模相当庞大吧。 「罗哥!」 「嗯!我们走,培波!」 我们离开温室,朝着森林一路狂奔。靠近爆炸发生地后,只见大量的白烟冉冉上升。 尽管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在那里的也可能是会对我们抱持敌意的人。我与培波保持警戒,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靠近冒烟的地点。声音传进耳中,那是小孩子的哭声。 我们来到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两名流着大量鲜血的小孩。 我对他们有印象,是之前欺负培波的两人组。鸭舌帽男孩的侧腹涌出鲜血,企鹅帽男孩则似乎搞砸了什么──他的右手从手肘以下整个断成两截。 不妙。就算是不懂医学的外行人也看得出来,要是置之不理,这两个家伙都会死。 「培波!你去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家伙!我来背企鹅帽小子!赶紧把他们带回家治疗!!」 「好、好的!绝对要救他们!!」 培波明知他们是之前欺负自己的两人组,却毫不犹豫地扛起其中一人。 我们背着两个小鬼全力奔跑。不仅如此,我还将企鹅帽小子被扯断的右手夹在腋下带走。 「痛、好痛喔……」 很好,两人虽说流了不少血,但意识似乎还很清楚。 「我们……突然被山猪袭击……」 「不要说话!给我乖乖待在背上!」 我打断企鹅帽小子的话,在返家的路上火速奔驰。 「呼、呼、呼……」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背着人类全力奔驰,感觉比想像中更加难受。但是从伤口的深度与出血量来看,如今没时间慢慢来了。 「破铜烂铁商!!」 我以像是要把门踹破的气势踏进家里。 「罗!你这小子竟然又擅自带人回来……呃,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浑身是血!!」 「他们俩都受重伤了!请让我在这里动手术!」 「知道了!老夫这就去烧热水!你就专心治疗吧!」 沃尔夫回应我认真的话语,立刻开始行动。 将两人组安置于一楼的客厅后,我前往房间拿出整套手术器具,然后回到原处。 「罗哥,我、我该做什么才好?」 如今状况危急,培波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仓皇无措。 「我先治疗鸭舌帽小子的腹部!麻烦你帮企鹅帽小子止血!用绳子将他的手臂根部紧紧绑住,朝上方放着就好!然后把那条断臂放进塑胶袋,拿冰块冰镇起来!」 「遵命!」 我将不省人事的鸭舌帽小子放到桌上,诊察其伤口深浅……很好,没问题。虽然大量出血,但重要脏器并没有受损。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用到「手术果实」的能力了。 这场手术成功与否,端看我的本领如何。 「喂,企鹅帽小子,你还有意识吗!?」 「嗯、嗯……」 「你知道这家伙的血型吗!?」 若不输血,这家伙肯定会死。然而,要是把不同血型的血液输进身体,会引起所谓的「输血反应」。一旦引发「输血反应」,血管内的红血球就会遭到破坏,最终导致全身细胞都萎缩坏死。所以,我必须先知道对方的血型才行。 「我知道……是X型……他的血型和我一样,所以记得很清楚……不会错的。」 「X型啊……」 真糟糕,和我的血型不同。想当然耳,如今也没时间去别的地方把血带过来了。 「罗,用老夫的血吧!老夫是纯正的X型!」 「破铜烂铁商……」 既然沃尔夫的血型是X型,确实能顺利地输血给他们。可是这么一来── 「老爷爷,他们出血情形相当严重。如果要帮两个人输血,就需要大量的血液。要是只从你一个人身上抽血,最糟的状况可能──」 「笨蛋!这种小事老夫早就预想到了!老夫已经做好觉悟!这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别看老夫现在这样,年轻时在战场上不知流过多少血呢。老夫可没孱弱到只是帮两个小鬼输血,就会因此一命呜呼!!」 「……唔,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提供血液了!」 从现在开始,必须与时间赛跑。 首先,我用针筒一口气抽出老爷爷的血,然后将血液转移到干净的塑胶袋中,再把针插进鸭舌帽小子的手臂,让血液缓速流进其体内。处理好后,便以同样的流程为企鹅帽小子输血。 好,这样一来至少在输血方面应该没问题了。 「老爷爷!你不要紧吧!」 我出声询问沃尔夫。毕竟一次抽走那么大量的血液,虽说我有多加留意,但还是可能引发休克症状。 「不用……担心!有点头晕罢了,只不过是轻微贫血的程度。倒是你,有这闲工夫操心老夫这老头的话,还不如快点完成治疗!」 「嗯,我知道了。还有,多谢。」 「哼,凡事都遵循施与受的道理……接下来一个礼拜,家事都交给你和培波来做啊……」 沃尔夫这么说后,一脸疲惫地倚靠在沙发上。 「之后就是我的工作了……!」 我把从特殊植物采集而来的粉溶解于水中,接着注射进鸭舌帽小子的体内。这是我来到这个家之后,事先做好的强力麻醉药。这么一来,受术者就不会在手术途中清醒了。 然后,我拿出用火轻烫后消毒过的手术刀,一鼓作气地切开其腹部。只见他部分的肠子破裂,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处理起来很简单。我迅速地用针线缝合伤口,同时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伤到的地方……很好,没有问题。确认完毕,我直接将切开的腹部用线缝合起来。 第一人的治疗,结束。 「培波!把企鹅帽小子搬到这边!」 「瞭解!」 我把鸭舌帽小子从桌面移到沙发上后,改而让企鹅帽小子躺在桌上。或许是因为出血过多,企鹅帽小子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无力地躺着。老实说,这场手术的难度高上许多。 如果只是要救他一命,只要缝合伤口、持续输血,想必就不会有大碍了。只不过,我想确实接好这家伙的手臂,让它能再次动起来。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念头。不过,要是选择草草了事,我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至今学过的医术。父母为了助人、让众人幸福而经营医院,我想做出不愧对他们的行动。 仅此而已。 与刚才治疗鸭舌帽小子时相同,我也替企鹅帽小子施打了全身麻醉。接着诊断他因爆炸而被炸飞的右臂伤势……组织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如果是被刀剑俐落地砍断,要接起来并非难事;但断口伤成这样的话,就不可能简单办到了。 ……我做得到吗? 就算使用「手术果实」的能力,也不代表我能顺利运用接合手术。眼下的这场手术,需要的纯粹是知识及技术。即使如此── 「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并非为人情所动,也没想过要获得对方的感谢。 况且,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人。 我决定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我身为医生的骄傲!! 「破铜烂铁商!放在那边的显微镜借我用一下!」 不愧是自称·天才发明家,身边就有方便的用具。 我将昏睡的企鹅帽小子的手放在显微镜台座上,以绳子绑起来加以固定,然后用镜头窥视伤口,调整倍率。 很好……看得见! 显微镜下的视野中,能清楚地看见每根血管及神经。 「培波!把那条断臂拿给我!」 「遵、遵命!」 我将因爆炸而被炸飞的手肘前端部分放上台座。 很好,有确实冰镇。细胞组织依然活着。 这样的话……! 我拿起穿着细线的针,开始进行接合手术。 慎重、再慎重。 只要稍微搞错连接的部位,一切就玩完了。 如今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快想起来,父母教过我的事情。 快想起来,在许多书籍中读过的内容。 首先把肌肉与肌腱接起来……OK,没有问题。 然后是神经。这部分若是出错,日后手臂就动不了了。必须完美地接上去,连一公厘都不能偏移。我迅速且正确地将神经连起,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自从手术开始,究竟经过了多久时间?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更久? 精神剧烈消耗。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先倒下。 「罗哥,我帮你擦汗吧。我什么都帮不上忙,但至少这点小事可以做到……」 「嗯,谢啦,培波。」 「……不会死的吧?他们两个都会得救吧!?」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天才外科医生……托拉法尔加·罗啊!」 为了振奋自己,我模仿破铜烂铁商的口吻这么说道。 原来如此,就算只是嘴上说说,但只要说出「天才」两个字,就会彷佛自己真的变成那样般,涌出一股力量。 手术继续。 我成功将最后的神经连结上去。 ……OK,应该很完美。 我灌注力气至变得有些不稳的双脚,进入血管的接合作业。 静脉接合……成功。 动脉接合……成功。 终于来到最后阶段,将整只手臂缝合。 ──手术完成。 咚的一声,我整个人直接往后一倒。 「罗哥!」 「罗!」 啊啊,好想睡。 培波、老爷爷,别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啊。 「……你们先帮我看着,以防输血用的针脱落……我有点累了……很快就会起来的……」 我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手术结束后的安心感,带来了难以抵挡的强烈睡意。 达成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让我的内心满溢着充实感。我就这样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当我清醒时,已是深夜时分。我立刻确认两人的状况。 或许是因为麻醉药十分有效,他们都还在睡。 我拿出针筒,分别在他们的手臂上注射溶于水的粉末。这是我的父母开发出来、效果绝佳的营养剂。两人脉膊正常,也没有发烧。 呼。看样子,他们都度过难关了。 「罗,那两个小鬼的状况如何?」 「老爷爷,你还醒着啊?」 「哼。一想到老夫的家里可能出现死人,就冷静不下来啊。」 「不要紧的,我的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注意感染之类的,就没有问题了。」 「是吗……太好了。」 「『太好了』?嘿,难得你会说出这种话啊。明明这件事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好处。」 「……既然孩子的性命得救,就是足够的回报了吧。」 沃尔夫说完,随即别过脸去。 看到沃尔夫那笨拙的表达温柔的方式,我感到莫名地开心。 之后过了四天,两个人终于清醒了。 他们好像都清楚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鸭舌帽小子因为腹部动过手术,体力下滑不少。不过只要让他吃些轻食,等待身体自行恢复,应该就不要紧了。 问题在于企鹅帽小子。 以他的状况而言,并非捡回一命就皆大欢喜。万一我的接合手术失败,导致他的手再也动不了的话,他想必会因此大受打击吧。 「……我现在帮你解开绷带,你确认看看手臂和手指能不能动。」 「呃,好的。」 企鹅帽小子显得十分胆怯。老爷爷、培波及鸭舌帽小子,也都一脸担心地在一旁守望。 「慢慢来就行。只要稍微活动一下,确认触感就好。」 「嗯……」 企鹅帽小子凝视着自己的手臂。说不定,这只手今后就再也动不了了。 (抖动。) 企鹅帽小子的小指动了一下。接着,他依序动了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然后他缓缓地弯曲手肘,举起前臂。 成功了。 看样子神经的接合很顺利。 哈哈!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还不错嘛。 我感觉自己稍微可以理解,至今所学的医术及父母一直以来重视的「身为医生的喜悦」是什么了。 「唔喔喔喔喔!太好了!太好了啊!!」 兴奋的培波紧紧抱住了企鹅帽小子。 这家伙还真是个滥好人啊。他彷佛完全忘记这两个家伙曾经欺负过自己。 这时,传来了两人轻声啜泣的声音。 鸭舌帽小子与企鹅帽小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谢谢……谢谢……!」企鹅帽小子低下头,不住道谢。 「我还以为、我们绝对死定了……感到很害怕……可是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像这样活着!」鸭舌帽小子如今还无法自由活动身体,一张脸哭得涕泗纵横。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我这么说完后,便将脸转向后方。要是让在场的这些家伙看到自己笑得这么开怀,感觉会非常难为情啊。 在那之后大约过了一周,两人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这段期间,沃尔夫与培波积极地协助企鹅帽小子复健。尽管沃尔夫总是摆出困扰的表情、不悦地用鼻子哼气,但是从不打算将我们这群小鬼赶走。 等两人的状态稳定下来后,我们询问了事情经过。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两个小孩会待在那种地方?要问的事情堆积如山。 「小鬼们!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虽说你们应该知道了。老夫名叫沃尔夫,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爷!你们可要抱持着敬意,这么称呼老夫啊!」 「啊──你们两个,这个老爷爷说的话随便听听就好。他实际上只是个破铜烂铁商啦。」 「少啰唆,罗!别中途插嘴!」 「知道啦~」 真是的,这个老爷爷动不动就激动到满脸通红。 两人组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才开始说起自己的事。 鸭舌帽小子名叫夏奇。 企鹅帽小子叫做企鹅。 两人似乎有些害怕我们,战战兢兢地报上姓名。 「夏奇和企鹅吗?这样啊,首先就说说你们为什么会受重伤吧。」 沃尔夫以比平常还要柔和且沉稳的声音如此说道。 「……我和夏奇在森林深处盖了间小屋,大概两个月前就开始住在那里。」 夏奇腹部的伤口似乎还很痛,于是企鹅代为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我和夏奇在狩猎上都算有些本事,再加上即便时值冬季,依旧生长着会结果的树木,所以食物方面不成问题。不过,我们那天把猎来的鸟烤来吃时,山猪似乎被香味引来,忽然冲了出来……由于事发突然,我们一时慌了手脚……山猪就这么冲撞而来,撕裂了夏奇的肚子。」 说到这里,企鹅一脸疲惫地深呼吸一口气。 「不用着急,慢慢说就好。」 沃尔夫这么说后,将水递给企鹅。 「……山猪立刻改而朝我的方向冲来。虽然能逃跑,但我无法丢下夏奇不管。无可奈何之下,我从小屋拿出放在里面的炸弹,打算朝它扔过去。可是,炸弹直接在我手上爆炸了……」 「所以才会受重伤是吗?小子,你为什么会有炸弹?」 「……是在镇上偷的。我们想说既然要在森林生活,若是碰上危险的情况,炸弹应该派得上用场。」 「原来如此。虽然偷东西不对,但以应付野兽的这层意义来看,算是合情合理。」 此时,沃尔夫喝了一口红茶。 ……听着企鹅说的这番话,我的心中浮现一个疑问。想必培波和沃尔夫也都察觉到相同的问题了吧。 「你们两个的父母怎么了?」 事到如今,拐弯抹角地询问也没有意义。于是我直接了当地抛出疑问。 「夏奇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在半年前死了。」企鹅回答道。 闻言,我顿时语塞,但企鹅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当时,我和夏奇都在跟父母一起烤肉。就在那片史瓦洛岛上公认最漂亮的海边。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没有人注意到大海的状况不对劲……完全不晓得大浪正逼近而来。那波巨浪彷佛甚至足以吞没整座岛屿。我和夏奇在离海边有段距离的地方爬树玩耍,才因此得救,但爸爸和妈妈……我和夏奇的父母……就这样被海浪带走了……」 说到这里,企鹅沉默不语,拼命忍住想哭出来的情绪。 稍微停顿一段时间后,企鹅才继续喃喃说出之后的事。 在各自亲属彼此协商之后,决定将夏奇与企鹅交给夏奇的叔叔与阿姨家照顾。 然而,那些家伙想要的并非孩子,而是可以方便使唤的「工具」。 他们被迫协助走私非法的武器,或是到珠宝店行窃。 每天得到的食物只有水及面包。 ……我皱着眉头,倾听企鹅说着这番话,胸口深处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对于那些让痛失亲人的小鬼们体会到更残酷的地狱的大人们,我忍不住感到愤怒。 「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对待。对那些家伙来说,我和夏奇只不过是奴隶罢了!所以我们才会离家出走。可是我们无处可去,也没有赚钱的管道,只好在森林盖了间小屋。然而就连在那里,也没办法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已经!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企鹅哭了出来。他低垂着头,压抑着声音潸然泪下。 原本躺在床上的夏奇也边哭边起身,坐到企鹅旁边。 「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们早就死在那边了吧。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还有……」 夏奇一脸尴尬地看向培波,然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说道: 「白熊……在我们动弹不得的这段期间,你一直照顾我们对吧。不但喂我们吃粥,还协助我们复健……实在是感激不尽!」 「没、没什么啦,这只是小事……看到有人受伤就该出手相救,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才不是理所当然的!我、我们是欺负过你的人,甚至对你又踢又打。对我们这种家伙还能温柔以待,根本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夏奇说完,对培波低下了头;企鹅也跟着低头赔罪。 「白熊……不对,培波,谢谢你救了我们。然后,真的很抱歉擅自迁怒于你,还对你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对不起!!」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就算培波说不用在意,企鹅与夏奇依旧低着头、不住流泪。 ──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企鹅是这么说的。 夏奇肯定也抱持着同样的心情吧。 可恶。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非常不愉快。 他们宛如在代替我说出当初看到城镇被烧毁时的心情── 「喂,你们两个。」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向夏奇与企鹅说道: 「你们如今没地方可去,也不打算回到亲戚家吧。」 「嗯……我绝对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好,那么你们两个就来当我的小弟吧。这样一来,起码可以让你们住在这里。」 我说完这番话的当下,两人瞬间展露出开朗的神色。 想必他们清楚感受到,我并不是以开玩笑的态度说出这句话的。 「就说了,这里可是老夫的家啊!」 老爷爷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不过这就暂且无视吧。 「顺带一提,这个培波已经是我的小弟了。」 「我是第一次听说唉!原来是这样啊!遵命!!」 夏奇与企鹅面面相觑。 两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接着看向我们── 「「请让我们留在这里!拜托了!!」」 他们齐声请求,再次深深低下头。 与此同时,沃尔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声地抱怨道:「臭小鬼又要增加了啊。」 「算了,你们这群小鬼!真是拿你们没办法,老夫就大发慈悲地收留你们吧!但可别会错意了!老夫可不打算当你们的监护人!也压根儿不打算成为你们几个的家人或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充其量只是建立于施与受上!你们想要安身之地!老夫则想要能协助发明与生活的劳动力!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等伤患的身体恢复之后,你们所有人都得到镇上工作!不只要帮老夫做事,还要确实地去劳动!这样没问题吧!?」 没有任何人反对。 没有任何人露出黯淡的神情。 唯独沃尔夫一人就像是在讲着令人害羞的演说般,整张脸涨得一片通红。 ──我重新思考起柯拉先生所说的「自由」的意义。 无论是我和培波,还是企鹅与夏奇,都在这个世界体会到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即使如此,我们都克服了绝望,走到了这里。 所谓的「自由」究竟是什么,我依旧不是很清楚。 只不过,在沃尔夫这个家,确实让我感到很舒适。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个以施与受为信条的老爷爷,但他说的话从来不会让我们感受到压力,反而有种把我们视为对等的人类来尊重的感觉。 既然如此,或许待在这里也不错。和这些家伙一起在此生活的这段期间,说不定就能找到柯拉先生想告诉我的「自由」。 虽然没有根据,但我很确信。 与五个人展开奇妙的共同生活,肯定会让我在将来邂逅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吧。 啊啊,只要这么一想── ──就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一边注视着吵吵嚷嚷的四个人,同时悄悄地扬起了嘴角。 ──────────────────────── 第二话 「企鹅,你这家伙!那块鳄鱼肉是我烤的吧!」 「谁管你啊!这种东西就是先抢先赢啦!」 「给我等一下!企鹅和夏奇都已经各吃三块了吧!我只吃到两块而已耶!在这个家你们才是新来的,给我放尊重一点啊!」 晚餐时间,我们总是如此吵闹。 大致上的起因,都是夏奇、企鹅与培波在为了食物而争执。 真是的,明明别把肉盛到大盘子里,一开始就按照相同份量去分不就得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默默地将第四块肉放进嘴里。 「吵死了,你们这群小鬼!吃饭的时候就安静地吃,要老夫讲几次才听得懂!」 沃尔夫老爷爷猛地敲了一下桌子,开始说教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老爷爷的话总是又臭又长。于是我悄悄地离开,打算在不被任何人察觉之下移动到房间── ──某个人却从后面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喂!老夫早就看穿你打算一个人置身事外啦,罗!归根究柢,就是因为身为老大的你没有做好榜样,这些家伙才会这么不守规矩!」 「我哪管那么多啊。这些家伙虽然是我的小弟,但我可不记得答应要照顾他们。」 「真是的!一群桀骜不逊的小鬼……!!唉,老夫的平稳生活已经回不来了吗……」 「这样不好吗?比起只是制作废铁的生活,我觉得现在这样充满活力的日子反而比较好吧。」 「少啰唆!你这个臭小鬼!」 到头来,沃尔夫把说教的矛头单独指到我的身上。 培波他们虽然一脸过意不去地看着这边,但明天肯定又会像这样大吵大闹的。 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期间,我已经充分瞭解这些家伙的本性了。他们就算会反省,过了一天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自从我们五个人开始一起生活后,转眼间就过了两个月。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围着餐桌用餐、进浴室洗澡、自己想出游戏玩耍、漫无边际地尽情闲聊。在这之前,我从未体会过这种日子。 与多佛朗明哥他们在一起时,我根本不抱持任何希望,只是基于想在死前毁灭世界的灰暗欲望而行动,也没有享受什么事物的余裕。多佛朗明哥、帝雅曼铁、拉欧·G及古拉迪斯……那些家伙虽然教会了我各式各样的事,却是为了把我塑造成管用的「工具」。 ……我不知道像现在这样与沃尔夫和培波他们度过的时间,会让我的未来变得如何。但是,我至少明白这些家伙把我视为「人类」对待;可以感受到他们并非把我当作「工具」,而是愿意和我一起说话、一起做蠢事、彼此欢笑的关系。 我对多佛朗明哥的愤恨并未消退。 渴望复仇的黑暗野心依旧残留于胸口深处,不时显露出来。 但是现在的我拥有伙伴。 拥有愿意一起做些无聊的事情、让我忘记愤怒与憎恨的一群家伙。 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工作方面也逐渐分担好了。一开始大家因为不习惯而感到不知所措,还经常因此起口角,但最近包括我在内,都能好好地一起完成分内工作。 沃尔夫每天早上会在八点离开家门,前往必须花费大约三十分钟路程的研究所。最近这一个月,他似乎在镇上有什么要事,常常天色暗了才回家。 「虽然不知道沃尔夫在做些什么,但他还好吗?这阵子他不但要发明东西,还要到城镇办事,真担心他会不会太疲劳。」 培波提出了很单纯的疑问。 「没问题啦,破铜烂铁商的身体是特制的。他今天早上也很开心地聊着发明出来的产品喔,还说什么『马上就能让你们见识到从天空俯瞰的景色了!』……」 「这样啊~既然有精神的话就好。」 沃尔夫的身体其实很健康。为了以防万一,我偶尔会检查他的健康状态,但数值全都正常。不仅如此,他的肌力与肺活量还比一般年轻男性高出许多。那家伙虽然不怎么提起以前的事,但他年轻时应该有过扎实的锻炼。 沃尔夫不在家的期间,我们会下田种菜、钓鱼、打扫或洗衣服。尽管有时觉得麻烦,但好好完成分内工作会让人感到有些自豪。 空闲的时间,我们则会各自沉浸在自己想做的事上。我几乎都在阅读医学书籍,或是整日练习使用能力;培波那家伙基本上都在钻研航海术。 至于企鹅与夏奇,他们经常说想要变强。可是只靠他们自己,练习效率实在太差。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经常向沃尔夫借用武器,教导两人剑术及枪炮术。这么做尽管令人疲倦,但并不无聊。他们两个素质不错,也愿意老实听从我的建议,所以进步神速。对方能够将自己所教的东西融会贯通,比想像中还要令人开心。当看到企鹅与夏奇开枪射中距离遥远的靶子后高兴的模样,就连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然后到了晚上,我们会等沃尔夫回家后一起吃饭,聊些当天所发生的事情,之后便各自沉沉睡去。像这样的生活节奏,我其实相当喜欢。 ──然而,这般悠哉的生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明天所有人要一起去娱乐镇。」 某天吃过晚餐后,破铜烂铁商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道。 「你们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吧。老夫应该说过,你们不只要协助发明或做家事,还要到镇上工作。你们已经待在这里两个月以上,是时候遵守约定了。我们的关系终究只是基于施与受之上,你们今后还要继续住在这里的话,就必须好好缴房租及伙食费。」 沃尔夫以严肃的表情看着我们。 然而,我一时之间无法立刻点头答应。 前往镇上。 仅是如此,就让我的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的珀铅病确实已经完全痊愈,脸上化白的部分也恢复原状了,想必不会像之前去镇上的时候那样吓到别人。 话虽如此。 过去的记忆仍旧没有消失,而是犹如棘手的污浊般残留在我的心中。我想起与柯拉先生走在雪中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原本笑脸迎人的医生,每当听到珀铅病这个名字时便态度丕变,露出像是看到极为肮脏的东西的眼神。 我好怕。 「老夫要睡了。明天吃完早餐后就立刻出发。」 抛下这句话后,沃尔夫便回去自己的房间。他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语气甚至令人感到莫名地冷淡。 老爷爷离席后,餐桌的气氛顿时变得格外沉重。如今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因为老爷爷的提案而感到开心。 「那个,罗哥。」 就在此时,培波以怯懦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不去镇上真的不行吗……?」 「……老爷爷说的话也有道理,毕竟我们一开始就讲好要到城镇工作。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不能当作没这回事。」 「可是我觉得很害怕……一想到镇上的人看到会说话的熊后有什么反应,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么,难道你要一直待在这个家受老爷爷照顾,过着舒适惬意的日子吗?这么做是不对的吧。要是不去外面,什么都没办法开始。」 可恶! 这番话简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夏奇和企鹅想必都跟培波抱持着相同的心情吧。 不,以这两个家伙的情况来说,他们是从镇上逃到这里来的,心中或许更加不安。 「夏奇、企鹅,娱乐镇的治安不好吗?」我向两人询问。 「不知道……我们虽然住在夏奇的叔叔家,但他吩咐过我们尽量别和镇上的人来往……」 企鹅这么回答,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们外出的时候,几乎都是被派去处理走私武器的交易,或是到店里偷东西,根本没跟镇上的人好好说过话……罗哥,我果然不想去啊。不管是我还是企鹅,之前都一直在做坏事,说不定长相都被人记住了……况且,只要想到会被叔叔和阿姨看到,心脏就扑通扑通狂跳……」 夏奇说到这里便为之语塞,垂下了头。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无论是我,还是这些家伙,我们都害怕着「大人」。 不可能每个人都像沃尔夫那样亲切。 我们如今身处于能快乐玩耍的「小孩」世界,所以不由得害怕会被「大人」们嫌弃、瞧不起、威胁或欺负的外面世界。 即使如此── 「不要紧的。」 我如此断言。 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到我的身上。 犹豫半晌后,我把珀铅病的事情告诉了大家。我因为这个病而受到怎样的迫害,并被多少「大人」投以厌恶的眼神……还有,因此失去重要之人时有多么地难受。 三个人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倾听着我的话。 「罗哥,原来你经历过这样的遭遇啊……我完全不知道……」企鹅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毕竟这不是需要特别明讲的事情吧,况且我也彻底痊愈了。我想说的是,你们也必须变强才行。我确实受过迫害、遭遇许多凄惨的对待,但依旧像这样活着。我们明天去到镇上,或许会吃到苦头,但要是因为这样就胆怯退缩,那么就算时间再过多久,你们也无法往前迈进!到时只能一直在意周遭的目光,苟延残喘于世。你们不想要过这种日子吧!」 冷静下来后,我以告诫夏奇等人的态度这么说道。 三人闻言,原本阴沉郁闷的表情变得稍微明亮了起来。 「嗯……嗯……!我、我会努力的!会好好和镇上的人说话,找到能工作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培波紧紧握住了拳头。 「嗯,这就对了。」我回应道。 「嘿嘿,总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谢谢你,罗哥。你果然很了不起。我若是处在罗哥的立场,肯定会怕得不敢去镇上。」 听到夏奇这番话,我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是吗?」 ……我也跟你们一样啊,夏奇。 其实,我现在不但手脚发冷,背上也冒出黏腻的汗水。光是思考在镇上会发生什么事,胃部就隐隐作痛。 即使如此,我认为自己必须在这群家伙面前摆出强硬的姿态才行。 培波、企鹅还有夏奇,我向这三人说过当我的小弟。既然如此,我就得扛起身为老大的责任,不得不变强、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 要是现在连我都表现得无精打采,这些家伙恐怕往后都会活得畏畏缩缩。 这种事我不能接受。 我有我的骄傲。 为了保住这份骄傲,稍微勉强自己这种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好,那我们早点就寝吧。睡过头的话,肯定又会被老爷爷喋喋不休地说教。」 「「「遵命──!」」」 不管怎样,幸好三人都恢复了不少精神。 所有人回到房间,躺进各自的被窝中。 无论如何,一切就端看明天了。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我在内心不断说服自己,同时盖上棉被、紧紧闭上眼睛。 隔天早上,我们五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着企鹅煎的荷包蛋与白饭。 在这期间,老爷爷几乎没说话。 ……啧,什么嘛。稍微跟我们聊一下又不会怎样。 他应该知道我们很害怕才对。明知如此,为什么…… 我的心中不由得萌生出小小的疑问。 到头来,沃尔夫会不会也和那些「大人」一样,只是打算把我们当作赚钱的工具? 可是我实在不认为,他在这几个月来对我们展露出的温柔中掺杂着虚假。 ……搞不懂。我猜不透沃尔夫的想法,无法掩盖住不安的心情。 「时间到了,出发吧。」 在沃尔夫一声令下,我们坐进了巨大越野车中。这是老爷爷的发明,能乘坐八个人。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培波三人则是坐在后座。 越野车以惊人的速度奔驰于前往城镇的道路上。 从后座传来培波三人讲话的声音,但总觉得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我瞥了一眼驾驶着越野车的沃尔夫侧脸,然而难以从他的表情看出什么端倪。 就这样,经过大约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了城镇入口。与之前来时相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写着「娱乐镇」的牌子。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去里面,和镇上的人说话并找工作了。 我呼的一声,重重地吐了口气。 必须振作才行。 我要好好保护小弟、保护伙伴。 「好啦,走吧。」 停好越野车后,沃尔夫简短地这么说完,便快步向前走去。我们踩着不安的步伐,跟在他后面。 城镇充满活力。 之前来时没注意到,这里到处都听得见商人贩卖食物或商品的叫卖声。 「今天捕到了不错的鱼喔!快来买喔、快来买喔!!」 「我们家的肉品质最棒!现在来买,还有七折的特别优惠喔!!」 不仅如此,还有人一大清早就在大广场上载歌载舞,简直就像在举办祭典一样。我环视四周,发现除了刺青店与占卜馆,还有专门贩卖乐器或绘本的店家。这过于热闹的气氛,让我有些为之震慑。 不过,最让我诧异的是镇民对沃尔夫的态度。 「嗨,沃尔夫!好久不见了呢!刚好进了能对你的研究派上用场的货喔,快来买吧!」 「喔喔,老夫待会儿再到店里看看。」 「沃尔夫老伯!哎呀哎呀,跟在你后面的几个小孩是谁呀?难不成是你的孙子?」 「蠢蛋!这些小鬼只是吃闲饭的!」 「哎呀,是这样啊。噢,都是可爱的小孩嘛。要不要带走几颗苹果?看在小孩的份上,就给你优惠吧。」 「哦?既然这样,老夫就不客气地买啰。」 我们走在路上的期间,频频有人向沃尔夫搭话。 看样子,沃尔夫在这座镇上算是小有名气的「名人」。 由于是他带来的人,许多人都对我们很感兴趣。 ──没有人对我们投以嫌恶或轻蔑的视线。 「稍微安心了吗?」 不同于今早为止的冷漠态度,沃尔夫以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如此说道。 「这座城镇啊,在大约十七年前曾经差点毁灭……罪魁祸首是群糟糕的海贼。经历过那起事件后,镇民便确立了标语──『打造任谁都开心、对谁都温柔的城镇』。所以,只不过是只会说话的白熊,镇上的人才不会因此表现出厌恶的态度。尽可能和善地迎接造访此处的人们,正是这座城镇的精神。」 「老爷爷……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吗?」我如此询问。 「那是当然的啊。老夫这个天才发明家,多少能预见未来的发展嘛。」 「既然如此,你早点跟我们说明不就好了?」 「哼。就算老夫事先口头说明,你们肯定也无法理解,心中的不安恐怕依旧挥之不去……『他人的善意』这种东西,要是不直接接触就没有意义啦。」 确实如沃尔夫所说。 即使他事前告诉我们镇上很安全,我们想必还是无法轻易相信。 不过像这样待在朝气蓬勃的镇上,有许多人理所当然地向我们搭话,就感觉来此之前的恐惧及不安都一扫而空了。 「好,那么现在就去镇上的警卫所打声招呼吧。毕竟要让你们这种小鬼工作,必须先取得许可才行。」 于是我们穿过广场,前进一段路后,抵达一栋由砖块砌成的小型建筑物。看样子,这里就是这座城镇的警卫所。 「拉德!在吗?」 沃尔夫朝里面一喊,一名男子随即从中走了出来。他身穿红色制服,腰间插着一把刀。这位大叔想必就是镇上的警卫吧。 「哦哦~这不是沃尔夫吗!怎么回事?你会过来拜访还真是稀奇啊。」 「今天稍微有事要拜托你。可以让这些家伙在镇上工作吗?他们是老夫目前收留在家的小鬼。」 「收留?你吗?……这是吹了什么风啊?」 「……哼,没什么特别的含意。老夫让这些家伙住进家里,相对地,他们要为老夫提供劳力。我们之间单纯是施与受的关系。」 「……算了,就当作是那么一回事吧。来,你就作为监护人在这里签个名吧。接下来就随意在镇上晃晃,找个愿意雇用他们的地方就行了。」 沃尔夫签名之后,我们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一张纸上,排列着所有人的名字。 总觉得这样看起来── 就像是家人一样。 「是说,沃尔夫。」拉德以有些沉重的声音叫了沃尔夫的名字。 「嗯,干嘛?」 「你不打算回到镇上吗……?所有人都会欢迎你的。包含那边的小鬼头在内,大家应该都愿意亲切地对待你们。」 「……哈哈!这就免了吧,老夫很中意目前的生活。况且住在镇上的话,就没办法尽情实验或是发明东西了。像老夫这种老头子,还是适合在岛上一隅过着恬静的生活啦。」 「……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了。但你要是改变心意,千万别客气,尽管告诉我们啊。」 「哼,你们这份好意,老夫就心领了。」 沃尔夫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落寞,然而我无法清楚表达其个中思绪。 在那之后,我们告诉沃尔夫自己想从事怎样的工作,并开始寻找符合的场所。 我前往的是镇上的诊所。 培波则是去能活用力气的工地。 企鹅找的是餐厅服务生的工作。 夏奇则是美容院的杂工。 沃尔夫全程陪在我们身边,详细向对方说明我们是认真的家伙,能够放心地交付工作。 拜此所赐,我们很快就受到雇用,顺利到反而担心起「这么一帆风顺真的好吗?」。 「我从以前就很向往美容师的工作了!要是偷学到技术,就由我帮你们剪头发吧!」 「夏奇的手指很灵活,应该很适合这份工作吧。呼,虽然我也是之前就想尝试当服务生,但很担心能否好好接待客人。希望厨师之类的同事不是可怕的人……」 「工地的工作啊……他们会让我使用钻头或挖土机吗!?其实我从以前就一直想亲自操作那些机械看看了……」 三人似乎彻底将今早为止的不安抛到了九霄云外,显得相当兴奋。 真是伤脑筋。 话虽如此,若说我没有感到激动的话,那肯定是骗人的。 尽管听说刚开始去工作就跟打杂没两样,但毕竟是在诊所这样的地方工作,能从事与医疗相关的事情还是令我开心不已。 我不禁想起父母治疗好患者时所展露的笑颜。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日,一想到能在和他们相同的环境工作,我就感到身体涌起一股暖意。 「嗯~可是果然会怕因为做错事挨骂……」培波喃喃说道。 「放心吧,培波。你要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我会在诊所好好治疗你的。」 「为什么是以受重伤为前提啊!可恶──!」 哈哈。 ……真开心啊。 实在没想过在决定与「大人」们扯上关系的状况下,自己还能笑得出来。 虽然教人不甘心,但或许得感谢沃尔夫老爷爷才行。 ──这时,我发现刚才为止都还和我们一起露出愉快表情的沃尔夫,突然变得一脸严肃。 「最后还有个不得不绕过去的地方。要走啰,小鬼们。」 沃尔夫这么说完,便朝着与城镇入口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啊,沃尔夫?螺丝、线圈之类的发明必需品都买了,不是要回去了吗?」 「日用品和粮食也买好了。」 企鹅与夏奇出声问道,沃尔夫却丝毫没有回应,只是一直线地向前走去。 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我们只好就这样跟在他的后面。 「喂,这个方向是……」 「嗯……」 这时,企鹅与夏奇的低语从后方传来。他们两个明显慌张起来,一脸坐立不安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沃尔夫停下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极为气派的豪宅。 怎么了?难道这里有他的朋友? 「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望向旁边,只见企鹅一脸铁青。 「为什么啊?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这里第二次了……」 夏奇的声音也在颤抖。 ……啊啊,原来如此。 看到他们俩的反应,我明白了。 这里正是──夏奇与企鹅以前住过的叔叔家。 「这是怎么回事啊?沃尔夫!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这种地方!!」 夏奇以泫然欲泣的声音大喊。 「夏奇、企鹅,虽说你们是遭人强迫,但曾经助纣为虐过是不争的事实。要是放着不管,想必日后镇上也会有人发现你们的过去。这么一来,大家对你们的信任自然会一落千丈。正因如此,我们必须事先做个了断。」 「可、可是!我没有自信能跟他们……跟叔叔和阿姨好好说话……从刚才开始,我的脚就一直颤抖了……」 夏奇强忍着泪水,咬紧牙根地这么说道。 此时── 「不要紧的。」 沃尔夫将手分别放在左右两人的肩上,抱住他们。 「你们只要看着就行了,接下来是老夫的工作──属于『大人』的工作。」 沃尔夫只说了句「相信老夫吧」,便打开了豪宅的大门,敲响玄关的门。 一名身穿女仆装的女性立刻从里面现身。 「请、请问是哪位……?」 「老夫是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很抱歉突然叨扰府上,老夫想与这里的主人说话。」 「我明白了……可是,若没事先预约的话……」 「老夫把夏奇与企鹅带来了!你这样告诉他们就行了!」 「好、好的……!」 那名女仆回到屋内。过不久,一名身穿金色西装、全身配戴着当啷作响的高级珠宝的男性走了出来。 「喔喔~企鹅与夏奇还真的在啊!怎么啦?老伯,你是特地把这些家伙带回来的吗?」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但这种语气令我感到非常熟悉。 那是「大人」们在愚弄某人或瞧不起某人时会发出的声音。 我瞬间就领悟到,这个人就是把企鹅与夏奇当作工具使唤的家伙。 「老夫确认一下,你就是夏奇的叔叔,没错吧?」 「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夏奇与企鹅的监护人。哎呀哎呀,因为小鬼们突然不见,我这边也很伤脑筋呢。还麻烦你特地带他们回来,真是不好意思啊。」 金色西装的大叔这么说后,试图走近夏奇与企鹅。 然而,沃尔夫插入他们之间,用身体护住两人。 「嗯嗯~?怎么啦?我们家人好久没见,小鬼们想必也因离家出走而感到很不安才对,让他们赶紧进屋好放心下来比较好吧。」 「……老夫不会把这两个家伙交给你的。」 「啊?你在说什么啊,老伯?你是罹患老人痴呆了吗?噢……我懂了、我懂了!你帮我把小鬼们带回来,不可能不求回报嘛!要付多少才行?五十万贝里吗?还是一百万贝里?毕竟你替我把方便的『工具』带回来,我就大方地支付你报酬吧!」 「你说『工具』……?」 沃尔夫挑起眉毛。 他露出了我至今从未见过的眼神,彷佛要靠视线杀死对方般,狠狠地瞪视着男子。 「很不巧,老夫不是为了把这两个家伙还给你,才把他们带来这里的。」 「啥?」 「你们强迫企鹅与夏奇去做坏事,不但派他们走私武器,还叫他们抢劫珠宝店。这都是事实吗?」 「……唔!这两个臭小鬼!是你们说的吗!?……竟然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看样子教育得还不够是吗!」 大叔暴跳如雷,向企鹅与夏奇抡起拳头。 恐怖的记忆似乎在两人心底深深扎根。只见他们身体僵硬,愣在原地而毫不闪躲。 但是沃尔夫轻松地接下了这记拳头。 「喂,你这老头给我放手!……唔!这、这家伙是怎样……好大的力气……住、住手!我的手要断了!」 「你就是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殴打这两个孩子吗……?」 「……是啊!没错!这有什么不对!给予父母双亡的可怜小鬼栖身之所的人可是我啊!把跟社会垃圾没两样的家伙好好利用的人也是我!要是失败,当然得挨揍!这样一来,才能打造出更好用的『工具』!我把单纯的垃圾变为出色的『工具』!这不是好事吗!」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并非出自恐惧。 而是对于眼前的人侮辱夏奇和企鹅──侮辱我的伙伴,所油然而生的愤怒之情。 「别开玩笑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这么大叫出声。 声音中混杂着不甘与哀伤,我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这两个家伙是我重要的小弟!不准你这种人渣擅自叫他们『工具』!!」 「罗哥……」 夏奇哽咽的声音传至耳中。 「你这家伙……难道不懂他们的心情吗……?父母身亡……没有能够依靠的『大人』……还被强迫着干下坏事……你能明白这有多么难受吗!!」 「小鬼,少不懂装懂了……听好了!是我收留了这两个家伙!给了他们家、床及伙食!啊啊,虽说是伙食,不过就是些像老鼠饲料的东西啦……但给垃圾那种东西就足够了!」 「这家伙……!」 我控制不住地冲上前,打算痛殴他一顿。然而,在我出手之前── 「够了,闭嘴吧。」 ──沃尔夫的拳头狠狠打进了男人的腹部。 「喔……嘎……」 男子就这样往前倒下、失去意识。 然后── 「夏奇!企鹅!」 沃尔夫扬声说道: 「你们才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垃圾!更不是不被需要的存在!对老夫来说,你们是重要的同居人!!你们两个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男人的话而受伤!!」 我和培波就这样呆站在原地。 夏奇和企鹅则是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尽管想说的话堆积如山,但全都被沃尔夫讲出口了。 「沃尔夫!出了什么事!」 或许是听到这里的骚动,刚才在警卫所见到的拉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噢,来得正是时候啊,拉德……这个男人,还有他应该待在家里的老婆,这两个人让孩子们走私武器、在镇上行抢,老夫想请你立刻调查这栋房子。」 「……唔!这家人从以前就不断传出恶评……可是,没有证据就闯进去实在是……」 「哼!要证据的话早就凑齐了。拿去,这是老夫从这个男人交易武器及违法药品的组织那边抢来的文件,连药物名称、份量还有名单都清楚地写在上面。」 「这种东西,你是怎么……!」 「老夫只是在这一个月以来,从镇民那里收集情报、追查到组织基地罢了。不过,昨天抢夺那张纸片时,倒是稍微经历了一场乱斗。」 「破铜烂铁商,难道你说在镇上有事要办就是……」 「哼。没想到找个基地就花了老夫一个月的时间,还搞得老夫不得不与五个人交手,可费了老夫不少工夫啊。」 ……原来他这阵子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日以继夜地到处奔波…… 而且还跟五个人爆发战斗……这个老爷爷竟然这么强啊…… 「有这些证据就足以搜索民宅了。稍等一下,我立刻叫人过来。」 在那之后,转眼间就聚集了好几名警卫,进入豪宅里展开搜查。 结果如同沃尔夫所说,一行人从夏奇的叔叔与阿姨房间找到了大量的犯罪证据。 他们犯下的恶行似乎不只是从夏奇与企鹅那里听说的勾当,还私下贩卖违法药品,甚至订立了绑架小孩后卖到岛外的计画。 两人当场遭到逮捕,被警卫带回所里。 「给你添麻烦了啊,沃尔夫。」 拉德这么说后,取下帽子低头致意。 「哼,因为小鬼们比想像中还要卖力工作,老夫只是支付他们奖赏而已。」 「你一点也没变啊,行事总是选择只有自己吃力不讨好的方式。」 「少多管闲事,老夫就喜欢这种生活方式。」 听到这句话,拉德笑了。 沃尔夫则是撇下嘴角、别开视线,不让我们看到他害羞的表情。 「「沃尔夫!!」」 这时,企鹅与夏奇冲了过去。 「噢,小子们……抱歉啊,让你们看到讨厌的东西。不过,既然那帮家伙所做的勾当已经公诸于世,你们往后就不会受到责备,可以放心工作了。」 沃尔夫在两人面前蹲下。 他将右手放在夏奇头上、左手放在企鹅头上。 接着抚摸两人的头,将他们的头发揉成一团乱。 「让你们畏惧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话还没说完,企鹅与夏奇就扑进了沃尔夫的怀里,双双放声大哭。 沃尔夫则是和蔼地笑着,同时抱住了哭得一塌糊涂、涕泗纵横的两人。 「罗哥,沃尔夫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们而行动的吗?」培波如此说道。 「……不知道。」 我以粗鲁的口气回应。 那种事想都不用想,不是明摆着吗? 后来,我们在许多人的目送下离开城镇。 与早上相同,越野车发出巨大的引擎声,一路奔驰。 这声响听起来莫名地舒服。 「呼~真是的,今天发生真多事啊,尽是折腾老夫这把老骨头。不过小鬼们!重头戏可是从明天开始!要把老夫的工作和外头的工作都做好可没那么轻松!你们要是一时疏忽干了蠢事,老夫可是会赏你们拳头吃的!!」 我们各自都说了声「瞭解」作为回应。 不过,今天确实相当累人。 比起肉体,感觉精神上消耗得更剧烈。 不但遇见各式各样的「大人」,还和他们有了未曾如此深入的交流,会疲累也是当然的吧。 尽管如此,这感觉丝毫不会让人心情郁闷。 「呐,沃尔夫。」 这时,培波突然开口了。 「嗯?怎么啦,培波?」 「刚才的警卫叔叔也问过了,沃尔夫你真的不打算住在镇上吗?大家都很敬仰你,而且待在镇上外出采买也比较方便。不管怎么想都是好事吧?」 「之前说过了吧,老夫很中意现在的生活。首先,要是在城镇生活,实验中引起大爆炸该怎么办?况且…………不,没事。总之,老夫别待在那座城镇比较好。」 沃尔夫最后的低喃听起来莫名有些寂寥。我们察觉不能轻易探究,便没能继续追问下去。 就如同我有我的过去、培波他们也有自己的过往那般,沃尔夫肯定也背负着只有他自己能明白的经历。强行涉入其中,想必是错误的选择吧。 「可、可是!」坐在后座的企鹅大声说道: 「我很高兴你帮了我们!一开始虽然很害怕……但多亏沃尔夫,我才知道也有能信任的『大人』!」 「我也是。」夏奇接着说:「虽然和大家一起生活后,我就假装忘记这些事,但其实我总是担心着会在某个地方遇到叔叔与阿姨,然后被强行带回去!因为沃尔夫为了我们而行动,如今已经不要紧了!谢谢你!!」 听到这些话,沃尔夫涨红了脸,嘴里咕哝几声后── 「哼,这单纯只是基于施与受罢了。」 ──他仅是这样低喃了一句。 我们的生活变得相当忙碌。 早上,我们会骑着沃尔夫做的电动自行车前往城镇(沃尔夫本打算取「超级彗星号」这个名称,但众人一致否决了),做好各自的工作后便返家,然后煮饭洗衣。有的日子也会处理农务或协助沃尔夫发明。尽管光是这样就很累了,我们依旧会腾出时间用来自我学习或修练。 如今,夏奇与企鹅使剑耍枪的本领已经相当了得;培波那家伙则不只是学习航海术,甚至开始练习拳法。不知是否与他身为纯毛族有关,培波的学习速度很快。前阵子我试着让他尝试回旋踢,结果威力大到要是一时大意连我也可能被踢飞的程度,着实吓了我一跳。 即使是在这种每天忙碌的日子当中,我们也决定好早餐与晚餐绝对要五个人一起吃。就算彼此做的事不尽相同,但只要有一同用餐的时间,就能感受到彼此确实联系在一起。 在外头的工作也比想像中开心很多。我如今工作的诊所只有一名医生与一名护士,虽说规模不大,但能从中学到很多。尤其是那位医师,他教导并告诉了我许多事情。像是至今遇见怎样的患者或难以治疗的疾病、手术当中因贫血而自己倒下的情况、他国的医疗状况、我从未听闻的病例及手术技巧等等……无论哪个,都是能让我雀跃不已的知识。 尽管我不擅长接触患者,但医师似乎很看好我拥有的知识与技术,过一阵子便开始将简单的手术交给我处理。 能动手术让我感到十分高兴。 这并非指我喜欢切开人的肉体,我只是对于能帮助那些感到疼痛、受疾病所苦的人恢复健康,而感到格外喜悦。 「罗小弟,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好医生的。」 某天,医师笑着说出这句话。 好医生吗? 那是指什么样的人呢? 是指手术高明?熟悉药物?还是能赚很多钱? 不管哪个说法似乎都没错,但我觉得自己没办法把答案局限在一个。 这大概是我今后必须花时间,慢慢去寻找的答案吧。 某天夜晚,大家一起聚在房间嬉闹时,企鹅突然说起从镇上听来的传闻。 「今天我听客人谈话,听到这里流传着什么『史瓦洛岛宝藏传说』耶。」 「宝藏!?这座岛有宝藏吗!?」培波有些兴奋地追问起来。 「对。据说六十年前,曾有非常著名的海贼团来到这座岛。可是那些家伙在航海途中罹患传染病,结果全部葬送于此。听说那个船长在死前,将带来的宝藏藏在岛上的某个地方。」 「哦~若是真的,还真有趣呢。不过竟然有六十年都找不到的宝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耶。」 「罗哥!别说那么没有梦想的话!一定有……肯定有宝藏的啦!只要找到它,我们就可以过上奢华惬意的生活了……」 「冷静点,培波,别被宝藏冲昏头了。那终究只是传闻,可别把这件事当真。」 「啊,说到传闻,我也听说了有点意思的事情喔。」此时,夏奇开口说道:「这座岛啊,好像有『在海底飞翔的燕子』喔。」 「那是什么鬼?明明在海里却不是用游的,而是用飞的吗?」我忍不住吐嘈。 「这则传闻流传不久。好像是这几年渔夫出海捕鱼时,好几次都在海里目击到巨大的飞燕。然后当那个飞燕现身之际,响亮的鸣叫声就会回荡于岛上。」 海中的飞燕,以及响亮的鸣叫声啊…… ……嗯? 「怎么了,罗哥?看你一脸面有难色。」 培波窥视着我的脸,这么问道。 「没有啦,只是我说不定听过那个叫声。」 「咦!真的假的!?」 「嗯,前阵子休假、只有我留在家的时候,我记得那时刚过中午吧……我正好在外头挥剑,突然就听见『叽~~』的尖锐声响。虽然只响了三十秒或一分钟,但我吓了一跳呢。」 「好厉害!『海中飞燕』果然真实存在耶!」 企鹅开心地大叫。 「谁知道呢……不过,那听起来不像是鸟叫声啊……」 「那肯定是很稀有的燕子,所以叫声也和普通的鸟不一样啦!」 「嗯,肯定没错!而且,假如『海中飞燕』属实,那么『史瓦洛岛宝藏传说』应该也可以相信吧!」夏奇的情绪也变得相当亢奋。 在那之后,直到睡意来袭为止,我们都不断聊着怎么捕捉飞燕、假如真的有宝藏会藏在哪一带等等。莫名激起冒险心的话题,令我也一反往常地和伙伴们兴奋讨论。 算了,尽管不知传闻真假,但像这样天马行空地想像、激起雀跃之情,感觉也不坏嘛。 「奇怪?那不是培波他们吗……」 结束诊所工作、骑着自行车返家的途中,我在城镇的入口处发现了三人。 「哦~罗哥!」夏奇一边向这边挥手一边大喊。 「哦,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啊?」 「没有啦~大家碰巧在差不多的时间下班,就想说等罗哥过来。」 「这样啊。既然如此,机会难得,我们就比看看谁先骑回家吧。最后一名的人,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都要负责扫厕所跟准备早餐。」 「「「好──!」」」 我以最高速骑着自行车,因全身承受风吹而有些寒冷。 不过,沉浸于赛车中令身体开始暖和起来,很快就不在意这股寒意了。 平常必须骑上一小时左右的路程,我们以大概一半的时间就冲了回去。 「很好,第一名!」 我不禁摆出胜利姿势。 望向后方,依序是夏奇、企鹅、培波。他们就这样抵达终点,最后一名确定是培波了。 「哈哈哈!光靠脚力可没办法从自行车对决中胜出啊,培波。不过,你真的是不管过多久都不会骑呢。自行车骑得东倒西歪,一副随时会摔车的样子,反而教人看得提心吊胆。」 「嗯……你说得对,连自行车都无法骑好的我到底算什么……我去旅行一趟,重新审视自己一下好了……」 「不要愈来愈消沉啦!!你这家伙,容易消沉的坏毛病怎么老是改不了啊!!」 设法鼓励沮丧不已的培波后,我们走进了家里。 这时间沃尔夫应该也早就到家了,真想快点吃饭呢。 「喂──破铜烂铁商!我们回来啰!」 我出声叫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还没回来吗? 真奇怪。破铜烂铁商虽然看似不拘小节,但是很少不遵照自己决定好的行程才对。 难道是正专注在发明上吗? 「怎么办?先准备晚餐吗?」 「好啊,毕竟今天买了很新鲜的鱼……呃,罗哥,那个……是什么?」 「嗯?」 我循着企鹅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窗户外面,我们的农地附近正窜起阵阵黑烟。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们走!去那边看看!」 我们从家里的后门离开屋子,冲向农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边喷火边冒烟、疑似飞机的东西,以及── ──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沃尔夫。 「老爷爷!!」 我立刻冲到沃尔夫身边,确认他的状态。 出血严重,昏迷不醒。 呼吸很浅,脉膊微弱。 处于相当危险的状况。 人类只要失去全身血液的三成左右,就会面临生命危险……我快速瞥了一眼,沃尔夫流的血已经将近三成。 显然是刻不容缓的状态。 「我来背老爷爷!培波!你先去烧热水!企鹅!你去准备好让老爷爷躺的手术台!夏奇!你去把我的全套手术器具拿出来!!」 「「「瞭、瞭解!!」」」 「罗哥,用具准备好了!也事先消毒过了!」 我扛着沃尔夫走进家里,客厅正中央已经准备好手术台。我让老爷爷躺在上面,从夏奇手上接过手术器具。 「老爷爷的伤……大概多严重……?」 培波不安地询问。 虽然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根本回答不出来。 情况非常严峻。 他当时恐怕就是坐在那架掉进农地的飞机上吧。 虽说头部的外伤没那么严重,但整体出血量多,更重要的是──内脏简直惨不忍睹。 不仅好几个脏器因坠落时的冲击破裂,有些地方甚至遭飞机碎片刺入。 坦白说,这完全是无法救回来的重伤。 「唔……」 老爷爷发出宛如吐气的微弱声音。 「在那里的、是罗吗……」 「你先别说话,乖乖睡着就好。」 「怎么?难道老夫受伤了……啊啊……老夫想说能当你们的玩具,做了电动飞机的实验……结果一阵强风突然刮来就坠落了……真是的,这样可是愧对天才之名啊……」 「安静点!待会儿你爱怎么说我都会听的!」 「罗哥,怎么办!?要赶紧冲去镇上叫医生过来吗……?」 「不行,企鹅。要到镇上,单程就得花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没有那种余裕了。」 「那该怎么办才好……」 「我来。」 「罗哥……」 「我来……动手术。」 我尽可能坚定地宣言。 ……我逐一确认老爷爷受伤的部位。可恶!因为不断出血,现在连好好诊断内脏有哪里受伤都很困难。 「夏奇!企鹅!不管怎样肯定要输血!把你们的血给我!」 「好!」 「我知道了!」 我迅速做好输血准备,将夏奇与企鹅的血输进沃尔夫体内,然而这种程度的治疗连急救都称不上。必须赶紧缝合伤口,否则老爷爷会因出血性休克在转眼间就上西天。 ……可是,目前以肉眼实在无法判断哪里有伤、伤口的情况又是如何。 况且,就算有办法掌握全部伤势,手术速度恐怕也来不及。 扑通一声。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感觉就像胸口被揪紧般痛苦。 害怕到手脚都不住颤抖。 替企鹅与夏奇治疗时,如果只是要救他们一命,手术本身其实不难。 但是,这次不同。 需要惊为天人的高超分析力与技术。 我……办得到吗? 我好怕。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我的行动,将会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头晕目眩,好像快站不稳脚步。 该怎么办才好? 快想。 快想。 呼吸紊乱。 冷汗直流。 逐渐失去条理性思考的能力。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沃尔夫会死,到底该怎么办── ──此时,我的左手被人紧紧握住。 转头望去,只见企鹅、夏奇及培波正强忍泪水,将自己的双手叠在我的左手上。 「对不起,罗哥……我们现在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把一切、交给你……可是,是罗哥的话没问题的!如果是救了我与企鹅一命的你,肯定没问题的!……只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拜托你了,罗哥!拜托你!救救老爷爷吧!!」 听到夏奇这番话,焦躁感顿时吹到九霄云外。 左手传来了大家的热度。 那正是众人想拯救沃尔夫的愿望。 ……没错。 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现在就算思考失败的后果也无济于事。 我只要竭尽全力地替老爷爷动手术就好。 手脚已经不再颤抖。 「没问题的。你们几个放开吧……相信我,在旁边好好看着。」 培波他们的手心触感从左手消失。 配合这个瞬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ROOM』。」 ──展开了能力。 半圆形的膜包覆了整个房间。 「咦?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罗哥时的……」 「对,是罗哥在救我的时候用的那个!」 企鹅、夏奇与培波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过,这件事待会儿再说明吧。 「罗,你的这股力量是……」 「给我安静,破铜烂铁商!我绝对……我绝对会救你的!」 我替老爷爷施打麻醉让他睡着后,在「ROOM」里集中意识。 「『扫描』……!」 看得见。 内脏哪里受损,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肠子破了。 胃破裂了。 金属刺在肝脏上。 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导管』!!」 在我大喊的同时,置于手术台旁的五把手术刀便飞到空中。 除此之外,我的右手也握着一把手术刀。 「要上了……!」 把手上这柄算进去,我操使着一共六把的手术刀,开始进行治疗沃尔夫的手术。 器具依照我的想像而动。 不论是缝合用的针线、钳子,还是撑开器。 在这个「ROOM」当中,我都能自由自在地操控。 这样一来……! 我一边以手术刀切开肝脏。 同时缝合胃部的伤口。 替脚的大动脉止血。 移除插在肺部的肋骨。 擦拭从各处喷出的鲜血。 确认输血状态。 将破损严重的肾脏恢复原状。 很好……感觉不错。 不仅出血状况开始平息,老爷爷也有正常呼吸。 做得到,我做得到……! 可是,当我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唔啊啊啊!」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这不是一般的疼痛,而是宛如用锤子从头部内侧敲打骨头的剧痛。 虽说有练习过,但猛然将能力全开,还是得付出这种代价吗……! 不妙。 快要失去意识了。 脚使不上力……! 我握着手术刀,就这样跪倒在地上。 「「「罗哥!」」」 「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没错。 这些家伙根本不需要担心。 让这些家伙一脸不安的原因,我会全部排除。 我不会解开「ROOM」。 也不会解除「导管」的能力。 沃尔夫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是建立于施与受之上。 只要没有任何回报,自己也不会主动做什么,这似乎是老爷爷的信条。 可是,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我只是想遵循着自己内心所涌起的这股冲动。 濒死的患者、至今一直照顾自己的老爷爷,如今就在眼前。 既然如此,就只能竭尽全力治好他了。 我只是作为一名医生,选择继续站在这里!! 回报还是报酬什么的,我都不需要。 我不想让沃尔夫死去。仅凭这个念头,就足以让我的身体产生动力。 让他得救吧。 我以头晕目眩的脑袋祈祷。 虽然不知道神明是否存在,但如果有的话,我打从心底祈祷:请至少于此刻站在我这边。 我已经不想、再让重要的人死去了……!! 别倒下。 别东倒西歪的。 只差一点了。 「可别死啊……破铜烂铁商!!」 伤口已几乎处理完毕。 再来只要缝合腹部即可。 我以逐渐无法使力的手拿着穿过线的针,开始缝合切开的腹部。 手脚与胸口的血完美止住。 ──手术,完成了。 「……唔。」 糟糕。右膝突然没力,我险些往后倒下。 然而,伙伴们撑住了我。 「罗哥!」 「我没事。只是手术结束,有些站不稳而已。」 「老爷爷他、会得救吧!?」 「……不知道。这场手术可说是几近完美,但是之前的出血量实在太多了。接下来,只能赌老爷爷能否靠自己的生命力度过难关了。」 我们将四张椅子排在一起,坐在老爷爷旁边。 不能睡着。 因为不知道病况何时会突然恶化。 我不经意地望向旁边。 无论是培波、夏奇,还是企鹅,大家明明应该都很疲惫了,却丝毫没表现出来,只是认真地注视着沃尔夫的脸。没人吐露出丧气话。 ……这群小弟还真是可靠啊。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平常的话,这时间所有人都早已就寝,但是如今谁都没有表现出睡意。 「罗哥,你还是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我们会好好看着,要是出了状况,会马上叫醒你的。」培波出声劝道。 「别说傻话了……把事情都丢给小弟,只有老大呼呼大睡,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之后便没人再继续说话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很确信每个人一定都想着同一件事。 要得救啊。 要得救啊。 要得救啊。 ──从手术开始之后,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晨曦自窗口照入屋内,同时传来鸟啭声。 早晨来临了。 从窗帘缝隙间透进的阳光,照亮了沃尔夫的脸庞。 就像是配合这幕景象般── 「嗯啊……早上啦……」 ──老爷爷清醒了。 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活着……?」 「说话了……?」 「得救了……?」 夏奇等人以精疲力尽的声音小声低喃。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四人同时呐喊出声。 连我也不由自主地以全力喊叫。 「太好了!真不愧是罗哥!!老爷爷复活了!」 企鹅满脸笑容地大叫。 不对,老爷爷本来就还没死啊。 「搞什么……还以为到了天国,怎么还是熟悉的一群小鬼在鬼吼鬼叫……看样子,老夫还活着啊……」 「哼,真是有够顽强的。我都准备好要办葬礼了呢。」 「罗……是你救了老夫吧。」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培波、夏奇和企鹅,大家都提供了协助……要是少了其中一人,我恐怕就无法成功完成手术了。」 「……这样啊。」 稍微说了几句后,沃尔夫很快便再度陷入沉睡。毕竟他的体力急遽下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了以防万一,我确认了他的脉膊与缝合状态,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我拯救了一个人的性命。 这件事,让我的全身满溢着从未体会过的充实感。 沃尔夫清醒后,企鹅马上到城镇叫了诊所的医师过来。医师运用搬来的机械,诊察沃尔夫的状态。 「体内没有出血,脉膊也正常。之后只需注意并发症即可……罗小弟,是你进行急救的吧?」 「嗯。」 「很完美的手术。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你的才能真的很不错。」 「……谢啦。」 总觉得很害羞。 归根究柢,我好像本来就不太习惯被人褒奖。 根据医师的判断,沃尔夫要痊愈起码需要两个月左右。 其实我想一直待在家里观察他的状况,但当然不可能这么做。虽然医师表示休假一段时间也无妨,但我决定先观察一个礼拜左右就回到诊所工作。 话虽如此,所有人都不在家也不妥,于是我们调整工作的日程,安排每天至少有一个人陪在沃尔夫身边照顾。 「老夫已经治好了!你们不用在意,都去工作!」 不出所料,沃尔夫马上抱怨这个决定,但无视就好。 要是引发休克症状时没有任何人在旁边,可就笑不出来了。 于是,我们一边看护老爷爷,同时好好地维持着日常生活。 「哦,这不是沃尔夫老伯家的小弟弟吗?」 「是刺青师傅啊。」 老爷爷动手术后过了一阵子,某天我走在镇上时,被一名经营刺青店的男人叫住。 「我听说啰。沃尔夫老伯受重伤了对吧?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虽然还没办法自己站起来,但每天都很有精神地吃饭。」 「是吗……那就好。我听诊所的医生说了,是你动手术的吧?真了不起啊。」 「没什么啦……只是因为没时间把他送来镇上,逼不得已之下只能这么做了。」 「哈哈!别害羞、别害羞!」 聊到一半时,我突然想要做一件事。 「我说,刺青师傅。」 「哦,怎么啦?」 「现在能请你帮我弄个刺青吗?」 「噢,可以啊。不过,你不用先问过沃尔夫老伯吗?」 「嗯……这个嘛,应该不要紧吧。」 说实话,我从以前就对所谓的刺青抱持着一丝憧憬。 在自己身上刻上某种东西的行为,莫名地让我觉得帅气。 「好!那我就鼓足干劲,帮你刺个帅气的刺青吧。」 就这样,我们走进以黑白两色设计而成的店内后,他让我坐在看起来挺昂贵的椅子上。 「你想要什么样的?设计和要刺的地方都可以由你来决定。」 色彩鲜艳的花朵、帅气的剑或枪等等,浮现于脑中的刺青样式多不胜数。 可是,我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个。 相对的── 「麻烦在我两手的指头上,刺下『DEATH』这几个字。一根指头刺一个字。」 ──我毫不犹豫地这样要求。 「『DEATH』!?刺这好吗?况且,你将来要做一个医生,却刺『DEATH』这种刺青,这样没问题吗?」 「道理相反。正因为是医生,才要刺这个字。」 「嗯嗯~~?算了,虽然不太懂,就帮你刺上吧。」 刺青师傅一脸开心地拿针刺在我的手上,逐一替我上色。 虽然手上传来一阵阵刺痛,不过还在可以从容忍耐的范围。 D、E、A、T、H。 双手的每根指头都被刺上了字母。 「很好!完成啦!如何?」 「我很中意,谢啦。」 「不用客气。那么,记得帮我跟沃尔夫老伯问好啊!」 离开店里后,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 代表着「死」的词──「DEATH」。 我并不是没经过深思熟虑就选了这个词。 我只不过是想以医生的身分,意识到「死」随时与自己比邻。 为了让人活下去。 为了让觉得重要的家伙活下去。 我想让自己随时记得,各式各样的人的「死」就近在咫尺。 嗯,感觉这个设计还挺不赖的。 回到家后,我立刻向企鹅他们炫耀了这个刺青。 「好帅!」 「真厉害!」 「很会耶!」 结果大受好评。 「刺的时候不会痛吗?」夏奇如此询问。 「啊啊,其实超痛的。我想你们可能忍不住吧。」 我没想太多,就把事情讲得格外夸大。 之后,我把餐点拿去老爷爷那边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向他坦承刺青的事,但我觉得又会被痛骂一顿,便决定暂且保密。 要是在他几乎已经痊愈的状态下被狠狠训斥,我可受不了。 深夜时分,辗转难眠的我索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静静地看书。 此时,沃尔夫突然出现。 「老爷爷,你站起来不要紧吗?手术过后才经过一个月而已耶。」 「哼,可别太小看老夫了。老夫这身体过去几经锻炼,只要一个月就能痊愈。」 「是吗……不管怎样,真是太好了。」 这么一来,老爷爷就是真的得救了。我明白这件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罗,老夫有话要跟你说。」 「说、说什么!?」 糟糕。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啦?破铜烂铁商……难不成,你已经发现我刺青了吗……?」 「刺青?喔喔,是指刺在你手指上的纹身吗?最近的讲法还挺新潮的嘛。不过,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要不要纹身是个人的自由,不是老夫该说三道四的事吧。」 「这、这样啊……」 「别管那种事了,来这边坐下。」 沃尔夫一脸严肃地拉了张椅子过来。 我在椅子上坐下,隔着桌子与老爷爷面对面看着彼此。 「罗,老夫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前阵子你帮老夫动手术时使用的能力……那个就是『手术果实』的能力吧?」 「啥!?……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至今都未曾跟沃尔夫提过「手术果实」的事情。 就连在练习能力时,都会仔细确认过周围没有任何人。 「哼,可别瞧不起老人啊……老夫啊,年轻时也曾搭船在世界各地旅行,因此不管怎样都会接收到各种情报。老夫有阵子还对恶魔果实很感兴趣,调查了许多文献。」 「真的假的……」 虽然我早就觉得这个老爷爷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他曾经在世界各地旅行啊。 「你知道『手术果实』真正的能力吗?」 「真正的能力?」 这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自己得到了「能运用奇迹般的手术,甚至足以治好未知疾病」的能力。 「看你那个表情,恐怕不晓得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能力?」 「……『手术果实』被称为『终极的恶魔果实』。而会被这么称呼,并不单纯是因为其能用在手术及治疗上的关系。是因为将『手术果实』的能力锻炼到极致之人,甚至有可能执行赋予人永恒生命的『不老手术』。」 「『不老手术』……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或许会认为这是梦幻般的能力,但其中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执行那个手术,能力者本人便会丧失性命。所以这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仅能引发一次的奇迹。」 「让自己失去性命的手术……」 「想要那颗果实的人有如过江之鲫,其中肯定有许多人试图设法利用吃下果实的人。所以,罗,你吃下这颗果实的事,将来千万不能告诉『外人』。否则企图抓住你、强迫你执行『不老手术』的人肯定会出现。『手术果实』就是如此蛊惑人心、吸引人们的存在。」 ……听了沃尔夫这番话,我终于理解了。 《既然他吃了「手术果实」……那就有必要教育他愿意为了我而死!!!》 被柯拉先生保护时,多佛朗明哥所说的那番话浮现在脑海里。 原来那家伙打算让我执行「不老手术」啊。 ……试图以我的死作为交换,获得永恒的生命。 正因如此,柯拉先生也── 「之前照顾我的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嗯?」 「一旦吃下『手术果实』,就等于是同时和海贼、海军、政府等所有人为敌。所以要我做好『就算只是活下去,也会活得很艰苦』的心理准备。原来那番话……是这样的意思啊。」 「……往后的人生,即便你只是过着普通的生活,也必须小心行事。那颗果实的能力足以令人疯狂,追求永恒生命的人们心底的欲望,将毫不留情地袭击而来。」 「这样啊……」 我感到后悔。 事到如今,就算察觉多佛朗明哥执着于「手术果实」的理由,也已经救不回柯拉先生了。 要是没有、要是没有这种能力的话……!! 「别摆出那么阴沉的表情。」 沃尔夫把自己的手叠到我放在桌上的手。 「老夫也不是在否定『手术果实』的能力。老夫曾经读过的文献当中,也有写到『手术果实』的能力者救过的人命不可胜数。靠其他方法怎么也治不好的疾病、无论如何都救不了的性命,『手术果实』都能解决。以这层意义而言,你的能力非常出色。」 「但是,我搞不好会连累许多人,这也是事实吧……」 「哼!那种小事根本无关紧要!就连一般而言注定会死的患者,你都有治好他们的能力。曾一度濒死的老夫还能像这样活蹦乱跳的,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说,那不可能是不好的力量。听好了,罗。你今后若要继续当个医生,自然就得活用这股稀有的能力。问题在于你的心。只被欲望所困的人一旦得到这颗果实,势必会招致凄惨的结果;但如果成为能力者的人拥有想帮助人的坚定信念,这个能力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任何『力量』皆是如此,是善是恶,端看到手的人有何心态。然后,老夫所知道的托拉法尔加·罗这个人,是会将自身的『力量』导向善良方向者,老夫是这么相信的。」 沃尔夫再次注视我的眼睛。 彷佛在试探着什么的眼神。 于是我忍着想哭的情绪,回应道: 「那是当然的。『不老手术』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我会成为最棒的医生,只为了这点而使用能力。」 我如此断言。 或许是心理作用,但听到这个回答的破铜烂铁商似乎相当满意。 「要说的话只有这样吗?我要回房间啰,太困了。」 聊到这里刚好告一段落,差不多该各自回房了。 然而,沃尔夫莫名有些心绪动摇地叫住了我。 「啊啊──等一下等一下!不,其实老夫真正要谈的不是那个。」 「啊?还有什么话要说啊?」 沃尔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一脸尴尬地搔了搔头。 然后狠狠地瞪视着我的眼睛,组织好话语后说道: 「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算不是物品也行。要是有想看什么、或是想去哪里旅行,只要是老夫能实现的都可以。」 「你突然怎么啦,破铜烂铁商?根本没那种东西。我很中意现在的生活,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啊,对了。听说明天镇上的鱼店会进稀有的鱼,要是你晚餐能帮忙烤那个……」 「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沃尔夫以严肃的表情拍了下桌子。 「罗,老夫从你那里获得了『性命』!既然如此,就必须还你某样东西来相抵!这是基于施与受的道理。但老夫实在想不到什么东西能与『性命』相提并论,所以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无论什么老夫都愿意替你达成。就算你要老夫当一辈子的奴隶,老夫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别开玩笑了,臭老头!!」 这次换我发出怒吼。 「我不是想要回报才救你的!!不只是我,培波、企鹅和夏奇都是这么想的……不管你要抱持着怎样的信念过活,那是你的自由。但是那些家伙……因为你得救而开心得哭了……那就够了!这样我就满足了!我不允许你侮辱那些家伙的眼泪!!」 沃尔夫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现场笼罩于寂静中好一阵子。 「……你说得、没错。」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沃尔夫。 「老夫收回刚才的话,抱歉说了失礼的事。」 「……你知道就好。」 「你,不,你们能为了其他人而无偿地行动呢。」 「夏奇、企鹅和培波他们根本不会一一在意那种麻烦的小事啦,他们只不过是感谢把自己捡回来的你。所以,为了救你自然就会全力以赴吧。」 「你也是吗?」 「……唔!我、我只是那个……因、因为我好歹是个医生,眼前有个快死的家伙,只好出手救人而已……单、单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呵呵呵。也罢,这就算了吧。无论如何,老夫被你救了一命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什么礼都不回也说不过去。」 「所以我就说不用……」 「啰唆!给老夫把话听到最后!!总、总而言之……若是给东西或是金钱之类的,就代表不尊重你们……既然这样,就必须以其他形式来回礼……」 「什么啦,讲话别慢吞吞的!快说结论啦!」 「老夫就跟你们当朋友吧!!!」 「……啥?」 意料之外的台词,令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等等等等。 刚刚老爷爷,是说朋友吗? 不对,毕竟我现在很困,恐怕是听错了吧。 「抱歉,破铜烂铁商。我现在太想睡了,好像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能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是要老夫讲几次!本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爷说要当你们的朋友!引、引以为荣吧!!」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鬼啊? 「哈……哈哈哈哈哈!!」 「有、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啦。好吧,破铜烂铁商,这份回礼我确实收到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和你就是朋友了!!」 「哼……」 沃尔夫就像一只煮熟的章鱼般,整张脸涨得一片通红,环起双臂。 真好笑。 实在是太好笑了。 朋友。 如此常见的词汇。 说出口应该不至于这般恼羞成怒才对。 可是一起生活到现在,我自认相当瞭解沃尔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谓的朋友,就是排除在施与受的关系之外。 无关乎任何利益得失。 只有拥有深切为对方着想的心情才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 正因如此,我很清楚总是以施与受为信条的沃尔夫要说出这句话,肯定需要非常惊人的觉悟与勇气。 ──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奉陪老爷爷的觉悟,耍帅一番才行。 「好,那么破铜烂铁商,马上为我准备宵夜吧。」 「那是对待手下的方式吧!」 我们面面相觑,不由得相视而笑。 这时,我听见有人走下楼梯的声音。培波他们似乎被我们的骚动吵醒了。 「破铜烂铁商。」 「嗯?」 「那些家伙……不是『外人』吧。」 「……哼,那当然。」 「那么,我也跟他们讲一下『手术果实』的事吧。」 不是外人,也不是家人,而是名为朋友的暧昧关系。 然而对我而言,这似乎是相当舒适的羁绊。 这种犹如宴会的每一天,想必今后也会继续下去吧。 ──就这样,经过了三年光阴。 ──────────────────────── 第三话 孩子的哭声。 人们的悲鸣。 燃烧的城镇。 从前景仰的双亲,以及妹妹菈米。 我的家人。 谁也救不了,什么也保护不了。 一切都逐渐消失在业火当中。 我在镇上狂奔。 试图帮助其他人,希望至少多救一人。 然而愿望没有实现。 残留在我眼前的,只有一片化为灰色的世界。 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躺在我的脚边。 ──我做了一场这样的梦。 惊醒后,我发现睡衣底下冒出大量冷汗。 我的呼吸紊乱,有一瞬间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恶梦的延续。 「罗哥……」 睡在旁边的培波一脸担心地向我搭话。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关系。我去拿喝的吧。」 「嗯,多谢。」 ……这阵子,我几乎没有一天睡好。 不仅辗转难眠,每当好不容易睡着,就会因恶梦惊醒。这样的情况日复一日上演。 原因我很清楚。这要归咎于五天前报纸上大肆报导的那则新闻。 ──有关多雷斯罗萨的一整面报导。 《多雷斯罗萨的新国王诞生!其名为多佛朗明哥!!》 光是看到标题,就令我一阵晕眩。 感觉就像是一切的点连成一线,系在一起。 我还在家族的时候,多佛朗明哥就一直觊觎这个宝座。 报导的内容是如此描述的。 《尽管多雷斯罗萨是被视为「和平象征」的国家,但日前发疯的国王却虐杀国民。海贼多佛朗明哥阻止了其暴行之后,作为新任国王称霸。如今国家正慢慢恢复平静……》 ──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虽然没有明确根据,但我的直觉这样认为。 恐怕国王发疯这件事,也是多佛朗明哥在背地里操弄了什么,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然后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柯拉先生就是为了预防这件事发生,才把文书托付给我。 他相信记载在上面的内容,将会拯救多雷斯罗萨这个国家。 ……这让我感到很难受。 要是我找上的海兵不是多佛朗明哥的伙伴…… 要是我能早一点得知柯拉先生的想法…… 不对,归根究柢,要是我没和柯拉先生相遇的话…… 许多的「假设」盘旋在我的脑海。 我明白就算想着这些事情,柯拉先生也不会高兴。 可是。 即使如此。 我还是忍不住感叹自己的无力。 与柯拉先生分别、被沃尔夫老爷爷捡到后,已经过了三年。 我的身高如今成长到将近一百九十公分,体格也变得结实许多。 不仅医学知识有所长进,在镇上的诊所也治疗过许多患者。 身体也有持续锻炼,每天都不断磨练战斗技巧。 「手术果实」的能力也运用得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可是,我现在依旧是个小鬼。 就算知晓柯拉先生的夙愿,依旧是个无所适从的不成熟孩子。 对我而言,在这里的生活早就成为自己必须守护的重要存在。 不管是培波、企鹅还是夏奇,甚至是沃尔夫老爷爷,我都把他们当作伙伴。哪怕就这样五个人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也未尝不可。 可是,我听见自己内心深处发出呐喊,说这样是不行的。 不去正视柯拉先生──恩人的遗愿,是不可能过着真正幸福的生活的。我仍然记得那个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对多佛朗明哥所说的话。 『放过他吧!他已经自由了!』 柯拉先生应该是想让还是小孩的我,从各式各样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吧。 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老实听从他的心愿。只是自由且安逸地与伙伴生活下去,实在是愧对那个人。 不管柯拉先生是否这么希望,我都必须对他负起责任──应该对他试图守护的东西负起责任才对。 该怎么办才好? 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我对多佛朗明哥的恨意? 要怎么做,才能回报柯拉先生的爱? 要怎么做,我才能知晓何谓真正的自由? 「罗哥,我帮你把热茶拿来了。这是用老爷爷栽培的香草泡的茶喔,听说有让心情放松的效果。」 「这样啊。谢啦,培波,帮大忙了。」 「这种小事没什么啦……最近你经常做恶梦呢。」 「是啊,也让企鹅和夏奇担心了。」 「那是……不想说的事吗?」 培波以认真的眼神询问。 「是啊。我现在连自己的想法都还没整理好,抱歉。」 「没关系。不过要是你想说的话,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喔。」 「当然。」 我们回到各自的被窝,准备入睡。 「我说,培波。」 「嗯?」 「你现在有想做的事吗?」 「嗯──……啊!我想下次假日时和大家一起去钓鱼!然后把钓到的鱼当场烤来吃。」 「不是啦。虽说我也想吃烤鱼,但我要说的不是那个……该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真心想做的事情之类的。」 「嗯──……」 培波手抵着下巴,沉吟半晌。他想必明白我是认真地询问,所以也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果然……还是想见到哥哥吧。」 沉默一段时间后,培波如此回答。 「现在与大家生活虽然非常开心,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哥哥。像是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上什么凄惨遭遇之类的。我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学习航海术。虽然还很生疏,但已经学会怎么画海图了。所以我在想,总有一天要认真地去找哥哥。」 「这样啊。」 总有一天吗? 「抱歉,问你这种奇怪的问题。睡觉吧。」 「嗯,晚安。」 我茫然地想着。 我与培波相同,也想要「总有一天」去一趟多雷斯罗萨。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在那里做什么,但我非得踏入那个国家不可。 可是,只要使用「总有一天」这个词,就感觉那一天好像永远都不会到来。 ……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这次真的该睡了。 虽然思考未来的事也无妨,但对我而言,如今这里有必须守护的日常、必须守护的世界。 我强烈地认为:这点绝对不能忘记。 隔天早上,我神清气爽地起床了。或许是多亏培波帮我泡的茶,我没再做恶梦,香甜地睡了个好觉。可能是因为与昨天相较之下理出了一些头绪,脑袋感觉莫名舒畅。这样一来,应该有办法做好工作了。 「哦,你今天气色好很多嘛。」 破铜烂铁商「哈哈哈」地笑着,这么向我搭话。 「什么嘛,老爷爷。我最近的状况看起来真的那么差吗?」 「蠢蛋,那是当然的啊。你这阵子的表情可是一直很严肃啊。」 「是吗?让你担心的话,还真抱歉啊。」 「嘎──!别说那种不像你的话!看来你还没恢复正常啊。」 「不要紧……我只是在烦恼一些事情,不会再露出消沉的表情了。」 「哼……那就好。毕竟你要是状况不好,其他人也会跟着提不起劲啊。」 说完这句话后,沃尔夫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头,便走向餐桌。 破铜烂铁商在这种时候并不会深究,也不会说「你在烦恼什么?」或是「有困扰的话就说出来吧」之类的话。 可是,我好歹跟他同住了三年以上,早就知道这是他表达温柔的一种方式。 这个老爷爷把我视为与他对等的人看待。正因如此,他不会以长辈照顾小孩的姿态深入探究我的事情,而是将我视为独当一面的人来对待,并保持适当的距离。 毫无疑问的,这个距离感对我而言非常舒服。 若是我真的一脸被逼到绝境地寻求帮助,沃尔夫想必会二话不说地倾听我的话并采取行动。不仅是我,他对夏奇、企鹅及培波也一视同仁。 他就是这种人。 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所以就算他因难为情而不会用言语表达,我们依旧会尊敬他、仰慕他、与他一同欢笑。 当我在餐桌上与沃尔夫不着边际地闲聊时,其他三人也很快地陆续下楼了。这三年以来,我们总是聚在一起吃早餐,几乎不曾有人缺席。 我将煮得咸甜的鱼放在白饭上,一个劲地狼吞虎咽。真好吃。煮饭的工作采轮班制,但不知企鹅与夏奇是本就有这方面的才能,还是单纯喜欢料理,他们的厨艺日益进步。这对于不论经过多久手艺都始终无法长进的我来说,实在是一大福音。 「罗哥,今天的鱼煮得如何?」 「嗯,很好吃。果然厉害。」 「好耶!」 夏奇开心地大叫出声。我和其他人受到影响,纷纷露出笑容。 嗯,没错。 这里对我来说,果然是无可取代的地方。 我再次体认到这件事。 昨天为止都在下的雪早早停歇,如今天空一片晴朗。我们几个各自骑着自行车,在破铜烂铁商的目送下前往城镇。 穿过蔬果店与酒馆间的小巷,通过盖在城镇正中央的神殿后,很快便抵达了我的职场──诊所。 一天要开始了。 礼貌地和医师说声「早安」后,我换上了白袍。娱乐镇虽然和平,但由于只有这间诊所,而且是个一年当中有四分之三时间都在降雪的寒冷土地,身体状况不好的镇民自然很多。 我原本的专业领域是外科,但多亏这三年来医师让我累积足够经验,如今也能应付大部分的疾病了。感冒之类的自不用说,就连只要一个差错就会攸关患者性命的肺脏与心脏疾病,我也有自信能诊断并治疗。 像这样实际感受到自己身为医生的本领逐渐提升,让我感觉待在诊所的时光并不坏。 「今天也谢谢你啊,罗!!」 因左手神经痛而前来看诊的鱼店老板一边挥手一边离去。 ……如果。 如果没有珀铅病这种东西,我现在说不定正与父母及菈米在一起,全家人共同经营医院。 脑海中不经意地描绘出那般耀眼的光景。 啊啊,那确实是幸福的世界。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那是绝对无法实现的世界。 因为我无法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迈进。 抱持着因朋友的陪伴而感受到的喜悦之情及诸多迷惘,继续往前迈进。 到了傍晚,诊断完所有患者后,医师表示我可以先下班了。于是我脱下白袍,说声「辛苦了」后便离开诊所。 我「呼──」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 尽管这份工作能带来成就感,我也很乐在其中,但一整天都不断看诊还是令人相当疲惫。我一边想着「真想吃点补充精力的食物」,一边在镇上漫步,发现咸鱼已经成了特价品,便立刻买了。一想到老爷爷和培波他们惊喜的表情,我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此时,我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 有好几个人从距离稍远之处像是逃难般跑了过来。 不仅如此,还传来了类似怒吼与惨叫的声音。 感觉不是什么小吵架。 我连忙加快脚步,冲向发生骚动的地方。 「有海贼!」某人喊叫出声。 我拨开人潮前进后,只见三十几名陌生男子正在广场闹事。 「喂!把酒和食物给我拿来!!」 「有意见的家伙就放马过来吧!不过可要有自信赢得过我们啦!!」 其中一人抱着的旗子映入眼帘,上面绘着骷髅咬着金币的标志。那无疑是海贼的象征。 ……不管是哪个家伙,都顶着一张令人看不顺眼的嘴脸。 那群人恣意妄为地大声嚷嚷、胡作非为,向镇上的人提出无理的要求。遭殴打的人之中,还有我认识的人。 看到这幕景象,我几乎忍不住要冲向前去。我无法忍受平常笑脸迎人的镇民们被诉诸暴力,彻底失去冷静。然而── 「罗哥!」 ──白熊拉住了我的衣袖,他的声音立刻让我回过神。 我望向后方,发现企鹅、培波和夏奇都在。 「那个,是海贼对吧?」夏奇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他们都亮出海贼旗了,肯定错不了。」 「怎么办?我们要在受害范围扩大前去制止吗?」夏奇摆出了随时都能飞奔而出的姿势。 「不,再观察一下状况吧。对方大约三十人……虽说几乎都是杂碎……但是待在最里面的那两人好像不简单,他们肯定很强。」 没错,那两人恐怕相当棘手。 其中一名男子打扮得像是相扑力士,身高超过两公尺,一身褐色肌肤。身上缠着兜裆布,头上系着发髻。覆盖全身的脂肪内侧是饱满的肌肉,光从外表就能推测出他拥有惊人的蛮力。 而真正令人感到危险的是另一名男子。他戴着椭圆形的海贼帽,黑发及肩,外貌看起来是个温文儒雅的男子,眼神却蕴藏着疯狂。就算部下在周围大吵大闹,他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坐在木箱上休息,感觉得出来相当游刃有余。这家伙恐怕就是海贼团的船长。而对海贼来说,船长便是最强的象征。 「企鹅,你工作的店里有电话虫对吧。」 「嗯。」 「你先去联络破铜烂铁商一声。」 「知道了!」 企鹅一溜烟地就朝着自己工作的餐厅奔去。 好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必须探查出那帮家伙的目的。如果他们只是偶然发现城镇而绕过来,稍微给些金钱和食物应该就能满足了。不要弄巧成拙,反而让事态恶化就好。 正当我在思考对策的时候,担任警卫的拉德赶到了现场。 「你们这帮家伙!竟然在这座娱乐镇犯下暴行,别以为我会轻饶!」 「啊啊~?还有人这么有勇气啊……喔喔?你不是拉德吗!哈哈!真令人怀念的脸啊!!」 「亚尔土尔·拜科……你回到这座城镇做什么?」 「喔喔~表情别那么可怕嘛,拉德。我只是来呼吸一下故乡令人怀念的空气而已。只不过,部下好像稍微擅自做乱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那种借口吗?二十年前让这座城镇化为火海的罪魁祸首说的话,你以为我会照单全收吗!!」 尽管拉德与疑似海贼船长的男人──亚尔土尔·拜科之间的对话中,有些内容我听不太懂,但可以得知那家伙似乎不是第一次袭击这座城镇。 不管怎样,状况不太妙。拉德大叔是个死脑筋的男人,照那样看来很有可能演变成一人对付三十人的打斗场面。男人底下的那群海贼,已经开始缓缓包围拉德了。 ……拉德也对我们有恩,不能对他见死不救。我这么想着,正打算往前踏出一步之际,至今都不为所动的拜科突然站起身。 「你们几个等一下。要是失手杀了他,搞不好会损失极其宝贵的情报来源。现在就先跟他和平地谈谈吧,咕啪啪!」 「遵、遵命!船长!!」似乎是船员的男性胆怯地回应。 那家伙果然是海贼团的老大吗?他一站起身,感觉又增添了一层压迫感。 「罗哥。」 企鹅回来后,嘴巴凑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联络上沃尔夫了,他说会立刻赶来。」 「毕竟很可能直接演变成乱斗,有破铜烂铁商在场确实比较妥当。」 沃尔夫的战斗能力其实相当了得,就连我也是最近这一年才能与他战得平分秋色;培波、企鹅及夏奇要是与他打格斗战,依旧赢不过那个老爷爷。由此看来,沃尔夫愿意赶来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话虽如此,目前还不能肯定那群家伙会引起大规模的战斗。 我们决定先默默观望拉德与海贼之间的争论。 「拜科,我再问一次。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拉德一步也没退后,义正词严地询问。 「咕啪啪!目的吗?以你的立场来说,当然会想知道嘛。」 拜科毫不胆怯地放声大笑。 「我们来到这座岛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休息。前阵子我们挑战前往『伟大的航路』。事前当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那里是远比预想还要危险的地方……我们在『伟大的航路』入口与其他海贼战斗,却吃了败仗。船员的人数剩下一半,残存的家伙也受了挺严重的伤,所以必须找个据点来疗养伤势。」 「原来如此……拜科,如果你们是真的需要休息,只要发誓不对镇民出手,我就帮你们安排旅社吧。这么做比起让你们对镇民动手好多了。」 「嗯嗯~这也没办法呢。因为第二个目的……对我们而言相对重要许多。喂,拉德,你有听说过『史瓦洛岛宝藏传说』对吧?」 我不禁咽了口口水。 那是企鹅曾经在闲聊时向我们提及的传说。 「……从来没听过。」拉德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如此回应。 「咕啪啪!拉德!撒谎可不好啊!刚刚你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这就是代表你有所隐瞒的最好证明!!」 话落,拜科转眼间就拉近了双方距离。他揪住拉德的衣领,就这样将之举起。 「我啊……以前也觉得那只是童话故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根本没人会信以为真,认为这种贫瘠小岛埋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藏。但是,我们在『伟大的航路』旁的岛上确实找到了!船长拉多加遗留下来的书信!!」 ……唔。 那个名字就连我也听过。 我在多佛朗明哥家族时曾听过好几次。传说他是踏足了「伟大的航路」后半──「新世界」深处的海贼。那并非出自童话故事,也不是传闻,无庸置疑是实际存在过的海贼的名字。 「船长拉多加的信上是这么写的……《我不久就要死了。尽管没有达成梦想,但是我在「新世界」邂逅了许多惊奇。我把宝藏留在那片美丽的景色当中……留在史瓦洛岛。要是有人幸运地找到,就随你喜欢使用吧》。起初我也怀疑过那封信是假的,但是调查笔迹与撰写年代后,竟发现那封信无庸置疑是船长拉多加本人所写!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这都是为了得到莫大的宝藏,将海贼团提升一个层次,然后再一次挑战『伟大的航路』!!」 拜科这样大叫,用力扭着抓在手上的拉德衣领,拉德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只能上了。就在我做好觉悟之际── 「到此为止了!!」 ──一道中气十足且耳熟的老爷爷声音震慑了全场。 拜科把手松开,拉德就这样双膝跪地、呛咳几声。 然而,状况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破铜烂铁商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老爷爷不管过了多久,依旧血气方刚的。要是一个不好惹怒对方,他甚至可能突然遭到攻击而死。 话虽如此,状况与我预想的相反,拜科并没有采取行动。 不仅如此,他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残忍,而是以彷佛看到幽灵的呆愣表情注视着沃尔夫。 「你……该不会是、老爸!?」 「好久不见啦,拜科。」 我无法理解两人的这番对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 拜科确实称呼沃尔夫为「老爸」。 而且沃尔夫也没有否认。 「咕啪啪!我们几年没见啦……?十年……不对,二十几年了吧?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啊,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呢。」 「哼,那是老夫想说的话。老夫还以为你老早就死在某处的大海里了。」 「那是对许久不见的儿子该说的话吗!你这个做父亲的还真残忍啊!!」 「……老夫二十年前应该已经说过了,从此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沃尔夫说着这句话时,眼神冷淡到令人不寒而栗。 「……你还是没变啊。你总是这样,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的。」 「身为监护人,把走上歧途的儿子拉回正道是理所当然的吧。」 「走上歧途?我吗?咕啪啪!我可从来不认为自己走上歧途,我只是老实地顺从自己的欲望活着罢了。就这层含意来看,应该说你把我教育得太老实了呢!」 「老夫不打算在这里跟你争辩那些。老夫只不过是对于那些袭击城镇与村庄、抢夺粮食与金钱,最后将所有人赶尽杀绝的做法看不顺眼罢了。」 「哈!讲得倒是挺道貌岸然啊,老爸。你还在我的海贼团时,不也无法阻止我吗!」 「……你说得没错,老夫是个无能的父亲。就算尝试说服、彼此互殴,到头来依旧没办法矫正愚昧儿子的想法。」 我险些大叫出声。 刚才那段对话是什么意思? 沃尔夫他……曾经是那个叫拜科的海贼的伙伴吗……? 我瞥了旁边一眼。 听见这番对话的企鹅、夏奇及培波都难掩内心的动摇。 「没错!我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所以啦,老爸,你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吧?……既然你一直住在这座岛上,应该已经掌握了有关船长拉多加的宝藏情报了吧?把它交出来。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看在你是以前伙伴的面子上,至少不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情喔。」 「哼,那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更何况,就算老夫知道宝藏下落,也不可能告诉你。」 「你说这种话,是打算挑衅我吗?」 「老夫不认为你会遵守约定,更不用说……你就是从前烧毁这座城镇的男人!根本不需要给你这种人任何东西!!」 「怎么,你还在为那件事记仇啊?」 「二十年前,你也打算挑战『伟大的航路』,为此需要大量的粮食、水和钱。而你为了收集物质,回到了这座城镇……回到故乡,干起烧杀掳掠的勾当!老夫无法认同你的做法,才因此脱离海贼团、选择在岛屿角落生活……但是!这并不代表老夫的罪行就此抵销。老夫当时没能制止身为儿子的你做出惨无人道的暴行……所以现在!老夫有责任阻止你!!」 沃尔夫强而有力的声音响彻四周。 这番话与他平常对我们说教时截然不同,蕴含了货真价实的愤怒及决心。 「老爸……意思是,你打算妨碍我们啰……?」 「没错,老夫不会再让你们糟蹋这座城镇的。」 「咕啪啪!!既然这样,你就是我的敌人了。不管你是从前的伙伴,还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些都无所谓。要是有人胆敢阻挡我,不论是谁都得死!!」 拜科抡起手上的两根巨大棍棒锤矛,将之朝天高举。 就像是呼应这个动作般,沃尔夫也从怀里掏出枪枝。 「培波!企鹅!夏奇!我们也上吧!!」 「「「哦!!」」」 我们朝着沃尔夫与拜科所在之处笔直地冲去。 在那之前,拜科底下的海贼聚集了过来。 「你们这些家伙想做什么!」海贼大声怒吼。 「闭嘴。」 我闪过对方砍来的攻击,朝其后脑勺祭出一记手刀,将人打晕。 「啊呀!」 「嘿咻!」 「嗨唷!」 企鹅他们也运用体术,一边踢飞敌人一边前进。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家伙,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问题在于拜科,还有那名巨汉相扑力士。 「吃老夫这招!『粉碎一切号』,发射!!」 我看到沃尔夫用自己的发明对拜科发动了攻势。 那是他曾在家里展示过的光线枪。 其威力大到要是被正面击中,连砖墙都能粉碎。 但是,拜科轻而易举地闪过攻击,绕到了沃尔夫背后。 「你老了啊,老爸……不管是枪口的方向还是射击时机,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老糊涂的一击,怎么可能对我管用!」 粗重的棍棒锤矛击中沃尔夫的头部。 沃尔夫就这样应声倒地,动也不动。 不要慌张。 不要慌张。 我险些冲到拜科的面前,只能拼命地压抑住这股冲动。 老爷爷并没有柔弱到会因那种程度的攻击就一命呜呼。 「罗哥!不要紧,老爷爷只是昏厥过去而已!!」 已经冲到沃尔夫身旁的企鹅大叫道。 如果可以,我想直接诊察他的状况,但眼下似乎没有那种余裕。 「培波!夏奇!你们去解决四周的家伙!头目由我来对付!!」 「「知道了!」」 听到回应,我跳到拜科的面前。 ……直接与他正面对峙,便感到一股惊人的压迫感袭来。 不管怎么说,他的本领都足以轻松打倒那个沃尔夫,当然不能轻忽大意。 重要的是保持距离。我瞬间如此判断。 拜科手上的两根巨大棍棒锤矛应该有一定的重量,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地挥舞着。 不能随意进入其攻击范围内。 「啊啊~?又出现了奇怪的家伙。小子,你是什么人?」 「是被你打倒在地的老爷爷的伙伴。」 我的视线紧盯着对方,斩钉截铁地说道。 「咕啪啪!居然是老爸的伙伴啊!既然如此,你也是我的敌人吧!!」 话还没说完,拜科就以我为目标挥下棍棒锤矛。 好快。 我设法闪开攻击的同时,从脚边拿起大块砖头朝对方扔了过去。 「这种玩意儿怎么可能管用!」 拜科轻易将砖头弹开。 但是,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之所以扔出砖头,只是为了制造接近对方的空档。 他以为我两手空空。 铁定会因此疏忽大意。 其实我事先就将掉在路上的铁管藏在背后了。 这才是我的杀招。 「吃我一记!」 在极近距离下,我从背后抽出铁管,狠狠地朝拜科挥下。 得手了。从这个位置攻击,他不可能闪得过。 ──然而,铁管挥空,没有打中敌人。 「什……!」 不可能。 我的攻击应该确实敲到了他的脑袋。 然而完全没有打中的感觉。 甚至没有擦到。 「小子,以为自己赢了是吗?天真,真是太天真啦!!」 我用力一挥后全身都是破绽,拜科便趁机将棍棒锤矛狠狠打进我的身躯。 「咕啊……」 我就这样顺势被打飞到后面。 「罗哥!!」 企鹅声嘶力竭地呐喊。 「不要紧,我没事。」 尽管我嘴上说着大话,棍棒锤矛的一击却很沉重,带来了不小的伤害,膝盖甚至不住颤抖。 但是,不能让对手识破我的虚弱。为了以防他乘胜追击,我必须佯装自己丝毫不受影响。 「你的攻击就这点程度吗?这样的话,跟森林里的山猪冲撞的威力也没两样啊。」 「……倒是挺会耍嘴皮子的嘛,小鬼!」 「船长,这种小鬼不需要由您亲自出马,交给我昆尼·波亚凯诺来收拾掉就行啰!只要是为了船长,我两三下就能将这家伙的脊椎折弯给您瞧啰!」 不知不觉间,刚才还待在远处的相扑力士──自称波亚凯诺的男子,已站在拜科旁边。 「啊啊~没关系,波亚凯诺……我很不爽这小鬼的眼神。这家伙就由我亲手杀死,你先和其他家伙一起去镇压镇上的人。」 「噗齁齁,我明白啰。」 「好啦小鬼,我们继续吧……」 拜科突进而来,我则严阵以待。 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冲来的拜科后,我顺势反击,用铁管狠狠朝他的肩膀一带敲下去。 时机很完美,再怎么样都不可能闪开。 ──然而我依旧没打中。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下一波攻击立刻袭来。面对持续进攻的拜科,我只能不断闪躲。 尽管没有遭到决定性的一击打中,但我明显居于劣势。 我的攻击打不中对方;但要是再挨下一次对方的攻击,我恐怕会招架不住。 这时,我不经意间与拜科四目相对。 ……虽然是一双混浊到不行的邪恶眼瞳,却没有丝毫迷惘。 里面唯有蕴藏着对我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打算在此将我解决的坚定觉悟。 难道说,正是这点导致我与拜科的力量有所差距……? 我想起了这几天做的恶梦。 想起柯拉先生、多佛朗明哥及多雷斯罗萨的事。 我知道自己有应该去做的事、不得不去做的事。 可是,我还没有做好觉悟。 实现柯拉先生的夙愿,对我而言只是「总有一天」的事,而不是「现在」要做的事。 正因如此,我才会感到困惑、迷惘。 而这般犹豫,便导致了我与眼前这名男人的差距。 我被对手的气魄、觉悟所震慑,致使动作变得迟钝。 再这样下去不妙。 然而,此时拜科停下了动作。 「小鬼~你的身手挺不错的嘛。不过继续这样打下去,虽然我迟早会赢,但太花时间、太麻烦了。所以……我要用稍~微不同的方式来对付你。」 拜科这样说完,露出了卑鄙的笑容。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小的们!进去建筑物里面!」 那家伙突然这样命令自己的部下。海贼们闻言,迅速冲进了附近的建筑物中。 「……唔!夏奇、企鹅、培波!快扛着老爷爷立刻逃──」 「太迟啦!『溶解波』!!」 拜科的双眼呈放射状地喷出苍白色的光芒,我滚倒在地面上,设法躲开了这招。 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不是普通的海贼。 这家伙──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 尽管不清楚我的攻击打不中是否与这点有关,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并非普通人类。 「你们没事吧!?」 「不、不要紧!大家都勉强躲开了!」 培波的声音传了过来。 真不愧是我的小弟。 「刚才那招是你的撒手锏吧。很遗憾,我和伙伴都不会那么轻易被你打中的。」 我因不清楚对手能力的真面目而感到不安,却依旧尽力虚张声势。 「咕啪……咕啪啪!!」 「有什么好笑的?」 「不不不,你们的动作比我预想的更灵活呢。能闪过我的『溶解波』确实很了不起……不过啊,你再仔细看一下自己的周遭是不是比较好呢……?」 ──突然,我感觉到背后传来杀气。 刀子朝着我挥下一击。 「唔!」 我勉强以空手接白刃的窍门接住,然后连同刀子直接扭过对方身体,让他倒在地面。 是谁? 是事先埋伏起来的拜科同伙吗? 我这样心想着,同时确认起打倒对手的长相── 「……为什么你会……?」 ──当看到眼前的人是诊所医师后,我顿时难掩诧异神色。 医师握着刀,以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他显然失去了神智。 「你这家伙……对他做了什么!!」 「咕啪啪!我说过了吧?要你看看周围。你如今还有闲工夫去管那家伙吗~?」 攻击再次从其他方向袭来。 而且不是一个人所发出的攻势。 两个人、三个人……不对,还有更多。 我奋力一跳,移动到人少的地方后确认状况。 「什……!」 我不禁惊呼出声。 ──就像是要从全方位将我包围般,镇上的人们一齐对我展开攻势。 「可恶……」 每个人的攻击速度与威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坦白而言,我一个人就能轻松击倒他们。 但是,我根本不可能攻击镇上的人们。 鱼店大叔、餐厅的姊姊、刺青店的店员…… 其中很多都是我熟悉的人。 然而,他们如今都露出无法对焦的眼神,为了杀我而袭击过来。 「咕啪啪!如何啊,小鬼?你的动作开始变迟钝啰~」 拜科嘲笑出声,彷佛彻底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可饶恕。 虽然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但是他将镇民们当成战斗工具来利用的这种做法,令我的胸中无可避免地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怒之情。 ……如今演变成这种局面,只好使出「手术果实」的能力了。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找到摆脱困境的方法。 我绝对要保护镇上的人们。 我这么想着,打算展开「ROOM」── 「不行!」 ──夏奇却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肩膀。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所有心思。 「我们逃吧,罗哥。有老爷爷开来的越野车。我们先暂时撤退,再研拟作战计画……在还没搞清楚敌人能力之下就暴露我方的底牌,这样绝对是不行的。」 听到这句话,高涨的怒火逐渐消退,我成功地恢复冷静。 夏奇说得没错。 没有任何计策和手段直接杀过去的话,就跟单纯的自杀式攻击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了。」 我低喃了一声,然后朝着与拜科相反的方向全速奔驰。 「要逃吗?小鬼!咕啪啪!你比想像中还要没骨气啊!!」 拜科挑衅的话语传来。 但没有关系。 不只是夏奇,培波与企鹅也都保持着理智。 既然如此,我就不该在这种状况下一意孤行。 我有能够信赖的小弟们。 所以现在才能抛弃固执与面子,专心逃跑。 敌人的声音已经传不到我的耳里了。 「你们两个,来这边!」 企鹅边挥手边呼喊我和夏奇,培波已经带着沃尔夫在越野车中等着了。 见我和夏奇搭上车后,企鹅立刻发动引擎。 「我要全速冲刺了!大家可别摔下去啊!!」 就这样,我们背对着敌人发车离去。 我诊察了一下沃尔夫的状况,只是引起轻微脑震荡而已,想必马上就会清醒了。 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拜科一伙人,还有拿着武器的大批镇民。 ……尽管现在只能选择逃跑,但我绝对会回来救大家的。 返家的路上,我们始终沉默不语。 回到家后,我们各自冲澡、换掉脏兮兮的衣服。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沃尔夫老爷爷很快就清醒了,所有人都到饭厅集合。 首先,我们说明了在沃尔夫失去意识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场的氛围一片沉重。 该讨论的事有很多,但众人似乎受到太大的冲击,都难以开口。 「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沃尔夫率先发言。 他的表情莫名严肃,一副尽管理解必须先厘清状况、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模样。 「破铜烂铁商,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你和那个叫拜科的家伙是什么关系?」 「嗯……也对。必须把这点说清楚才行。」 培波等人没有胡乱插嘴,只是静静等着沃尔夫开口说明。他们想必也理解,接下来要讲的内容绝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拜科……是老夫的亲生儿子。」 沃尔夫抬起低垂的头,明确地说道。 「那家伙从小就脾气火爆,老是在镇上偷窃或打架闹事,屡屡遭到警卫们关切。而那样的他,在大约二十五年前突然说要成为海贼。老夫起初反对这件事,但后来转念一想,希望他出海后会有所改变。只要见识广大世界并累积许多经验,他就会成为出色的人吧,老夫当初是这样认为的……但很快地,老夫便察觉这想法是错的。老夫当时是作为其海贼团的一员出海,毕竟需要有个人监视拜科,而老夫本身也有梦想,想要亲眼见识海的另一端有什么稀奇发明。」 说到这里,沃尔夫啜了一口红茶。 要把沉淀于心中的黑暗过去告诉别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我认为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我没有催促,只是不发一语地等待沃尔夫再度开口。 「然而,拜科不仅没有变得稳重,反而在严苛的海贼世界中逐渐扭曲,变成了一个觉得伤害别人、掠夺物品是理所当然的人。然后,在他吃下『溶解果实』后,残虐的性格更是演化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溶解果实』……那家伙果然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吗?」 「没错。因为吃了那颗果实,拜科与其海贼团的势力逐步扩大,被政府通缉的悬赏金额也随之提高。得到这份力量,甚至让他萌生了挑战『伟大的航路』的野心……不仅如此,拜科自身扭曲的性格也愈发严重。那家伙之前就在航海途中绕来史瓦洛岛,袭击镇上、抢夺值钱的物品。老夫便是在那时脱离他们,并像这样一个人持续发明东西。」 听到这番话,我总算理解了。 「所以选择在岛屿角落生活,是你以自己的方式在赎罪吧。」 沃尔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可是他的沉默意味着我这句话是正确答案。 「我们当初去娱乐镇时,你说过『这座城镇在大约十七年前曾经差点毁灭』,就是指遭拜科袭击的那次吧?」 「……没错。但是,到头来老夫什么都办不到。老夫试图阻止拜科而独自战斗,结果却输了,镇上有不少人还因此而死。后来老夫到处奔走、设法复兴城镇,但是死去的人并不会回来……老夫没有资格受到镇上的人们感谢,也没权利与那些家伙一起生活。」 沃尔夫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露出了我们相遇至今最为怯弱的身影。 真令人不爽。 不管是一边笑着一边袭击城镇的拜科。 还是他让破铜烂铁商露出如此懦弱的表情。 最令人不爽的,是看到朋友快哭出来、却连一句鼓励的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 然而,真正令我火大的或许不是这些原因。 就算说再多鼓励的话,状况也不会因此好转。 既然这样── 「破铜烂铁商。」 「……怎么了?」 「我要战斗。」 ──我瞪视着沃尔夫般这么说道。 不需要鼓励。 相对地,我要以自己的方式推沃尔夫一把。 ……因为不管是我还是沃尔夫,「现在」都必须采取行动才行。 就算遇上令人畏惧的事、就算感到不知所措,也不该把所有事情推延到「总有一天」之后,而是必须「现在」采取行动。 「现在」就得做好觉悟。 为了关照过自己的镇民们,必须投身于不知是否能赢的战斗中、正面迎击敌人。 若是办不到这点,该做的事情不论经过多久,都只是「总有一天」的事情。 永远也无法实现。 只有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做好「现在」就去面对的觉悟,我们才可以向前迈进。 我确信这肯定是实现柯拉先生愿望的第一步。 「你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我无从得知。可是不管怎样,我要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是和夏奇、企鹅、培波再去一趟镇上,打倒拜科和他的同伙。」 「罗……」 「你要怎么做?就算你决定继续隐居在家,我也不会责备你。可是,我们只有现在能有所作为了不是吗?守护好镇上的人们,然后从一直以来背负的罪恶感中解放,只有现在这次机会了不是吗?我有说错吗?破铜烂铁商。」 不知过了十秒还是二十秒。 沃尔夫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然后他突然站起身,走向我这边。 接着高高地举起右手,敲了一下我的头。 「哼!可别小看老夫啊!!就算你不说,老夫也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刚才只是稍~微懦弱了一点罢了……实际上,你说得没错,只有老夫有办法清算自己的罪过。这次,老夫一定要守护城镇!」 「可是,你才刚被拜科打得体无完肤吧?」企鹅毫不留情地吐嘈。 「唔……」 「毕竟他一直在当海贼,现在应该变得更强了吧?」培波抛出了尖锐的问题。 「唔……」 「你有具体想过怎么赢过他吗?」夏奇像是要给予最后一击似地这样说道。 「咕唔……」 每句话都正中要害,沃尔夫只能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无法说出反击的话。 「明明平常老是对我们说教,关键时刻却在状况外呢,破铜烂铁商。」 「你、你说什么!!」 「只有你一个人是赢不了那些家伙的。只有你的话,根本没办法保护镇上的人们。可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正因为只有你自己的话什么都办不到,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啊。」 「唔………」 「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不管是拜科还是他的部下,我们都会一起把他们击倒、保护这座城镇。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破铜烂铁商,我们已经不是普通的小鬼、不再是只需要你照顾的小孩了。这次轮到我们了。我们会和你一起,守护你所珍惜的事物……所谓的朋友,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沃尔夫狠狠地哼了一声,脸上隐约浮现出笑容。 「真臭屁啊,乳臭未干的小子。只不过体格长得壮硕了点,就开始说这种了不起的话……但是多亏你们,老夫下定决心了。老夫相信你们,就把背后交给身为朋友的你们吧。」 沃尔夫一副「真是败给你们」的模样,举起双手。 看到这个动作,大家都笑了。 这个家恢复了以往的气氛。 「那么老爷爷,既然决定要战斗,有几件事必须先确认才行。首先,拜科吃下的『溶解果实』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不管会演变成怎样的战斗,要是最后没打倒拜科,镇上就无法获得和平。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优先掌握那家伙的能力。 「吃下的人会变成『溶解人』,这就是『溶解果实』的能力。拜科可以将自己的身体自由转变为液体,因此一般攻击无法对那家伙造成伤害。」 「原来如此,难怪我的攻击会穿过去。」 用铁管去揍水,自然不会造成伤害。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 「另外还有一个能力,拜科他能从眼睛射出操纵他人的光线。」 「光线?类似催眠术之类的吗?」 「正确来说,是『融化任何事物』的光线。你们之前说过遭到镇上的人袭击对吧。在那之前,拜科是不是射出了光线?」 「对。我们虽然闪开了,但是周围的人都直接中了那招。」 「『溶解波』──被拜科的光线击中的人,心灵会遭到溶解,被那家伙随心所欲地操控。说得极端点,拜科若命令他们去死,受操控者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小刀刺进自己胸口。」 「哼,倒是很符合坏蛋的能力啊。」 「拜科现在恐怕正朝着镇民们发射光线,将他们变成能随心所欲操控的人偶……因此必须快点采取行动不可。」 「嗯?意思是要赶在拜科从镇上逃走之前出动吗?」 「不是的。拜科他们要稍作休息,并为前往『伟大的航路』做好准备,应该会暂时留在这座岛上。问题是镇民们……被拜科的『溶解波』击中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死亡。」 「什么……!」 「『溶解果实』的能力,甚至能溶解心灵这类无形的东西。人们处于受操纵状态下经过二十四个小时,心灵就会完全溶解,到时候再怎么做都回天乏术了。」 沉闷的气氛再次弥漫整个房间。 脑海中浮现出至今一直很照顾我的镇民们。 别开玩笑了。 我才不会让任何人死去。 「要怎么做才能解除『溶解果实』的能力?」 「除了睡眠以外,只要拜科失去意识,能力就会解除。但是不能保证有办法顺利让他昏迷……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必须抱持着杀了他的觉悟来战斗。」 说完这句话,沃尔夫皱起眉头。 ……不管是再怎么不学无术的家伙,对沃尔夫而言,拜科终究是亲生儿子。他其实从没对那家伙动过杀念吧。 「二十四小时吗……」 「从在镇上爆发战斗后,已经过了大约四小时。只剩下二十个小时啊……」 「要在这段期间回到镇上,一边设法对付袭击而来的镇民,同时打倒拜科……还真是严峻的局面呢……」 对于这般险峻的现状,培波、企鹅及夏奇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不夸张地说,镇民的性命确实正掌握在我们手上。 就连我也无法平心静气。 从刚才开始,两手的指尖便不住微微颤抖。 因为听到城镇遭到袭击这类事情,就会令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 燃烧的城镇、此起彼落的惨叫、父母、菈米、堆积如山的尸体、故乡、福连伯斯…… 「老夫要去屋顶,你们都跟上吧。」 这时,沃尔夫突然这么说道。我们默默地依言行动。 走到外面一看,只见雨云正逐渐笼罩这一带。 简直就像是在反映我们的心情般,看了就令人不悦。 「来观察城镇的状况吧。」 「啊?」 「若是用老夫发明的高精度望远镜『一览无遗号』,要从这里察看镇上的状况根本小菜一碟。机器有两台,罗,你们也一起看吧。」 我半信半疑地把眼睛靠在名字依旧很俗气的发明品上。 结果下一秒,我险些发出惊呼。 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完全不浮夸,真的可以清楚地看见城镇的状况。 沃尔夫那家伙,居然连这种东西也做得出来啊…… 「……看样子,镇民们果然都被操控了。」 「是啊。」 熟悉的人们手上拿着不习惯的武器,眼神空洞地在城镇中四处徘徊。 「老爷爷,拜科那家伙在哪里?」 「老夫猜在神殿。你们去过吧?海贼们就在那座位于城镇中心、祭祀海神的神殿里。」 「是那里啊。原来如此,毕竟镇上没有比那里更宽敞的地方了。」 确认那帮家伙的所在处后,我们离开了望远镜。 老实说,状况非常严峻。 那群海贼所在的神殿位于城镇正中央,想要过去就自然无法避免与镇民发生冲突。 尽管不想伤害那些人,但要完全不攻击就从正面突破绝非易事。 若是在杀到拜科面前就伤痕累累,根本不会有胜算。 不过就算到了那边,要是没有能让那家伙受伤的手段,也只是白搭。 ……眼下实在是苦无对策。 「你们几个有什么想法吗?」 我死马当活马医地问了培波他们。 「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到……如果我是头脑再稍微聪明一点的白熊就好了……像我这种派不上用场的废物,还是消失掉比较好吧……」 「不要轻易就开始情绪低落啦,培波!我也一样想不到方法。」 所有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然而,我不经意地望向旁边时,发现唯独沃尔夫脸上挂着莫名自信的笑容。 「老夫想到了。」沃尔夫低语道。 「想到什么?」我连忙询问。 「没错!还有这招啊!行得通!这样肯定行得通,你们几个立刻做好准备!要去老夫的研究所了!!」 老爷爷兴奋地大喊。 「这次铁定要给拜科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我们做好战斗的准备后,再次搭上沃尔夫驾驶的越野车,前往研究所。 在娱乐镇陷入危机之际说这种话稍嫌轻率,但坦白而言我感到有些兴奋。 毕竟这还是我头一次进去沃尔夫的研究所。我曾经拜托他让我看一眼就好,但沃尔夫顽固地不肯点头同意。 所以一想到总算能见识老爷爷最坚持的部分──身为发明家的他所累积起来的成品,就让我心情雀跃不已。 我们搭乘越野车不到十分钟,便抵达了研究所。 但是降落地点不见任何建筑物,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片未经整理的宽广土地。 当我这么想时,只见沃尔夫老爷爷独自快步往空地的正中央走去。 地面上埋着金属制的门。 老爷爷插入钥匙转动后,门「嘎吱」一声应声开启。 「好酷~!好像秘密基地喔!」培波兴奋地叫道。 「里面有电灯,光线还算充足。但是楼梯陡峭,你们可要注意别摔倒啊。」 沃尔夫走在前面指引,我们跟着走下楼梯。 ……原来如此,这毫无疑问是秘密基地。虽然不符我的作风,但连我也有些兴奋起来了。 我们在呈螺旋状的楼梯前进了一会儿后,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场所。 眼前的房间中堆满了大量的发明品。 而且这些发明品与摆在家里的寒酸道具截然不同。 有着外型前所未见的小型飞机与车子。 似乎装满了培养液的水槽。 实验用的烧瓶、烧杯及量筒。 上头刻着奇怪花纹的斧头、火枪及刀剑。 ──这里,就是发明家沃尔夫的研究所。 我不禁对呈现于眼前的景象看得入迷。要不是处于紧急状况,我都想一个一个钜细靡遗地询问老爷爷,那些是什么道具、他又是在做什么实验了。 「老爷爷,原来你真的是发明家啊……」夏奇难掩惊讶的语气这么说道。 「那当然!你们把老夫当什么啦!!算了。总之,你们因这点程度就惊讶还太早了,老夫真正想让你们看的东西还在前面。罗,你拿走放在那边的刀吧。要跟拜科战斗,绝对需要那东西。」 沃尔夫所指的方向,放着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刀。我拔出来一看,只见刀刃经过仔细打磨,光可鉴人。上面好像还装着不知用途的开关,但我决定先不管这个,把它带在身上就好。 沃尔夫径直走向更里面的房间。虽然还想再稍微看一下这里,但我们现在来此有其他目的,于是我们四个快步追上了沃尔夫。 走下嘎吱作响的楼梯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阴暗之地。 这里似乎有一股味道。 那是海潮的味道。难道这里离海很近吗? 「老夫要点灯啰。」 沃尔夫这么说后,随即打开了手边的电灯开关。 「这里是……洞窟?」 与刚才的研究所截然不同,我们来到了四周都是沙子与裸露岩石的场所。 「这是连镇上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洞窟。然后,老夫想给你们看的东西就是那个!」 我们朝着沃尔夫所指的方向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 「……好大。」 ──一艘巨大的黄色船只。 金属制的船体浮在海面上。 莫非这也是沃尔夫的发明……? 而且,这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的船。 「破铜烂铁商,这艘船该不会是……」 「哼,如你所想,这才是天才发明家沃尔夫最惊人的发明!潜水艇『花丸无敌号』!!」 「「「「好俗的名字──!!」」」」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吐嘈。 然而……姑且不论名字,眼前这东西确实了得。 金属制的黄色船体,在我们眼前释放出压倒性的魄力。 「要进去里面啰。」 「可以吗!?」企鹅惊喜地叫道。 「那当然,毕竟这家伙正是要用来打倒拜科的秘密兵器。」 沃尔夫得意地哼了一声,这么说。 我们没有摸清这句话的真正含意,便直接跟着踏入潜水艇中。 「唔哇……」 我不由得发出赞叹声。 这艘船并非虚有其表,里面的操纵席备有精致的操纵杆与大量测量仪器,让人实际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于真正的潜水艇中。培波等人也坐在座位上,一边望着窗户,一边吵吵嚷嚷地喊着「好酷喔」、「太猛了吧」。 「如何!你们几个瞭解老夫的伟大之处了吗?」 「是很厉害没错啦,但在与拜科战斗时,这艘出色的潜水艇到底要怎么派上用场?如果是在海上战斗倒还另当别论,但那些家伙是在陆地的正中央啊。」 我抛出了这个疑问,沃尔夫却哈哈大笑起来。 「哼!可别小看这家伙的马力啊,罗。不管怎样,先坐在位子上吧。」 沃尔夫于操纵席就座,开始确认测量仪器的状态,然后启动引擎。 「主油箱注入海水……螺旋桨也正常旋转!」 与此同时,「叽──」的一声响起,彷佛要震破耳膜的声音响彻整座洞窟。 「唔哇!」 「怎么回事?」 「耳朵好痛!」 犹如两块玻璃互相摩擦的声音,令我们不禁盖住耳朵。 但是,我对这道声音有印象。 没错,就是在三年前听过的。 我在庭院训练剑术的时候,从远处传来的那道声音。 想起这件事后,我顿时会意过来。 ──有关「海中飞燕」的传闻。 「破铜烂铁商!难道这个像鸟鸣的声音是……」 「哼!你们几个也曾在镇上听过传闻吧?『花丸无敌号』的螺旋桨声会在洞窟内回响,声音巨大到甚至会传到镇上及海上!这正是『海中飞燕』的真面目!!」 这样啊。 原来是沃尔夫偶尔会来这里,发动这艘潜水艇以尝试运作。 响起这阵巨大的螺旋桨声后,若是有人目击在海中前进的潜水艇,自然会传出那种莫名其妙的传闻。 「好!系统一切正常!要启航啰!!」 伴随着扑通一声巨响,潜水艇逐渐下沉。 「唔喔喔,真的动了……!」 企鹅提高嗓门,近似感叹地叫道。 史瓦洛岛的地形相当罕见,岛屿下方大部分都与海洋相连。正因如此,我们可以透过在海中移动,从岛的外侧抵达娱乐镇。 潜水艇潜到深处后,我从窗户往外窥视,发现许多鱼正成群结队地游动。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中的景色。 真漂亮。 我险些脱口而出。 对于吃下恶魔果实而变成旱鸭子的我来说,这应该是一辈子都无法见识到的景色吧。 可是归功于老爷爷的发明,我才得以悠哉地观赏五颜六色的鱼群在海中悠游的模样。 几乎是垂直下沉的潜水艇,开始转而水平移动。 而且是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前行。 「喔喔!好猛喔!!」 「速度超快的耶!!」 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不断更迭,夏奇与培波很是兴奋。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潜水艇融为一体,正逐渐加速。 照这个速度,想必过没多久就会抵达娱乐镇一带。 然而── 「喂,老爷爷,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沃尔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笑几声,一脸开心地操纵着潜水艇。 「差不多了……嗯,雷达没有异常。拜科他们所在的神殿正好位于正上方。」 「所以说!到头来还是得登陆后才攻进去,这样就没有意义啦!到时我们势必得正面迎战那些被操控的镇民耶!」 「NONONO!你完全猜错了老夫的目的啊,老夫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登陆。这艘『花丸无敌号』,可是用了世界上最为坚硬的金属之一所打造而成!因此具备惊人的坚实度,足以撞破任何坚硬的岩石或山壁!」 「喂,你该不会是想……」 「你们几个系好安全带吧。老夫要直接开上去,撞破大地。」 「啥?」 「什么?」 「开玩笑的吧?」 「老夫要撞破大地,从海里直接杀进神殿!相信老夫吧!螺旋桨,切换钻头模式,大·旋·转!!」 「「「骗人的吧────────!!」」」 企鹅等人大叫出声,就连我也不敢置信。老爷爷绝对没有做过耐久测试,但是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做好觉悟了。 「叽────!」潜水艇一边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人声响,一边以高速浮上陆地。 然后一鼓作气── 「还有三秒!二、一…………要上啰!」 ──随着巨大的冲击声,位于上方的岩盘崩裂,我们冲进了神殿内部。 「怎么了、怎么了!」 「这些家伙是从哪来的!」 「不妙!快去通知船长!」 海贼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这也难怪。若是立场相反,我也没自信能保持平常心。 不过。 「状况变得挺有意思的嘛。」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我也只能无奈地笑了。 「可别扯老夫后腿啊,你们几个!」 「那是我的台词,破铜烂铁商!!」 就这样,我们五个人一齐冲出潜水艇。 好啦──祭典要开始了。 ──────────────────────── 第四话 不管训练还是实战,我都有自信说自己累积了足够的经验。 我从多佛朗明哥他们那里学到了战斗的基本能力,开始与沃尔夫在这座岛生活后,也自认有磨练技术、增进实力。 可是,有个决定性的不同点。 从前在多佛朗明哥底下战斗时我不信一切,只凭着要在死前摧毁这世界的冲动而行动。 然而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我,有想守护的事物。 娱乐镇的人们,还有伙伴们的性命,就赌在这场战斗中。 我不能输、我怎么可以输。 为了缓解身体的紧张感,我大口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领导这场战斗的我要是备感压力,其他家伙恐怕就无法发挥实力了。 于是,我像是要表现出决心般大吼出声: 「要上啰,大家!绝对别死啊!而且,我们绝对要赢!!」 「「「「喔喔!!」」」」 我用力握紧在研究所收下的刀,正视前方。 敌人数量比在镇上遇到的还多。 大约五十人,抑或是六十人。 敌方数量压倒性地占据优势。他们似乎认为稳操胜券,挂着轻视的贼笑看向这里。 「别小看我们啊。」 我以凝聚杀意的眼神恶狠狠地瞪视对手。 他们脸上令人厌恶的笑容随即消失。 在一群敌人当中,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 也就是敌方船长亚尔土尔·拜科,以及体型有如相扑力士的昆尼·波亚凯诺。 这场战斗很单纯。 只要突破眼前这群海贼,并打倒拜科与波亚凯诺,就是我们赢了。 反之,若是在那之前惨遭对方打倒,就是我们败北。 「区区小鬼和老头……别得意忘形啊!」 或许是对目前胶着的情势等到不耐烦了,一名海贼持剑朝这边袭来。 以此为信号,我们同时向前疾驰。 挡在我面前的敌方有四人,各自从不同方向朝我攻击。 「──太慢了。」 对方的动作犹如以慢速重播般,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狠狠地朝右方袭来的敌人下巴赏了一脚。 接着,以一记掌底击向从正面而来的对手。 再用膝盖撞进左边家伙的心窝。 然后顺势施展回旋踢,解决绕到我背后发动攻击的对手。 轻而易举就将四人放倒。 「好、好强……」 其中一名海贼发出的低喃清楚地传入耳中。 在战斗中先害怕的人就输了。 我当然没有放过他们因动摇而产生的破绽。 五人、六人、七人…… 我以反击的方式攻击接连袭来的敌人,不断地往前推进。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了同伴们发出「啊喳!」、「看招看招!」的呐喊声。 仔细一看,培波运用体术攻击、企鹅以长枪横扫敌人,夏奇则以斧头破坏敌方武器。当然,沃尔夫也精准地攻击对方的要害,游刃有余地打昏他们。 十四人、十五人、十六人…… 我连一击都没被打中,不断地击倒对手。 不久后,来自周围的攻击终于停止了。 环视四周,还站着的只剩下我们五人。 「轻松获胜!」企鹅大喊。 「训练的成果好好地展现出来了呢……」夏奇莫名感动地说道。 「就凭着这股气势,直接打倒对方的头目吧!」培波也亢奋地大声说话。 真是的,全都这么得意忘形。然而在这当中,唯独沃尔夫依旧皱着眉头,定睛望向前方。 没错,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与拜科和波亚凯诺的战斗才是重头戏。 「就这样一口气冲到最里面的房间吧!那两个家伙恐怕就在那里!可别将他们跟刚才的对手视为同一等级啊!!」 沃尔夫一声令下。 企鹅、夏奇与培波随即静下心来,重新绷紧表情。 「好,走吧!」 我也不输他们的气势,扯开嗓子大喊,打开了位于正面的大门。 下一瞬间── 「※『发气宵』!!!」(译注:相扑力士开始比赛前的吆喝声。) ──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巨大的肉块冲了出来。 昆尼·波亚凯诺。 褐色肌肤上缠着兜档布、头上系着发髻的男子使出突进,瞬间将我们打散。 我和沃尔夫直觉敏锐地闪开攻击,但培波他们遭波亚凯诺的肉身推开、撞飞出去。 我打算立刻过去救他们。 但一看向那边,就发现企鹅将右手伸到前面。 那是「别过来」的信号。 「罗哥!你和沃尔夫一起去打倒拜科!这个相扑力士就由我们来对付!!」 我感到有些犹豫。 那个相扑力士显然是名强敌。 可是,我和沃尔夫若现在去支援培波他们,就会有拜科乘隙从后方袭击的风险。 「走吧,罗。」 见我一脸迷惘,沃尔夫使劲抓住我的肩膀。 「相信那些家伙吧。他们每天的训练不会白费的,信任伙伴的实力也是领导者的职责。」 听到这句话,我点头回应。 「培波!夏奇!企鹅!至今都是我锻炼你们!要是输给那种家伙,我可不会轻饶啊!!」 「「「收到!!」」」 听见背后传来充满干劲的声音,我们开始往深处前进。不久后,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等等。在进去之前,先把这个放在眼睛里面。」 「这是什么?」 「小型镜片。拜科的催眠光线会对眼睛起作用,只要戴上这个,就能彻底阻挡那招。」 「真是可靠的东西啊。」 「毕竟老夫从以前就在想总有一天或许不得不阻止拜科,一直思考对策。老夫只是先为此做好准备罢了。」 与亲生儿子之间的战斗。 沃尔夫肯定也为此深感苦恼、内心纠葛。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于是我不发一语地将他交给我的镜片戴进双眼。 「好,走吧!破铜烂铁商!」 「没问题!」 紧接着,我们打开了那扇门。 「嗨,老爸。还有……之前逃回去的小鬼也在啊。」 竖立着好几根白色大理石柱的房间正中央,亚尔土尔·拜科就站在那里。 再次与他对峙的我,不禁受那股压迫感震慑。 「咕啪啪!老爸……你很清楚我的能力嘛。现在已经晚上了。一到早上,中了我『溶解波』的镇民们很快就会死亡。你们就是基于那渺小的正义感,才来杀我的吧?」 拜科语气挑衅地说道。然而,沃尔夫显得相当平静,丝毫不受他动摇。 「老夫不是因为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为了负起教育出笨儿子的责任来教训你罢了。」 「咕啪!算了,理由是什么根本无所谓。我只要现在杀了你们,再慢慢去找隐藏在这座岛上的宝藏就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神殿响起拜科那令人不快的笑声。 「老夫再说最后一次。这座岛上,根本没有宝藏那种东西。」 沃尔夫喃喃说了一句。 「啊啊~?那只是因为你不知道宝藏在哪吧。船长拉多加的信是真的!他可是悬赏金额相当高的大海贼,等同于遗书的那封信上怎么可能留下假话!!」 「……那么换个说法吧。宝藏已经没了。」 「……这是什么意思?」 拜科第一次露出凶狠的表情。 「喂,拜科,你知道老夫等人是怎么来到这座神殿的吗?」 「啊?是搭奇怪的潜水艇从海里冲进来的吧。因为发出巨响,我也去看了一下状况。」 「那艘潜水艇以全速冲撞的话,甚至能冲破大地。为了打造如此强韧的潜水艇,自然需要极为珍贵的坚固金属。」 「你扯这个做什么?」 「而要打造出那种尺寸的船体,势必得收集数量惊人的金属。」 「我问你在鬼扯什么东西啦!!」 「那么,问题来了。想必就连你的脑袋也明白,那种金属不可能轻易取得。而老夫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富翁,甚至没有任何存款。既然如此,你认为老夫是如何取得大量金属的?」 「你……该不会!」 「……答案正如你所想,拜科。船长拉多加的宝藏确实存在过!但是在好几十年前!老夫就已经找到了!!」 「什……」 「没错,宝藏确实换了不少钱。修复完遭你破坏的城镇后,甚至还能打造一艘最棒的潜水艇。虽说老夫也因此再度过上穷困生活,但是这种花钱方式也不错吧?哈哈哈!」 下一瞬间一股杀气袭来,强烈到周围温度好似骤降般。 拜科不再说话,纯粹的怒气与杀意缠绕着他的身躯。 不知过了两秒还是三秒。 拜科瞪视这边后,视线朝向下方,重重地叹了口气。 「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啊,这也无可厚非嘛。毕竟宝藏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先抢先赢……哎呀,我输了我输了……没想到会被老爸捷足先登呢……真是的,早知道在你说要下船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才对……」 这番话听起来好似他放弃了原本的目的。 然而,拜科身上散发的杀意依旧强烈,丝毫不减。 「不过嘛,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单纯了。」 拜科的目光再次狠狠盯着我们。 「没错,根本不需要悲观。我只要拆解潜水艇,把金属拿去卖掉就行了。只不过是稍微调换顺序罢了……没错……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得确实在这里将你们全都杀了!!」 拜科把手绕到背后。 取出了两根巨大棍棒锤矛。 「现在就算求饶也没用了……我要当场敲死你们、打烂你们,让你们凄惨死去!!」 拜科发出怒吼。 「要来了!罗!」 「好!!」 随着他这声咆哮,我们同时摆好架式。 「重头戏」要开始了。 「只要把你们变成任我操纵的傀儡,一切就结束了!『溶解波』!!」 拜科的眼睛喷出苍白色的光线,但我们并没有闪躲。 尽管我们遭到光线直击,他却无法操控我们的精神。 「啊啊……?」 「蠢蛋。老夫早就对你的『溶解波』做好对策了!那招对我们无效。」 「噢~虽然不知道你们耍了什么花招,但看样子你们不是有勇无谋地杀过来啊。不过就算『溶解波』无效,我也不可能输给你们!你们就等着被我的棍棒锤矛砸个粉碎吧!!」 拜科不断地挥舞着拿在手中的武器。 我与沃尔夫设法持续躲开这波连击。 与在镇上战斗时完全不同。 他的攻势相当猛烈,只要一击就足以令我们全身骨头碎裂。 「咕啪!」 棍棒锤矛敲碎了我身旁的地面。 我没有放过他大动作挥空的瞬间,打算以反击赏他一脚。 ──然而。 「『液化』。」 拜科的身体瞬间化为液体。 我的攻击只是打散液体,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咕啪啪!真是学不乖啊,小鬼!你应该明白这种攻击对我不管用吧……?你只能束手无策地任我打碎脑袋啦!!」 可恶,到底该怎么跟这种对手正常战斗。 我和沃尔夫耗尽体力而闪不过攻击的瞬间,就注定是我们败北了。 这未免太没道理了。 「罗,往这边!」 沃尔夫抓住我的手,硬是将我拉了过去。 「……该怎么办,破铜烂铁商?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被他压着打啊。」 「那种事老夫当然知道,老夫可不是什么都没想就杀进来这里的。」 「有作战计画的话就告诉我吧。」 「……你和拜科拉开距离。作战计画很简单,老夫会不断跑动,让拜科露出破绽,你就看准那个时机拿那把刀砍他。」 「攻击打不中就没意义了吧。」 「相信老夫这个天才发明家!没问题的。如果是用那把刀,肯定会击中那家伙的……那就拜托你啦。」 「啊,喂!」 还来不及制止,沃尔夫就自己冲向了拜科。 我瞥了手上的刀一眼。普通的刀柄配上普通的刀刃,这只是把随处可见的刀。刀身没有弯曲,只是笔直延长,毫无特征可言。要说比较特别的地方,顶多就是上面附了奇怪的开关。 用这把刀去砍拜科,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 可是,我只能相信沃尔夫。 那家伙说会制造出破绽,我只要趁那个瞬间砍过去,攻击就会奏效。 那么,我只要等待时机就好。 只要相信伙伴的话就可以了。 「接招!」 拜科大喊出声,棍棒锤矛一击打中了沃尔夫的腹部。 然而,沃尔夫没有就此倒下。 尽管吃了一记沉重的攻击,他还是不忘以眼神暗示我。 ──就是现在。 确认拜科的注意力从这边移开后,我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砍了过去。 「罗!按下刀柄上的开关!!」 沃尔夫发出近似怒吼的声音。 身体自然做出反应。 我以大拇指按下开关,同时用大上段架式将刀砍向拜科。 没有手感。 只有刀刃穿过水的触感。 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科发出了惨叫。 那无庸置疑是那家伙感到疼痛的证据。 可是为什么? 我困惑地看向自己手上的刀。 刀刃部分正在发亮,宛如缠绕着闪光。 同时发出了啪叽啪叽的声音。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变成液状的拜科发出震惊的声音。他毫无疑问受到伤害了。 那家伙似乎对我抱持着警戒,往后跳了一大步,与我拉开一段距离。 「罗!那把刀是老夫这个天才的发明『超级麻痹刀』!只要按下开关,就能让刀身缠绕电流!在那种状态下,就算拜科化为液状,也能对他造成伤害!」 先不论命名品味,这个武器对我们而言确实能作为撒手锏。没错,不需直接砍他或揍他。 他即便化为液状,痛觉依然与一般人无异。 既然如此,只要不断让拜科遭受强力电击,就能够打倒他了……! 「真了不起啊,破铜烂铁商。」 拜科退到后面,观察着我们的举动。 然而对我而言,转攻为守的观望举动才是最大的破绽……! 「『ROOM』。」 我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我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手术果实」的能力。 附近一带都被半圆形所包围,化为我的领域。 「啥……你这家伙,居然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吗!!」 太慢了。 「『移植』。」 拜科退后的方向上,滚落着崩坍的大理石。 我立刻将自己与大理石的位置对调。 「什……」 瞬间移动。 在拜科眼中,本在远处的我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想必他根本无法理解是怎么回事。 「受死吧。」 快速、精准、确实。 我就像是要将其身体一刀两断般,以释放电流的刀刃砍向拜科。 「咕啊啊啊!!」 拜科全身痉挛。 电击确实对那家伙造成了伤害。 两击、三击、四击。 我趁着拜科疼痛难耐的期间,接二连三地进行攻击。 「咕啪啊啊啊!」 然而,拜科没有倒下。 就在我打算挥出第五次斩击之际,他将全身化为液体,流动到地板上。 「呼……居然还藏了一手……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啊……」 这次换成我为之惊愕了。 以发光程度来看,这把刀上的电流显然十分强劲。若是一般人,想必一击就会昏迷不醒。 尽管如此,拜科现在依旧以凶狠的眼神瞪视着这边。 为什么没有倒下? 为什么他还能露出那种眼神? 与当初在镇上战斗时相同,不安的感觉向我袭来。 ──觉悟的差距。 问题无关乎正义或邪恶。 拜科是抱持着绝不能输的觉悟,面对这场战斗。 ……我又是如何? 我拥有面对拜科那种赤裸欲望的觉悟吗? 「……可恶!」 居然会在战斗中迷惘,这是最差劲的选择。 我朝拜科砍了无数次。 砍到对手会因痛楚而无法忍受的程度。 即使如此,拜科依旧没有倒下。 他忍住疼痛,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抱持着对我的杀意紧逼而来。 ──脚滑了。 我往下一看,脚下积着一滩水。 拜科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化为液状,在我脚边设下了陷阱。 「……糟糕!」 「咕啪啪啊啊啊!!」 拜科的棍棒锤矛朝我袭来,但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平衡。 闪不开。 「罗────────!!」 正要放弃的瞬间,沃尔夫冲进我与拜科中间。 他就这样抱起我的身体,奋力一跳。 拜此所赐,我并没有挨到棍棒锤矛的一击。 然而── 「破铜烂铁商啊啊啊啊!!」 拜科的攻击,精准地击中了沃尔夫的背。 「嘎噗……」 沃尔夫口吐鲜血。 内脏恐怕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不要紧的……你很清楚才对……就算活到这把年纪,要论顽强老夫绝不输任何人……」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吧……!『扫描』!!」 我施展「手术果实」的能力,观察沃尔夫的体内。 ……尽管肋骨断裂、内脏破损,但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这样一来应该能够得救。 「别来多管闲事啊,这个臭老爸────!!」 但我还来不及做紧急处置,拜科便进一步追击而来。 我抱起沃尔夫,设法跳到旁边,逃到攻击范围外。 「住手,罗……别想着要当场治疗老夫……老夫可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唔……」 「别担心,老夫死不了的。就算是为了你和其他小鬼们,老夫也不会那么简单就翘辫子的!……去打倒拜科吧。你赢得了他,这点老夫这个天才可以保证。」 「……我知道了。」 我只能点头回应。 「喔喔~……先倒下的是老爸啊~再来只要解决一个臭小鬼就行了!事情变得轻松不少嘛~」 拜科彷佛确信自己会获得胜利般,露出可恨的笑容。 「少在那边贼笑了,你可是连一次都没打中我啊。」 「咕啪!倒是挺会耍嘴皮子的嘛,小鬼~你再攻过来看看啊,用你自豪的那把刀!」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拜科如今也只是勉强站着不倒下。 只要我别像刚才那样分心,就不会轻易挨到那家伙的棍棒锤矛攻击。 有利的是我。 我与拜科面对面,从正面砍了过去。 「唔喔喔喔喔喔!!」 双方错身而过。 我闪过了攻击,对手则是正面吃下了刀刃发出的电击。 行得通。只要继续这样进攻,我就能赢。 就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间,赫然惊觉右手传来的异样感。 拿在手上的刀感觉莫名地轻盈。 「……唔!」 我瞥向刀子,顿时语塞。 ──没有刀刃。 「为、什么?」 「唉~……你看起来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呢,小鬼。」 拜科对着愣在一旁的我开心地说道: 「你刚才难道不觉得,自己的攻击怎么那么轻易就能打中我吗?」 他说得没错。这场战斗开始后,其实有一点让我感到很不自然。 拜科就算是在分明闪得过的时机,也会挨下我的攻击。 断掉的刀刃就掉在我的脚边。 定睛凝视,只见刀刃整体生锈、遭到腐蚀。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总算明白了吗~?我在承受攻击的同时,趁机让刀变得脆弱不堪!!……我只要以『液化』化为液体,就可以控制身体的酸度!从你用刀开始攻击后,我就将液体改变为强酸啦。你没发现这点,还拼命接连砍向我,才导致刀的硬度下降、轻易就断掉了。换言之,就是因为你的无能才招致这样的结果!咕啪啪!!」 无可反驳。 要是我更早察觉刀不对劲的感觉,应该有办法应对才是。 我认为自己没有大意。 但确实深信了自己占有优势。 根本没去思考这件事本身就是拜科的陷阱。 「呼~……使用强酸会消耗大量的体力……不过这样一来就确定啦!你的攻击再也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接下来!就是我单方面蹂躏你的时间了!咕啪啪!!」 沃尔夫失去意识。 我也已经无法再对拜科造成伤害。 ──心脏猛烈地快速跳动起来。 遭到昆尼·波亚凯诺的强烈撞击,企鹅、夏奇及培波被弹飞到房间角落。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企鹅马上扬声问道。 「没问题!」 「我没事!」 夏奇与培波立即精神抖擞地回应。 三人都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对手很弱。 反而恰好相反。 对方显然拥有惊人的肌力,只不过是一次突进就将三人同时撞飞。 其身躯无比庞大。 不仅身高远远超过两公尺,从外表看来,体重恐怕不下三百公斤。 但是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与外表不相称的速度。 明明肉体满是脂肪,波亚凯诺却能以三人都无法闪开的速度突进而来。 「……那家伙不是普通的胖子。」 「嗯。不仅很重,还很快速。」 「他打算独自对付我们三个,应该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他们都确实感受到了波亚凯诺的威胁。 「噗齁齁!漂亮地分开啰。只要狩猎三只杂碎,这工作真是轻松啰!」 话刚说完,波亚凯诺便摆出前倾姿势、压低重心。 「……唔!要来了!!」 「『发气宵』!!」 波亚凯诺试图像刚才那样再次撞飞对手,朝三人突进而去。 说穿了,这招只不过是单纯的冲撞。 不仅没有洗练的技术,也不是什么特殊能力,只是仰赖肉体施展的攻击。 然而,波亚凯诺经过彻底锻炼的肌肉,却将这招冲撞升华为必杀的一击。 「我们三个一起挡住他!」 三人遵从企鹅瞬间做下的判断,从正面接下了「发气宵」。 他们不像刚才那样大意,所有人都以最能使力的姿势来挡下对手的攻击。 尽管如此,依旧挡不住这股冲劲。 就算结合三人之力,仍旧敌不过波亚凯诺的肌力。 「嘎……!」 三人再次被弹飞到背后的墙上。 「噗齁!噗齁!真是群无能的小鬼啰~」 「培波!夏奇!我们不能聚在一起!要分散开来进攻!」 「「哦!」」 在下波攻击袭来之前,他们分成三个方向,摆出包围波亚凯诺的阵形。 三人并没有向彼此传达具体的作战方式。 然而在这三年以上的期间,沃尔夫与罗已经彻底教会他们战斗的基础。 该如何联合收拾对手?战斗时的效率为何?该如何才能做到有利的走位? 两人也教导了他们这类战术基本。 首先,培波靠近对方,使出拳法技巧。 接着,由手持长枪的企鹅从死角攻击。 最后,再交给夏奇以斧头给予对方最后一击。 尽管彼此没有交谈,但三人都心知肚明,以这样的组合技出击最有效果。 「一群小鬼就算耍什么小聪明,也赢不了我啰。好啦,该从哪个家伙开始杀起啰……」 「啊哒──!由我先来对付你!放马过来吧,你这个大肥猪!!」 突然之间,波亚凯诺停止了动作。 「哦?白熊……你说我是肥猪啰?……这对相扑力士来说是最大的侮辱!就先把你削成肉片啰──!!」 波亚凯诺全身因愤怒而涨红,喘着粗气地袭向培波。 「啊喳──!」 眼见波亚凯诺向自己冲来,培波朝他肚子使出一记回旋踢。 无论威力还是速度,这应该都是无可挑剔的一击。 然而,波亚凯诺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受。 培波立刻注意到这件事。 因为波亚凯诺厚重的脂肪,完全扼杀了回旋踢的威力。 波亚凯诺的势头没有停止,一直线朝培波冲去。 「吃我这招啰……※『怒洲恋』!!」(译注:相扑中的吆喝声。) 强烈的推掌打中了培波的头部。 「唔啊……」 光是这样,就让培波产生了轻微的脑震荡。 企鹅与夏奇立刻明白作战失败,打算阻止他的攻击,却为时已晚。波亚凯诺以敏捷的动作回转,使出推掌打向两人。 「『怒洲恋』!『怒洲恋』!『怒洲恋』!!」 波亚凯诺不断使出连打,攻势犹如狂风暴雨。 他的攻击破坏了周围一带的大理石柱及墙壁,并击中企鹅与夏奇,使他们双双遭震飞。 由于柱子倒下,神殿的建筑结构再次遭到破坏,天花板突然崩塌。 所幸无人待在崩落的瓦砾底下。然而,眼看着波亚凯诺凭借着一身蛮力,轻易就摧毁一栋建筑物,让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夏奇,不要紧吧……」 「勉强还活着……」 企鹅与夏奇互相对彼此喊话。 但是两人都直接挨了推掌,眼下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 「不过这下不妙了啊。既然培波的拳法无法奏效,就只能靠我或你来打倒他了。」 「是啊。可是要怎么做才能阻止那家伙的突进?不管是我的长枪还是你的斧头,都很难一击就砍断那家伙的肉啊。」 「我们若是露出破绽,遭那家伙瞬间突袭而挨上一记,到时就上西天了。」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就此放弃呢……!」 「那还用说。我们要是在这里被打倒,哪还有脸去见老爷爷和罗哥啊……!」 两人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身。 「噗齁齁!真悲惨啰。」 波亚凯诺像是瞧不起他们般,这么说道: 「被沃尔夫哄骗的结果,就是你们会因此痛苦地死去啰!噗齁!真是悲惨的老人、悲惨的小鬼们啰!简直让我笑到停不下来啰!!」 波亚凯诺捧腹大笑。 企鹅与夏奇则以十分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少……了。」企鹅小声地开口。 「哦?你说什么啰?」 「少瞧不起沃尔夫了!老爷爷他愿意抚养亲人过世的我们……对我们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般温柔……你这种家伙,根本没资格嘲笑那个人!!」 「噗!噗噗!你们原来是『没父母』的人啰!啊──齁齁!那就更可悲啰!实在是有够好笑啰!亲生孩子?你们在说什么傻话啰!沃尔夫只是把你们当作身强体壮的劳动力来使唤而已啰!到头来,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爱你们啰!!」 企鹅与夏奇只是沉默不语。 丝毫没有动摇。 无论波亚凯诺说什么,他们所感受到的「真相」依旧不变。 ──我们深受沃尔夫所爱。 这个「真相」不可能会因肤浅的漫骂而动摇。 存在于他们心中的,只有寂静的愤怒。 只有对眼前这个轻蔑沃尔夫、伤害伙伴,并为了自己一伙人的欲望而试图夺走镇民性命的敌人,所感受到的愤怒。 「夏奇。」 「嗯?」 「我发飙了。」 「哦,我也一样。」 「就算赌一口气,我也要打倒那家伙。」 「我也赞同这个意见。」 没有任何信号,夏奇与企鹅同时冲向了波亚凯诺。 不能被他拉近距离。 要在那家伙使出推掌或是冲撞之前,用手上的武器狠狠痛击对方。 「喔喔喔喔喔喔!」 企鹅挥动长枪,以高速回转武器,将附带离心力的攻击刺向波亚凯诺的肩膀。 「喝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夏奇跃向空中,将右手上的斧头深深砍进波亚凯诺的右臂。 手感很扎实。 但波亚凯诺没有停下动作。 企鹅与夏奇的攻击遭到肉与脂肪形成的墙壁阻挡,没有造成关键的打击。 「臭小鬼……伤害我美丽肉体的罪可是很重的啰!!」 波亚凯诺不让试图拉远距离的两人逃走,以双手牢牢地抓住他们。 「要教训你们啰……『横纲破裂式』!!」 巨躯高高跃上空中。 波亚凯诺紧扣着夏奇与企鹅的脖子,就这样跳到天花板附近,然后顺势活用自己的重量,以要压扁两人的姿势落地。遭重量超过三百公斤的男人压在底下,两人变得一动也不动。 「咕呼……这就是相扑的力量啰!你们就一边怨恨弱小的自己和没用的老头,一边慢慢死去啰……」 好几处的骨头都断了。 被击向地面的头感受到剧烈摇晃。 ──即使如此,企鹅与夏奇依旧站了起来。 「啥!?」 「横纲破裂式」至今葬送了许多强敌,对波亚凯诺而言是最强的一招。然而,就算直接吃下这招,两人依旧站起身子。 真诡异。波亚凯诺如此心想。 简直就像僵尸一样。 不管是冲撞还是推掌,甚至是方才的必杀技,应该都带给那两个家伙相当大的伤害。 可是,对手依然活着。 波亚凯诺第一次对企鹅与夏奇感到一丝恐惧。 然而就在此时,波亚凯诺的视线捕捉到培波的身影。 「唔呼……」 波亚凯诺露出贼笑。 「你还能打吧,夏奇?」 「那当然,我绝对要砍那家伙的脑袋一斧头……呃,喂!培波那家伙在做什么啊!?」 位于两人视线前方的培波,正脸部朝上地呆坐在原地。 「现在不是悠哉赏月的时候吧!?糟糕!他这样会被相扑力士盯上的!!」 事实上,波亚凯诺已经锁定培波了。 看样子,培波肯定闪不过敌方的「发气宵」。 那是连岩石都能粉碎的冲撞攻击。 若是直接命中,肯定能让毫无防备的白熊丧命。波亚凯诺这么心想,摆出了前倾姿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窜起一股诡异的寒意。 「……为什么、啰?」 身为战士的直觉,让波亚凯诺停止动作。 培波从天花板开出的洞仰望着天空。 甚至不确定他的意识是否清醒,不管怎么看都浑身破绽。 夜晚一片漆黑的天空丝毫没有云朵,只有一轮明月正绽放着光芒。 那是一轮绘出美丽圆形的满月。 「培波,快离开那里──!」 「你被波亚凯诺盯上了,快逃啊──!」 夏奇与企鹅大吼。 但是两人的声音根本传不进培波耳里。 他犹如被满月吸引般,只是睁大双眼、注视着天空。 「哼!……虽然感觉不对劲……但只是错觉啰!就这样将你送上西天啰!『发气宵』!!」 这次,波亚凯诺的巨躯确实冲向了培波。 「「培波──────!!」」 夏奇与企鹅的叫声唤不醒培波,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汉压烂伙伴。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什、么……?」 波亚凯诺发出惊愕的声音。 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波亚凯诺的「发气宵」竟遭到培波伸出的右臂完全挡住了。 「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培波发出咆哮,粗暴的怒吼与平常的声音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培波的身形也慢慢产生变化。 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他的身躯逐渐巨大化。 身高远远超过波亚凯诺,恐怕已达三公尺以上。 全身的白毛变长,覆盖了他的巨躯。 那身姿态甚至带着某种神圣感。 不仅夏奇与企鹅搞不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波亚凯诺都傻住了。 ──这正是「月狮子」。 由于看到满月,使尘封于记忆深处的野性觉醒。此即为纯毛族的战斗型态。 「企鹅,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只知道培波变大了……不过如今只能赌在他身上了!培波!直接把相扑力士压扁!!」 不知是否理解了伙伴的话语,培波彷佛在呼应企鹅的呐喊般,瞪视着波亚凯诺。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这样把手臂挥下,攻向波亚凯诺。 「唔呜呜呜呜呜……」 波亚凯诺面露狰狞,拼死挡住朝自己不断使出的打击。 与至今为止的重量不同。 要是着实吃下一记,就连以强韧为傲的他也会被夺走意识吧。 过去的战斗经验将波亚凯诺的危机意识激发到最大极限。 「『怒洲恋』!!」 波亚凯诺正面迎击培波的攻势,连续使出推掌。 「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怒洲恋』!!『怒洲恋』!!『怒洲恋』!!『怒洲恋』!!」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两人开始了一场平分秋色的互殴。 不管是培波还是波亚凯诺,都连续打出了只要命中一发就足以收拾对手的打击。 无论速度和威力都几乎不相上下。 这场战斗宛如在互相抵销彼此的攻击般持续进行。 然而── 处于失控状态的培波脑袋一片空白;反观波亚凯诺,他虽然因突发事件而心生动摇,却依旧能冷静地判断状况。这导致两人出现了关键性的差距。 「就是这里啰!!」 培波的攻击大大挥空。 波亚凯诺没有放过这次破绽,如同比相扑时抓住对手兜档布那般,绕进培波的怀里,紧紧锢住他的腰部。 「嗷噢喔喔喔喔……」 「得手啰────!!」 波亚凯诺抱起培波,高高跃向空中。 「『横纲破裂式』!!」 他彻底封住培波的关节,就这样朝地面落下,意图将之压扁。 这个瞬间,波亚凯诺确信自己赢了。 就算真的演变成那样,或许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他漏算了一点。 ──那就是与生俱来的战斗种族·纯毛族的本能。 如今的培波没有理性。 因此不可能进行复杂的思考。 他只是对自己将被砸向地面一事感到危机。 可是,那就足够了。 身为战士的本能,驱使他做出最适合这个状况的行动。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落下的途中,培波将累积的力量一口气解放。 培波的体重已经超越波亚凯诺。 利用自身体重摧毁对手的「横纲破裂式」,对波亚凯诺而言是必杀的一击。 所以他才会失算。 正因为是必杀技,一旦立场对调,这招将成为杀死自己的关键刀刃……! 「嗯嗯嗯嗯嗯嗷啊啊啊!!」 随着一声巨大的咆哮,培波在空中解开遭到固定的关节,将自己与波亚凯诺的位置互换。 这么一来──反而变成了培波对波亚凯诺使出「横纲破裂式」……! 「唔呜呜呜呜呜!!」 「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结果,波亚凯诺承受着培波全身的体重落到了地面。 「嘎、嘎噗……」 就算是以顽强见长的相扑力士,想必也没料到会亲身挨下自己最强的招式。 「不、不妙啰……不妙啰────!!」 继续待在培波旁边很危险。 就算之后会遭到拜科处罚也没关系。 不管怎样,得先离开这个地方。 波亚凯诺如此判断后,活用强韧的脚劲与腰力,奋力跳向后方。 ──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才是他最大的败笔。 「呐,夏奇。」企鹅开口。 「怎么啦,企鹅?」夏奇随即回应。 「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唉。」 「是啊,让人很想打飞呢。」 「我从右边。」 「那我从左边。」 波亚凯诺慌张地从培波身边逃离,却似乎没看到后方。 他完全没注意到露出贼笑的两人组,正在等待自己自投罗网。 「一!」 「二!」 「「三!!」」 企鹅与夏奇分别用力挥动长枪与斧头,将剩下的所有力量灌注于这一击中。 随着「锵」的一声,两人的打击直接命中了波亚凯诺的头部。 「噗、噗齁……怎么会……噗齁……」 巨躯就这样应声倒下。 夏奇连忙上前确认,发现对手完全失去意识。 「像这种程度──」 「对我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接连这么说后,「啪」的一声互相击掌。 与波亚凯诺的战斗就此划下句点。 然而── 「嗷啊啊啊啊!嗯嗷啊啊啊!!」 ──培波依旧处于失控状态之中。 「等一下!那家伙没发现已经打倒敌人了吗!?」 「他该不会只依靠本能行动吧?」 「看来只能阻止他了……」 「可是要怎么做!?就算架住现在的培波,被干掉的反而会是我们啊!」 企鹅用手指抵着眉间,沉思半晌后开口: 「满月。」 「啥?」 「培波在巨大化前一直盯着满月。你看,他现在也每几秒就抬头看一次天上的月亮。」 「如今只能……试试看了吗?」 「是啊。」 培波在疯狂失控之下,接连破坏着房间的墙壁与柱子。 再这样下去,整座神殿将免不了崩塌的命运。 若是演变成那种状况,以两人如今的体力来看,显然无法逃出生天。 「企鹅,用这个。」 夏奇这么说后,将鸭舌帽递给企鹅。 「我知道了。那要跳的是我对吧?」 「嗯。」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地踩你肩膀啰!」 两人同时向前奔跑。 夏奇稍稍跑在前头。 然后,在夏奇进入大闹的培波攻击范围之前── 「就是现在,企鹅!」 「哦!」 企鹅将冲在前方的夏奇肩膀当作跳台,高高跃上空中。 他就这样紧紧抓住培波的头,接着绕到后面,用夏奇的鸭舌帽与自己的帽子盖住其双眼。 「这样……如何!」 培波的视线完全遭到遮蔽。 尽管培波横冲直撞,企鹅依旧没把按住帽子的手放开。 然后过了几秒──培波的动作突然停下。 与此同时,巨大化的身体变回了原本的尺寸,伸长的毛也逐渐缩短。 作战成功了。 「喂,培波!你还活着吗!!」 夏奇一边拍打培波的脸颊,一边呼喊。 「嗯、嗯嗯──……奇怪,企鹅、夏奇……我是、怎么了?那个叫波亚凯诺的家伙呢?」 听到这声音,企鹅与夏奇安心地叹了口大气。 「波亚凯诺已经被我们打倒了。」企鹅以随兴的语气说。 「咦!真的假的!?你们两个好厉害喔……我的拳法反而根本没有效果……」 「不,你完成了很了不起的工作喔。」夏奇这样说道。 「嗯,没错。」企鹅笑着接话。 「不过嘛,详细情形就待会儿再说吧。」 「是啊,真的是累翻了呢。」 说到这里,夏奇与企鹅双双仰躺在地,因失控而耗尽体力的培波也跟着当场瘫坐在地。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 「呐,夏奇、培波。」 「嗯?」 「怎么了?」 「我们赢了喔。」 夏奇与培波瞬间愣了一下后,与企鹅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尽管如此,还有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走吧,到罗哥与沃尔夫那边。」 听到企鹅这句话,夏奇与培波点头回应。 然后三人拖着沉重的身躯,朝着伙伴所在之处缓缓前行。 同时,内心深信着他们会拿下胜利。 拜科正在稳稳地消耗我的体力。 ……我想不到致胜的方法。 即使如此,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逃走这个选项。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救大家。虽然不清楚是因为萌生的情感,还是身为医生的心理作祟。 但唯一确定的是,在抛弃这份决心的瞬间,我就将不再是我。 用头脑想想、彻底激荡脑力。 必须设法想出打倒眼前敌人的手段。 「噢~……还相当有精神嘛。既然这样,就让你尝尝更绝望的滋味吧。」 拜科说完,吸了一大口气。 我站在其棍棒锤矛的攻击范围之外。 他应该打不中我。 「别小看『溶解果实』的能力啊,小鬼!用这招了结你!『溶解一切的爱』!!」 下一瞬间,拜科的嘴里释放出苍白色光线。 「唔!」 我强行扭动身体,闪过这道光线。 往后一看,只见墙上开出大洞,石材的部分发出「咻咻」的声音。 「咕啪啪!我的『溶解一切的爱』是吐出强酸、溶解一切的光线!呼……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溶解一切的爱』!!」 拜科再次重重吸气、吐出光线。 我跳向旁边,躲开了朝我直线射来的攻击。 「『溶解一切的爱』!『溶解一切的爱』!『溶解一切的爱』!!」 敌人连续射出光线。 我光是闪躲就已耗尽全力。 所以── 「结束啦。」 ──丝毫没察觉拜科已经欺身而来。 「咕啪啊啊啊啊啊!!」 棍棒锤矛横扫而过,我直接被弹飞到墙壁边。 「嘎……啊……」 胸部被狠狠敲了下去。 没办法正常呼吸。 手脚也无法使力。 啊啊,像这样躺在地上,可以听见心脏鼓噪的声音。 心脏的脉动、血液流动的声音、呼吸声,以及流窜体内的微小电流。 ……电流? 「呼哈……呼哈……结束啦,小鬼!毕竟你的经验和觉悟都无法和我相提并论!从现在开始!我只要将潜水艇换成钜款,就会成为伟大的海贼了!然后像这样,将无聊的爱与正义狠狠蹂躏!!」 「……喂。」 我低语着质问拜科。 「那就是、你所向往的海贼吗……?」 「啊?没错!抢夺、杀戮、支配!这正是海贼的生存之道!为自由而生!为自由而杀!这不就是最棒的人生吗!!」 「对你而言,那就是自由吧。」 「啊?你问这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顺从欲望而生!顺从欲望而吃!这不是自由又叫什么?我很强!正因为强大,才能实现所有欲望!这才是所谓的伟大的海贼啊!」 「是吗?」 我的内心出奇地平静。 不论是即将被杀的恐惧,还是会输给拜科的不安,现在都丝毫感觉不到。 啊啊,我好像会错意了。 这家伙确实抱有觉悟。 他有着为了「现在」怀抱的欲望,不择手段也要实现的觉悟。 我至今正是被这股气魄所震慑。 不管是柯拉先生的夙愿,还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全都视为「总有一天」会去做而抛诸脑后,才会感觉自己劣于拜科。 但并不是这样的。 无论是「现在」还是「总有一天」,若是没有「真正的自由」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还不明白何谓自由,也并非拥有明确的理想。 即使如此。 我依旧清楚柯拉先生希望我获得的自由,并非拜科所说的那种无聊东西。 我知道践踏别人、顺从自身欲望行事的举动,并不会让人得到「真正的自由」。 我总算能做好觉悟了。 ──把眼前的敌人所说的肮脏自由彻底粉碎的觉悟。 稳定呼吸后,我站了起来。 「喔喔~?垂死的挣扎吗……很好!就照你的期望!彻底给你最后一击吧!咕啪啪!!」 我把身体面向拜科。 对方已经摆好攻击姿势。 「去向神明祈祷吧!『溶解一切的爱』!!」 拜科的嘴里发出光线。 可是无须畏惧。 这个场所还在我的「ROOM」的范围内。 「『移植』。」 我把拿在手上的刀柄投向前方,接着使用了能力。 转眼间,刀柄与房间内的巨石互换位置。 拜科的光线理所当然地命中了眼前的巨石。 「哈!那种东西一旦承受『溶解一切的爱』,就会轻而易举地溶解……溶解……没有溶解──!?」 光线贯穿至岩石中心一带就消失不见了。 我抓准时机越过岩石,潜进拜科怀里。 「你说过吧,使用强酸很耗体力。如果这是最初的一发,我恐怕已经和岩石一起遭到溶解了。但是看到光线打出的洞愈来愈小,我就明白了。你的光线早已不具强大威力。」 「那、那又怎样!如今的状况对我依旧有利……」 「没错,要是我没有其他攻击手段,这场胜负就是你赢了。」 物理攻击对拜科无效。 现阶段确认过的有效攻击,就只有沃尔夫交给我的那把缠绕电击的刀能使出。 然而并不是刀折断后,我就再也无法使用电流。 人类的体内本就流窜着微弱的电流。 我有办法感应到那个存在。 我将所有意识集中于右手拇指。 全身电流凝聚到拇指后,我将之凝缩并加以增幅。 「我不能输给你那肤浅的觉悟。要是就此屈服于只想得到金钱与权力的觉悟,我可没脸去面对柯拉先生。」 劈啪一声,响起了迸开的声音。 满溢而出的电流让拇指发出光芒。 这就是我最后的一击。 「等、等等!!」 「接招吧……『去颤术』!!」 我将右手伸了出去,以带有电流的拇指刺向拜科。 变成液状的拜科全身顿时流窜强力的电流。 「咕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芒炸裂。 响起一阵犹如烤肉的冒烟声。 拜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倒了下去。 「结束了。」 胜负已分。 这样一来,镇上的人们应该也从「溶解波」的能力中解放了吧。 只不过,我似乎短时间内也无法动弹了。 我瘫坐在地上,安心地重重叹了口气。 突然,我看到恢复意识的沃尔夫朝这边走来。 不对,他不是朝我走来。 老爷爷坐在倒下的拜科旁边,拿出了藏在怀里的短剑。 然后,打算就这样将短剑刺进拜科胸口── 「住手。」 ──我抓住了沃尔夫试图挥下的手臂。 「放手,罗。」 「你想杀了他吗?」 「没错。」 「他已经完全昏迷,不需要再对他动手了吧。」 「老夫有责任。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城镇及住在这里的人们都因拜科而遭到危险。老夫必须为此赎罪,所以给老夫把手放开。」 「我不放。」 我不明白沃尔夫在想什么。 他有多么沉重的罪恶感、有多少纠葛、有多么痛苦,我都不可能完全理解。 即便如此── 「你是这家伙的家人吧。」 我只确信一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放开这只手。 「无论他沦为多么心术不正的人渣,拜科和你终究是父子。理由什么的,光是这点就足够了……我的恩人就是被亲哥哥所杀,我不想再看到一家人自相残杀了。」 沃尔夫不发一语。 我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不久后,短剑自沃尔夫被我握住的手上滑落。 沃尔夫用手遮住自己的脸,然后流下了眼泪。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老爷爷会像这样静静地哭泣。 「罗哥!沃尔夫!」 沃尔夫的泪水止住的同时,遍体鳞伤的培波等人刚好走入大厅。 「你们的脸看起来真狼狈啊。」 「罗哥也差不多嘛。」培波笑着说。 「真想让你们瞧瞧我活跃的表现!」夏奇兴奋地说。 「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企鹅笑容满面地说。 算了,不管怎样── 「是我们赢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跟每个人互相击掌庆祝。 在那之后,事情飞快进展。 恢复意识的镇民们纷纷涌进神殿。在拉德的带领下,众人将拜科及波亚凯诺用绳子和锁链绑了起来。 「被你们救了一命啊。」拉德望向我们说道。 「没什么,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我如此回答。 几个小时后,收到联络的海兵抵达神殿,带走了拜科与波亚凯诺。 这样一来,战斗就真的结束了。 只不过,我们并没有因此马上开庆功宴。 因为我们全都不得不直接住院。 不仅如此,大家很有默契地都得花上一周才能痊愈。 根本就感受不到什么胜利的喜悦。 再加上医师判断「你们几个要是聚在一起,多半又会玩闹起来」,所以我们都被分配到不同房间。 反而更加无聊了。 话虽如此,这段时间对我而言并不坏。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期间,让我思考了许多事。 「现在」我想做什么?应该要做什么? ──然后,我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 「呀吼~!好久没回到我们家啦!」 企鹅亢奋地大声喊道。 结束一周的住院生活后,所有人一起被拉德送回家中。 「这样一来,又和以往一样了呢!」培波向我说。 「是啊。」我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接着向沃尔夫搭话: 「呐,老爷爷。」 「嗯,怎么?肚子饿了吗?」 「不是……我有点事想说,现在方便吗?」 「……嗯,无妨。」 我和沃尔夫离开家里,就这样走到位于附近的空地。 外头稍微降了一点雪,风也相当寒冷。 「三年了啊。」沃尔夫率先开口。 「一开始捡了你,后来又增加三个小鬼……真是的,每一天都变得吵吵闹闹的。」 「嘿,当个滥好人注定会吃亏的啦。」 「不过嘛,这段时间也不坏。毕竟老夫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想过,一群人热闹地围在餐桌前面居然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 「什么啦,突然讲这种郁闷的话。」 「罗,你打算离开这座岛吧。」 「……唔!」 「哼,老夫好歹从你还是小不点时,就一路照顾你到现在。看你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还特地只把老夫带到外面,老夫轻而易举就猜到你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说了。」 「老爷爷。」 「嗯。」 「我要出海,当一名海贼。成为海贼后累积经验、培养实力,然后实现柯拉先生的愿望。我不会变得像拜科那样,会坚定自己的信念、成为不让你失望的海贼。」 「这样啊。」 「你不反对啊。」 「海贼的世界令人闻风丧胆。要面对惊涛骇浪、不稳定的天候、粮食与水的缺乏、与凶恶敌人的战斗,还有与伙伴之间的口角……因此导致内心自暴自弃的人不在少数……就像拜科那样。既然你明知这点却依旧心意已决,老夫自然不会阻止你。」 沃尔夫的声音很温柔。 宛如在目送着离巢的雏鸟般。 「老爷爷,我被你拯救后得到了许多东西。不但结交一群能称为朋友的家伙,还体会到了活着的乐趣。可是,就算是在这样的生活当中,我也明白自己胸口残留着漆黑的『污浊』。对多佛朗明哥的憎恨、必须实现柯拉先生心愿的焦躁感,都在不断指责着我。」 「一度涌起的憎恨与悲伤,是不会那么轻易消失的。老夫二十年来一直为此所苦,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我认为这样下去不行。我总是觉得只要『总有一天』去多雷斯罗萨就行了,可是与拜科战斗后我想过了,我想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柯拉先生想告诉我的自由究竟是什么,我必须好好瞭解才行。所以我要『现在』出海,我认为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说完这番话后,我们坐在草地上好一阵子。 没有对话。 只是默默看着雪纷纷落下、逐渐累积的景色。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那些家伙?」 「今天晚上就会说。我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但我打算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何时出发?」 「一周后。毕竟有些事情要在这座岛上做好,我也想好好向镇上的人……照顾我的医师与拉德问候一声。」 「你不会寂寞吗?」沃尔夫把脸转向一旁,向我问道:「你应该很喜欢那个城镇吧,不会因此感到难受吗?」 「也不是说毫无感觉。但要是因感伤而不去做该做的事情,才是不对的吧。」 「你说得对……外头变冷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啰。」 「我说。」 「嗯?」 「你……没想过要再当海贼吗?」 「老夫要留在这里。再怎么说,老夫还是很中意这座岛、很喜欢这个城镇。像这样全神贯注于发明上、偶尔前往镇上的生活,才符合老夫的个性。当海贼去冒险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们这群小鬼头去做就行啦,哈哈哈!」 沃尔夫踏着平静的步伐继续走着。 我则跟在他的后面。 我认为有更应该告诉他的话。 但是直到最后,都没能好好说出口。 当天晚上,吃完晚餐回到房间后,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企鹅等人。我原先以为他们会相当诧异,伙伴们却出奇地冷静。 「罗哥在想什么,只要看你最近的样子就知道了嘛。虽说罗哥要当海贼是挺令人惊讶的,但我们不至于因此就慌张啦。」培波这样说道。 「我会在一周后离开这座岛。所以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尽可能以自然的语气询问大家。 「我不会强迫你们。你们继续像以往那样,和老爷爷笑着吃饭、在镇上快乐工作也行。只不过……那个、该怎么说……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一起来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明明想要不动声色地邀请,却莫名地开不了口。 这番话说起来,好像比我原先所想更难为情、更令人紧张。 「我要去!我也要一起出海!!」 过了一会儿,培波大声说道。 「我和罗哥一样。我至今总是朦胧地想着,学习航海术、锻炼拳法变强之后,『总有一天』再去找哥哥就好了……但是我个性懦弱,靠自己肯定会一直犹豫不决。所以说『现在』!我要跟罗哥一起去!我也想要好好完成我该做的事!」 我不禁轻笑出声。 看到培波拼命地倾吐出自己的想法,令我没来由地感到开心。 「我也要去!」 「我也是!」 紧接着,企鹅和夏奇也跟着说道。 「我和夏奇自从父母死后就过得浑浑噩噩……可是多亏罗哥和沃尔夫愿意照顾我们,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只不过,我听了罗哥说的话后感到非常兴奋!只要想到在这座岛外面、大海的另一端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心情就激动不已!所以,我要跟罗哥一起去。」 「我和企鹅想得一样。不管怎么说,和波亚凯诺战斗并打倒他时感觉真是痛快。虽然当时很害怕、处于走错一步就会丧命的状况,但让我觉得就算是这样的自己也能干一番大事。所以我也想去冒险!我想要和罗哥、企鹅、培波,再邂逅能更令我热血沸腾的体验!」 我想他们这番话都是出自真心。 既然如此,我只要相信这些家伙的想法就好。 「嗯,今后也多多指教啊。」 我仅是回应了这句话。 「不过船要怎么办?」此时,企鹅提问道。 「我打算去镇上找。」 「既然这样,干脆买艘大船吧!能搭一百人的那种!」 「哪来那么多钱啊。只是四人要出航的话,小型船就够了。」 于是我们开始讨论起理想的海贼船。 「可是啊,罗哥。」讨论到一半,夏奇突然小声说:「这样就会留下沃尔夫一人了。」 「……这也没办法,那家伙有他自己想做的事。只要活着,自然会有必须离别的时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说得也是……」 我这么说的同时,内心其实也与夏奇一样感到难以释怀。 尽管如此,我认为被那种感情束缚并非好事。 我去了沃尔夫的房间,告诉他我们会全员一起出海。 沃尔夫只是小声地说了句:「这样啊。」 我就这样回到我们的房间,没多想什么就睡着了。 后来的一周,我们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 早上起床后全员围在餐桌前用餐,接着沃尔夫去研究所,我们则前往镇上。 向职场的人说明状况之后,为了回报至今的恩情而卖力工作。 到了晚上,我们回到家后依旧继续欢笑吵闹,累了便各自就寝。 没有人在这段期间提出关于海贼的话题。 顶多是在镇上买了要出航用的木造便宜小船。 不管是沃尔夫、培波、企鹅、夏奇还是我,都一如既往地彼此欢笑,因为芝麻小事抱怨争吵,同时尽情地享受五人相处的时光。 出航前一天,沃尔夫要我们到他的研究所一趟。因此我们做完镇上工作,向照顾我们的人们打声离别的招呼后,便一同前往研究所。 「哦,来了吗?」 「干嘛啊,叫我们来这种地方。啊!……你该不会是打算在我们出海前,对我们做什么奇怪的实验吧……」 「蠢蛋!你当老夫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啊!!够了,别说无聊的话,先跟老夫过来一下!」 于是我们与沃尔夫一起走下楼梯,来到洞窟中。 点灯之后,只见眼前浮着一艘与之前所见相同的黄色潜水艇。 明明不久前才冲破大地、撞进神殿,船体依旧相当漂亮。 此时,我注意到唯独一个地方与之前的外观截然不同。 船身部分大剌剌地画着巨大的骷髅标志──也就是象征着海贼的标志。 「什……!」 我不由得惊呼出声。 「破铜烂铁商,这是怎么回事!」 「你半夜的时候,在餐桌旁思考着要画在海贼旗上的标志对吧?」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哼,垃圾桶里可是堆着好几张试画的纸啊,根本一目瞭然。不仅如此,老夫还顺道发现你在这个标志上用红笔写了个『决定!』咧。」 「唔,真的假的……不对,问题不是那个!为什么这艘潜水艇上会画着那个标志!」 我一说完,沃尔夫随即咧嘴一笑。 「海贼搭的船要是没标志,可说不过去吧?」 「……啥?」 「罗、培波、夏奇、企鹅,你们把这艘船带走吧。归根究柢,这东西本就是老夫为了『总有一天』再去冒险,而事先打造、整理好的。所以,老夫希望你们把它带走,让老夫无法实现梦想的缺憾陪着你们踏上冒险之旅。」 「……可以吗?」 「哼!你们要是搭木造小船出海,让老夫听到你们没多久就溺死的消息,可是会害得老夫睡不好觉啊!总之……这只是老夫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这个人情实在太过巨大。 甚至不晓得今后该怎么偿还才好。 可是我认为,现在先接受沃尔夫的这番好意吧。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是时日不多的老爷爷这么拜托,可不能拒绝啊。」 「哼,老夫还会再活个五十年给你们看的!你们可要好好努力,别在那之前就在海上变成鱼饲料啊!!」 沃尔夫说完大笑出声。 夏奇、培波和企鹅则是双眼发亮、着迷得看着眼前的潜水艇。 「总之,老夫这个天才发明家的最高杰作,就托付给你们了。你们有义务操纵这艘花丸无敌号,成为出色的海贼……」 「好,这艘船就叫极地潜水号!」我打断沃尔夫的话,说出了自己想到的名字。 「好帅!」 「好猛!」 「真潮!」 结果大受好评。 「你们这些家伙──!居然把老夫的花丸无敌号取那种装模作样的名字……唉……算了,怎样都无所谓。这已经是你们的船了,就随你们高兴吧。哼……极地潜水号吗?以小鬼头所想的名字来说,或许还算有品味啦……」 沃尔夫的脸上,浮现出既感到无奈又莫名开心的表情。 「船就让我们用啰,破铜烂铁商。」 「嗯,你们就去让世人见识老夫这个天才的伟大吧。」 沃尔夫说完这句话后,我们所有人将拳头靠在了一起。 ──就这样,出发的那天终于来临。 打开窗帘一看,外头没有下雪,太阳高挂于空中。 今天是最适合出海的日子。 出航之际,镇上的人们都来为我们送行。 我们一如往常地吃过早餐,所有人一起离开家。 抵达研究所并搭上极地潜水号后,沃尔夫在教导我们操纵方法的同时,把船停靠于娱乐镇港口。 我们暂时下船,向镇上的人们做最后一次的道别。 意外的是,哭得最惨的人竟是拉德。 「呜喔喔喔喔喔!!当年那群小鬼居然成长得如此健壮,还打算去挑战更大的冒险……!不管是成为海贼还是什么都没关系!我现在!真是太感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完全不知道拉德是泪腺这么发达的家伙。 ……不对,其实我对于这座城镇还有许多不瞭解的事情。 有开心的事也有有趣的事,还有许多受教的事和该说的事。 即使如此,我们依旧会启程。 怀抱着各自的目的,开船航向汪洋大海。 「你们几个,差不多该走啰。」 ──────────────────────── 终章 麻雀开始啼鸣的早晨,一名老人正在海岸上独自活动着身体。 他依序从上半身到下半身伸展着全身肌肉,转动肩膀并轻快地跳跃。 若是不每天仔细放松身体,恐怕就连随心所欲地行动也会变得困难吧。 老人有许多事情都必须独力完成。 他每天早上会在固定的时间起床,煎好蛋与火腿作为早餐。出外并做过简单运动后,就会移动到栽培蔬菜的温室确认生长状态。结束这些例行作业,便会前往距离住家有些遥远的研究所,直到太阳西下都埋首于发明中。 他有时会制作全新作品,有时也会专心改良过去的发明。归功于正好在一年前改良成功的「超级打扫机十三号」,如今已没必要花时间打扫。只要按下一颗按钮,十三号就会在家中来回移动,仔细地打扫到不留一粒灰尘。这项成品完全符合天才的发明该有的水准,老人对此也感到满意。 从研究所回家之后,他便煮好晚饭,坐在只有一人的餐桌前。虽然镇上的人说过「这样很寂寞吧,不如养只猫如何?」,但他无意这么做。他认为安静的餐桌也别有一番风味。洗好衣服之后,他就悠哉地泡澡,然后熄掉自己房间的灯火后就寝。 他每周会去一次镇上,大量采买粮食和发明用的必需品。镇上的人们都很喜欢这位老人,每当他出现就会聚集小小的人潮。虽然不时有人亲切地表示「干脆搬过来住吧」,但老人总是慎重地拒绝对方。 老人过着这样安稳恬静的每一天。若说他完全不感到寂寞,肯定是骗人的。毕竟他的生活中,曾经也有过热闹的餐桌。那是一段吵闹、喧腾却温暖的用餐时光。 许多事情都彻底改变了,身体的变化尤其显著。他的肌肉量下滑,时不时会感到腰痛,早晚都必须做伸展运动。尽管如此,老人从不因此感叹或是无谓地唉声叹气。毕竟他要是因为这种事就意志消沉,肯定会被「他们」嘲笑吧。 这天,他做完一遍早晨运动,正打算回家时,看到一名男子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身影。男子手上似乎拿着一捆纸,一脸兴奋地向老人喊道: 「喂,沃尔夫!发生大事啦!!」 「怎么啦,拉德?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 「别说了,你快看这个!报纸和通缉令!『他们』登上一整面的大篇幅啊!!」 「……哼。」 老人从呼吸急促的男人手上接过报纸。尽管表情始终如一,手上的动作却很迅速。他调整眼镜的角度,仔细地看着登在报纸上的照片。 ──喔喔,有拍到「他们」。 报导上刊载着这样的内容:近几年来,出没于「北方蓝」的恶质海贼逐渐增多,他们会掳获年轻人或小孩,并将之作为奴隶贩卖。由于海贼们时常移动据点,海军也难以掌握他们的所在地,再加上那帮海贼擅长战斗,政府始终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然而前阵子,自称「哈特海贼团」的海贼们突然现身于那帮家伙的据点,以惊人的强大力量将一伙人逼到解散的地步。遭到囚禁的人们平安获救,并由之后赶来的海军协助送回家人身边。据说「哈特海贼团」的船长只留下一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便搭乘着潜水艇离开了。 报纸上大篇幅地刊登着两支海贼团战斗的照片。似乎是被捉的其中一名年轻人,用放在附近的照相机所拍下。 画面中,只见一名头戴毛皮帽、胸口纹有显眼刺青的青年,以犹如恶鬼的表情砍杀敌人。阅读这份报纸的人,想必只从照片也能感受到这位青年的强大。其他照片上,也捕捉到了疑似与青年同支海贼团的成员身影。有戴着帽子的人,也有壮硕的男人与女性,甚至有只白熊混在里面。尽管被一群敌人团团包围,他们却都丝毫不显惧色、奋勇战斗。 「拍得很好吧,可以知道『哈特海贼团』混得很不错呢。呜呜……只要一想到那群小鬼成长得这么出色,我就……」 「够了,真烦人!这不是要哭哭啼啼的事吧!」 「抱、抱歉……但是沃尔夫,你也很开心吧?就算只是得知『他们』过得很有精神。」 「哼!老夫根本就不担心!毕竟那几个小鬼可是老夫亲自锻炼出来的。要是他们输给名不见经传的海贼,老夫可就伤脑筋了。况且,成为海贼本就等同于赌上性命。他们若是选择这条路而死,就只是代表他们不过如此罢了。」 「你的反应还真是不讲情面啊……算了,确实很有你的风格。」 「啰唆。既然没事了,还不快点回去工作。老夫虽然看起来这样,也是很忙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来镇上的时候,再绕来警卫所一趟吧。」 男人留下这句话后,便骑上自行车,返回城镇了。 老人的视线再次移向报纸。和刚才不同,他以莫名兴奋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端详着这篇报导。然后,他看向男人拿过来的通缉令。一名熟悉的少年──不,现在应该要称为青年的男子,正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距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跨越了好几个季节,已不记得正确的年数了。唯一确定的是,那段热闹的日子已成了遥远过去的回忆。 一切都历历在目。 在洞窟中发现少年;少年将白熊带了回来,不久后又将离家出走的两名小孩收为小弟;自己发生意外而被他救回一命;五人搭上同一艘船,对海贼们发动奇袭;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获胜;以及当自己打算杀死儿子时,却被他阻止。一切都记得很清楚,记忆鲜明到回想时每一幅画面都还带有鲜艳的色彩。 正当老人一一看着其他通缉令时,白雪开始落下。受阳光照射的雪粒格外地耀眼。老人走到岸边,放眼望向海的彼岸。在水平线的另一端,他看见了男孩们的身影;看见了搭乘黄色潜水艇、于汪洋上旅行的一群青年。就算踏上了走错一步就会殒命的航海之旅,他们仍是展露出灿烂夺目的笑容。 他的「朋友」就活在这片大海的某处,正以老人所无法触及的东西为目标,现在也依旧在持续奋战着。 一想到这点,身体就自然地热了起来,涌起勇气。这股流窜全身的热情让他产生一股动力,得以奋力面对今后也会继续下去的人生。不能输给「他们」,他还肩负着工作,要持续制作最棒的发明。真是不可思议,直到刚才还感到莫名沉重的肉体,瞬间就像返老还童般轻盈起来、充满活力。 寂寞的感觉早已消失无踪。老人可以想像得到── 纹有刺青的青年,竭尽全力地治疗受伤的某人的身影。 戴鸭舌帽的青年,一边剪着企鹅帽青年的头发,一边哼着歌的模样。 巨大的白熊,在狂乱的暴风雨中拼命操纵潜水艇的表情。 ──没错,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既然「他们」已经活出自己的色彩,他就无须再冀望什么了。可是,总有一天── 「听得见吗──!!」 老人朝向大海放声呐喊。 「这边一如往常!老夫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你们过得如何啊──!有笑着度过每一天吗!?有抬头挺胸地活着吗!?……有靠近『真正的自由』吗──!!」 呼喊没有获得回应。 即使如此,老人看起来还是莫名地满足。 他相信着,「朋友」总有一天会找到「真正的自由」,笑容洋溢地再次与自己围着餐桌吃饭。那天肯定会到来。 「哼……真是肤浅的感伤啊。」 老人低喃一句后,便踏着轻快的步伐返家了。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 ──「北方蓝」的海上,浮着一艘黄色船只。 甲板上正在举办宴会,好几人一同开心地欢闹。 其中,戴着毛皮帽的健硕青年、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戴着企鹅帽的男子,以及一头会说话的白熊,聚在一起大快朵颐地享用巨大的肉块。他们刚才在登陆的岛上遭体长二十公尺以上的鳄鱼袭击,如今正享用着鳄鱼肉大餐。即便是与能轻易压制普通人的野兽为敌,他们也能轻松取胜。 宴会期间,一群燕子突然飞过空中。与此同时,四人彷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刚才是不是有听见什么?」 戴着毛皮帽的青年向伙伴询问。 「船长也听到了吗?好像是从海的另一边传来的……」 鸭舌帽男子这么回答后,白熊立刻拿起望远镜确认海上。 「附近看起来没有敌人……不过确实有听见呢。」 白熊东张西望地环视周围,如此说道。 「总觉得是很令人怀念的声音。」 企鹅帽男子露出笑容,接着开口。 或许是因为有某种心灵相通的感觉,被称为船长的毛皮帽青年咧起嘴角。 「嗯,是啊。」 青年听着飞过空中的燕子发出的鸣叫,同时想起了往事。选择踏上海贼的道路、致力于冒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如今已来到十分遥远之处。无论以地理而言,还是以时间来说,都是一段漫长的旅程。青年没有余裕每天回首过往。他身为海贼团的船长,必须带领伙伴、身先士卒地投身于战斗之中。至今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努力地生存下去。 随着海贼团的名号逐渐响亮,如今许多船员都被挂上了悬赏金,这对他而言是件值得引以为傲的事。他将来依旧会一边涉入许多险境,一边与伙伴们继续航海,丝毫不能轻率。 ──即使如此,他仍是有不能忘怀的回忆。 拯救自己、教导自己何谓爱的重要恩人,以及因奇妙的缘分与自己成为「朋友」的老人。 与两人相处的时光,无论经过多久,都会以温暖的记忆留在他的心中。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飞燕的啼鸣,青年想起老人的事。他平安活着吗?没有勉强自己吧?会不会因埋首于发明而忘记吃饭?现在和镇上的人们依旧处得很好吗?挂心的事堆积如山。 ──啊啊,真想见他。 青年在心里悄悄呢喃。自从出外航海后,他有好几次想过要回去老人身边看看对方。若是和海贼团的伙伴们一起航向那座岛,与老人一同举办盛大的宴会,将会多么开心啊。他偶尔会有这样的妄想。 然而,那是不行的。他「现在」必须做的,并不是回到那段温暖且温柔的过去;他得打倒敌人、拯救国家,与伙伴一同航行于宽广的大海。放眼未来、不断地朝前方迈进,才是对青年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况且,他还没找到「真正的自由」。一无所获地与老人再会,肯定会被对方狠狠训斥吧。 「……不过,要是继续温吞下去,老爷爷会先翘辫子吧。」 青年喃喃说了一句。 「嗯?船长,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喂,培波,你现在对自己的航海术有自信了吗?」 「呃,这个嘛……有、有啊!当然有!暴风雨和大浪算什么!我至今每天都在学习,当然有自信啊!」 「这样啊,那么是时候了。」 「咦?什么时候?」 青年没有回答这个疑问,而是站了起来,就这样朝船首方向移动。船员们注意到了这个举动,纷纷停下喝酒的动作。 「喂,你们!」 青年大喊。 「下一个目的地决定好了。」 「喔喔──」船员们闻言鼓噪起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不安与雀跃之情。既担心目的地会不会是危险的场所,又期待前方会有怎样的冒险等着自己去闯。 「那我们要去哪呢,船长?」 鸭舌帽男子开口询问。青年闻言,咧嘴一笑── 「去『伟大的航路』。」 ──然后说出了目的地。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船员们都不由得惊呼出声,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都十分清楚,前往「伟大的航路」是多么危险的事。然而众人很快就平息内心的动摇,展露出有所觉悟的表情。 「……走吧!」 「噢,热血沸腾起来啦!!」 「我们早就决定要跟着船长了!事到如今才不会害怕咧!!」 船员们接二连三地以干劲十足的声音扬声说道。 ──听见了吗?柯拉先生。这就是我的──我们的海贼团。 「扬帆!确认航路!……『哈特海贼团』出航!!」 「「「喔喔!!」」」 船慢慢前进。 承载着船员们梦想的黄色船只,于风势强劲的海上往前航行。 青年站在甲板上,望着一片广阔无垠的蔚蓝大海,微微扬起嘴角。 他开始想像着未来,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连日恶战、随之而来对冒险的喜悦之情,以及为了报答恩人而非得去做的事。 他相信着,经历那段时光后,总有一天会找到「真正的自由」。 「看着吧,柯拉先生。你的夙愿,绝对会由我来达成。」 这声低喃被浪潮声掩盖。 ──青年所怀抱的梦想终点,还在那遥远的彼端。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