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因憎恶而疯狂的骑士 作者:渡濑草一郎 天空之钟 响彻惑星 – 第十卷 – 第四十九章 因憎恶而疯狂的骑士 因御柱所引起的地震虽然在神殿各处皆造成损害,但最严重的灾害则是发生在神殿中央。 神姬诺爱尔和其妹乌路可司祭被封锁在倒塌的室内—— 菲立欧接到这个消息时,正要前去见拉多罗亚的使者。坐在马车里的他先遇上那突如其来的地震,之后更听见不该在这个季节响起的天空之钟。 当然可以预测得到,这跟佛尔南所发生的状况一模一样。 一听到乌路可姐妹受困的事,菲立欧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苍白,同乘马车的卡西那多也是一样——这样一来,两人哪里还有心思去见拉多罗亚使者。 赶到神姬房间的他们,发现通道被崩塌的墙壁堵住,现场惨不忍睹。 虽然神殿骑士逐渐聚集过来帮忙,但瓦砾堆错综复杂,很难简单地着手进行清理。 “可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马上调派牛只和马匹前来把瓦砾搬走!要是神姬有个什么万一……” 卡西那多大为慌乱,一旁的老司教毕兰却插嘴道: “卡西那多司教,请您先冷静下来。通道部分虽然完全崩塌,但室内有经过补强,里头应该没有崩塌。虽然可能有部分装潢掉落,但只要石块没有击中要害……” 毕兰却发现卡西那多的心情缓和下来,因此不再说下去。 菲立欧咬牙切齿地凝视眼前的光景。 神姬的房间位于神殿深处,加上为了安全起见,所设的通道极为有限。 既然崩塌的天花板已经完全堵住通道——要救出在里面的人的方法,就只有搬开瓦砾或是击破墙壁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神姬房间的状况如何,但可以确认的是,这状况令人很难乐观面对。 乌路可被封锁在这瓦砾后方—— 一想到这里,菲立欧就坐立难安。 “不能绕到另一头吗?还是有其他入口……” 负责护卫的莱纳斯迪这么一问,周围的一位神官就不甘心地回答: “这个嘛……另一头的墙也塌了,灾情比这边更严重。墙壁环绕住位于神姬房间里的中庭四面,该空间只是用来采光——其周围的墙壁完全崩塌,几乎成了一座小山。把这里的瓦砾搬开是距离最近、也最确实的方法。” 这个答案让人可以预测到最糟糕的事态。神官也苍白着脸,肩膀颤抖着。 “凿穿墙壁也是个办法……但这样一来会破坏平衡,很有可能连目前没事的部分都会崩塌。我们应该避免造成冲击——”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我们来想想办法吧!” 菲立欧听见背后传来这粗犷的声音,转头一看,是来访者巨汉穆司卡.布莱多克洛伊兹。 他身旁还有眼神严肃的丽莎琳娜,两个人都是得知发生这场骚动才跑过来的。 穆司卡虽然身穿神官衣饰,但他壮硕的体格还是散发出一股战士气息。 “穆司卡,丽莎琳娜——!” 一听见两个人要帮忙,当场给了所有人一剂强心针。 丽莎琳娜的手环笼罩着光芒: “菲立欧,请你放心。只要用我的手环刀刃小心地切开石块,再以穆司卡教授的臂力慢慢地移开,就可以在不造成太大冲击的情况下清出一条通道。如果只是要做出够让一个人通行的通道,应该比起搬开瓦砾还要快。” 如此说道的丽莎琳娜双眼有点红,像是刚哭过。虽然菲立欧在瞬间察觉到不对,但这时候也不适合询问她。 他对这两个人点点头: “对不起,拜托你们了。被困在里面的是……” “神姬和乌路可司祭,还有负责护卫的骑士和女官等,但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虽然内部也许平安无事——总之,请你们快点进行。” 卡西那多难得地向人低声恳求。 穆司卡握紧了他那岩石般的双拳,老实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请你们确实支援后方,因为说不定会跟佛尔南一样出现尸兵。” 万一发生这种状况,神殿骑士们也会奋战到底。因为这里是位于大国吉拉哈中心的威塔神殿,有为数众多的护卫士兵,跟佛尔南不可相提并论。 在此地有十多位如同贝里耶等级的骑士团团长,其部下也齐聚一堂。在夏吉尔人让御柱停止之前,应该会有许多骑士予以支援。若非有如此准备,即使是为了生命辉石,也不会让御柱继续运作至今。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走到未崩塌的墙壁旁,迅速地展开行动,他们一开始先使用手环进行作业,所以菲立欧等人只能站在一旁观看。 从丽莎琳娜的手所延伸出来的光之刃,顺畅而静悄悄地滑入石壁中。 在场的卫兵和神官无不发出赞叹,此地的神官们仍将丽莎琳娜的力量视为神秘的奇迹。 菲立欧紧张地屏住气息,看着她进行作业。丽莎琳娜的光之刃在墙壁切出了一个像门般的四角形切痕,并做出了一个可以让穆司卡将手臂伸进去的空隙。 穆司卡在墙上用力一抓,被切下的墙壁就沿着那道切痕轻轻地朝他这个方向倒下。 就在穆司卡慢慢地将倒下的壁块放在走廊时,丽莎琳娜已经穿过墙壁到另一头去了。 “这边很窄,交给我们来就好!菲立欧,请你们在这里等。” 丽莎琳娜在里面叫道。 墙壁另一头是另一个房间。仔细一看,黑暗中瓦砾四散,但只有一部分天花板剥落,并没有完全崩塌。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穿过另一面墙,走向更深处。菲立欧也想跟在他们身后,但仍是忍住了。 ‘乌路可,你一定要平安——’ 在丽莎琳娜和穆司卡进行救援活动时,菲立欧只是祈求乌路可平安。 站在一旁的卡西那多,脸孔严肃而扭曲。 他们同时注意到彼此的模样,又转开了视线。虽然各自担心不同的对象,但心意是相同的。 “……两位都平安无事!” 里头响起丽莎琳娜高亢的声音。 在场的神官和骑士都欢声雷动。 卡西那多吓了一跳,肩膀发抖,想钻进洞里,但丽莎琳娜和穆司卡已经开始把人救出来。 最先从切开的墙壁另一头出现的,是背着神姬的丽莎琳娜。 神姬的脸色铁青,肩头也被血染成黑色,但一见到卡西那多,她就坚强地微笑: “卡西那多大人——” “诺爱尔……” 卡西那多用谁也听不到的音量呼唤神姬的名字,并从丽莎琳娜背上将她接过来。不知道是否因为伤势疼痛,神姬诺爱尔的眉头深锁;但在菲立欧眼里看来,她的伤还算是轻伤。 没过多久,乌路可也自己走了出来。丽莎琳娜与她擦身而过,又回到洞里。而穆司卡还没回来,可能有其他人受伤。 菲立欧看到乌路可平安无事,松了口气,把手伸向她。 他轻轻握住的乌路可的手,虽然满是尘埃,却非常细嫩而柔软。 “菲立欧大人……对不起,还劳驾丽莎琳娜大人把我救出来……” 菲立欧无法回话。 看到她平安无事的瞬间,他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果然对乌路可……’ 察觉到自己心意的他,脸颊突然发烫。 自从在舞会之夜与乌路可接吻以来,虽然菲立欧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但他的视线却越来越常追着乌路可跑。 乌路可露出安心的微笑,走到菲立欧身边。 而她一进入菲立欧的视野里,就让他放下心来。 “乌路可司祭!您没事吧?” 以夸张口气叫着,并跑到乌路可身边的,正是毕赛尔.海曼司祭。 “神姬也受到轻伤……来,我们马上到施疗院去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那一副优秀青年的笑脸,在菲立欧眼里显得很虚伪。 乌路可一边报以亲切的微笑,一边委婉地拒绝: “不用了,我根本没有受伤,所以要去避难了。” 在神姬和乌路可之后,其他受困的女官和护卫也陆续走出来。 其中也有人伤势比神姬还严重,现场立刻陷入一片骚动。 毕赛尔司祭露骨而亲热地握住乌路可的手: “虽然您说没受伤,总之这里很危险,司祭您也尽快到外头去……” 乌路可皱起眉头。 ——突然间,菲立欧抽出腰间的佩刀。 “哇、哇!?你想做什么!?” 被突然亮出的刀刃吓了一跳的毕赛尔司祭,表情僵硬地倒退了好几步。 周围的骑士也因菲立欧这看似疯狂的举动纷纷慌了手脚。 但菲立欧的双眼并非望向毕赛尔,而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对身边的一位神殿骑士如此说。 菲立欧介入乌路可与毕赛尔司祭之间,以自己的刀架住那名骑士“劈下来”的剑。 “里卡德.巴杰斯!回答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菲立欧这么一叫,那位有着一头褐发的神殿骑士嘴边就泛起了一抹微笑。 * 自御柱底面涌现的那批“尸兵”—— 正与其进行战斗的切尼等人,开始注意到不寻常之处。 “……喂!御柱还没停下来吗!?” 同僚骑士喘着气向后退,并忍不住问道。连接御柱底面的这层楼,已经到处都倒卧着敌兵的尸体。虽然负伤或死亡的骑士已自前线退出,但人数“还”不是非常多。 他们利用在佛尔南学到的教训,避免跟敌人死缠烂打,而是确实地进行包围战。 现在的威塔跟东西南北皆有出口的佛尔南不同,他们堵住了三处出口,在人数上也压倒性地占优势,现况理应要占上风才对。 即使如此——不知为何却有被压制的感觉。 夏吉尔人正在楼上紧急停止御柱运作。虽说已经多少争取到一些时间,差不多也该控制住敌兵量产了,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真是怪了……” 听到在后方防守的切尼如此喃喃自语,与他同时自佛尔南返乡的骑士就低声说: “你也是这么想吗?喂!我说啊——那些家伙是不是哪里‘不大对劲’啊?” “啊?” 切尼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他们奇怪是理所当然的啊!他们原本就不是人类,简直可说是怪物了。” “不,话是这么说没错……嗯……你不觉得他们比前一批‘还要强’吗?” 经他这么一说,切尼这才注意到。 切尼为了轮班而在后方待命,还未跟敌人直接交手。不过,他从观察同伴们作战的状况中发现到,我方正开始慢慢地屈居下风。 因为敌人并不知道如何合作,所以只要神殿骑士这边确实地合作,一定可以获胜。但是,切尼总觉得骑士们花了比在佛尔南时还要多的力气。 同僚骑士有点不安地说: “在佛尔南时,他们的装备很脆弱,就连骨头也不堪一击,身上流的血更是淡得跟水一样啊!可是这次……” 就在此时,负伤回来的同僚之剑,滴下了像粘液般——也就是比较像一般血液的液体。 切尼皱起眉头。同僚骑士则是拔出剑说道: “……你要上吗?也差不多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切尼稍稍板起脸孔,举起巨剑。 而前线所下达的指令,却是阻止他们前往前线。 “喂!退后一点!这里全都是尸体,没地方站了!” 通往御柱的通道并不宽广,但也绝对不算狭窄。有着可供四辆马车并排行驶的宽度。 尽管如此,敌兵的尸体仍多到让人没地方站立。当然,尸体流出的血让人脚下滑溜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在佛尔南时,因为神殿有四个出口,战力的分散造成无法全力支撑战场。但在威塔只集中于一个出口,所以敌兵的死亡人数变成四倍也就不足为奇,势必将形成边作战边后退的态势。 “你们说要退后……” 切尼不禁啧了一声。 佛尔南神殿和威塔神殿的构造不同,离开这里后会来到广场,也就是将无法避免敌人分散开来。敌人可能跟在佛尔南相同,是以神殿上方为目标;但如果让他们在地上散开,那会将变得很棘手,因为神姬的房间就在附近。 同僚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就打开其他出口吧!” “这不就等于是分散战力吗?可恶!御柱怎么还不停下来……!” 切尼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前线的状况。 骑士一旦开始后退,对手就显得气势如虹。如果能在此顺利将其击退就好了,但本国骑士长年远离战事,此时甚至开始心生畏惧。 明明应该只是将战场稍作移动,却演变成接近败退的局势,令所有人都受到影响。 “喂!混账!你们在做什么啊?” 纵然区区一介骑士切尼如此怒吼,却没有人停下脚步。不到一会儿,队伍就乱了阵脚。尸兵突破包围,开始分散到神殿内部各处。 就在他们难得而有效率的布阵大乱时,突然响起一阵宏亮的吼声: “——你们在干什么?” 这忿怒的大喝响彻了附近一带,就连距离稍远的切尼也不禁想要掩住耳朵。 以一声大喝阻止神殿骑士们节节败退的,是一名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高瘦男子。他眼眸里散发着慑人的光芒,背后还跟着一支前来增援的部队。 他那威风凛凛的英姿,让切尼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休……休坦贝克.库格……大司教?” 这个男子正是卡西那多.库格的父亲,也是神殿里数一数二的有力神官。他面对眼前的战斗场面,脸上毫无惧色。 “你们这样也算是支持我吉拉哈、保护神姬的荣誉神殿骑士团一员吗?被这种对手逼到节节败退,太可悲了!给我舍弃性命!上场面对敌人!” 这激烈的怒吼声激励了骑士们,他们就像被催眠了一样,又一起上场面对尸兵。 对于他的这股魄力,切尼哑口无言。 “对!战斗!战斗!战斗!奋战到底!你们所拿的神钢之剑‘只’是用来劈砍敌人!不要保护自己!大量打倒对手!寄宿在你们身体里的,不是软弱之神的庇佑,而是狠恶鬼神的一臂之力!用你们凶猛的力量把眼前的敌人全部粉碎!” 把神骂成软弱,连异教的恶神都搬出来,这已经不是神官该说的话了。不过对原本信心薄弱的“神殿骑士”来说,这种话带来了莫大的效果。 大司教休坦贝克.库格握住了自己的剑,以摧心裂肺的气势喊叫。 分居他左右的两位神殿骑士团团长,也各自率领部下冲向尸兵。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开始败退的部队又重新奋起。 休坦贝克脸上毫无笑意,伫立当场,以让人联想到老鹰的双眼瞪视着战况。 切尼这才真实地体会到,为何许多神官都畏惧这位大司教。看到他这种气势,大多数的神官都会心生胆怯。就连身经百战的神殿骑士,在休坦贝克面前,都只能变成忠心耿耿的士兵。 休坦贝克的锐利双眼望向切尼: “切尼,你不上吗?” “……咦!?是、是!我、我马上去!” 切尼没想到休坦贝克竟然会记住自己的名字,慌张地重新举好巨剑,奔向已解除包围的宽阔战场。 在他身后的休坦贝克,一一点名骑士们,并继续鼓舞他们。 (那、那个老头,该不会记得所有骑士的名字跟长相吧……?) 虽然切尼觉得不可能,但若非如此,就找不到休坦贝克会知道自己名字的理由了。 就结果而言,神殿内到处倒卧尸兵;但在休坦贝克的指挥下,骑士们的战况就此好转。 * 里卡德.巴杰斯—— 他是驻留佛尔南神殿的神殿骑士团副团长,跟菲立欧曾有过一段渊源。 菲立欧在毕赛尔司祭身旁见到里卡德时,只觉背上一阵强烈的凉意。 里卡德应该已死在佛尔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威塔神殿呢——虽说原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但菲立欧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在菲立欧注意到的同时,里卡德眼里所散发出的杀意,让菲立欧立刻拔刀相向。 菲立欧拔刀挡开了里卡德斩向乌路可的攻势,但这一挡却出乎意料地对菲立欧的身体带来剧烈冲击。 (他以前的力道有这么重吗……!?) 菲立欧对里卡德的高超剑术感到不寒而栗,并一把推开愣住站着不动的毕赛尔司祭,让他站到一旁。 那一瞬间,周围那些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们只感到困扰不已。 “这位骑士是歹徒!他想攻击乌路可司祭!” 女骑士黛梅尔叫道,并从旁举起突刺剑攻击。 里卡德的眼神还是像死了一般,轻轻扭身闪过她这一剑。莱纳斯迪也绕到菲立欧身前,举剑攻向以近乎奇袭的方式施展攻击的里卡德。 里卡德给人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当菲立欧叫出他的名字时,有一瞬间看起来像是笑了一下,但那表情也立刻消失了。 他整个人没有什么生气,总让人觉得像个幽灵。 “菲立欧……菲立欧.阿尔谢夫?” 里卡德以缺乏抑扬顿挫的声调叫着菲立欧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意识不清,发音也很奇怪,但在剑术方面却比以前的里卡德要来得更快更强大。 菲立欧保护身后的乌路可,高声叫道: “卡西那多司教,把神姬带往安全的场所!黛梅尔,乌路可就拜托你了!这家伙的目标应该是我!” 里卡德又淡淡一笑。 被菲立欧推开而坐了个四脚朝天的毕赛尔司祭,边后退边对其他骑士叫道: “你、你们还在那里做什么?快包围那个可疑人物!” 神殿骑士们这才回过神来,斩向里卡德。 此时,菲立欧见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里卡德所持的神钢之剑一闪,一位扑向他的骑士其中一条手臂就飞了出去。 那条手臂还未落地,里卡德的剑就又像毒蛇般地弹起,斩向另一位骑士的颈项,接着剑刃又是一翻,砍向第三个人、四个人—— 即使如此,他的手也没有停下来;在一剑深深地刺进身后骑士的腹部后,这一连串的攻击才总算稍作停歇。 菲立欧看得哑口无言,毕赛尔司祭也惊讶得瞪大了眼。 在血光四射中,浑身浴血的里卡德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菲立欧不得不承认,里卡德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我要——杀了神姬。” 里卡德小声地低语,接着像弹簧般地向前飞奔。 他那把凶狠的剑正是对准了已开始退出现场的卡西那多和神姬。 菲立欧挡住他的去路,并劈出牵制其行动的一刀。 里卡德灵巧地架开了这一刀,暂停勉强进击,先与菲立欧对峙。他虽然失去意识,但在战斗时的判断力似乎并未减弱 莱纳斯迪也站在菲立欧身旁,小心翼翼地举剑相向。 菲立欧呼唤身后的卡西那多等人: “卡西那多司教!趁现在动作快!黛梅尔也把乌路可带走!” 菲立欧看出——如今的里卡德的实力远远超过以前,菲立欧无法边作战边保护其他人。 里卡德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并获得了全新的力量。虽然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他锁定神姬为目标看来,可推测出跟拉多罗亚脱不了干系。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正要快步逃开。 带着乌路可的黛梅尔也跟在他身后。但在唯一可逃脱的走廊入口附近,又出现其他骚动。 “是、是敌兵!这里也有……!” 一位卫兵如此叫着,但话说到中途就转变为吐血的声音。 菲立欧瞥了一眼确认过状况后,不禁啧了一声。那些曾经见过的“相同面孔”的士兵已经来到走廊想追杀他们。 那是在佛尔南也出现过的“尸兵”—— 刚才那位卫兵被其中一位老人以短枪贯穿胸口,边吐血边当场倒卧在地。 周围的卫兵立刻举枪想为其报仇,但他们毕竟不像神殿骑士那样习于作战,因此眼看就要被尸兵打倒。 (骑士们在御柱周围的封锁线遭到突破了吗——!) 菲立欧对此感到迷惑不解。 背后有瓦砾挡住去路。 这里位于神殿深处,所以唯一的逃跑路线只有尸兵跑过来的方向。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又折返回来,而黛梅尔也判断无法强行通过,牵着乌路可的手退回来 ‘怎么办……?’ 菲立欧立刻确认四周的状况。 里卡德正在眼前伺机而动。 而尸兵正步步进逼,目前是由卫兵挡住,但身边的部属不多;刚刚又有五位神殿骑士在一瞬间被里卡德解决,背后还有逃得慢的神官等无法作战的人。 “莱纳斯迪、黛梅尔!你们守住这里,不要让那群尸兵进来!这家伙由我来想办法!” 里卡德确实变得很强,但菲立欧并不认为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自己赢不了他。 两位骑士遵照菲立欧的指示,奔向前线。如果让尸兵入侵,也会危及神姬和乌路可。 先打倒里卡德——菲立欧下定决心后,就将意识集中在刀上。 里卡德也盯着菲立欧,握紧了手中的剑。 里卡德虽然摆出让人觉得他游刃有余的姿势,但丝毫没有大意。 相对地,菲立欧脑海里则浮现了里卡德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他与里卡德最初的渊源,是为了丽莎琳娜而起的争执。那时菲立欧救了刚让神殿骑士抓住的丽莎琳娜,那时的交手正是这一切的开端。 菲立欧赢了里卡德,进而让他心生恨意,其后也跟他有过几次小小冲突。 当佛尔南被镇压时,或是赫密特和戈达在桑克瑞得贸易分公司被包围时——而菲立欧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他曾企图袭击乌路可。 虽然邦布金在危急时解救了乌路可,但菲立欧一想到乌路可只差一步就会死在里卡德手里,就克制不住上涌的怒气。 里卡德以死人般的眼神凝视菲立欧,又微微一笑。 “如果我……杀了神姬或神师……” 他的声音空洞而模糊不清。 (……他这样是与尸兵相近的状态吗?) 虽然菲立欧察觉此事,但尸兵无法了解人话,因此和里卡德有相当大的差异。另外,里卡德只有孤身一人,这点也跟在前方作战的其他尸兵不同。 而他对菲立欧斩击的动作也比以前来得更快、更无懈可击。 两个人就这样交手了几个回合。 里卡德与菲立欧刀剑相交,同时还频频望向乌路可和神姬等人。 (他那份悠哉是怎么回事?) 里卡德看来轻敌,但当菲立欧趁隙攻击时,他却又能妥善防御,并加以反击。不只如此,在交战中,里卡德的双眼也逐渐笼罩奇妙的光辉。 菲立欧对迟迟不能解决里卡德感到心急如焚。 “里卡德!你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 “菲立欧——对了,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啊!” 里卡德不带感情地如此喃喃自语,似乎无意回答菲立欧的问题。 就在他挥剑劈下的同时,也用腿横扫向菲立欧。 那动作极其自然,如果换成不了解他个性的人,就算干脆地往后退也不奇怪。 但是对识破他作战方式的菲立欧来说,这正是个好机会。 当里卡德用以横扫而过的脚再次踏到地面前——菲立欧对准了他作为轴心的那只脚一刀横劈过去。 菲立欧这刀是挡住挥下的剑后顺势横劈,照理说里卡德应该招架不住才对。 然而,这位骑士却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举动。 他“单凭”作为轴心那只脚使力跳起,并躲掉菲立欧的刀。 就在菲立欧惊讶不已、正要重整态势的那一瞬间,脖子就遭到撞击。 他的眼前一黑,当场跪倒在地。 他并不是挨了一剑——他应该已经确实避开了里卡德劈下的那一剑。 袭击他脖子的是里卡德的手肘。 遭击中要害的菲立欧一时间站不起来,对于敌人看透自己要袭击他的脚部也觉得很惊讶。但更令他无法相信的是,里卡德竟有如此惊人的体能,可以快速地仅以重心的那只脚跃起。 对手还佩戴了防具,很明显地,以正常人的脚力而言,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个举动。 在神姬身旁的卡西那多看到菲立欧身陷危机,也举起突刺剑突刺。 里卡德猛烈地一剑击退他。 卡西那多的突刺剑被击偏,不但没劈中敌人,还挨了重重一脚。 “呜……!” 看见卡西那多呻吟出声的神姬,高声地惨叫起来。 菲立欧虽然也听见了乌路可在同时发出的惨叫,却仍是站不起来。 他察觉里卡德在他头上高高举起剑。 “——菲立欧!请趴下!” 随着这声呼喊响起,里卡德劈下来的神钢之剑也伴随着金属声在菲立欧头部上方被弹开。 “丽、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扑在菲立欧身上,以手环刀刃弹开了里卡德的剑。 在里卡德再次来袭前,丽莎琳娜已经抱紧了菲立欧滚向一边。 穆司卡也跑向他们: “里卡德,不要再战了!” 穆司卡用力地将手上的石块向这位骑士抛掷过去。 里卡德不得已,只好看准时机避开。 丽莎琳娜和穆司卡刚才为了救出困在瓦砾堆下的受伤者而深入神姬房间,回来后立刻就看见里卡德这副模样,肯定是吓了一大跳。 丽莎琳娜紧紧抱住了菲立欧,担心地凝望他的脸。 菲立欧小声地呻吟,手脚总算恢复了力气。 “菲立欧,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只是被他用手肘撞到。那家伙——跟以前的里卡德不同。丽莎琳娜,你要小心。” 丽莎琳娜手上的手环笼罩着光芒,她走到穆司卡身边。菲立欧也走到另一边,形成三对一的形势。 即使如此,里卡德也没有丝毫焦急的样子。 他有如热气般飘飘然站立,把剑横举。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拼命阻止尸兵入侵,如果菲立欧等人不能在此解决里卡德,就无法前往支援了。 穆司卡抛出瓦砾的同时,丽莎琳娜也以他的背部为踏板,对准了里卡德的头部攻击。 而菲立欧则是配合她,攻击里卡德的下半身。 当里卡德看到这来自三个人的同时攻击,才总算稍显困扰神色。 但是——这三个人都没有击中里卡德。 菲立欧瞠目结舌。 穆司卡和丽莎琳娜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里卡德只是单纯地“跳跃”。 但他跃起的高度却是超乎寻常。 他一踢身边的柱子,就飞跃到了天花板附近,甚至飞到了高高跃起的丽莎琳娜头上。 “什……你怎么能办到……!” 丽莎琳娜不安地叫道,里卡德则是在空中对她进行斩击。 天花板附近相当阴暗,因此菲立欧也分不清哪一个人如何出招。 就在无法确认战况的情况下,菲立欧首先挥刀横向劈斩落地的里卡德。 落地的里卡德还弯着膝盖,大剌剌地用剑抵住地板,并防御菲立欧的攻击。 他的反应之快,堪与剑圣威士托匹敌,这让菲立欧再度感到惊讶不已。 他回想起当尸兵出现在佛尔南时,赫密特曾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行动后身体会渐渐温热,行动力也会变得更强。’ 这似乎是尸兵的特征之一。不过即使如此,里卡德所展现出来的强大也太过极端了。 在他挡住菲立欧的刀后,另一头丽莎琳娜则跪倒在地,就这样向前蹲着。菲立欧注意到她的侧腹渗出血来,激愤不已: “里卡德!你……” “……既然要作战,就要有被杀的觉悟吧?菲立欧,你说对不对……” 里卡德小声地说着这理所当然的话,慢慢地将脸转向菲立欧。 他的嘴边绷紧般地微笑。 他那大睁的圆眼实在不像人类的眼睛,眼睑张得太开,连上下左右的眼白都看得一清二楚。 “菲立欧、菲立欧、菲立欧……对啦!就是你。我早就想见你一面……” 里卡德简直就像找到老朋友一般开心。 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充满了血丝,张开的嘴里流下了口水。 “跟那些家伙联手后,我现在变得这么强了。你看我很强吧?比起自以为是的你、还有伟大的威士托,甚至比我们凶恶的贝里耶团长都要强。对吧……” 里卡德收起剑。菲立欧则感到不寒而栗。 “——你好好看着!” 里卡德以高八度的声音叫道,从下往上让剑弹起。 尽管那只是举剑的动作,他的斩击却极度迅速。 “怎么啦?你怕了吗?你害怕这样的我……以前你把我当傻瓜,现在却怕我吗!?喂!” 里卡德一边半狂乱地笑着,一边纵横挥舞着剑。 面对他这狂乱的追击,就连用眼睛跟上都很勉强的菲立欧根本无力反击,成了防守的一方。而没有持剑的穆司卡也无法出手,就只能呆立一旁。 “里卡德!你把灵魂出卖给拉多罗亚了吗!?你曾经为神殿工作……!” 听见菲立欧的责备,里卡德吐舌笑道: “菲立欧!那些家伙很好喔!很单纯!他们让我变强了,给我杀伤力,让我比任何人、任何人都强,所以我总有一天也要把他们全杀光。不过,菲立欧,我首先就要杀了你!” 里卡德快速地说出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又继续挥舞着剑。每一击都出手极重,要是以错误的方式挡架,就连神钢之刀也会折断。 菲立欧边退边打,在交手几个回合后,他的背抵到了墙壁。 趁菲立欧正在烦恼该往左或往右时,里卡德趁隙用膝盖踢向他。而意识全集中在他剑上的菲立欧,则是勉强用手臂挡住这记膝盖的攻势。 但他的手却因此而麻痹了,连使刀都变得有点迟钝;里卡德也配合这一击,将剑高高举起。 “菲立欧大人!” “……菲立欧!?” 乌路可与丽莎琳娜同时高声叫喊。 与她们的叫喊声同时——菲立欧突然听见某物破风之声。 (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咻!接着是刀刃刺进肉体的声音。 但这不是里卡德的剑劈中菲立欧所发出的声音。 “……喔?” 里卡德一阵茫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一支短剑插进了他那粗壮的手臂——这锐利的短剑从里卡德始料未及的方向飞来,就连他都来不及闪避。 一位少年高亢的声音响彻了走廊: “安洁莉卡!神姬他们就交给你了!” “……遵命。” 菲立欧看见有人从尸兵那方向跑来支援,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一位貌似旅行舞蹈艺人的女孩,穿着一身极为暴露的装束,从尸兵间穿出、飞奔过来。她左手握住闪现光芒的短刀,右手则持有投掷用的小刀。 她那柔软的肢体和锐利的眼神,应该是南方人——实际上她那小麦色的皮肤虽然不像黛梅尔那样,却也比菲立欧等人黝黑。 一头及肩的头发也十分艳丽,散发着吸引男人目光的蛊惑魅力——但她那冷漠的表情,则显然是要闲人勿近。 而在走廊另一头尸兵那边,则同时传来少年的声音与玻璃碎裂的声响,随即窜出火舌。 菲立欧获得这奇特女子的一臂之力,又得以重新确立态势。 里卡德大剌剌地拔出手臂上的短剑,抛向丽莎琳娜。 那一瞬间,菲立欧感到战栗不已,这次换穆司卡以肉身相挡。 “你竟敢刻意对不能动弹的人……” 穆司卡以宽阔的胸膛挡住短剑,面容因忿怒而扭曲。 里卡德嗤之以鼻。 菲立欧和前来帮忙的少女一起斩向里卡德。 里卡德迅速地有所反应,先挡下菲立欧的刀,同时直接抓住少女的手臂以阻止她进攻。 在那一瞬间,少女把嘴噘起来,从嘴里射出一个发光物体。 接下来,菲立欧定睛一看,发现里卡德的眼中刺有细针。 但即使如此,里卡德仍哼都不哼一声,痛觉似乎已经完全麻痹了。少女也对她射向要害的针起不了作用而惊讶,突然瞪大了眼。 里卡德一把抓起少女,轻轻地抛向菲立欧。 “唔!?” 这么一来,就在一旁的菲立欧势必得接住少女。少女呻吟了一声,菲立欧则是乱了阵脚。 里卡德趁机大大踏出一步,猛烈地一剑刺向菲立欧。 “……菲立欧!” 这甚至能让人感到欢喜之情的刺耳叫声,响彻了周边。 * ——突然间,战乱之后的寂静降临现场。 在带有血腥味的微暗神殿走廊空中,响起金属的残响。 神殿骑士仍持续在前线与尸兵作战,但菲立欧所在之处,才刚刚结束了一场战役。 菲立欧接住里卡德所抛过来的少女,此时被迫要做出抉择。 ——如果他以少女的身体为盾牌,就可以获得反击的机会。 ——如果他要保护少女,那么自己就会受伤。 在面临这两个选择的状况下,菲立欧的身体下意识地有所行动。 那出于与威士托一同锻炼所培养的,菲立欧的剑术—— 于当场发挥得淋漓尽致。 金属的残响停歇。 “——菲立欧……?” 里卡德呻吟般地低语。 菲立欧的刀正面贯穿了他的额头。 里卡德的剑则是在菲立欧的头部侧面。 而被抛过来的少女正在菲立欧背后。 ——菲立欧究竟是怎么行动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里卡德的突刺之快,说是神速也不为过。 菲立欧先出刀偏移他剑的轨道,侧身闪避并将少女抛到身后,同时往前踏出一步。 往前。 他就只是往前刺出刀子而已。 包含菲立欧自己,在场没有人了解这招攻防的始末。 就连被抛到他身后的少女,也摸不着头绪。 里卡德的额头遭刀刃贯穿,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映出菲立欧的身影。他试图使出最后的力气将剑举起—— 然而,里卡德所举起的剑——就这样掉落到自己身后。 “……菲立……欧……?” 里卡德小声说着,声调像是在笑。 “……我要……变强……变得……更强……” ——菲立欧垂下双眼,拔出刀子。 头盖骨被切开、脑部被贯穿的里卡德,就这样往前倒下。 过了一会儿,他溢出的鲜血流到地板上,身体弹跳了一下。 菲立欧总算松了口气。 即使看见倒卧在地的里卡德——不知为何,菲立欧仍没有“打倒他”的真实感。 一方面是因为最后的致胜关键是出于菲立欧下意识的动作,然而,最重要的理由是—— (里卡德他……说不定在作战前就“已经死了”呢……?) 菲立欧有这种奇妙的感触。 在激战中,菲立欧也一直挥不去自己在跟死人作战的感觉。他甚至有种错觉,倒在他脚边的里卡德,会马上站起来。 “尸药”—— 菲立欧脑海里浮现这个字眼。 (耽溺于强大……就是这么回事吗?) 想到此事,菲立欧这才惊醒过来: “丽莎琳娜!你的伤……!” 她还跪在地上,表情痛苦地微笑着;穆司卡也在她身旁。 “不要紧,我跟教授的伤口都不深。” 丽莎琳娜逞强地说道。也许这点伤对身为来访者的她而言确实算是轻伤,但应该非常疼痛。 菲立欧咬紧了嘴唇。 丽莎琳娜就在自己的眼前受伤——这个事实让他心头感到无比沉重。 她是一位战士,既然要作战,会受伤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而且又不是致命伤,或许应该感到庆幸。 即使如此,菲立欧还是感到悔恨不已。 如果自己早一点解决里卡德,她应该就不至于受伤了。 “……丽莎琳娜,对不起。” 他不禁开口道歉。 丽莎琳娜眨了眨眼: “咦?这又不是菲立欧你的错……是我太大意了,没想到里卡德会变得那么强……还有,这把突刺剑——” 丽莎琳娜手指向腰间所佩带的突刺剑。 这把名为“满月少女”的神钢制突刺剑,是菲立欧送给她的。 “里卡德卿的剑砍中了菲立欧你送给我的这把剑的剑柄——所以我才只受到轻伤。这点伤两、三天就会愈合,一星期后连疤都不会留下。关节的伤还要花点时间才能痊愈,但刀伤真的恢复得很快……” 丽莎琳娜摸了摸突刺剑,同时按住溢出鲜血的伤口。 菲立欧紧咬着牙关,凝视着她肌肤上撕裂的伤口。 就算丽莎琳娜说不要紧,但菲立欧仍不喜欢她受伤。 前方扫荡尸兵的工作也正要结束。 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似乎历经了一场大战,全身都是溅上来的鲜血,还不住地喘气。 似乎有一些敌人“遭到焚烧”,烟甚至飘向深处。 穆司卡疲倦地叹了口气,以下巴比了比神姬的房间: “那边还有人受伤……但这边也很惨哪!” 周围倒卧着被里卡德杀害的骑士尸体,与尸兵作战的卫兵也有多人受伤,周围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菲立欧再次环顾四周。 遭里卡德踢了一脚的卡西那多身旁有神姬诺爱尔和乌路可搀扶着。他一边站起身,一边对菲立欧轻轻地点头致意,也许是在为神殿骑士的行为不检而道歉。 而菲立欧一开始推开的毕赛尔司祭,这时也靠在墙边瞪大了眼、微微地发着抖。 以没有持剑者的反应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 看到他心生畏惧的样子,菲立欧笑不出来。 自己如果没有遇见威士托并接受他的教导,面对今天这种事态时,也只会吓得不知所措。 在命运的齿轮咬合或错过时,人将会大大地有所改变。 里卡德之所以人格扭曲,或许也是他的齿轮转错方向的结果,不过因此而一直藐视他人的态度,与其怪罪他人,不如怪他自己。 卫兵们把还站不起来的毕赛尔司祭扶起来。 不久后,受伤的人们也陆续被带出去。菲立欧等人的周围,开始有许多人忙碌了起来。 * 当菲立欧奔向受伤的丽莎琳娜那一瞬间—— 乌路可只觉胸口一阵刺痛。 以菲立欧来看,担心受了伤的伙伴是理所当然的事,乌路可也可以了解这一点。 但跟理性判断不同,自己内心的另一部分涌现出苦涩的感情,则是无可否定的事实。 ‘丽莎琳娜大人她……可以在菲立欧大人身边作战……’ 乌路可再次想起这个事实。 丽莎琳娜可以守护菲立欧,或是被他保护、同时携手合作面对强敌——这是只能被保护的乌路可做不到的。 菲立欧那奔向丽莎琳娜的背影,还有她迎向他的微笑,让乌路可看见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羁绊”。 那是跟自己与菲立欧之间不同的、非常强烈的羁绊—— 那就算乌路可想要,也得不到。 卡西那多还剑入鞘,双手抱起肩头负伤的神姬。 神姬受伤的不是脚而是肩膀,没有不能走的道理。姐姐真的很会向卡西那多撒娇,而乌路可看到姐姐这样耍心机撒娇,多少有点羡慕。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走到菲立欧身旁。乌路可也跟在他身后,从菲立欧身旁轻轻地用手帕按在丽莎琳娜的伤口上。 “好严重的伤……痛吗?” “不、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 如今的乌路可无法直视丽莎琳娜以笑脸回应的坚强。莱纳斯迪和黛梅尔也靠过来,各自以担忧的眼神望向丽莎琳娜。 卡西那多俯视里卡德的尸体,呻吟般地说: “里卡德.巴杰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恐怕是拉多罗亚的相关人士对他施以‘尸药’吧。” 那名前来帮忙、像舞者一般的少女,跪在卡西那多身旁说道。 这位少女不知被哪位少年唤为“安洁莉卡”,看来她是卡西那多的部下。 乌路可看出,她应该是“无名氏”的一员。 “原来如此——安洁莉卡,我稍后再听你报告,你先带修奈克大人回去。” 少女听从卡西那多指示,正想站起身,却被菲立欧出声阻止: “啊!等一下……刚才真谢谢你救了我。” “哪里,我才要向您道谢——说不定反而是我碍手碍脚。” 少女反过来低头行礼。但菲立欧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所救,却是不争的事实。在一旁观看的乌路可虽然也焦虑不安,但就结果而言,菲立欧平安无事。 安洁莉卡仍是毫无表情地冷淡回应。不过她确实让人感受到朝气,跟变成尸兵的里卡德大不相同。 这位少女走过正在应付尸兵的卫兵身边,表现得十分沉着冷静。 有一个少年跑到她身旁: “安洁莉卡!你没事吧?” “……没事。比起这个,倒是你为什么不遵守约定呢?我不是叫你躲起来吗?” 无名氏女子淡淡地说道。相对地,这位少年则是一脸亲切可爱的笑容: “对不起,因为我无法静静地待在旁边看。不过,既然只是下了药……” “你太轻率了。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达古雷议员会恨死我的。你要乱来,就请回到议员身边后再说。” “在危急时什么都不做,有违我家的家训。父亲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这位跟无名氏少女亲切地谈话的少年,接下来转向乌路可等人,并轻轻地点头致意。他的年纪大约十岁,在现场显得格外突出。他穿着白色外套,看起来十足像个旅行者;但他那温和得甚至有些女性化的五官,看起来却不太世故。 两个人手牵着手离去了。 菲立欧一边目送他们的背影,一边抱起丽莎琳娜: “啊!?菲立欧,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 看见丽莎琳娜那慌张模样的乌路可,又再度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揪住,喘不过气来。 菲立欧皱起眉头: “没关系,你按住伤口。对了,卡西那多司教,刚才那是……” 卡西那多抱着神姬,菲立欧抱着丽莎琳娜,两个人各自开始走着;乌路可则是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卡西那多也无意隐瞒,回答菲立欧的问题: “那个女子是属于‘无名氏’的一分子,现在的任务中名叫安洁莉卡,而那个少年——” 卡西那多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位’,拉多罗亚的使者——” 听见卡西那多所说的这个事实,乌路可突然抬起头。 乌路可从他的话里听出让人无法忽视的矛盾之处: “恕我失礼,卡西那多司教,你刚才说拉多罗亚的使者是……?” “嗯,无名氏在那里见到此人……但这说来真是荒谬。” 卡西那多怀里的神姬诺爱尔表情有点扭曲,但从乌路可的位置看不见她。 “那个少年似乎是那位名叫赫密特的剑士的亲戚,是拉多罗亚有力议员之子……他说了很多鲁莽的话,我本来计划稍晚也让菲立欧大人见见他——但这情况真的很令人伤脑筋。” 卡西那多的口气听起来很茫然,但他绝对不只是茫然而已。如果没有经过再三考虑,他就不会提起这样的话题。 来自拉多罗亚的“使者”——卡西那多表现出这样的反应,就表示对方并不是带来像宣战那样敌对的情报。 一听到拉多罗亚这个字眼,菲立欧怀里的丽莎琳娜也是一脸不敢相信。 “那个——如果可以,请告诉我详细经过。” 乌路可一边感受到自己胸口那股原因不明的骚动,一边对卡西那多如此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