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千金发誓复仇。~凭借魔导书之力打垮祖国~ 作者:はぐれメタボ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被解除婚约,亦被祖国背叛的天才千金,拿起最强的魔导书决心复仇!!!! 「离开国家吧。然后,我要报复这个国家。」 从懂事起就被安排成为未来的国母不断努力的公爵千金·伊莉莎白,在建国纪念宴会上被移情别恋到其他千金的王太子以残酷的方式解除婚约。就这样被软禁在牢房的一个月后,连国家也背叛她,让伊莉莎白的忍耐到达极限,决定以一直隐藏的真正力量【七大魔导书】逃亡。她在邻国的子爵路卡斯的帮助下,在新的场所与认同她本身实力的同伴们展开新生活。 把对祖国的复仇之心藏在心中──借着过去建构的情报网与设立商会得到的财力,以及来自魔导书的武力,获得自由的天才千金肆无忌惮的崛起剧开幕!!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爱弥斯 Ciallo~(∠・ω< )⌒☆ 修图:鲭讽吹萩 假如以传闻中东方岛国的话来形容,我这么说或许会被批评是『自卖自夸』,但我应该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人吧。 出生在公爵家这种王政国家的贵族制度中几乎是顶点的阶级,有耀眼的银发与碧海般的双眸、阳光洒在雪地般白皙透亮的肌肤,以及有口皆碑的美丽容貌。 不仅如此,在学问、礼仪、武艺方面,就算说我是集神的万千恩宠于一身的才女,其他人也只能说『的确如此』。 这样的我,在懂事之前就被许配给同年出生的王太子殿下,决定了成为将来国母的命运。 我对这件事并没有不满。 身为贵族的我,早已做好负起享受特权的人应负的义务──把人生奉献给国家,为臣民谋求幸福的觉悟。 直到这天为止。 ◇ 「伊莉莎白,你的种种恶行,已经超过让人容忍的范围了!」 王室的御用乐团演奏着优美音乐的夜晚。 在王宫某处的宴会场中,因愤怒而全身颤抖的男性咆哮遮盖了乐器的声音,在四周制造出寂静。 寂静有如水面扩散的水波般传开,几秒后,所有在宴会厅中的贵人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男人与我……伊莉莎白·雷斯顿身上。 尽管对那些视线感到不快,但我没有让人察觉出分毫,对突然开始指责我的男人……我的未婚夫·哈尔德利亚王国的王太子弗利德殿下开口劝说。 「弗利德大人,这里有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贵宾,请别在这样的场合开这种玩笑。」 今天是建国纪念日。 宴会邀请了许多来自周边诸国的上层贵族与高官。 本来,建国纪念日宴会的主办人应当是国王陛下,但是陛下正在参加因数个月前发生的魔物之乱而召开的国际会议,不在国内。 如今,宴会的主办人──国王陛下的代理人王太子,突然大声指责起他的未婚妻。 这种场面传出去的话,就算成为丑闻也不奇怪。 不论弗利德殿下的想法是什么,都必须妥善处理这个情况才行。 「弗利德大人,请别开玩笑了,让我们共舞一曲……」 为了缓和僵掉的气氛,我脸上挂起笑容,朝弗利德殿下伸手。但握住我的手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骑士团长之子罗贝特·亚堤。 「您在做什……」 我正想发问时,罗贝特已经扭住我的手臂,将我按倒在地上。 「……!」 虽然我有能力抵抗,但是在此处冲突让骚动变大并非上策。 然而弗利德殿下完全不在意我的顾虑,有如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般高声道: 「伊莉莎白,我早就知道你对希尔薇做的种种恶行。过去是希尔薇帮你说情,所以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前几天的事,我再也不能当成没看到了。」 听了弗利德殿下的话,我看向站在他身后,有如被贵族子弟们保护似的少女。 希尔薇亚·洛克伊特小姐。 她是洛克伊特男爵家的千金。 但她是洛克伊特男爵庶出的女儿,最近才刚被男爵家收养。 她比我与弗利德殿下小一岁,平时与男性们走得很近,所以被贵族小姐们排斥,但是那直来直往的言行,对贵族男性来说很新鲜,有不少男性因此为她着迷。 弗利德殿下与罗贝特也在其中。 就我来说,弗利德殿下想娶谁为第二王妃、或者想拥有多少情妇都无所谓。 因为尽量多留下子嗣,也是王族的义务。 但是,这部分当然也有顺位问题。 子嗣们争夺王位,可能导致国家分裂;假如想与国王有亲密关系,就必须有相符的品格与教养才行。 我过去苦口婆心地劝过希尔薇亚许多次,不该与太多男性们走得太近,但是看样子她似乎无法理解。 「…………前几天的事,是指什么呢?我不记得自己做过需要被如此对待的事哦?」 我在被压制的情况下发问,尽可能不把事情闹大。 但是弗利德殿下反而更激动了。 「你竟还敢说这种话! 听说你几天前因为丑陋的嫉妒,把希尔薇推下楼梯,想要谋害她!」 「…………请您冷静一点,弗利德大人,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闭嘴!我已经从希尔薇那儿全部听说了。 希尔薇很善良,一直在包庇你。 但是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卫兵!把这女人带去地牢!」 虽然卫兵们依照弗利德殿下说的话朝我走来,但是他们脸上充满困惑之色。 「怎么了?快点把她带走!」 「是……可、但是……」 卫兵们一脸困惑地交互看着我与弗利德殿下。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 平常游手好闲、从不处理公务的王太子,以及一面为国王陛下与父亲大人处理公务,一面帮忙解决弗利德殿下惹出的各种问题的我。 对卫兵们来说,交情比较深的人当然也是我。 但让场面继续混乱下去不是上策。 「无妨。」 「咦?」 「你们是卫兵,不能违背殿下的命令。我们走吧。」 「是、是,恕我们失礼了。」 卫兵们从罗贝特那儿接过我,带着我走向地牢。 后方的宴会场传来弗利德殿下高声宣布解除与我的婚约,改为与希尔薇小姐订婚的声音。 真是的,惹出这么大的事,他究竟打算怎么收拾残局啊? 「把、把您关在这种地方……真的非常抱歉,伊莉莎白大人。」 「这是弗利德大人的命令,你们不需要感到内疚。 而且已经去通知国王陛下与父亲大人了对吧? 等陛下他们回来,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让惶恐不已的卫兵们离开后,坐在潮湿的地牢中充满霉味的房间椅子上。 「唉,偏偏能劝谏弗利德大人的朝中重臣都刚好不在国内…………不,所以他才会挑这个时间点发难吧?」 无论指控是否属实,只要曾经传出丑闻,名声就会受损,这就是贵族的世界。 想排除我的话,或许现在的确是大好时机。 不过,只要国王陛下与父亲大人听说这件事,应该会立刻赶回国内吧。 我的脖子上套着项圈状的封魔枷锁。 原本是已经灭亡的古王国用来封印罪人魔法的特殊枷锁,而我在解读古代文书后,重现了这种枷锁。如今,王太子为了封锁魔力高强的我,命人将枷锁套在我的颈部。 「真是的。」 我敲着那项圈,深深叹息。 ◆ 「什么!」 房间内全是豪华的家具,这是主办这次会议的国家为王国准备的宅邸一角。 「此话当真!!」 「是、是的。」 咬牙切齿、以愤怒的表情看着深深垂着头的传令兵的,是与年龄不相衬的魁梧身材上有许多旧伤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国王,布拉托·哈尔德利亚。 布拉托过去曾在战场上被称为『雷神』,是深受畏惧的武者。 传令兵承受着如此威猛的布拉托的怒气,牙齿不由得格格发颤。 坐在国王身边的壮年男子看不下去地劝道: 「陛下,请您冷静。」 「唔,说的也是。我不该对你发怒,抱歉。 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下去休息吧。」 「是!」 传令兵退下后,国王再次苦恼地抱头。 「受不了,那个笨蛋,只会成天惹事……」 「弗利德殿下真是令人伤脑筋呢。」 壮年男子……哈尔德利亚王国宰相吉克·雷斯顿公爵也苦着脸道。 两人正在国外参加国际会议,却收到王太子把未婚妻打入大牢,并自作主张地宣布与男爵之女订婚的消息。 依照原本的预定,国王或宰相会有一人留在国内,但许多情况接踵而来,因此最终变成由王太子担任国王代理人,两人一同出国。 「本来想说有伊莉莎白在就没有问题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虽然说被打入大牢,但毕竟是伊莉莎白啊。」 「嗯,是啊,如果是你女儿,应该有办法自行离开吧。」 「是啊,因为她很优秀呢。」 「只要交给伊莉莎白,应该就没问题了。」 两人毫不关心伊莉莎白,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抱怨弗利德的愚蠢。 没有任何人发现站在两人房外门边的女仆悄悄消失的事。 ◇ 被软禁在地牢,已经一个月了。 牢房内的简陋桌子上,堆满了文官搬来的税务文件、国家经营的相关资料与参考用书。 从事发当天到现在,弗利德殿下一次也没有来过地牢呢。 「话说回来……让我在这种地方处理国家的重要文件,他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我上下摇晃手中的文件,对弗利德殿下的不负责任感到傻眼。 「虽然弗利德殿下本来就说不上优秀,没想到居然夸张到这种程度……」 没有说话对象的低语成为无意义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地牢里。 「咦?」 几个小时后,我歪着头环视周围,拿出绯红色的书本起身。 「打扰一下可以吗?」 「是,请问有什么事呢?」 在牢外监视我的卫兵恭敬地行礼。 他应该也不愿意把我禁锢在这里吧。 但是,既然没有比王太子地位更高的人下令,身为臣下,他也只能服从命令。 「没错,你过来一下。」 「是、是的?」 卫兵很快地听我的话走到牢房的栅栏旁。 当然,没有任何防备。 因此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我从栅栏缝隙伸出右手,一弹手指,卫兵眼中立刻失去光芒,露出犹如身在梦中的恍惚表情。 我使用的是暗属性魔法【催眠(Hypnosis)】。 但【催眠】是只要有一般程度的魔力,就能轻松对抗的弱小魔法。 既然如此,为什么卫兵会这么轻易地中招呢? 除了过于轻忽之外,没有其他原因。 没有反抗之意,甚至顾虑到卫兵立场的贵族千金。 还被戴上封锁魔力的枷锁。 最关键的是,『伊莉莎白·雷斯顿的魔力是水属性』是众所皆知的事。 这名卫兵与骑士们参加训练时,也亲眼目睹过她随心所欲地操纵水与冰魔法的模样。 人们只能使用自己拥有适性的属性魔法与基础魔法,这是常识。 所以他应该从来没想过,我能使用暗属性的魔法吧。 「你去那边坐下,忘了接下来在这里见到的一切。」 「……是……遵命。」 卫兵摇摇晃晃地走到椅子前坐下,茫然地凝视虚空。 「已经可以了。」 我说完,牢门前的空间中便出现不自然的扭曲,一名与我年纪相仿、身穿女仆装的女性现身。 「劳烦您出手了,大小姐。」 「不必在意,米蕾。」 我慰劳着突然出现的米蕾,手中的绯红色书本如融化般消失。 米蕾是我的侍女,也是我的心腹。 为了确认国王陛下与父亲大人对这次的事有什么反应,所以我让她跟着传令兵离去。 「结果怎么样呢?」 「这…………」 听了米蕾的报告,我气到头都快晕了。 他们明知王太子闹出这么大的事,却打算把一切丢给我自己善后。 仔细想想,最近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每当弗利德殿下惹事,布拉托陛下就会无奈地说『伊莉莎白,拜托你善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父亲大人也一样。 每当发生麻烦的事就推给我,增加我的工作量,而且名义上是『为国家做事』,所以表面上的功劳都理所当然般被归在弗利德殿下身上。 米蕾顾虑感到烦躁的我,继续说道: 「另外,回国后,我在市井之间收集情报,发现到处都流传着破坏您名誉的谣言。」 「谣言?」 「是的,说您『因为嫉妒而发狂,企图暗杀男爵千金』、『无视王太子擅自干政,打算篡夺国家』等无凭无据的谣言。」 「…………出处呢?」 「我派人调查,追踪到数名商人与贵族。 他们都是与那个败类……失礼,与王太子殿下有关系的人。」 「…………是吗?现在谣言扩散到什么程度?」 「很遗憾,已经无法完全消除了。当然认识您的商人与贵族都对谣言嗤之以鼻,但是有不少民众相信了谣言。」 「这样啊。」 「还有,您的商会……」 我也有以商会长的身分经营着商会。 刚满十二岁时,我曾向国王陛下提出数个救济贫民的政策,但是全被陛下以预算不足为理由驳回。我因此设立商会,以求得到能自行使用的资金。 如今,我的商会已经壮大到足以挤进王国财经界前几名,借由创造就业机会以及慈善事业,为缩小王国的贫富差距尽一份心力。 米蕾说的就是那间商会吧。 「王太子殿下以您是企图谋反国家的罪人为由强制搜查商会,并对商会施压,要把属于自己人马的商人与贵族安插到商会中担任要职。」 「岂有此理!就算我是待罪之身,只要把我赶出商会就行了。 国家插手商会的经营与人事,于法有据吗?」 「不,于法无据。 但王太子殿下似乎打算展现权势,强行插手商会人事。 尽管商会的干部们努力抵抗,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我用力咬牙。 米蕾脸上出现阴影,以压抑怒气的声音,略显踌蹰地发问: 「………………虽然这么问十分僭越,但是……为什么大小姐您要对这个国家奉献到这种程度呢?」 「…………你问为什么……因为我是贵族……」 「就算被如此对待……也是吗?」 米蕾一脸悔恨地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劝我。 「大小姐……我……非常敬爱在我家道中落、差点沦为奴隶或乞丐时收留了我,还给予赏识,将我视为心腹的您。」 「…………米蕾?」 「我!」 「!?」 米蕾突然大叫,让我吃了一惊,连忙对整个地牢施加【隔音(Silent)】魔法。 「我无法原谅不在乎您,却又在自己方便时把您当成好用的道具随意压榨的那群贵族! 无法原谅只因一则无聊的谣言,就背叛总是为百姓尽心尽力付出的您的民众! 无法原谅总是仰仗您的各种协助,却在这种时候毫不关心您的国王!以及公爵! …………而最不能原谅的!就是那个王太子!」 米蕾悲痛的哭喊,撼动了地牢内冰冷的空气。 平常冷静、如影子般跟随我的侍女暴发出来的情绪,使我不禁愣住,但是当回荡在地牢中的愤慨余音逐渐减弱时,米蕾的话语被吸收似地渗入胸口,使我察觉到长年封闭在心中,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如火山熔岩般翻腾的情感。 「………………说的……也是。」 与米蕾的怒号共呜、翻涌而上的情感,使我的手脚发麻似地颤抖,脑门灼烧似地发烫,火热的感觉扩散全身。 我体悟到先前的愤怒,只不过是微风吹过的情感涟漪罢了。 「…………我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出生起到现在,我一直以贵族的身分为了国家,以未来王妃的身分为弗利德殿下牺牲自己的人生。 身为背负国家的人,从懂事起我就被迫牢记各种学问与礼仪、熟习武术与魔法,连结交亲密的朋友都不被允许。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被做好奉献自己人生觉悟的未婚夫贬低,被鞠躬尽瘁的国家抛弃,被自己保护的民众背叛。 我的拳头重重地打在地牢石墙上,发出巨响的同时龟裂出现。 「一直以来……我是为了什么…………」 「大小姐,您的魔力!」 米蕾的提醒使我发现自己的魔力正半失控地泄出。我重复深呼吸,镇定满溢而出的魔力。 「呼~…………谢谢你,米蕾。我清醒了。」 「大小姐……」 「离开国家吧。」 「…………离开国家后……您要做什么呢?」 我嘴角上扬,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一边安静地提炼刚意识到的怒气,一边告诉米蕾。 有如向世界宣告似地。 有如对自己发誓似地。 我开口说道。 「报仇。」 ──────────────────────── 一章 《逃走》 我要报复祖国。 既然下定决心,就该立刻采取行动。 为了抛弃这个国家,我对米蕾下了数道指示,请她帮忙做准备。 「这些事就交给你安排了。」 「遵命。商会那边该怎么办呢?」 「这个嘛……」 弗利德殿下……不,那种家伙,叫弗利德就够了。 弗利德以自己的人马替换掉我的商会干部,最终应该是打算夺取商会的实权吧。既然如此………… 「无妨,指示干部们接受弗利德的人事异动。 支持我的干部们应该会被解雇或贬职吧,叫他们做好随时以不同路线离开王国的准备,等风头过后,再请他们集合起来。让主要的经营成员与优秀的技术人员先行离开。 等我在外面打好基础后,会找他们回来工作的。」 「遵命,我会如此指示他们。」 「还有,为了搜集情资,得留下几个人在王都。」 「是。我会告诉那个男人,留下几名擅长做那种事的人。」 米蕾回道,我点了点头。我们在表面上没有交集,所以不能提到名字,但如果是那男人,应该能处理得很好吧。 「离开的时间订在国王一行人回国前夕的五天后。交给你了,米蕾。」 「请交给我吧。愿神祝福大小姐崭新的出发。」 米蕾一反刚才的激动,平淡地接受指示,接着深深垂头。 「………………」 「米蕾,怎么了?」 「是,恕我僭越……我想那面墙应该处理一下比较好。」 「…………哦。」 我都忘了。 看样子我比自己以为的更对自己做的决定感到兴奋。 直到完成准备为止,这几天都得装作若无其事才行。 如果不处理好刚才以灌注魔力的拳头击碎的墙壁就不妙了。 「没办法,把墙壁恢复原状吧。」 我活化体内所有魔力,让魔力集中在左手上。 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一切生物体内都具有魔力,人们把以理性与理论控制魔力的方法称为魔法。 至于操纵魔力的人,抵达的最高境界就是创造『神器』。 将栖宿于体内的魔力化为物质,显现为具有各种能力的道具。 神器的外型与能力因人而异,会依创造者的个性、兴趣、经验等等而不同,但绝大多数都是武器或护具的形状。 这是因为会把魔力锤炼到能创造神器的程度的,几乎都是骑士或冒险者之类,以战斗为生的人。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小部分的疯狂学者或者有魔法才能、从小累积锻炼的贵族吧。 也就是说,一般而言,神器被分类为战斗能力。 不过,当然有例外。 虽然基本上属于战斗力,但也有罕见地显现与战斗无关能力的神器。 我的神器【睿智魔导书(Grimoire Wisdom)】也是例外之一。 这书本形状的神器,能记录所有我读过的书与见过、听过的情报,并以此为基础,进行解读或翻译……………………外界是这么认为的。 学会使用神器后,我并没有把真正的能力告诉国王和父亲大人他们。 记录与分析情报,只是真正能力的一小部分而已。 我真正的神器是分别具有不同强大力量的七本魔导书──【七大魔导书(Grimoire Sevens)】。 想在贵族社会中生存,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牌,是基本中的基本。 就连对身为血亲的父亲大人……不,今后就以公爵称呼他吧。那种家伙已经是与我无关的外人了。 就连对身为血亲的公爵,我也没有让他知道我真正的神器。即使是我最信任的米蕾,也只知道七种能力中的其中四种而已。 仔细想想,也许我下意识地不信任他人呢。 「神器【暴食魔导书(Grimoire Beelzebub)】。」 聚集在我左手的魔力,变化成绯红色的魔导书。 这是【七大魔导书】之一的【暴食魔导书】,能力是记录魔法。 借着将其他人的魔法记录在书中,让我能使用自己不具适性的魔法。 水属性适性的我之所以能使用暗属性的【催眠】魔法,就是因为这个神器的缘故。 我翻动着【暴食魔导书】,来到想找的那一页。 「【石壁(Stone Wall)】。」 因魔导书的力量而发动的地属性魔法,修复了被我破坏的地牢石墙。 「呼,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掩盖了破坏痕迹的我,确认米蕾离开地牢后,解除监视我的卫兵的【催眠】。 「?」 我无视因记忆模糊而呆愣,露出困惑之色的卫兵,开始思考如何击垮这个国家。 ◆ 「呼──总算回来了呢。」 「是啊。不过有伊莉莎白处理国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哈哈哈!政务应该比我在时进行得更顺利,文官们都很开心吧。」 武人个性的布拉托豪迈地笑着自嘲道。 「然后,弗利德在哪呢?反正他八成又被伊莉莎白念,而在耍脾气吧?」 布拉托发问后,一名留守的文官擦拭着不停流下的汗水,向国王禀告。 「那、那个……弗利德殿下与洛克伊特男爵千金……那个……一起去视察王家的直辖地了。」 视察直辖地是这名文官的委婉说法。 其实只是单纯地出门旅行而已。 「什么!?不是早就通知过王城我们今天回来吗!伊莉莎白到底在干嘛!管理弗利德的行程是她的工作吧!」 「因、因为伊莉莎白大人正被弗利德大人关在地牢里……」 「什么!?她还在地牢里吗!」 身为宰相的吉克惊讶地发问。 并非因为女儿被软禁在地牢超过一个月的事感到愤怒,而是对明明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伊莉莎白居然没有设法离开地牢而感到惊讶。 「带我去伊莉莎白那里!」 布拉托带着吉克,急急忙忙地前往地牢。 看守地牢的卫兵露出困惑的神色,惶恐地迎接国王。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布拉托明白这名卫兵没有任何责任,所以并未怪罪他。 「伊莉莎白在哪间牢房?」 「在、在那边的牢房。但是……」 「怎么了?」 见卫兵欲言又止,吉克发问。 吉克是宰相,也是伊莉莎白的父亲。卫兵面带歉色地向他报告现状。 「那、那个…………从两天前起,伊莉莎白大人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不仅没有处理她指示送过来的文件,也没有用餐。」 「什么!?」 布拉托一行人来到囚禁伊莉莎白的牢房前。伊莉莎白正背对着入口,坐在椅子上。 尽管布拉托与吉克对她说话,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听说伊莉莎白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但是从肤色看来,她似乎很健康。 「你回话啊,伊莉莎白!喂,快点把门打开。」 「非、非常抱歉,伊莉莎白大人的牢房钥匙被弗利德大人收走了…………」 「呿!」 布拉托不悦地咂了声嘴,举起右手。 撼动空气的巨大魔力形成漩涡,凝聚于布拉托手中,成为劈啪作响、带着电光的厚重大剑。 「神器【雷神之剑(Гроза-меч)】。」 布拉托挥动大剑,剑身发出雷鸣,有女性手臂一般粗的铁栅栏彷佛被加热过的刀子切开的奶油,简单地被斩断。 把神器恢复成回魔力的布拉托,与吉克一起朝即使如此吵闹也依然纹风不动的伊莉莎白走去。 「伊莉莎白。」 吉克把手放在女儿肩膀上。 「嗯?冰的?」 就在此时,伊莉莎白的身体以吉克的手掌为中心出现龟裂。 轻微的劈啪声响后,伊莉莎白的身体碎裂,散落一地。 「什、什么!?」 「这是【冰人偶(Ice Doll)】!?」 吉克捡起原本是伊莉莎白的碎冰,检视起来。 「这上面有伊莉莎白的魔力。既然是从两天前开始不吃不喝,表示从那时起,本尊就被替换成【冰人偶】了…………」 「那么,真正的伊莉莎白在哪里?」 「…………」 「…………」 吉克与卫兵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布拉托威严的脸变得惨白。 这也是当然的。 若从行政到军事方面都与这个国家的核心紧密相关的伊莉莎白失踪,无庸置疑会使政务出现混乱。 不仅如此,伊莉莎白的神器【睿智魔导书】内不但有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地图、人口等军事机密,连封存城里禁书库中的秘术书、记载古文明技术的古文书都尽收其中。 「快、快点把伊莉莎白找出来!」 ◇ 逃走当天,我在住惯了的地牢中打理仪容。 我已经对卫兵使用了【催眠】魔法。 「【冰人偶】。」 我以魔法制造出以我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的冰人偶。 我在冰人偶中灌入了不少魔力,只要不触摸,应该可以维持十天左右。 直到两天后,国王与公爵他们回来为止,应该都不会穿帮才对。 「啊,差点忘了这个。」 我解开套在脖子上的封魔枷锁,将其装在【冰人偶】上。 虽然弗利德是为了封锁我的魔法才使用这个的,但是很可惜,这对我没用。 说起来,这个封魔枷锁本来是我研制的。 是我解读了收藏在王城地下禁书库中的古代文书重现的古代魔法道具。 不用说,我当然设想过自己被戴上封魔枷锁的情况,所以在设计阶段加上了「遇到我的魔力时,封魔枷锁会失效」的机制。 「我们走吧,米蕾。」 「是。」 我与米蕾一起离开地牢。 根据以【催眠】向卫兵问话的结果,我的牢房钥匙似乎被弗利德没收了,但是只要使用魔法,就能轻易地以冰制作备份钥匙。 出了牢房后,我将房门重新上锁,离开地牢。 不久之后,卫兵的【催眠】魔法就会自动解除。 我与米蕾踩着通往上方的阶梯,来到与一楼走廊相连的门前。 上次经过这儿,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想到这里,对弗利德的愤怒就在胸口翻腾。 自从那天起,我似乎可以更简单地感受到自己的情感。 依照米蕾的说法,就是我的情感看起来变丰富了。 「米蕾。」 「是,【幻影(Mirage)】。」 米蕾的魔法适性是光属性。 【幻影】是操纵光线、伪装外表,或者使身影消失的光属性魔法。 「我们走吧。」 身影消失的我们悠然地在王城内穿梭,轻而易举地走出城外。 ◆ 写完交给本国的报告后,路卡斯·雷布利克放下笔,揉着眼头,用力闭上眼睛。 他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忘记疲劳,接着以红茶润喉。 「唉,总算能回帝国了呢。」 我现在正以雷布利克子爵家家主的身分,作为大使被派遣到邻国哈尔德利亚王国。 我的祖国优堤亚帝国,是建国百年左右的年轻国家,但因为将周围各国收为从属国,势力急遽扩张,在转眼之间成为强国。 在这片大陆上有实力与我国正面交锋的,大概只有哈尔德利亚王国了吧。 五年前,两国发生大战,结果两败俱伤,最后以平手收场,如今(至少表面上)作为友好国进行着交流。 我的父亲──雷布利克家的前任家主在意外中猝逝,因此我在年仅十六时继承了没有领地的穿袍男爵爵位。 在我年满二十岁后不久,皇帝突然召见我,以『平日勤奋工作的奖赏』的牵强理由将我晋升为子爵,并把就子爵而言辽阔到有如特例、接近王国国境的大片土地赐给我作为领地。 乍听之下,也许会以为这是年轻贵族发达的故事,但说白了,只不过是把没有强大背景的年轻贵族摆在一直处于紧张关系的本国与王国之间,当成屏障而已。 我这次的工作是以帝国大使的身分,参加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建国纪念宴会。 我搭着马车穿越作为缓冲地带的荒野,一路颠簸得屁股发疼,总算抵达王都。随后在宴会厅的一隅,与令人不快的王国贵族们和乐融融地谈天说笑。 来回于我们之间的是如学问般知性、如艺术般美丽的贵族语言,但是内容只是与小孩子吵架没有两样的坏话或挖苦。 成为像父亲那样荣誉的贵族──过去,我曾有那样的理想。 但是在成为贵族家家主的如今,做的事只有看人脸色与口舌之争而已。 正当我因无聊的工作内容而叹息时,宴会厅中央出现骚动。 竟然是王国的王太子当众弹劾公爵家的千金,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并宣布改与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男爵之女订婚。 (喂喂,那个王子是白痴吗?居然在这种公开场合上闹出这种丑闻。) 在我可见的范围内,显然所有非王国贵族的宾客都以嘲笑或轻视的眼神看着王子。 虽然身为未婚妻的公爵千金试图为他打圆场,但是王子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命令卫兵逮捕并带走未婚妻,立刻宣布与男爵千金订婚。 见到那恬不知耻到堂而皇之的态度,王国贵族中有人抱头苦恼,有人露出彷佛吃到黄连的苦涩表情,也有人漾起讥诮的笑容。 来自其他各国的宾客们不是对王子的丑闻感到傻眼,就是极力忍笑。 我也完全没想过会碰上这种事。 说起来,听闻那位千金是难得的才女吧? 最近几年王国的突飞猛进,背地里与那位千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在先前的战争中,我们帝国也因为年仅十岁的她的出谋划策,不知蒙受了多少损失。 如今,王国主动丢弃如此厉害的鬼牌,身为帝国国民,应该要笑到合不拢嘴吧。 宴会就这样结束,我回到王国为我安排的大使馆,紧急地把宴会中发生的骚动写成报告,送回祖国。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多月,就在我总算处理完在王国的事务,准备隔天启程返回祖国时── 「路、路卡斯大人。」 「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跟着我来到王国的佣人脸色惊慌地进入我的办公室。 「那、那个……有客人……」 「客人?本来应该没有会客行程吧,是谁?」 「是、是……」 我一从佣人口中听到访客的名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前往会客室。 来到会客室门口,我调整呼吸后才开门。 「让您久等了,布拉托陛下。」 我走入会客室,看向坐在椅子上等候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国王·布拉托陛下。 布拉托陛下没有携带护卫,身后只站着一名侍女。 不过,有点奇怪。 附近地区发生了魔物之乱,布拉托陛下现在应该正在参加紧急召开的会议,不在国内才对。 虽然他确实差不多快回国了,但是我还没有听说对方已经回国的消息。 「什么!?」 我一面思考布拉托陛下的意图,一面坐下,没想到陛下反而起身,向我弯腰鞠躬。 就算我是与王国实力相当的帝国大使……不对,正因为我是实力相当的帝国大使,所以绝对不能对我示弱才对。但是…… 「首先,我要对在这种时间、以这种方式求见一事向您道歉。」 从深具威严武人风格的布拉托陛下口中发出的,是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啥?」 「米蕾。」 布拉托陛下以与外表不搭到令人感到诡异的嗓音呼唤身后的侍女。侍女深深鞠躬后,双手轻轻一拍。 不知是使用了魔法,或反而解除了魔法。 其实大概不需要拍手,但应该是为了让我明白她使用了魔法,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这么做的含意是让我知道那魔法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 我在心中思考,将视线从侍女移回布拉托陛下时,再次惊讶到发不出声音。 原本存在的布拉托陛下身影消失,一名美丽可人的少女出现在我眼前。 「伊、伊莉莎白小姐……」 那少女正是伊莉莎白·雷斯顿。 是为王国带来繁华的幕后功臣。 同时也是目前应该被关在大牢中的,王太子的前未婚妻。 ◇ 我对讶异到合不拢嘴的优堤亚帝国帝国大使路卡斯·雷布利克子爵深深鞠躬,为自己的无礼道歉。 因为我改变外表、假冒身分,无预警地求见邻国要人。 根据场合,这失礼的程度就算我在显现真身的瞬间被拔剑斩杀也无话可说。 所以我抢在对方还没回神之前,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好久不见了,路卡斯大人。我是雷斯顿公爵之女伊莉莎白。」 「咦?啊,是的,好久不见了,伊莉莎白小姐。」 「请容我再次对假冒身分求见您的事道歉。还请您谅解。」 我再次明确地表达歉意。 在贵族社会中,承认自己有错,等于让对方见到自己的弱点。 假如这是正式的外交场合,不知帝国会要求这边做出什么程度的让步。 所以我趁对方还处在混乱时请求他谅解。 如此一来,这名教养良好的年轻贵族见到面带歉色、情绪消沉的贵族之女会如何回答,不用猜也知道。 「啊、嗯,那个……我明白您有许多复杂的内情,请不必介意。」 「感谢路卡斯大人的宽宏大量。」 这样我就能在不做任何让步的情况下得到谅解。 假如对方是老奸巨猾的贵族,应该会以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应我,不明确接受我的道歉,以对话刺探我的目的吧。 就这部分来说,路卡斯还很年轻,而且天真。 既然他已经原谅了我,等于今后不能再提到『这件事』,否则以贵族而言便会是『不像样』。 而我只要低个头就能让负转变成零,相当划算。 因为今后我再也不需要扛著名为国家的招牌了。 「话说回来,伊莉莎白小姐,请问您这么晚来到访有什么事呢? 不对,您不是正在被软禁吗?」 路卡斯稍微恢复了冷静。 但是他还没有发现自己主动丢弃了一张可以对付我的牌。 我隐藏内心所想,脸上挂起浅浅的微笑说道: 「是的,其实我希望能逃亡到帝国。」 路卡斯的动作倏地僵住。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公爵家的千金与底层的士兵或下级贵族完全不同。 而且我还与国政的中枢有密切关系。 「…………这、这……您、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虽、虽然王太子殿下在那场宴会中的行为的确很……失礼了,的确有点令人不敢恭维,但是再过不久国王陛下与您的父亲宰相大人就会回来。 那样一来,不就没事了吗?」 「是的。确实,只要国王陛下他们回来,殿下与那位千金的婚约应该就会立刻作废,我也会恢复未婚妻的身分吧。但是我无法原谅那么不负责任的做法。 我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我决定要离开,并且报复这个国家。」 「报复!?」 「是的。您应该知道现在流传于民间有关于我的传言吧?」 「这……略有耳闻。」 「我甚至都遭受到了那种对待,还要我不计较一切继续卖命──您不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自私了吗?」 「……………………」 「所以我要报复。 具体来说…………就是打垮这个国家。」 「什么!?」 路卡斯发出今天不知第几次的惊叫。 「但是那么做的话,国民当然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哦。 您过去一直夜以继日地为民付出。 这样真的好吗?」 「是的。我直接憎恨的对象是殿下与陛下,以及宰相与大臣们,除此之外就是罗贝特吧。人民的确也会受到严重的波及,说不定还会蒙受无可挽回的伤害。」 「……………………」 「但是…………那有什么问题吗?」 「!?」 「一直以来,我确实基于贵族的义务,为人民鞠躬尽瘁。 但是,我被背叛了。过去为国家、为人民付出的心血与时间,全都如敝屣般被丢弃了。 再说,我已经不是贵族了,所以没有无条件保护人民的义务。 我当然不会积极地去伤害人民,但我也不打算保护他们。」 「这样……啊。」 我再次向看似有些不敢恭维的路卡斯发问: 「那么,您愿意接受我的逃亡请求吗?」 「这……」 路卡斯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我并不要求帝国以贵客身分接纳我。 只要能让我藏匿在您的领地,也就是雷布利克子爵的领地内就行了。」 「…………为什么找上帝国呢?现在帝国与王国在表面上维持友好,但是在台面下互相牵制较劲,视彼此为假想敌国。 事已至此,去其他国家或海的另一头的其他大陆,不是更容易活动吗?」 「您说的没错,住在帝国的话,我大概无法自由活动。 但我的目的不是逃离王国,而是报复王国。」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哈尔德利亚王国是强国,虽然国王是以肌肉思考的人,但是在带兵打仗方面是个天才。 不只军队训练精良,以宰相为首,国家高层们也都是优秀的人才。 就算是我,要与王国正面为敌也无计可施。」 「………………也就是说,您想要的是帝国的战力?」 路卡斯眯起眼睛,身上的魔力倏地变得锐利如刀。 「!?」 我伸手阻止马上想摆出迎战姿势的米蕾,对路卡斯微笑道: 「我的确想利用帝国。 但不是把帝国当成用过即丢的工具。 我会弄垮王国,并将过程中获得的所有利益『战果』奉送给帝国。所以应该说是各取所需──我复仇雪恨,帝国得到荣耀。 我希望的是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 「…………听起来还真是诱人呢。」 「没错,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为了达成我的目的,实力足以与王国抗衡的帝国是最好的选择。」 「……是这样吗?」 「再说,我也能为您带来莫大的好处。」 我笑容满面地看着路卡斯。 路卡斯收起魔力,叹了一口气。 「唉,我明白了。 我就协助您逃亡吧。 但是我不能直接带您前往帝都。 总之,请先在我的领地落脚。 而且我会暂时限制您的行动范围,并且派人监视您。 这样没问题吗?」 「是,当然没有问题。」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曾是王国核心人物的我随心所欲地在帝国内活动吧。 首先该做的是取得路卡斯的信任,以及养精蓄锐。 「今后请您多多关照了,路卡斯大人。」 ◇ 一辆马车出现在王都北门。 马车外表虽然并不奢华,但是仔细看的话,车辆使用的都是高级材料,拉车的也是上等好马。 「停下来!」 守卫北门的士兵们制止马车前进。 一般情况,士兵们会对马车做简单的检查,但是马夫拿出一张纸交给士兵后,士兵们便连忙端正了姿势。 「原来是优堤亚帝国大使路卡斯子爵大人!?失礼了!」 士兵们和马夫交谈了几句话后,很快便开门,让马车驶出。 我透过挂在马车窗户上的窗帘缝隙看着愈来愈小的王都,把身体贴近安静地坐在身边的米蕾,转头看向坐在正对面的路卡斯。 「真不愧是帝国大使。我一个人的话,就无法这么简单地离开王都了。」 「请别开玩笑了。您不是精彩地展现了如何简单地离开王都吗……利用我们。」 路卡斯苦笑着说道。 嗯,是在挖苦呢。 「话说回来,护卫的人数是不是有点少呢?」 虽然话题转移得很明显,路卡斯还是接着聊了下去。 「没办法啊。 雷布利克家就子爵而言算是比较大的,但是并没有那么强的兵力。 想补足人数的话,就无法保有水准,想提高水准的话,人数就会不够。 很令人头痛呢。」 「也就是说,这几位都是重质不重量的精锐呢。」 路卡斯大人的护卫只有五人。 他们全都骑着马,与马车平行前进。 就一国代表的护卫来说,人数显然少过头了。 「您说的没错。 毕竟比起带二十名弱者,带五名精锐在战力上更加可靠…………花的经费也比较少。」 「哦……但既然是奉国家命令,以帝国使者的身分前来,不能要求从帝国军或骑士团派遣护卫吗?」 「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啊。」 路卡斯深深叹气,头痛似地按着额头。 「我本来是没有领地的穿袍贵族,最近才突然被晋升为子爵、得到领地的。」 听到这里一切就都明白了。 「也就是说,帝国把年轻、容易掌控的您放在两国之间,作为屏障,顺便把应付王国的麻烦事全都丢给您处理啊。」 「哈哈哈,讲得真是直接。 不过就是这样。」 我毫不客气地指出真相后,路卡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苦笑。 「这的确是麻烦又危险的位置,但是如果做得好,也容易得到上面的赏识。 虽然在我这代是有点难,不过等到孩子那一代,要成为伯爵也不是梦想呢。」 路卡斯耸了耸肩,微微笑起。 ◇ 我们花了几天时间穿过作为缓冲地带的荒野,来到位于帝国最南端的雷布利克子爵领地。 途中遇到的魔物,都被五名护卫迅速地歼灭了。 就如路卡斯所说的,他们都很有实力。 马车驶入领都大门后,在大道上笔直行进,前往位于城市中央的子爵宅邸。 骑马的护卫们在前方开路,市民们看向马车的眼神都带着尊敬与感谢。 「您很受欢迎呢。」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对自己的勤政爱民是很有自信的。」 路卡斯有些自豪地笑着说道。 对现在的我来说,那是耀眼到令人目眩的光景呢。 「这座城市很有活力呢。」 米蕾看着路上朝气蓬勃的人们,感叹地说道。 「而且也有很多异种族的人。」 街上民众大概有一半是人族,另一半则是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与小妖精等亚人种族。 哈尔德利亚王国的王都几乎都是人族,除了没有居住权的冒险者与佣兵,见不到异种族的人。 「毕竟优堤亚帝国是多民族国家。 在把许多国家和民族收归旗下的过程中,形成了尊重其他种族文化的基础。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块子爵领地位于帝国边境吧。 而且附近有个小型迷宫,也有不少冒险者会来这里。」 原来如此。 虽然王国姑且也是承认亚人种人权的多民族国家,但因为原本是人族至上主义的国家,所以对亚人种的歧视观念仍残留人心。 容纳各种族文化的新兴帝国,与在悠久的历史中文化早已定型的王国。 从这方面来说,帝国比王国更有发展性。 我们谈着这些事的期间,便抵达了子爵宅邸,我被领到房间。 「今天请您使用这个房间。」 「谢谢您,路卡斯大人。」 我在久违的高级床铺上休息了一夜,隔天,我与路卡斯面对面地坐在桌前。 「那么,伊莉莎白小姐,您今后有何打算呢?」 「这个嘛,我想先打稳自己的根基。 为此,有几件事想请求您帮忙。」 「愿闻其详。」 路卡斯吩咐管家送上新的红茶,我拿起一片配茶的饼干,放入口中。 「首先,请您允许我在这座城市经商。 为了巩固在帝国的基础,以及累积实力,我需要赚取金钱。」 「嗯,我知道您在王国时有经营商会。假如领地内有强大的商会,对领地的经济也是好事,所以没问题。」 「谢谢您。」 我对路卡斯低头致谢。 「第二个请求是金钱。不论想做什么,首先都需要金钱。 希望您能借我一百枚金币。」 「唔,金币吗?」 路卡斯把手放在下巴上,视线在空中游移。 这似乎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百枚金币绝不是小数目。 可以让一家四口的平民生活好几年。 不过,从这座城市的规模推测税收,以及子爵宅邸内的家具看来,就算借我一百枚金币对他应该也不成问题。 所以路卡斯考虑的,应该是值不值得把这么一大笔钱借给我这种年轻女孩吧。 「请看这个。」 我递出一张纸。 「这是魔法契约书……而且是相当高级的样式呢。」 魔法契约书是以契约魔法制作的契约书。 会把写在纸上的契约刻在灵魂里,强制签约者遵守。 其强制力依魔法契约书的品质而定,若是品质差的魔法契约书,在违反契约时,顶多只能让违约者感到不愉快而已,但这次我准备的是最高级的魔法契约书。 若违反这种等级的魔法契约书,其罚则甚至能夺去人的性命。 「这样的条件……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 我交给路卡斯的魔法契约书上的内容,是在一年之内还路卡斯超过一倍的金额。 假如没有成功偿还,我本身将成为奴隶被卖出,路卡斯可以得到贩卖我的金钱,或者我的所有权。 路卡斯以看着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不,看在他眼中,我应该真的是疯子吧。 「完全没有问题。一年后,您将会见到数目多到这张桌子都放不下的金币。」 ◇◆☆◆◇ 『那天,即使以自己的命运为抵押品,也抱着毫无动摇的自信笑着的她,使我明白何谓恐惧。』 『宛如与父母走失的幼童。』 『宛如发现深邃黑暗的少年。』 『宛如窥伺龙的巢穴的冒险者。』 『明明是刚成年不久的少女,看起来却像与我完全不同的生物。』 『我感到恐惧。』 『但是,我注意到在那恐惧中,藏有一丝兴奋。』 『觉得只能任由中央那些老奸巨猾的贵族们使唤的自己,抓到了如明星般灿燃生辉的荣光。』 『没有依据。』 『但是她身上具有让我这么认为的某样事物。』 摘录自『哈尔德利亚公国大公』路卡斯·雷布利克·哈尔德利亚的手记 ──────────────────────── 二章 《托列托尔商会》 我用力地推着满是灰尘与霉味的旧屋大门,『啪嚓!』…………想将其打开。 「很破烂的房子呢,大小姐。」 「是啊。果然是只需要一枚金币就能连土地一起买下的廉价物件。」 我把原本是门的木板扔到一旁。 晚点自己来……不可能呢,请木匠来做一扇新的门吧。 这废墟位于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的边缘,是我透过路卡斯介绍,前往商业公会登记开业时买下的。 屋子的采光很差,离市中心和城门都很远,水井枯竭、积满落叶,院子里也长满杂草。 「与大小姐非常不相衬。」 米蕾瞪着风不停灌入的粗大墙缝,不悦地说道。 「没办法,路卡斯大人借我们的金币只有一百枚。 所以不能随便浪费。 虽然靠路卡斯大人的关系拿到了营业许可,但是想设立商会的话,还是必须有登记为商馆的建筑物才行。」 我把抹布递给米蕾,自己则拿起扫把。 「大、大小姐,清扫由我来就好……」 「没关系啦,现在人手不足啊。还有,别再叫我『大小姐』了。」 「可、可是……」 「我们是逃亡之身哦。直到累积足够的实力为止,都必须保持低调。 让我想想……就自称伊莉·雷斯吧。以后你也叫我伊莉就好。」 「是、是的。那、那么,伊莉……大人。」 「嗯,就这样吧。好了,快点开始打扫吧。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根据地,以及反击王国的要塞了。」 虽然我说得气势如虹,不过做的只是打扫工作罢了。 我们擦去灰尘,拔草,填补墙壁裂缝。 ◇ 我们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让原本可说是废墟的破屋变得焕然一新。 整顿完毕后,我在门口挂起写着我的新商会名称『托列托尔商会』的朴素招牌。 再过不久就能改成气派的招牌了。 这么一来,商会该有的基本形式就整顿好了。 「艾莉大人,托列托尔商会也要像以前那样,以化妆品为中心进行买卖吗?」 我以前经营的商会的主要产品是化妆品。 我以──向其他人谎称【睿智魔导书】的──神器【傲慢魔导书(Grimoire Lucifer)】解读保存在王宫里的古代文书后制作出来的化妆品,远比当时市面上的产品都优秀。 那些在哈尔德利亚王国热卖的商品与还没上市的商品配方,全部收录在【傲慢魔导书】里。 但是我摇了摇头。 「以贵族女性为客群卖化妆品的话,的确可以赚大钱,但是现在我们的人手和设备都不够。」 「那么……」 「所以我们要卖这个。」 我从口袋中拿出商品样本给米蕾看。这是趁她去搜集城里的商会与有力人士的情报时制作的。 「这是……肥皂吗?」 「没错。」 「和这个国家现有的肥皂相比,品质的确好很多,但是……」 「当然,这肥皂只是起步哦。等累积一定程度的稳定客群后,再以基础化妆品为中心,增加高单价的商品。 然后要扩展商会规模。所以我得先去见一些人才行呢。」 我从米蕾帮忙搜集的情报文件堆中拿出写着某个人物资料的纸张,交给米蕾。 「先去接触这个男人吧。」 ◆ 「呀啊!」 傍晚时分,被夕阳染成橘子色的街道上,外出跑腿的我稍微耽搁了一些,因此急忙地朝宅邸的方向奔跑,一不小心与从转角走出来的人头部相撞。 「对、对不起!」 被我撞到的女性朝跌坐在地上的我伸手。 她看起来比我年长一点,是位美人。 黑发齐肩,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有一点可怕,但是温柔的笑容抵消了那种感觉。 「你有受伤吗?真是对不起。因为我在寻找商业公会,没有专心看路。」 「我、我才要说对不起。」 我起身,拍了拍裙子的灰尘。 「呃,那个,你在找商业公会吗? 只要往那边那个钟塔所在的广场,就可以找到公会了。」 「谢谢你。我才刚来这座城市,正感到困扰呢。」 那位女性笑着对我道谢。 「啊,对了。请你收下这个,作为赔礼。」 「咦?」 她从手边篮子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给我。 「这是?」 「是肥皂喔。」 「肥皂吗?」 「是的。我是托列托尔商会的米蕾。 这个肥皂是我们商会的商品。 是以我故乡的特别方法制作的,很好用,请一定要试试。」 也就是顺便当作宣传吧。 既然如此,我就心怀感谢地收下吧。 「谢谢你。」 「不会,我才该道谢。 那么我先走了。有空的话,欢迎来托列托尔商会逛逛。」 我和淘气地笑着这么说的米蕾小姐道别后,回到我工作的男爵大人家。 男爵大人是穿袍贵族,在本地领主雷布利克子爵大人底下做事,人非常好。 夫人也很平易近人,经常和像我这样的侍女聊天。 她在这座城市的贵族夫人之中也是中心人物。 而那样的夫人,如今正气势汹汹地站在我面前。 「呃,那个,夫人……」 「我再问你一次,梅莉亚。送你这块肥皂的女性,说自己是托列托尔商会的人对吧?」 「是、是的。」 这天晚上,我以那位女性送的肥皂洗过澡后,见到我肌肤状况的夫人便问起关于肥皂的事情。 「很明显比市面上流通的肥皂高级呢。」 「是、是的。不但容易起泡,香味也很好闻。」 「那个托列托尔商会、名叫米蕾的女性说,自己是最近才来这座城市的对吧?」 「是的。因为她在找商业公会的位置,所以我想她是才刚从其他国家过来、设立商会的。」 「是吗?这肥皂真的很棒。 我一定要见见那个托列托尔商会的人才行呢。」 ◇ 太阳通过天空正上方后的时刻,我在米蕾的陪伴下,在子爵领地的中央广场上行走。 广场上有一座大型喷水池,是民众休息的场所。 离中央广场稍有距离之处,有一栋朴素但洁净的大型建筑物。 那是这片大陆上被许多人信仰的伊布里斯教的神殿。 我和米蕾穿过敞开的神殿正门,走入礼拜堂。 礼拜堂中有几个民众正在供奉于中央的神像前祷告。 「您好。」 穿着修道服的修女和善地向我们寒暄。 我与米蕾轻轻点头致意。 「您好,我叫伊莉,她是米蕾。 我们最近刚来到这城市设立商会,希望神明大人能保佑我们事业顺利、平安健康。 可以让我们祷告一会儿吗?」 「当然。」 我们向修女道谢后,坐在礼拜堂的长椅上,向神像祈祷。 究竟过了多久呢? 祷告结束后,我们起身,朝大门前进。 刚才那名修女与一位穿着圣职者服装的男性,正在门边说话。 从挂在男性颈部的圣印,可以推测他是管理这座神殿的主教大人。 「哎呀,你们要回去了吗?」 发现我们的修女中断与主教的对话,向我们微笑。 「是的,谢谢您。」 「欢迎随时再来。」 「愿神的祝福永随。」 主教大人也为我们祈福。 就在这时候,神殿外头传来孩子们的喧哗声。 「嗯,是孩童的声音?」 「是的,神殿旁建有孤儿院,院里的孩子们上午去帮民众跑腿打杂,或是去卫兵的宿舍除草了,看样子是刚回来呢。」 「原来如此。」 「是的。虽然领主大人给予了许多支援,但是孤儿院不只有我们这一间而已。 都是我们太没用,才不得不让孩子们辛苦,实在惭愧。」 「不,我想孩子们一定能明白主教大人的心情的。」 「呵呵,谢谢您。」 我从布袋中拿出数枚硬币,交给主教大人。 「既然如此……请让我奉献这些。」 「非常谢谢……咦!?」 主教大人惊讶地僵住了。 因为我拿给他的是五枚金币。 是一笔钜款。 完全不是普通人能说捐就捐的金额。 「这、这么大笔的金额,我们不能接受……」 「没事的。 对我们商人来说,能成为顾客的人是最重要的。 而孩子们是将来能成为顾客的潜在资产。 身为商人,支援养育这些孩子的孤儿院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了我说的话,主教拭去眼角的泪水,向我道谢。 在主教与修女的目送下,我与米蕾离开神殿。 ◇ 我走在夕阳开始西斜的大街上,向米蕾开口。 「已经做好大致的准备了呢。」 「是,昨天接触男爵家的女仆后,预定名单上的人就全部接触完了。」 「嗯,肥皂的回响如何?」 「已经有数人询问了。」 托列托尔商会生产的肥皂已经透过米蕾的手段,若无其事地进入好几名贵族、权贵,以及有影响力的人眼中了。 就结果来说,已经有几位对美容很敏锐的女性前来询问。 「依照预定,从明天开始贩卖肥皂。 定价将比市面上现有的产品稍微高一点,并且控制贩卖数量。还有,必须慎重挑选贩卖对象。」 「是。但是这样好吗? 那肥皂应该可以卖到更高的价格,以我们两人的体力,也可以生产更多肥皂才对。」 「没关系。首先要以限量和挑选贩卖对象的做法,使托列托尔商会品牌化,并强化和有力人士之间的关系。」 说到肥皂,就会想到托列托尔商会。让人们有这种固定联想的话,对今后的商会发展会很有利。 「好了,准备赚钱吧。」 ◇ 「伊莉大人,这是这个月的收支报告。」 「谢谢你。」 我接过米蕾拿来的文件,快速地浏览起来。 从托列托尔商会设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我们以肥皂为起点,之后又增加了化妆水、乳液、洗发精等商品阵容。 就结果来说,每种商品都很畅销。 「我们选定的客户已经把所有额度都预约完了。 除此之外也有听到消息后希望能购买我们产品的人。」 「很顺利呢。新客户的部分,假如身家调查没有问题,可以少量卖给他们。」 我对米蕾做完指示后,拿出一张文件,在上面签名。 「这个也交给你处理了。」 「遵命。」 那张文件是从商会的获利中拨出一部分给神殿的孤儿院,以及其他福利机构的捐款指示。 每个月,我都会从商会的利润中捐献相当程度的金额。 多亏如此,我与主教大人及修女都很熟了。 「米蕾,差不多该走了。」 「是,伊莉大人。」 我们最近经常在外头吃晚餐。 一方面是忙着制作肥皂,没空自己煮饭,还有一个原因是在人多口杂的餐厅,偶尔能听到些有趣的话题。 再说,平民餐厅的氛围对出身贵族的我来说很稀奇,我相当喜欢。 「哎呀,伊莉、米蕾,欢迎光临。」 「晚安。」 「晚安,又要受您关照了。」 我们向最近常来的餐厅·火蜥蜴亭的老板娘打招呼后,在几乎成为我们指定席的位子坐下。 「请给我们两份今日特餐和两杯稀释的葡萄酒。」 「你们还是一样有礼貌呢。你们这些混帐也多少学着点啊。 偶尔也该说『请』或『谢谢』吧?」 「唉~老板娘,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我们可是很有礼貌的绅士。」 「你们是绅士的话,我就是淑女了!」 「「「哈哈哈!」」」 老板娘一边与似乎是常客的中年冒险者男性们斗嘴,一边把我们点的餐点送过来。 今天餐厅里也一样热闹。 今天的今日特餐是香肠、马铃薯泥、面包、热蔬菜与汤。 这么多的分量,再加上稀释的葡萄酒,只要两枚铜币与三枚铁币。 非常物美价廉。 「我们的对手商会怎么样了?」 我一面吃着鲜美多汁的香肠,一面与米蕾谈商会的事。 「目前还没有动静。」 「是吗?那就继续保持警戒吧。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那种肥皂是生命线。」 说到这里,我压低声音。 「尤其是成为我们商会代名词的肥皂制作方法,要是被人知道,我们就完蛋了。」 「我明白。肥皂的制作方法被严实地锁在商会的金库里,请放心。」 「那就好。话说回来,我们托列托尔商会已经小有名气了,也该做点大生意了。」 「说的也是。还有与路卡斯大人的契约问题,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在那之后,我与米蕾从商会的事聊到现在的热门话题,以及流行服饰、乡野传奇等非常多内容。 度过了我被加诸贵族的责任与义务时完全想像不到的愉快时光。 ◆ 「该死!」 装着葡萄酒的玻璃杯撞在墙上,化成碎片。 杯中的葡萄酒与碎裂的酒杯,全都是必须以银币才能购得的高级商品。 尽管摔坏了这些还是无法消气的男人,是以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为据点,贩卖化妆品起家的格札尔商会的会长,格札尔·杰克曼。 格札尔长满肥肉的手粗暴地捶在桌子上。 从三个月前起,商会高级化妆品的营业额就逐渐减少,尤其是高级肥皂的销售量甚至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 当然,格札尔商会的产品众多,不至于立刻破产,但是营业额显而易见地下跌,最重要的是新设立的商会把自家顾客抢走的事,使格札尔怒火中烧。 再加上据说托列托尔商会会挑选客人,也煽动了格札尔的怒火。 托列托尔商会似乎以产能不足为由,拒绝供货给一些客人。 但同样是商人的格札尔很清楚,托列托尔商会是刻意去挑选他们想要的客人。 被托列托尔商会拒绝的大多都是问题很多的麻烦顾客。 比如命令与托列托尔商会没有任何关系的格札尔商会向对方订购肥皂,或者抱怨原本使用得很开心的肥皂有多难用等,这类不讲道理的客人。 虽然格札尔很想回「有意见的话就去向托列托尔商会说啊」,但是托列托尔商会的客户中有在子爵领地的社交界中具有相当影响力的男爵夫人,以及其他有力人士。 托列尔托商会的客户不多,但也因此与客户有深厚的交流,所以不能直接与他们做对。 「该死!该死!那些黄毛丫头!」 格札尔正暴躁地拍打桌子时,有人敲门。 「什么事!」 「打、打扰了。」 见到走进房间的男人的脸,格札尔更加不耐烦地砸舌。 「古兰兹,你有什么事?又想借钱了吗?工作做得不怎么样,倒是很有脸皮呢。」 古兰兹是格札尔商会的会计,从前一阵子起就常常以需要用钱为理由预支薪水,或是突然请假,使格札尔很不高兴。 「那个……呃……」 「到底怎样!有话快说!」 「是、是的……那个,我想有件事需要让会长您知道……」 古兰兹露出谄媚的笑容,走到格札尔身边。 那态度使格札尔更加不悦,不过他还是等着听古兰兹的话。 「其、其实,这是我听来的……听说托列托尔商会的肥皂制作方法,锁在那个商会的破商馆金库里……」 「什么?」 格札尔立刻对古兰兹说的话产生反应。 「你是在哪里听到这些的?」 「昨天,托列托尔商会那两个女人在城里的餐厅吃饭时说的。 我刚好坐在她们后方,虽然她们压低声音说话,我还是都听见了。」 格札尔反覆思量起古兰兹说的话。 也就是说,只要得到肥皂的制作方法,就能做出与托列托尔商会相同品质的肥皂。 不,托列托尔商会现在已经逐渐成为一个品牌了。 既然如此,把自己制作的肥皂冒充成托列托尔商会的肥皂贩卖能获利更多。 只要谎称这些肥皂是从秘密管道弄到的,甚至有可能把价格哄抬好几倍。 格札尔从抽屉拿出一袋银币,随手扔给古兰兹。 「你就忘了这件事,懂吧?」 「是、是。」 古兰兹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布袋,连连鞠躬后走出房间。 等古兰兹离去后,格札尔拿起叫人铃,召唤擅长偷窃与开锁之类非法手段的部下。 ◇ 逃亡到帝国后已经五个月,托列托尔商会的事业拓展得很顺利,知名度也愈来愈高。 我在破屋的房间中睁开眼,俐落地梳洗完毕,与早已醒来准备早餐的米蕾一起吃过简单的料理后,开始制作化妆品。 就在这时,一只小鸟从窗口飞入屋内。 「伊莉大人,是他捎来的定期报告。」 「有什么新消息?」 「是,听说那个贱女人……失礼了。那个洛克伊特男爵千金王式被承认为王太子的未婚妻了。 另外,伊莉大人以企图反叛国家之名被通缉。 由于雷斯顿公爵家带头追究您的罪状,所以被免除责任。」 米蕾念出信中的内容,气到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为了维护王家的威严,只好正式承认弗利德的胡言乱语呢。 那个以肌肉思考的家伙想不到这种招数,八成是公爵的建议吧。」 「岂有此理!您是说他把亲生女儿伊莉大人说成叛国逆贼吗!?」 「那男人做得出这种事。他重视的只有国家和王家而已。 既然找不到我,为了维护王太子的名誉,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我轻抚气到流泪的米蕾肩膀,以烛火燃烧传来消息的信纸,将其丢入灰烬盆里。 我当然也对信中写的事感到火冒三丈。 但我已经立誓对他们复仇,开始着手行动了。 等时机成熟,我的怒火将会吞没那些人吧。 「好了,米蕾,我们开始工作吧。」 「…………是,伊莉大人。」 这天,我们也一如往常地在破屋里努力制作化妆品。 平常的话,我们会在白天时把订购的商品送到客户那儿,之后继续制作化妆品到傍晚。 但是今天有人敲响了破屋的门。 这屋子本来就快塌了,真希望对方不要这么用力敲门。 「来了。」 米蕾一打开门,数名穿着铠甲的男人立刻抓住门板,大步踏入屋内。 「你、你们是什么人!?」 米蕾大声发问,但是男人们并未回应。 他们把我与米蕾团团包围,将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请别轻举妄动。」 一道说话声从男人们身后传来。 从那些握着剑的男人们后方出现的是一名身穿商业公会制服、戴着眼镜的女性。 「你是?」 我发问后,戴眼镜的女性拿出表示身分的名片,以干练的语气道: 「我叫阿尔缇·希尔卡迪耶,是隶属商业公会法务部的调查官。」 商业公会的法务部,是侦查所属商会犯罪行为的调查机关。 「有好几个人向我们检举托列托尔商会正在贩卖有毒的肥皂。」 「有毒的肥皂?」 「是。有证词说使用了托列托尔商会的肥皂后皮肤溃烂,或者出现药物灼伤般的反应。」 阿尔缇拿出有商业公会会长签名的文件。 「这是商业公会的强制搜索票。 现在开始进行托列托尔商会会馆的强制搜索。 会长伊莉·雷斯、职员米蕾·卡塔力亚将由商业公会羁押。 请两位与我们同行,到商业公会瞭解详情。」 阿尔缇以不容分说的语气说道。 「伊莉大人……」 「……我明白了。托列托尔商会没有做任何亏心事,我们会配合调查。」 「感谢您的合作。外头有马车,请随我来。」 我们在阿尔缇与士兵们的包围下坐进马车,前往商业公会。 「原来如此,您们的肥皂制作方法确实没有危险的部分呢。」 我们移动到商业公会的某个房间,接受阿尔缇的侦讯。 过程中,我对商业公会所属的炼金术师详细说明了肥皂的制作方法后,被认可其中并没有问题。 不仅如此,我们商会未曾贩卖肥皂给那些检举受害的人,与我们有交易的客人中,没有任何受害的情况被回报。另外,根据已贩卖的肥皂数量、商会中原料的库存量,以及从批发商那儿购买原料的纪录等,商业公会认为我们涉案的可能性很低。 「这就是有问题的肥皂啊。」 他们将受害者提供、据说是托列托尔商会制造的肥皂拿给我们看。 「这……还只是半成品呢。」 「半成品……是吗?」 「是的……这是……难道说!」 「你想到什么了吗?」 「是的,这有可能是有人偷了锁在我们商会金库中的肥皂制法后做出来的。」 阿尔缇不解地发问: 「这是什么意思?」 「这肥皂的制法是我们托列托尔商会的生命线,所以我把记载了做法的配方拆成两半,一半锁在商会的金库里,另一半随身携带。 这肥皂是只以金库中的配方制作出来的,本来的话,必须搭配我手上的另一半配方才能去除毒性,否则无法使用。」 听完我的说明,阿尔缇点头回应。 「也就是说,有人从托列托尔商会的金库偷走制作方法,制作肥皂,并假借托列托尔商会的名义贩卖。」 阿尔缇点了点头,对在侦讯室内待机的部下做出指示。 「彻查受害者们是从哪里购买这些肥皂的。犯人应该自称是与托列托尔商会有关的掮客,或者以走后门的方式取得托列托尔商会的肥皂吧。除此之外,也要追查原料的动向。」 「是!」 目送部下离去后,阿尔缇向我们深深地低头致意。 「虽然还不能断定,但托列托尔商会与这次的案件无关。不,应该说是受害者吧。 给您们添麻烦了。」 「不,考虑到状况,会牵扯到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错的是制造这种劣质品的犯人。」 「谢谢您的体谅……如果找到犯人,我保证会联络您们。」 在那之后,阿尔缇派遣马车把我们送回托列托尔商会会馆。我们迅速地收拾好工作台,决定提早收工用餐。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格札尔在商会的办公室中抱头大叫。 「可恶!完蛋了!完蛋了!只要问买肥皂的客人,马上就会查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那些家伙故意让我偷假的制作方法吗!? 该死!该死!该死!」 格札尔正迁怒地咒骂帮他偷制作方法的人们时,走廊传来吵嚷之声。 「请、请等一下!会长现在外出了……」 「我们已经确认格札尔会长在这里了。 这是搜索票。 假如你继续阻挡我们,可能会犯下妨害公务罪。」 「………………」 对话结束后不久,房间门被打开,数名武装男子闯入办公室内。 「格札尔商会商会长格札尔·杰克曼。关于有毒肥皂、非法入侵托列托尔商会,以及偷窃的事,有些问题想问你。请和我们前往商业公会。」 ◇ 接到「抓到制作仿冒肥皂的犯人」的通知后,我们前往商业公会。 犯人是原本就在这座城市经商的格札尔商会。 根据商业公会的调查,名为格札尔的商会长命令部下窃取我们的配方。 商业公会下达的处分,似乎是把格札尔从公会除名,并作为犯罪奴隶卖出。 然而,这次的事使我的商会蒙受极大的损失。 特别是托列托尔商会刚建立的品牌形象严重受损。 今天我们是为了求偿而前往商业公会的。 我们在公会职员的招待下走入房间,一名胖得像蛤蟆的男人──格札尔被绳子绑着,坐在椅子上。 一走进房间,格札尔立刻瞪向我们。 我坐下后,回瞪格札尔。 「对于你伤害了本商会名声的事,我要求赔偿。」 闻言,格札尔不屑地以鼻子哼笑。 「我承认我犯的罪。 但是我不会赔偿你这种丫头任何一毛钱。小丫头八成不知道,我就好心告诉你吧,虽然商业公会对商会的犯罪有强制力,但是没有民事上的权限。 民事是由伊布里斯教掌管的。想叫我赔钱的话,就把伊布里斯教的审问官找来吧。」 哈哈哈!格札尔纵声大笑。坐在椅子上的我与米蕾无视他,吐出叹息。 「既然如此,请容我这么做了。请进。」 我说完,穿着正装的主教大人便走进房间。 「什、路、路易斯主教……大人……怎、怎么可能,为什么这种丫头请得动……」 「注意你的发言,罪人。伊莉阁下是真心又虔诚的神之信徒,神不会允许这种不正当地伤害她名誉的行为。」 ◆ 那丫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主教! 在这座城市里唯一拥有审问官资格的路易斯主教,可是非常忙碌的人物。 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特地过来! 自从和托列托尔商会扯上关系后,发生的全都是毫无道理的事。 我被带到商业公会后,公会的人强制搜索我的商会,接连找出应该已经处理掉的、我命人去托列托尔商会偷窃制作方法的证据,以及被我藏起来的逃税证据。 我想着至少要回敬一下,所以拒绝赔偿,没想到照理来说非常忙碌的审问官居然现身了。 只要审问官以神之名下令,就能强制接收我的财产。 该死!该死!都是因为和托列托尔商会扯上关系…… 感觉到自己运气到头,我垂下了头。 ◇ 基于路易斯主教的命令,作为这次受害的赔偿,格札尔的所有资产──格札尔商会的经营权、格札尔个人资产,及格札尔被卖为犯罪奴隶的部分所得,成为了我的财产。 格札尔商会则因为这次的丑闻而破产。 商会员工与设施、资材等,全部由我的托列托尔商会接收。 伪造肥皂的受害者已经以治愈魔法治疗好,我也送了那些人真正的托列托尔商会制肥皂作为慰问,并保证今后会与他们交易,解决了这件事。 几天后,我们办完资产转移手续,离开商业公会时,被阿尔缇叫住。 「这次给您们添了不少麻烦,请容我再次道歉。」 「不,这不是商业公会的错。应该说都是托了阿尔缇小姐等人的福,才能如此迅速地解决这件事,并把受害范围缩到最小,我才该感谢您。」 阿尔缇微微一笑,朝我伸手。 「谢谢您,伊莉会长。」 「这是我要说的,阿尔缇小姐。」 我与阿尔缇握手后,阿尔缇稍微压低声音道: 「其实在审问格札尔时得知,是某人唆使他窃取托列托尔商会的肥皂制作方法的。 是一名叫古兰兹·卡尔顿的男人,不过就商业公会来说,身为商会长的格札尔必须负最大的责任,且没有古兰兹教唆格札尔的明确证据,所以无法处置他。」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在托列托尔商会接收了格札尔商会的现在,那个叫古兰兹的男人也成为了我商会的员工。 混乱还没有平息,假如处分太重,对我的商会也是负担,所以可以把那个叫古兰兹的男人交给我处置吗?」 阿尔缇点头回应。 「我明白了,请您务必小心。」 阿尔缇道别后,我与米蕾前往原属于格札尔商会的商馆。 格札尔商会的招牌已经拆下,换上全新的托列托尔商会的招牌了。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来,伊莉会长、米蕾小姐。」 我们走进商会后,正忙碌地工作的员工们一齐向我们低头致意。 这些人都是经过商业公会调查与犯罪行为无关后,直接由托列托尔商会雇用的员工。 我轻轻抬手回应他们后,走进商会长室,坐在高级椅子上。 原本房间中的庸俗家具已经全部撤下,由米蕾换上雅致的新家具。 「米蕾。」 「是。我这就去传唤古兰兹。」 明白我的意思,米蕾行了一礼后离去。 米蕾回来后为我泡了红茶,我就这么一边品尝红茶,一边处理比较急的文件好一会儿。这时,会长室外传来含蓄的敲门声。 「打、打扰了。」 随后,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男人──古兰兹来到我们面前。 「伊、伊莉会长,您找我吗?」 也许是因为紧张的关系,古兰兹的眼神飘忽不定,吞着口水。 这也是当然的。 现在他的命运就掌握在我手中。 假如我炒他鱿鱼,从明天起他就失业了。而且解雇的原因将会使他找不到新工作。 尽管没有被问罪,也依然前途黯淡。 「古兰兹。」 我从抽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袋子,放在古兰兹面前。 「辛苦你了,这是说好的酬劳。」 袋子里装的是金币。 古兰兹稍微放松了一点,拿起小袋子。 「我会依照事前说好的提拔你为托列托尔商会的干部。 虽然你必须先以普通员工的身分工作一阵子,但是等风头过了,我会让你升职。 商业公会那边,我会告诉他们你已经深刻反省了,所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谢、谢谢您。」 古兰兹总算不再紧张,松了一口气。 他是刚到这座城市时,我命令米蕾接触的第一个对象。 我挑选古兰兹作为这次计画最重要的推手。 古兰兹与我做了交易。 为了陷害格札尔。 让古兰兹教唆格札尔窃取不完整的肥皂制作方法,在格札尔被带走后,把事先保存好的偷窃指示、证据,以及逃漏税等证据全部放在容易发现的场所,是相当危险的任务。 格札尔原本就是无良商人。 但是,古兰兹做的事也处于近乎黑色的灰色地带。 假如我此时背叛约定,他就会失去一切。 明知有这样的风险,古兰兹还是吞下一切,同意与我交易。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回应他。 「那、那么,伊莉会长……」 「我知道,是另一个约定对吧?」 「是、是的,您真的……」 「我当然会遵守约定。现在立刻过去可以吗?」 「是!万事拜托了!」 「米蕾,帮我准备马车。」 「遵命。」 我与米蕾、古兰兹坐上马车,来到一栋民宅前。 那房子称不上高级。 不过还是远比现在成为仓库的旧托列托尔商会会馆好太多了。 古兰兹打开门锁,推开大门。 「我回来了。」 「老公!你多少天没回家了!」 「对、对不起。」 「我也知道你们商会出大事了……可是、可是,为什么挑在露诺雅这么痛苦的时候!」 屋内的女性红着眼眶,揪住古兰兹。 她是古兰兹的妻子,记得名字叫作露丽。 为了确实击垮格札尔,最近我一直让古兰兹行动。 「非常抱歉,夫人。 古兰兹先生是为了商会,才不眠不休地工作。」 我看不下去插话后,露丽才发现我的存在,对我投以讶异的视线。 「……呃,你是?」 「抱歉,太晚自我介绍了。我是托列托尔商会的会长,伊莉·雷斯。」 「咦!?」 「我已经听说你们女儿的事了。 但古兰兹先生是为了商会,更进一步地说是为了家人而拼命工作的,还请您理解。」 「是、是……」 露丽看起来不太能接受我的说法,但还是先让我们进入屋内。 几个月前,古兰兹的女儿因为意外事故受了重伤。 虽然能以魔法治疗,但是需要非常高昂的费用。 那实在不是古兰兹负担得起的金额。 尽管如此,古兰兹还是为了稍微缓和女儿的痛苦,到处借钱买治愈魔药。 「那么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我会使用治愈魔法,所以上门打扰,想为你们的女儿治疗。」 「真、真的吗!?」 露丽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又立刻露出不安的表情。 「但是,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支付治愈魔法的报酬……」 「请不用担心。古兰兹先生为了正陷入混乱状态的商会拼命工作。 我这么做是为了答谢他的付出,不会收取其他的报酬。」 我从肩上背着的包包中拿出一本书。 「这是?」 「这是储存魔力用的魔法道具。 只要使用储存在里面的魔力,就能以【治愈(Heal)】治好大部分的伤。」 这些当然是谎话。 这是事先发动的神器【暴食魔导书】。 没有光属性魔力适性的我无法使用强效的治愈魔法,而拥有光属性适性的米蕾擅长的是幻影类,而不是治愈类的魔法。 不过,【暴食魔导书】中收录了从王国总主教那儿搜集到的强效治愈魔法。 只要使用【暴食魔导书】,我也能使用强力的治愈魔法。 之后,我在古兰兹的带领下来到屋子深处,为古兰兹躺在病榻上的女儿·露诺雅诊察。 露诺雅的双眼有很深的创伤,应该失明了。 手脚也布满伤口,发着高烧。 她意识模糊,处于以魔药勉强续命的状态。 我朝露诺雅伸手,发动【暴食魔导书】。 「【治愈】。」 光芒包围了露诺雅几秒,光线减弱后,伤口消失、发出安稳的鼻息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 「治愈魔法会大量消耗患者的体力,所以她应该会睡上好一阵子,请不用担心。 等她醒来后,多让她吃点有营养的食物。」 「谢、谢谢您。」 「谢谢您,伊莉会长。」 两人都对我的治愈魔法如此有效感到惊讶。 这是当然的。 因为我方才施展的不是【治愈】,而是【上级治愈(High Heal)】。 而且是王都神殿总主教的【上级治愈】,与一般的施术者不是同一个档次。 我对古兰兹他们的解释是这是以花时间储存的魔力来强化魔法的结果,并且要求他们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如此一来,格札尔相关的问题就全部善后完毕了。 这次的事件使我得到了规模不小的商会,以及原本就有的通路、客户、忠诚度高的部下。 既然已经确实打好基础了,就一口气扩展事业吧。 ◇ 在我面前,路卡斯脸颊抽搐,露出忍耐头疼似的表情。 「不是才过了半年多吗……」 我与路卡斯之间隔着一张矮桌。 而现在桌上放满了金光闪烁、几乎堆叠不下的金币。 「是的,但是如您所见,我已经赚到能够完成约定的金币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短短半年内把一百枚金币变成这么多钱啊……」 「呵呵呵,我不是说过吗?我能为您带来莫大的好处。」 路卡斯叹了一口气,表情稍微认真了点。 「伊莉莎白小姐……不,今后该叫你伊莉会长了吧。 今后不仅帝都,只要是在帝国境内,你都可以自由行动。」 这是路卡斯的本性吧。他使用不那么文诌诌的话语,看开似地说道。 「哎呀,可以吗?」 「是啊,我听说王国通缉你的事了。 事到如今,你的逃亡不太可能是王国的计谋了。」 「很高兴您能理解。」 我优雅地向一脸疲惫的路卡斯低头行礼。 ◇ 离开路卡斯的宅邸后,我回到商会的商会长室,在几张决算书上签名。 「伊莉大人,我帮您泡了茶。」 「谢谢你,米蕾。」 我接过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把签完名的文件交给米蕾。 「是捐给神殿的奉献金吗?」 「对,这笔钱最好由我或你直接送过去。」 之所以捐钱给神殿,有一部分是为了请忙碌的审问官出马帮我裁决,不过,伊布里斯教在西大陆与绝大部分的中央大陆,还有一部分的北大陆被信仰着。今后也与具有相当影响力的神殿交好,对我更有好处。 圣职者也是人,需要钱才能生活。若要养育幼儿就更是需要。 虽然不是基于金钱而动,但是只要我没有犯错,伊布里斯教应该愿意保护我吧。 我在下一份文件签名,把文件放入已处理的篮子后,外头传来敲门声。 「请进。」 「打扰了。」 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女走进房间。 「伊莉会长,我把帝都的资料拿来了。」 「辛苦你了,露诺雅。」 她是古兰兹的女儿露诺雅。 也许是受到我的魔力影响,露诺雅醒来后,觉醒了与属性魔法或生活魔法不同,被称为固有魔法的特殊魔法。 虽然很罕见,不过以前也发生过沐浴在强大的魔力中,或者精神方面受到冲击,因此觉醒了潜在能力的例子。 露诺雅觉醒的是名为【物品鉴定(Item Analyze)】的固有魔法。 对商人而言是相当有用的魔法。 因此,我让露诺雅在托列托尔商会当实习生,一边就近教她如何使用魔法。 我收下文件,把要让古兰兹处理的文件交给露诺雅带走。 「帝都……吗?」 「是啊,难得路卡斯大人准许我们自由行动了,当然要好好活用这个权利。」 我把魔力聚集在左手。 「神器【怠惰魔导书(Grimoire Belphegor)】。」 魔力逐渐化为具体形状,变成蓝色的魔导书。 我翻开【怠惰魔导书】,翻到想找的那一页后,拿起银币起身,走到房间中间。米蕾安静地退到墙边。 「试问巨大精灵。驰过遥远苍穹之翼是何者?风与旅行的神之使者啊── 吾,遵从契约,献上银币作为供品。【召唤:圣鸟】。」 我手中的银币化为光点,融化似地消失于虚空中。 取而代之的是发出耀眼光芒的魔法阵,十五只拥有纯白长尾的美丽鸟儿从中现身。 【怠惰魔导书】是记录契约的魔导书。 可以与精灵界或魔界等,与这个世界相邻世界的存在订立契约,基于支付代价,借用那些存在的力量。 我把写好的信纸绑在圣鸟的脚上。 「好了。那就拜托大家了。」 圣鸟们一齐振翅,从米蕾打开的窗户离去。 想把势力拓展到帝都,需要许多有能力的人才。 为此,我打算召集四散在各地的过去商会成员。 飞走的圣鸟身影消失后,我转头看向米蕾。 「等做好准备,就前往帝都。」 ◇◆☆◆◇ 『啊啊,魔女大人。救了我的命的恩人与恩师啊。 请您带我一起踏上您的旅途。』 『这趟旅途的终点不一定是荣光。苦难的尽头也许只有无意义的尸体。 尽管如此,露诺雅,你还是想与我同行吗?』 『当然。假如黑暗在前方等待您,我将为您驱赶它们。』 『我知道了。那就一同前行吧。 踏上我们的旅程。点亮这个世界的旅程。』 出自皮克·谢尔着 戏曲《荒野的商人露诺雅·卡尔顿之歌》 第一幕〈露诺雅与白银魔女的邂逅〉开头 ──────────────────────── 三章 《进军帝都》 我来到帝国,已经快要满一年了。 托列托尔商会在接收格札尔商会后,迅速扩展规模,在过程中,许多以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为据点、原本进行化妆品买卖的中小型商会,商品品质比不过托列托尔商会而业绩恶化。 我便并购了那些商会,将它们陆续纳入我的麾下。 如今气势如虹的托列托尔商会的会议室里,坐着好几名商会成员。 这些都是现在的托列托尔商会的干部,其中有从格札尔商会雇用的人,也有从并购的商会中挑选出来的有才之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曾在王国的商会为我工作的部下。 他们见到我召唤出来的圣鸟带给他们的讯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剩下的成员不是正在来这里的路上,就是接到我的指示,在其他国家耕耘,为托列托尔商会未来进军其他国家时铺路。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我在米蕾的陪同下踏入干部们聚集的房间。所有人从椅子起身,向我鞠躬致意。 「大家坐下吧。不好意思,在忙碌时把你们找来。 今天是有关于托列托尔商会今后发展的重大事项,要向大家报告。」 我环视露出紧张神色的干部们,缓缓开口。 「我们托列托尔商会即将进军帝都。」 干部们听到我的话,有些人倒抽一口气,有些人以锐利的眼神点头,也有人露出无畏的笑容。 「首先由我前往帝都。我不在的期间,这城市的业务就交给你们了。」 我喝了一口米蕾泡的茶。 「古兰兹。」 「是。」 「我不在时,由你担任代理商会长。」 「我、我吗!?」 「没错,当然会有人协助你。不过等到商会的据点转移到帝都后,我会让你成为我在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的代理人。就交给你了喔。」 「是、是!」 接着,我朝坐在古兰兹身旁的娇小女性开口。 「史堤娅。」 「是。」 「请你担任古兰兹的秘书,从旁辅佐他。」 「我明白了。」 史堤娅是从我在王国经营商会时,就在我手下做事的女性。 应该能确实地辅佐经验不足的古兰兹吧。 「那么各位,我不在时,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 在那之后,我们又讨论了几件事,才解散干部会议。 回到会长室的我与米蕾面对面地坐在接待客人的桌子前。 「前往帝都的只有我们两人而已吗?」 「这个嘛……也带露诺雅一起去吧。对那孩子来说,这也会是很好的经验。」 「我明白了。那么要如何移动呢?」 「小型马车就好。」 「不是要带宣传用的样品去吗?」 「是啊,不过行李用【贪婪魔导书(Grimoire Mammon)】搬运就好。」 「这样好吗?」 「没关系。虽然还没有公开,但如果是可以信任的对象,就算知道我神器的真相也无所谓。 不然的话,就无法击垮王国了不是吗?」 【贪婪魔导书】是记录所有物的魔导书。 可以把自己的所有物收纳在魔导书中。 如果我在离开王国前先把资产收纳在魔导书里,就不需要向路卡斯借钱了,但当时我还隐藏着真正的神器,所以收纳的只有紧急粮食、少许金钱以及药品而已。大半的资产都放在商会的金库或老家雷斯顿公爵宅邸。 再怎么说也实在没时间带出那些。 顺带一提,【贪婪魔导书】现在收纳了相当多的资金与物资。 「帝都之旅只有我、你和露诺雅三人去就好了。 先派一些人去帝都,让他们调查适合作为商馆的物件,以及帝都化妆品现在的市价。 我们则配合社交季节,前往帝都。」 「遵命。」 马上就是贵族的社交季节了。 社交季节时,贵族们会举办社交宴会加深交流或互相牵制,也有许多人在这时候寻找结婚对象。 住在帝都的穿袍贵族不用说,绝大多数地方的领地贵族与穿袍贵族,也会每隔两、三年去参加帝都的社交活动。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的领主路卡斯应该已经进入帝都了。 虽然不多,不过也有少数优秀商人或高级冒险者会被招待参加贵族的社交宴会。 是非常适合宣传商会的场所。 做好准备后,我、米蕾与露诺雅三人离开雷布利克子爵领地,朝帝都出发。 我们搭的是只有小型简易车顶的马车,马虽然不到名马的程度,但也是骏马。 再加上就长途旅行来说,我们带的行李非常少,所以马车以轻快的速度在公路上前进。 行李的部分,我已经对露诺雅简单说明过了。 就最近几个月的观察,这孩子不是会到处乱讲话的大嘴巴。 说起来,这孩子原本就不知道我的神器是什么,所以我怎么说明,她就怎么接受了。 也许有一天可以告诉她我真正的目的以及其他能力。 堆在马车上、没有收纳在【贪婪魔导书】中的,只有米蕾和露诺雅的衣服等个人物品,以及紧急粮食与水而已。 虽然【贪婪魔导书】是非常方便的神器,但当然不是什么都能收纳。 能收纳的只有我的『所有物』。 宣传用的商品属于商会,而商会本身是我的所有物,所以商品能够收纳,但米蕾与露诺雅的个人物品就没办法了。 除此之外,【贪婪魔导书】也无法收纳生物,河水或空气等必须装在被当成『个体』的容器中,否则就无法收纳,有不少限制。 因为行李不多,所以我们在大路上前进得很快,但是离开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穿越两个左右其他贵族的领地后,路况明显变差。 「哇、哇!怎么突然颠簸起来了?」 「是啊。在帝国,整备公路是领地贵族的工作。 这里的领主似乎不怎么认真整备公路呢。」 「原来是这样吗?我是第一次离开雷布利克子爵领地,所以不知道这些。」 「一般平民是不会知道这些的。因为会经常在领地之间移动的只有旅行商人、冒险者,还有巡礼者而已。」 我对露诺雅说完,看向驾车的米蕾。 「米蕾,要小心。」 「是,我知道。」 这时露诺雅不解地发问: 「要小心什么呢?」 「假如公路整备得宜,物流就会畅通,领地经济也会活络。这部分你懂吧?」 「是的。物流畅通的话,领地内的物资就能顺畅移动,市民的生活水准会提升,购物欲也会变高。其他地方的商人与冒险者也会乐意前来做生意或工作。就结果而言,税收会增加,领地会更富裕。 所以领主大人会致力于维护公路的整顿与安全……对吧?」 「没错。」 露诺雅说出我以前教她的知识,我摸着她的头继续发问: 「那么假如路况很差的话,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唔……」 露诺雅思考了一下,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领地内的物流会涩滞。 因此……呃~物资就不能顺利送到农村还有偏乡了?」 「没错,还有呢?」 「呃~农村的农产品,或从偏乡采集的药草等,运到城里的成本会升高。 所以……对了!所以粮食和药草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价格会提高对吧。」 「没错。特别是这一带,因为是离海遥远的内陆领地,所以必须从其他领地进口盐巴,或者采集岩盐。假如运输成本增加,盐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会高涨。民众为了购买那些,变得要抓紧荷包,嗜好品之类的需求便会下降。 如此一来,景气当然会变差。」 露诺雅听得连连点头。我有如正在授课的老师似地竖起手指。 「而且,盐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在农村与偏乡的价格也会涨高,饿肚子的农民可能成为强盗。强盗变多,公路的危险性也会提高,商人为了雇用护卫,运输成本变得更高,物价又愈发高涨,是一连串恶性循环呢。」 「哦~既然这样,为什么这里的领主大人不好好整备公路呢?」 「嗯,领主八成是笨蛋吧。 无心经营领地,或者目光短浅,只想节省眼前的公路整备费用。」 上位者是笨蛋的话,人民就会不幸。 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国王布拉托虽然是个肌肉脑袋,但不是昏君。 那家伙有自己并非名君的自觉,所以会倾听身边的人的意见。只要臣子们有能力,应该就能顺利地治世下去。 但是他儿子弗利德不一样。那个笨蛋是不折不扣的昏君,不,或许应该说是暴君。 那种人成为国王的话,人民肯定会过得很惨。 不过,绝大多数的国民会怎么样都无所谓就是了,只希望和我有交情的商人们没事。 …………嗯,应该没问题。 根据潜伏在王都的人的回报,和我交好的商人们大多在我离开不久之后,就找理由把据点转移到其他国家,或者整理好财产,以便随时可以离开王国。 商人是很顽强的生物。 「咦?既然如此,刚才说的『要小心』指的是…………」 正当露诺雅察觉什么似地开口时,一道破风之声传入耳中。 我倏地转身躲过飞来的箭,并抓住只差一点就要射中露诺雅肩头的箭。 「咦!?呀啊!」 露诺雅吓得身子向后仰,我伸手撑住她,看向米蕾,便见她也已经以短剑打下飞来的箭了。 马儿嘶鸣一声,停下脚步。拿着弓与剑的男人们从周围的草丛冒出,包围马车。 「像这种公路荒凉的领地,也几乎不会有士兵巡逻,因此路上会有这种强盗出现。所以我才会说『要小心』。」 「嘿嘿嘿,喂喂小姑娘们,竟然不雇护卫就在这种地方移动,太危险啦。 会碰到很多像叔叔我们这样的人哦~」 一名男人说道,其他强盗们下流地笑了起来。 「伊、伊莉会长……」 「放心。」 我摸了摸吓得发抖的露诺雅的头,轻盈地跳下马车。 「米蕾,你保护露诺雅。」 「遵命。」 米蕾抱着露诺雅跳下马车后,背对马车,拿起短剑保护露诺雅。 「啊?小姑娘想干嘛?难道你想一个人对付我们所有人吗?」 「是啊,有什么不满吗?」 「哈哈哈!不不,很少看到像小姑娘这么标致的美人呢。 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疼爱你们三个的。」 强盗们再次发出下流的笑声。 「哦,是吗?」 我朝他们轻弹手指。 回应我的动作,地面窜出尖锐的冰刺,穿透四名拿着弓的强盗。 这是被分类在水属性的魔法【冰棘(Ice Needle)】。 「什么!?」 「呜哇!」 「是、是魔法!而且没有咏唱,她是上级魔导师!」 「该死!包围她!别让她使用魔法!」 貌似首领的男人指示完,其他强盗高举着剑朝我逼近。 「这判断不赖呢。只看判断的话。」 我抽出佩在腰间的剑。 追求极致的锋利、放弃耐用性的细剑,轻而易举地将三名逼近的强盗连同皮甲与剑斩断。 这把细剑是原本收藏在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城宝物库的宝剑,名为【带翼者(芙琉格尔)】。在几年前的战争中,我献策击退了帝国军时,国王把这把宝剑赐给了我。 这是以天龙为素材制造的魔法武器,薄到近乎通透的剑身锐利到连秘银都能斩断,但是相对地没有任何耐用性可言。别说格挡攻击了,光是挥动轨迹不顺畅都会使剑身碎裂。 由于有这样的特性,所以是一般水准的剑士无法善用的名剑。 老实说,对区区强盗使用这把剑实在太浪费了,不过算了。 「什、什么啊!可恶!」 「噫!」 见同伴们在转眼之间被击杀,其他强盗不禁慌了起来。 「哦,挺游刃有余的嘛。」 我把魔力集中在双腿,使出快到肉眼看不见的高速移动步法【缩地(Quick Move)】,来到还有心情骂人的强盗身旁。 「咦?」 我斩下一脸蠢相的强盗首级。这样一来就只剩一人了。 「噫!等、等、等一下!我、我投降!我投降!」 「投降?」 「是啊!我、我本来只是普通的农民!但是税金太重没办法生活下去,不得已才……」 「不用找借口。不管有什么理由,你现在就是强盗。身为商人,我不打算饶过强盗。」 「等、等一下!我以后不会再当强盗了!我发誓!所以啊呜!」 我一剑斩在还在说笑话的强盗身上。 「咕、呜,嘎……」 强盗口吐鲜血,痛苦地倒在地上扭动,最后断气。 我看向米蕾与露诺雅。有两名强盗倒在她们脚边,不过两人似乎没事。 「结、结束了吗?」 「是啊,你们没事吧?」 「是。那个……他、他们都死了对吗?」 「都死了……露诺雅,强盗和哥布林、欧克没有两样。 他们会抢走商人辛辛苦苦赚的钱,有时候还会夺走生命。 要是同情、放走那些人,下次他们就会攻击别人。所以遇到强盗的话,一定要确实灭了他们。 等你长大一点,我也会教你怎么战斗。至少要强到能保护自己,实际上场时绝对不能犹豫。」 「是、是。」 我们迅速地处理强盗们的尸体,然后继续让马车上路。 ◇ 击退强盗的隔天,刚过正午不久。 「伊莉大人。」 我正趁着移动时间教露诺雅功课时,坐在驾驶台上的米蕾出声叫我。 「怎么了?」 「请看那边。」 我随着米蕾的视线方向看去,见到一道人影正朝我们挥手。 「哦,是想搭便车呢。」 错过共乘马车的发车时间,或者没钱搭车等,因为种种理由徒步移动的旅人,偶尔会以少许金钱,请路过的马车搭载一段路。 如果对方是冒险者或佣兵,就能以搭便车为条件,让他们在途中帮忙护卫。 但对方也有可能是强盗或罪犯,所以有不少人会无视在路边拦车的人。 「……停车。」 我思考了一下,让米蕾停车。 就算我和米蕾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但我们只有三名女性,且露诺雅不会战斗。 假如对方看起来古怪,或者是男性冒险者,我会无视对方,但这次拦车的是一名年轻女性。 而且她穿着修道服,戴着圣职者的证明──刻有伊布里斯教纹章的护身符,显然是修女。无视她的话,传出去不好听。 ◇ 「哎呀~谢谢你们~光是想到要一直走到帝都,我就快灰心了呢。」 坐上不停摇晃的马车的新乘客这么说,随性地搔着与肩口齐平的金发。 「真巧,我们也要前往帝都呢。」 「实在太感谢你们了,一定是神引导我们相遇的。」 自称缇妲的修女,以就神职人员而言相当通俗的遣词用句说话,是个很阳光的人。 虽说是女性,但外表看起来更像少女,不过似乎已经成年了。我询问年龄后,得知对方和我同年。 「啊~还有就是,我身上现在没什么钱,所以没办法给太多礼金……」 「不用。怎么能因为这点举手之劳向圣职者收钱呢?缇妲大人您是行脚神官对吧?」 「嗯,是啊。我之前都在乡村那一带绕来绕去,拜访各个村落,不过想说也该移动到其他地方了。」 行脚神官作为圣职者修行的一环,行走于各地,在乡间农村以治愈魔法为民众治病。 有些乡下的村落别说能使用治愈魔法的魔法师了,连像样的医生或药师都没有,只能靠着老人家的经验调制一些基本药方。 对那样的村子来说,偶尔来访、以治愈魔法为村民无偿治病的行脚神官是珍贵的存在。 虽然女性神职人员很少担任行脚神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您和我同年,但是很了不起呢。」 「不不不,伊莉小姐才是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商会长了,更了不起啊。 啊啊,另外,不必对我用敬称,也不必用敬语哦。」 「是吗?那我就叫你缇妲吧。」 ◇ 缇妲加入旅行后,我们又经过两个村子,即将进入相邻的领地时,再次被强盗包围。 「这里的强盗真的很多呢。这是领主的怠慢呢。」 我有些不高兴地说着,跃下马车。 「米蕾,露诺雅和缇妲交给你保护了。」 「遵命。」 「不用不用,我也一起上。」 我脑中闪过『没问题吗?』的想法,不过既然她之前都是一个人旅行,应该有某种程度的护身能力吧。我转念想完,朝缇妲点头。 「呼!」 我使出【缩地】,以没有出鞘的剑柄击中强盗的胸窝,使他失去意识。 「这婆娘!」 我抓住另一名朝我挥剑的强盗的手,借力使力地把他摔出去,使其昏迷。 虽然这样比较麻烦,但是在神职人员面前不好杀生。 当然,如果有生命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人。就算是圣职者,也不会指责为了自卫而杀人,但伊布里斯教的圣经中有『不可妄杀』的教条。 因此,在神职人员面前,还是尽可能不杀生比较好。 我又打昏一个强盗后,瞥眼看向缇妲…… 「死吧这群垃圾!以神之名!给你们降下惩罚!」 缇妲以手上的铁杖重重敲打强盗的脑门。 我让周围的强盗昏迷后,回到米蕾与露诺雅身边,低声向米蕾发问。 「…………那个人,应该死了吧?」 「死了呢。」 被缇妲的铁杖敲中的强盗们全都头骨凹陷,倒在地上痉挛不已。 有些人甚至喷出脑浆。 不管怎么看,都是当场死亡。 缇妲应该是以魔力强化身体与肌力吧。 光看她纤细的手臂想像不出来有多大力气,但是强盗们的身体一个个有如枯枝般被她的铁杖击断。 「呼,我这边搞定了哦~」 「嗯、嗯嗯,辛苦了。」 「伊莉小姐没有杀他们呢,你其实是博爱主义者吗?」 「呃,不是那样……」 「哦哦,那是顾虑到我吗?真是不好意思。」 缇妲露出苦笑,朝被我打昏的强盗们走去。 「让强盗活下来也只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而已,就算杀了他们,我也不介意。我可以解决那些家伙吧?」 「嗯,没问题。」 缇妲以轻松的语气发问,然后以铁杖一一敲打昏迷强盗们的脑袋。 「呜……咕……」 只剩最后一名强盗时,对方刚好醒来。 也许我打得不够用力。 「哦,你醒啦?」 「噫!」 强盗环视周围,哀号道: 「等一下!修女大人!我会洗心革面的。以后我会好好做人,为人们做事的!所以请饶我一命!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行。」 尽管强盗磕头求饶,仍被缇妲冷血地拒绝了。 「怎么这样!我听说伊布里斯教呼吁要给罪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拜托!请饶我一命!」 「唉…………神是慈悲为怀,人是会犯罪的生物。只要认真反省、好好悔改,神是会给予原谅的。」 「既、既然这样!」 「但是强盗不算在人里,不在神原谅的范围之内。」 「噫、噫!」 缇妲缓缓举起铁杖。 「这是神罚!」 铁杖敲碎强盗的脑门,战斗结束。 缇妲不但强,而且毫不心软。 战斗完进行善后,我把强盗的尸体集中起来,拿走有用的东西。 缇妲应该也一样吧。我看向她,发现她正蹲在强盗的尸体前,摸索着什么。 「嗯,再一下……!」 她似乎正从尸体上拔出什么。 「缇妲?……你在做什么?」 「咦?哦哦,是这个啦。」 缇妲把一个沾血的小东西放在掌心上,拿给我看。 「这是……金牙?」 「没错。明明是强盗,兴趣却和暴发户一样呢。这些家伙身上有很多现金,武器品质也很不错。碰到好强盗了呢。」 「这样算好吗?」 我对笑容满面地展示染血金牙的缇妲有点不敢恭维,以魔法创造【水球(Water Ball)】让她洗手和金牙。 ◇ 「大姊!再来一杯麦酒!」 「好哦~」 犬人族的服务生开朗地回应缇妲的呼唤。 我们穿过那片混乱的领地,进入相邻的领地后,公路变得很平整,强盗也消失了。 最后我们终于抵达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城镇,在旅馆兼酒馆吃略早的晚餐。 「哎呀~活回来了~在农村的饭馆就不能这样喝呢。」 「喝这么多没问题吗?你基本上算是神职人员吧?」 「没问题~酒是神赐给我们的生命之水。『你们就喝吧。』神是这么说的!」 「你会遭天谴喔?」 从刚才起,缇妲就以豪迈到不像圣职者的喝法,把麦酒装进娇小的身体里。 虽然伊布里斯教没有禁止神职人员喝酒,但是一般来说还是不会在公开场合这样牛饮…… 「不过真是太好了。托了那些强盗的福,我的荷包变得鼓鼓的了。」 「哦,你已经把金牙卖掉了吗?」 「当然,一进城就立刻卖掉了。趁着你们找旅馆时去卖的。 换了一大笔钱。啊,我当然会分你们的。」 「那些钱你就自己留着吧。」 「咦!可以吗!?」 「就当成我们的捐献吧。」 「伊、伊莉小姐~!」 「等、放、放开我!你的鼻水啊啊啊!」 我把想将脸埋在我衣服上的缇妲拉开,一旁的米蕾与露诺雅津津有味地吃着久违的像样餐点。 「伊莉会长好像很开心呢。」 「是啊。虽然伊莉大人有竞争对手,但是没有同年又意气投合的朋友……以前总是全身紧绷的样子,但是最近经常露出开心的笑容呢。 露诺雅,你也吃吃看这个吧。」 「啊,这个很好吃。」 「这是以地笋和香肠煮的汤。 而且似乎还加了这城市特产的米迦果果汁提味呢。」 「米迦果吗?因为水分很多,运送过程容易撞伤,所以除了产地,市面上很难见到呢。」 「对。香气也很好闻,说不定能加在新的化妆品里。之后买几颗研究吧。」 吵闹的晚餐时间,意外地持续了很久。 ◆ 「殿下!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请您重新考虑!」 一名壮年文官拿着企划书,大步走进办公室。弗利德以厌烦的眼神瞪着他,把市区有名的点心店的高级饼干放入口中。 「吵死了,你在讲什么?」 「就是您提出的这个企划案!」 那名文官把企划书递到弗利德面前。 「嗯?……贫民区的慈善厨房企划? 这哪里有问题了?不是定期举行的活动吗?」 「殿下…………您看过预算报告吗? 长期做这种没有规划的慈善厨房,国库很快就会被掏空的。」 「说什么蠢话?那女人不是每周都施粥给贫民吗?」 「伊莉莎白大人开设慈善厨房或施粥时,都是从自己的个人财产拨出预算的。 除了向国王陛下提议之外,她没有动用过国库的钱。不只如此,伊莉莎白大人还为贫民提供工作机会,协助他们过安定的生活。 要救助贫困阶级,不是什么都不思考地送食物就好。」 「呿!既然如此就不要做什么慈善厨房了啊!」 「殿、殿下!请等一下!」 「烦死了!」 弗利德不悦地吼完,随即离开办公室。文官只能长叹一声,看着他离去。 ◇ 马车的车轮喀啦喀啦地转动着,朝着已经能见到的巨大城门笔直前进。 就算从稍高的山丘望去,被坚固的城墙包围的帝都,还是大到无法一眼尽收眼底。 坐在驾驶台学习驾御马车的露诺雅,因为生平第一次见到的大都市而瞪大眼睛。 我们来到帝都城门附近,旅人与冒险者们正排着队,等待检查身分。 由于人变多了,米蕾从还不熟练驾车的露诺雅手中接过缰绳,露诺雅则移动到载货台,与我和缇妲坐在一起。 在城门口检查身分的卫兵很多,队伍前进得很快,不消多时就轮到我们检查。 「下一个。」 「是。」 米蕾回应卫兵的呼唤,驾车前进。 「我们是来自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的商人。」 「这样啊,让我检查你们的公会卡片。」 公会卡片是各公会发给自己公会成员的身分证。 我们三人分别拿出商业公会的公会卡片给卫兵看。 「啊,我是在路上搭便车的修女。」 缇妲拿出伊布里斯教圣职者的证明──刻有纹章的护身符。 本来除了该城居民之外,想进城的话必须支付入城税。 但是公会成员缴给公会的会员费中,有一定的金额是缴给国家的税,所以可以自由来往于各城市间。 除此之外,圣职者也可以免除一部分税,入城税也是其中之一。 一进入帝都,就是一处大广场。 这时缇妲轻巧地跳下马车。 「那我就在这边告辞了。伊莉小姐、米蕾小姐、露诺雅妹妹,一路上受你们关照了。」 「不,因为有你同行,才能这么热闹又愉快呢。」 「缇妲小姐,再见。」 「请多保重。」 我们与大力挥手的缇妲道别,住进中央区附近的高级旅馆。 进入三人房后,我们开始讨论今后的预定。 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让露诺雅泡红茶,稍微喘口气。 「连、连我都住这么好的房间……真的可以吗?」 「要习惯。以后我们要在帝都做生意,不知道哪里有谁的耳目。 如果住的地方太差,说不定会被看不起哦?」 「是、是。」 「要马上开始行动吗?」 「不,今天就先休息吧。 明天和先到的人会合……还有,也要和路卡斯大人取得联系。 他现在应该在帝都的子爵宅邸里。」 「我明白了。」 这晚,我们悠闲地在旅馆过夜,消除旅途的疲劳。 隔天,我们很快地与先到帝都的人会合。 「恭候多时了,伊莉大人。」 应该是得到我们进入帝都的情报,我们不必主动联络,刚在旅馆吃完早餐,就有一名初老的绅士上前与我们搭话。 将花白的头发平整地向后梳,穿着没有任何皱纹管家服的男人,名叫阿尔诺·兰格雷。 他原本在哈尔德利亚王国的某个贵族家担任管家,但是贵族一家全因传染病去世了。远亲继承了爵位后,新任家主以阿尔诺年纪太大为理由,要他提早退休。于是我趁机挖角了他。 让他管理王国商会的商馆建筑。 我只是指示阿尔诺前往帝都,帮我为经商做准备,不过他连我自称伊莉的事都已经知道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优秀呢。 「伊莉大人,我已经挑选好适合作为商馆的建筑。还有,今天早上也已经派人送信给路卡斯·雷布利克子爵,请求见面了。」 「真不愧是你,很有效率呢。路卡斯大人那边应该需要调整时间,所以我们今天先去看房子吧。」 商馆将是今后托列托尔商会在帝都的门面。 必须好好挑选才行。 这次我打算购买的物件有二──作为在帝都据点的物件,以及作为托列托尔商会商馆的物件。 前者主要是办公、开会、谈大生意时用的据点,除此之外也预定兼作我的个人住宅。 考虑到客户与同行的观感,必须是气派的建筑物才行。 后者则是展示商品,实际供客人挑选、购买用的店铺。 店铺当然也要够气派,不过更重要的是地点。 「很不错呢。」 阿尔诺找的房仲商带我们参观第一间房屋。 地点位于离贵族区附近的高级住宅区。贵族区有着住在帝都的穿袍贵族的宅邸及地方大贵族的别馆。 虽然不是位于高级住宅区中心,但是交通方便,房子本身也很大。 原本似乎是某个男爵家因爱慕虚荣而建的别馆,但是因为凑不出维护费,所以打算脱手。 尽管有需要修缮之处,仍然是相当好的房屋。 虽然说价格有点超过预算,但是这么好的物件,错过的话就很难再遇到了。 我检查过内部各处的状况后,当场与房仲签约。 还很年轻的我果断地说要买下屋子,让房仲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立刻以笑容作为回应。 决定好我的个人宅邸兼据点后,我们前往商馆的候补物件。 我的商会的主力商品化妆品的主要客群是贵族女性。 虽然未来也想开发一般平民也有能力购买的便宜商品,不过就现状,我把客群锁定在个人消费额高、有购买力的贵族与部分富裕阶层。 因此,阿尔诺找的是位于贵族区附近、高级店铺林立的大道上的一栋大屋子。 价格相当高,但是考虑到地点,这也无可厚非。这屋子原本不是商馆,而是高级旅馆。 因此有相当广大的马车用停车场,屋子里也有许多隔间。 贵族的购物方式与平民不同,不会像平民那样在陈列许多商品的空间随意闲逛、挑选想要的商品。 贵族会把商人叫来自宅,或者前往商馆的包厢,一面接受商人招待,一面听商人详尽地为自己介绍想要或被推荐的商品。因此,有许多能接待贵族的包厢的建筑物,很符合我的需求。 我很快地与房仲签下契约,请房仲介绍装潢业者后,回到下榻的旅馆。 阿尔诺派到路卡斯那儿的使者也带来回覆。 路卡斯明天会空出时间和我见面。 「这样一来,今天下午就没有其他事了呢。」 「那么,我去准备屋子的家具等物品。」 「嗯,交给你了。」 交给阿尔诺处理的话,应该能做得很完美吧。我把装满金币的皮袋交给他。 「好了,我们要做什么呢?你们有想做的事吗?」 「伊莉大人,既然如此,我想找一些人才。」 「人才?要集合在帝都活动的商会成员还早。」 「不,我不是想找商会成员,是想增加仆从的数量。」 「仆从?」 「是的。必须要有人维护帝都的房屋,伊莉大人也需要贴身侍从。 虽然我很乐意做这些事,但假如商会的事业继续扩展,我会忙不过来。 所以我想先雇用数名能作为我部下的人才。」 「这个嘛…………嗯,的确有这个必要呢。」 米蕾很优秀。 作为我的随从毋庸置疑,就商会而言,也非常需要她的力量。 所以她无法整天跟在我身边。 在这之前,米蕾就很在意这件事。 「既然如此,要去商业公会招募吗?」 「不,若是要成为阿尔诺部下的宅邸仆从可以从那边找,但是从一般人中招募您的贴身侍从,让我觉得不太安心。」 「说的也是。」 「所以,我认为可以购买奴隶。」 所谓的奴隶就是作为劳动力,能够以金钱交易的人。 基本上,奴隶会被施予某种契约魔法,所以无法背叛主人。 「奴隶啊……」 奴隶大致上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犯了罪,以劳动作为惩罚的犯罪奴隶。 可以分为在矿山等场所强制劳动一段时间的轻犯罪奴隶,以及被剥夺人权,到死为止都在危险地区工作或成为药物实验品的重犯罪奴隶。 债务奴隶则是被父母贩卖换钱的孩子,或者无法还钱,把自己卖给奴隶商人的人。 与犯罪奴隶不同,债务奴隶有人权保障,若故意使其死亡会犯杀人罪,而且所有者有保护奴隶生命的义务………………表面上是这样。 债务奴隶姑且受法律保障,但实际上除非有明显的虐杀情节,否则都不会被当成问题。 不过,我不打算虐待奴隶。 既然如此,购买以契约魔法束缚的奴隶也是一种选择。 「好,那今天下午就去奴隶商吧。」 ◇ 在旅馆吃过午餐后,我们前往帝都一角、贩卖奴隶的商馆特别多的区域。 那儿接近贫民区,治安似乎不太好,所以米蕾紧紧握着露诺雅的手。 我们走进其中一间贩卖奴隶的商馆,由店长带着参观牢里的人们。 好几人被关在称不上卫生的牢笼中,也许是只提供最低限度的食物,奴隶们的身体状况看起来都不好。 我与米蕾明白这也是世界的法则之一,在社会安全网中,奴隶制度具有一定的功能,但是露诺雅见到奴隶的待遇后似乎受到冲击,躲在米蕾身后不敢看他们。 「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我对店长说完后离开商馆。 「没有什么好的人才呢。」 「是啊,会成为奴隶的大多是被父母贩卖的孩子,或是事业失败的商人,恐怕很少有优秀的人才。」 「嗯,虽然也有基于某些内情而沦为奴隶却很有才能的人,但是非常罕见呢……」 「去下一间商馆看看吧…………露诺雅,你还好吗?」 「是、是,我没问题。」 我轻抚露诺雅的头,前往下一间商馆。 在那之后,我们参观了好几间贩卖奴隶的商馆,但是都没有找到适合的人才。 太阳开始西斜时,我们来到一栋商馆前。 那商馆与我们先前逛过的不同,周围打扫得干净整洁,门口站着两名警卫,两人都身穿模仿骑士风格的高级服装。他们的颈部都有奴隶被施予的契约魔法特有的花纹。 这两人似乎也是奴隶。 但是他们与先前那些商馆里的奴隶不同,气色很好,身体也锻炼得结实健壮。 「欢迎光临。这里是贩卖奴隶的谢德利克商会。请问几位是有事来访吗?」 与刚猛的外表不同,担任警卫的奴隶们很有礼貌地向我们发问。 「是,我想看看贵商会的奴隶。」 「没问题。我立刻请人过来为您服务,请稍等一下。」 我目送警卫入内叫人,在心中回味谢德利克商会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这里就是《教育者》谢德利克·卢茵思的商会啊。 谢德利克·卢茵思是帝国商业公会评议会的议员之一。 帝国商业公会评议会由支配帝国财经界的大商人组成,是足以影响国政的强大组织。 其中作为议员的大商人,甚至是远比一般贵族更有权势的重量级人物。 担任评议会议长的帝国商业公会总会长──《先见伯》艾伯特·古依德伯爵。 帝国第一工匠──《神工》凯渊·杜拉芳。 全国各地都有分店的旅馆东家──《千里眼》洛顿·弗莱沃克。 连贵族都感到畏惧的银行家──《头目》达鲁克·霍金斯。 来自东方的天才药师──《漆黑》优华·楠。 从娼妓一路成为花街支配者的女中豪杰──《银蝶》希尔德·格拉德。 最后是甚至能为宫廷提供人才的奴隶商人──《教育者》谢德利克·卢茵思。 就算说这七人掌握了帝国的财经界也不为过。 「让您久等了,请往这边走。」 与警卫一齐前来的女仆以优雅的动作向我们低头行礼,带着我们走进商馆。 她的颈部也同样有从属的花纹。 女仆带着我们来到都是一流家具的贵宾室。 我们在沙发坐下,啜饮她泡的红茶。 茶叶很高级,泡茶技巧也很好。 过了不久,外头传来敲门声。女仆开门,一名表情温和稳重的男人走进房间。 「让各位久等了。我是本商会的商会长谢德利克·卢茵思。」 男人的自我介绍使我微微睁大眼睛。 没想到《教育者》谢德利克·卢茵思会亲自接待我们。 我正想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谢德利克已经笑着开口。 「久仰大名,托列托尔商会会长伊莉·雷斯大人。 以及米蕾·卡塔力亚大人、露诺雅·卡尔顿大人。很荣幸见到各位。」 脸上挂着笑容、无法判读他真正情感的谢德利克,让我感到不能掉以轻心。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发问后,谢德利克不改笑容地道: 「毕竟才设立一年就爬升成为雷布利克子爵领地数一数二的商会呢。 即使不特地打听,托列托尔商会的大名也会传入耳中。」 「能被谢德利克会长这样的大商人记住名字,是托列托尔商会的荣幸。」 「我也很高兴能在此结识伊莉会长。」 我们笑着握手。 感觉很久没遇到需要彼此隐藏心思、伪装友好的对象了。 虽然对方那么说,但我们终究只是子爵领地的一介商会。 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引起帝都大商人的注意,实在说不过去。 既然如此,像他这种程度的商人为什么会注意我呢? 恐怕是知道我真正的出身吧。 不过,谢德利克完全没有把那些展现出来,只是单纯地提起生意的话题。 「那么,您今天来是想找什么样的奴隶呢?」 米蕾把我们找奴隶的理由告诉谢德利克。 「原来如此,所以是想找能帮忙打理周身的随侍吗?」 「是的。需要随时跟着伊莉会长,所以性别要是女性,种族则无所谓。 还有,我们需要经常在各领地之间移动,所以希望足以承受旅途颠簸的人。」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挑选适合的人选,请稍待。」 谢德利克优雅地行礼,离开房间。 我们喝茶、吃点心打发时间,不久之后,谢德利克回来。 「已经做好准备了,能麻烦各位移驾吗?」 「好的。」 我们跟着谢德利克走出房间,在走廊上前进。 商会的走廊很干净,摆设着品味高尚的绘画与雕刻等艺术品。 走廊连着几个宽敞房间,但那些房间没有门,能从走廊直接见到里面的模样。 某个房间里,奴隶孩童坐在桌前,向前方的初老奴隶学习算术;另一个房间则是年老的奴隶教导年轻女性奴隶缝纫。 除此之外,从走廊的窗户向外看去,可以见到数名健壮的男人正在练剑。 虽然他们的衣服简仆,但是很干净,头发与胡子也都打理得宜。 「这里和其他奴隶商会差很多呢。」 「是的,其他商会是努力压低花费在奴隶上的成本,以获取利润。 但我的商会是借着教育奴隶,提高附加价值。能读写、算术的奴隶更有价值,是不言自明的事。比起什么都不会的人,有能力的人更有价值。 所以我会让奴隶们依天赋发展他们的能力。 再说,虽然奴隶是商品,但也是有生命的人。保持清洁与健康的话,气色也会变好。 虽然价格会因此提高,但有很多人能理解这部分的价值。」 谢德利克的想法是前所未有的。 脱离了以往「奴隶等于最底层劳动力」的印象。 不过,这种想法非常合理。 所有人都知道从他商会出来的奴隶很有能力,因此成为一种品牌。 其他的奴隶商会说不定也想效仿,但教育是非常花钱的事。 既然资金不如谢德利克商会,在谢德利克商会已经建立起品牌的情况下,就很难竞争过对方。 「请进。」 我们在谢德利克的示意下走进某个房间。房间内的家具不多,只有桌椅,相当简朴。 我们坐在椅子上等待,随后谢德利克带着一名妙龄女性走入房间。 那位女性似乎是作为候补的奴隶。 在那之后,谢德利克又介绍了数名候补奴隶。 她们都穿着见客用的高级服装,很有礼貌地接受面试。 而且每个人的技能与礼仪都优秀到不像奴隶。 「接下来是最后一名候补。」 谢德利克最后带来的是一名看起来十岁左右,与露诺雅差不多大的少女。 也许是很紧张,少女以有些僵硬但有礼的动作向我们鞠躬。 她头上的猫耳正不停抖动,猫尾也不安地摇晃着。她是猫人族。 「我、我是米夏·堤儿,请多子教。」 咬字不清使米夏满脸通红,身体瑟瑟发抖。 「失礼了。这位米夏是第一次与有购买意愿的客人会面,所以有点紧张。」 谢德利克立刻帮她缓颊。 「如各位所见,米夏的年纪还小,目前的技能比不上刚才介绍的那些人,但是训练成绩很优秀。她是猫人族,因此魔力不高,只能使用【身体强化(Physical Boost)】的魔法,但是天生体能很好,所以就算是长途旅行也能跟上。 还有,虽然她还无法胜任护卫,但保护自己是没问题的。」 「哎呀,她有战斗经验吗?」 「是的。在成为奴隶前,她原本是与父母一起四处行商,曾向父亲学过如何使用短剑。 敝商会也有教她简单的武术训练。 根据教官的说法,米夏的实力有初级冒险者的水准。」 米夏一家人似乎在行商途中遭受强盗攻击,父亲因此死亡,母亲也因当时受的伤而死去。 不仅财产被强盗夺走,又为了治疗母亲而欠债,年纪还小的米夏无法独自谋生,比起等死,她选择主动找上谢德利克。 嗯,能保护自己这点很不错。 根据之后的成长,说不定能脱胎换骨。 我把视线移向米蕾后,她也微微点头。 「那么谢德利克会长,我要买米夏。」 我以针刺指尖,以浮现的血珠轻触米夏颈部的花纹。 谢德利克以名为【隶属(Slave)】的固有魔法,把我变更为米夏的主人。 「如此一来,契约就完成了。」 「好,谢谢您。」 「颈部的花纹可以依照主人的意志消失。法律规定奴隶商人拥有的奴隶及犯罪奴隶,在进出宫廷等特定场所时必须显现花纹,但除此之外的情况都可以隐藏。」 「嗯。」 我触碰米夏的花纹,一边注入魔力,一边想着消除花纹后,花纹如融化般消失了。 「米夏,要好好服侍伊莉会长。」 「是、是。谢德利克大人,谢谢您至今以来的照顾。」 米夏朝谢德利克深深鞠躬。 那似乎是米夏的真心话。米夏看着谢德利克的眼神中,没有其他商会的奴隶看着商会长时的负面情感。 这代表谢德利克与奴隶们似乎建立了友好的关系。 我们在谢德利克的目送下离开商会。回到旅馆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今天就各自休息吧。米蕾,米夏就交给你教育了。」 「遵命。」 「是、是!请多指教,米蕾大人。」 「嗯。等阿尔诺先生把屋子整顿好,再开始进行正式的教育。 我会暂时先以托列托尔商会的业务,与侍从必须知道的知识为中心上课。」 「是!」 米夏的教育交给米蕾和阿尔诺应该就没问题了。 还有,必须决定米夏的薪水……虽然不付奴隶薪水也无所谓,不过还是该给一些零用钱。就算是奴隶,让他们没有报酬也没有休息地工作,只会导致工作效率低落而已。 再说,假如米夏认真工作,未来也可以把她从奴隶身分解放,正式雇用为侍从。 为了今后着想,我在心中整理着必须决定的事情,上床就寝。 ◇ 「好久不见了,伊莉会长。」 「好久不见,路卡斯大人。」 隔天,我在帝都的雷布利克子爵宅邸与路卡斯见面。 「失礼了。」 女仆把茶杯与烤点心放在我与路卡斯面前。 「咦?」 我拿起茶杯,发现里面装的不是红茶。 「这是咖啡吗?很稀奇呢。」 「嗯,我最近迷上喝这个。」 咖啡是来自烘炒的咖啡豆的饮料,在南方大陆很流行。 基于气候问题,这一带的国家无法种植咖啡树,所以咖啡豆应该是进口的,价格不便宜。 「如果喝不惯,也可以另外帮你准备红茶哦。」 「谢谢,但是不要紧。我很喜欢咖啡。」 我闻着咖啡的芳香,把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含入口中。 享受强烈的苦味与些微的酸味,以及水果般的隐藏风味。 我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说着季节性的寒暄,聊了一下彼此近况后,路卡斯切入正题。 「我昨天谒见皇帝陛下了。」 「这样啊,有把那些献给陛下了吗?」 「嗯。」 我准备了特制的化妆品组合,请路卡斯帮忙献给皇帝陛下。 皇室的女性不论皇后陛下或皇女殿下,每个人都有份。 献给皇帝陛下与皇太子殿下的则是发油与古龙水。 「之前我已经以书面报告过你的事,而陛下这次要求我当面说明……」 「给您添麻烦了。」 「没办法。在决定帮助你逃亡的时候,我就有这种程度的觉悟了。」 「那么……关于我的事,皇帝陛下是怎么说的呢?」 「总之先静观。虽然必须向陛下报告动向,但是目前你的行动对帝国有益,所以国家似乎不会干涉。」 「这样啊。我本来还有点担心,既然陛下这么说,就没有问题了。 因为我的报复可以对帝国带来利益呢。」 「…………是啊。」 ◆ 「呼──」 说是深夜还有点早的时刻。 位于优堤亚帝国顶点的男人戈德温·优堤亚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揉着肩膀,结束今天的工作。 「辛苦您了,陛下。」 「嗯。」 戈德温把经手过的文件交给秘书后,在近卫兵的护卫下前往城中皇族的居住区。 戈德温以单手对走廊上擦身而过、垂首行礼的侍女与士兵致意,来到居住区的出入口。 「到这里就好。辛苦你们了。」 「「是!请陛下好好休息!」」 戈德温与敬礼的卫兵道别后,走进皇族居住区中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用的客厅。妻子与女儿正一副兴奋又愉快的样子说着话。 「啊,父亲大人。」 「辛苦您了,戈德温大人。」 「嗯,今天也好累啊。你们在聊什么?」 「我们试用了今天路卡斯子爵送的洗发精、发油与香油。」 「跟至今的产品完全不一样。」 我看着开心地谈论新化妆品的两人,想起白天时与前来谒见的年轻贵族的对话。 大约一年前,邻国公爵家的千金逃亡到我国。 而且对方不是普通的少女。 她是王太子原本的未婚妻,也是深入参与王国政务的重要人物。 王国现在将她指定为通缉犯,但私底下似乎正拼命地寻找她。 曾经是邻国栋梁的要人,现在就在自己手边。 而且她似乎怨恨着王国,打算壮大势力,向王国报仇。 就结果而言,她的复仇应该能为帝国带来好处吧。 只要想到这里…… 「呜呜……」 戈德温的胃痛了起来。 「父亲大人,您还好吗?」 「嗯,我没事。有平常使用的药吗?」 「有,我立刻去拿。」 戈德温是决策力与领导能力出色的伟大皇帝。 虽然臣民都那么想,但其实他是个胆小又纤细的男人。 戈德温在一代之内扩张帝国版图,人们都认为他是野心勃勃的皇帝,但其实他只是顺着情势行事罢了。 戈德温原本只打算当个平凡的皇帝,中规中矩地治理从父亲那儿继承的帝国。 但是在击退进攻而来的其他国家、保护因受到魔物攻击而被祖国放弃的偏乡村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帝国便壮大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父亲大人,药来了。」 「嗯,谢谢。」 戈德温接过药,含水吞下肚里。 这是他请来自东方岛国的天才药师优华·楠调配的特制胃药。 最近戈德温已经不能没有这方药了。 「呜,伊莉莎白小姐愈是活跃,帝国就能得到愈多利益。 但同时也会让路卡斯的力量更强大。」 「父皇,您还在烦恼把他安排到边境的事吗?」 新的人物来到客厅。 是戈德温的儿子,皇太子欧基斯特。 「那是当然的。把他安排在那里,等于叫他成为对王国的屏障。 路卡斯一定很恨我。」 「父皇,您的想法太负面了。虽然这安排的确有那样的一面,但您也有正当地评价他的功绩。 路卡斯一定也懂的。」 「是这样吗?」 「是啊,接纳王国的伊莉莎白·雷斯顿的逃亡,不也是他的功绩吗? 听说自从她来到雷布利克子爵的领地后,当地的税收大幅增加了喔。」 「是没错啦……」 「路卡斯把当地治理得很好,假如他最近立下什么的亮眼的功绩,要不要让他晋爵呢?」 「是吗……也好。」 戈德温转换心情,与欧基斯特一起聆听妻女们对化妆品的感想,度过这一夜。 ◇ 我单手拿着葡萄酒杯,观察宴会场上穿着光鲜亮丽的贵人们。 来到久违的社交活动,与过去不同,现在的我没有背负国家等任何压力,所以感觉很轻松。 「伊莉小姐,我想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现在方便吗?」 「当然了,梅兰尼夫人。」 这是社交季节在帝都举办的宴会之一。 我在梅兰尼夫人的引荐下参加了这个宴会。 梅兰尼夫人是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社交界的中心人物,在帝都的人面也很广。 她是托列托尔商会设立后最早的客户之一,邀我参加过许多次茶会。 听说梅兰尼男爵会参加今年社交季节活动的我,请梅兰尼夫人介绍帝都的贵族夫人与千金让我认识。梅兰尼夫人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并在帝都的贵族之间宣传托列托尔商会的产品。 「我已经从梅兰尼夫人那儿听说伊莉会长的事了。」 「许久不见的梅兰尼夫人比以前更光彩照人,令我非常惊讶。」 「请务必让我购买伊莉会长商会的化妆品。」 我做完自我介绍后,梅兰尼夫人介绍的那些女性开始谈起化妆品的事。 原本就因美丽与做人圆融而被称为社交界之花的梅兰尼夫人,这次来帝都时变得更美了。知道她变美的秘密后,自己也想得到那些化妆品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目前我的商会正在进行在帝都展店的准备。 但是因为产能有限,所以贩卖会采取会员制。 啊啊,因为各位都是梅兰尼夫人介绍的贵宾,我们会优先提供会员资格。」 「哎呀!真的吗!?」 「非常感谢,伊莉会长、梅兰尼夫人。」 「真期待开始营业的那天。」 老实说,以托列托尔商会现有的规模,产能已经相当高了。 之所以维持会员制,一方面是为了以稀有性来提高个人消费额,同时也让「有托列托尔商会的会员资格」成为贵族女性的一种身分象征。 除此之外,也算是对社交风云人物梅兰尼夫人的回报。 因为梅兰尼夫人的介绍成为会员的这些人,都等于欠了她一份人情。 也就是说,这是我给帮我宣传商会的梅兰尼夫人的报酬。 「可以的话,请让我赠送本商会化妆品的试用品给各位。」 为了紧紧抓住梅兰尼夫人介绍的未来客户们的心,我笑着推销商品。 宴会结束后,我婉言推辞了要以马车送我回去的梅兰尼夫人的提议,与米蕾并肩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吹着夜风,让因酒而微微发热的身体降温。 「到这个时间,帝都就相当安静了呢。」 「是啊。白天明明那么喧嚣,现在彷佛是不同的场所呢。」 我们稍微绕了点路,在白天热闹非常的市场附近散步。 「给我等一下!你这个臭娘们!」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路深处传来男人的怒吼声。 「是在吵架吗?」 「就算是帝都,小路里似乎也有很多治安不好的场所呢。」 「被追的似乎是女性,我们去看一下吧。要是对方发生什么事,我会睡不好的。」 「…………我不赞同这么做……」 「没关系啦,只是地痞流氓的等级,不可能伤得了我们的。」 「唉。」 我带着不情不愿的米蕾弯进小路。 小路深处,有一个类似广场的略宽场所。 几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正包围着一名少女。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敢做那种看不起人的勾当,以为可以没事吗?啊啊!」 「看老子把你卖到妓院!」 男人们逼近少女。 为了帮助少女,我与米蕾向前迈步…………然后停下了脚步。 「你们几个很烦耶! 我是有做了什么吗!」 「啊啊?不要以为我们看不出你出老千哦。」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乖乖把钱还来。」 「哼!你们有我出老千的证据吗?」 「你说什么!」 男人抡起拳头,但少女在男人挥拳之前就欺进他怀里,扫中他的小腿。男人在空中转了半圈后撞上石板地。 「呜咕!」 「你这家伙!」 另一个男人挥拳打来,但少女迎面接下他的拳头。 「什么!?」 男人错愕地惊叫,不过我和米蕾都明白少女的手臂上缠着魔力。 「哼!」 少女抬脚一踢,踹中男人胸窝,使他瞬间失去意识。 「哇!」 仅存的男人从怀中掏出短刀。 「【冰弹(Ice Bullet)】。」 「咦!?」 我发射的小碎冰打飞了男人的短刀。 少女的拳头也趁机击中男人的下巴。 「你没受伤吧?缇妲。」 我无视躺在地上的男人们,向少女……穿着便服的缇妲发问。 「伊莉小姐!米蕾小姐!哎呀,帮了大忙~ 谢谢你们拔刀相助!」 「就算我没出手,你应该也能应付他们就是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哦,他们说我打牌时出老千……」 说到这里,缇妲停顿了一下。 「…………啊啊~那个~对了!我在酒馆宣传神的爱时被他们缠上了!」 十分牵强的借口。 「原来如此,是赌博啊。」 米蕾冷冷地盯着缇妲。 「不、不是!我只是把基于神的爱凑齐的牌给他们看,接受他们的布施而已哦。」 「这不就是赌博吗?」 「是赌博呢。」 「…………不、不要跟神殿说。」 缇妲努力地转移视线。 在那之后,我们与缇妲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朝旅馆的方向前进。 「哦,所以你们马上就要在帝都做生意了啊?」 「是啊,今天是趁着商馆装潢的期间,去贵族的宴会宣传。」 「贵族的宴会啊!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料理和好喝的酒吧?」 「是啊。准备更好吃的食物、更稀奇的东西,是展现主办者财力的夸耀行为,所以贵族们都拼了老命。」 「真好~贵族们的生活和我这种普通人差好多。」 「那可不一定。在中央的重镇贵族先不说,比如没有领地的下级穿袍贵族,为了参与社交季节的宴会,平常都拼命地在节省哦。 对贵族来说,面子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会让外人以为他们每天都过着奢华的生活,但其实也有人过得比富裕的平民还差。」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贵族们全都是有钱人呢。」 「因人而异吧。穿袍贵族里也有靠副业赚大钱的人。」 「然后你就从那些贵族那儿赚大钱呢。」 我噗哧笑了。 「嗯,没错。」 我们边走边聊着,来到缇妲下榻的旅馆。 「那我们就告辞了。」 「嗯。啊,对了! 我差不多要离开帝都了。」 「咦,是吗?」 「是啊,因为打牌……咳咳,因为我募化到善款,存到了旅费,所以要出发去拯救迷途羔羊了。」 「这样啊,要去哪里呢?」 「我暂时会以帝都为据点,在这一带的村子之间移动。 我会时不时返回帝都,如果你们的店开幕了,我会去找你们的。」 「这样啊,我很期待。」 如此这般,我们与有些素行不良的新朋友道别。 ◆ 被文件包围的布拉托坐在王城的办公室里,目光飘向远方。 由于伊莉莎白脱离了王国的政务,所以他需要处理的公文比原本多了一倍以上。 布拉托按着发疼的额头,对吉克开口。 「吉克啊,把罗莎莉亚·珐德嘉公爵千金找来……」 「陛下,这件事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是,如果那小姑娘是王太子妃的话……」 罗莎莉亚·珐德嘉曾是弗利德的未婚妻候补之一。 虽然弗利德的未婚妻从出生起就决定是伊莉莎白,但毕竟是王家的婚姻,所以会有好几名候补人选,以免伊莉莎白的能力配不上王家的要求,或者伊莉莎白因意外死亡。必须等到伊莉莎白平安成年,具备足够的能力后,这些人才能卸下候补的身分。 罗莎莉亚是这些候补中表现仅次于伊莉莎白的千金小姐。 「罗莎莉亚小姐已经订婚了。而且是为了慰劳她曾是未婚妻候补,由陛下您亲自许配的婚事。 先前才发生过伊莉莎白的事,如果此时王家贪图自己方便,破坏贵族的婚约,会使王家的信用再度扫地。」 「是吗……说的也是。」 「光是现在就已经给罗莎莉亚小姐添很多麻烦了,还请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嗯。」 坚硬金属之间的碰撞声尖锐响起,骑士手中没开锋的训练用剑被打飞,在空中翻转。 「我、我输了。」 被枪尖指着咽喉的骑士表示投降。 听到骑士承认败北,弗利德放下长枪,以看不起对方的口气道: 「哼!你练习得不够吧?要有身为我国骑士的自觉。」 「非、常非抱歉,殿下。感谢您的指导。」 「给我好好训练!」 见骑士鞠躬,弗利德一脸满意地点头,放完狠话后离开训练场。 训练完骑士的弗利德愉快地冲掉汗水后,想着再去训几句话,前往训练场。 这时,说话声从训练场旁的更衣室传出。 「殿下真的很让人伤脑筋呢。」 「真的。想故意打输也很耗费精神啊。」 「但是打赢的话,说不定会像科尼一样被发配边疆。 既然如此,故意输了讨好殿下,还是比较聪明吧。」 「毕竟殿下是陛下的孩子,天分当然是不错啦。」 「就算有天分,不努力的话一样不会变强啊。 如果至少有伊莉莎白大人一半的努力,搞不好会比较像样吧。」 「就是说啊。」 「「哈哈哈!」」 弗利德咬牙切齿。 他很想立刻冲进更衣室,把那些不敬的骑士全部处斩,但那么做的话,就算弗利德贵为王太子,还是会激怒国王吧。 弗利德愤怒的眼中燃烧着昏暗的火焰,离开训练场。 弗利德用力咬牙,以不像贵公子的粗鲁动作用力踏着高级地毯前进。 「每个人都只知道伊莉莎白、伊莉莎白,这个国家的王太子可是我哦!」 不只那些骑士。在王城工作的文官与侍女,甚至连园丁、厨师,只要开口就都是『要是伊莉莎白大人在的话……』、『如果是伊莉莎白大人……』。 「那家伙可是通缉犯哦!是叛国贼!为什么全都无视我,那么拥戴她……」 弗利德暴躁地推开私人生活区的房门。 「弗利德大人,欢迎您回来。」 也许听到了开门声,希尔薇亚从与弗利德房间相连的客厅走出来。 「哦,希尔薇。我回来了。你今天还是这么美。」 「谢谢您的称赞,弗利德大人。」 自从正式成为弗利德的未婚妻后,希尔薇亚·洛克伊特就经常像这样泡在弗利德的房间里。 文官们原本安排让希尔薇亚接受王妃教育,但是才没上几天课,希尔薇亚就哭着找弗利德诉苦。 结果,因为弗利德的干涉,王妃教育的进度只完成了原本预计的十分之一而已。 「对了,请弗利德大人来这边。」 希尔薇亚带弗利德前往客厅。 弗利德走进客厅后,一名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女性起身,朝他低头致敬。 「好久不见了,弗利德大人。」 「哦,是克莉丝啊。」 克莉丝是希尔薇亚的老家·洛克伊特男爵家介绍的旅行商人。 弗利德与希尔薇亚都很喜欢她带来的异国商品,所以相当重用她,甚至像这样让她进入弗利德的私人区域。 弗利顺着希尔薇亚的意思买了数件商品后,三人开始闲聊。 「原来如此,王城内的人都小看了弗利德大人啊。」 毕竟是能介绍给王家的商人,克莉丝的口才非常好,使弗利德不禁说出最近令他烦躁的点点滴滴。 「明明是为国家做事的人,却无视弗利德大人,拥护那个干预国政、叫伊莉莎白的人,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没错,就是这样。」 「唔~既然如此,弗利德大人是不是该展现一下您身为王太子的威严呢?」 「展现威严吗……但是,要怎么做呢?」 「是啊,有什么方法能简单易懂地展现弗利德大人的威严呢?」 弗利德与希尔薇亚不解地发问,克莉丝思考了一下后,说道: 「高位者要展现威严最简单的方法,果然还是武勋吧。」 「武勋吗?」 「是的。人民追求的是能保护自己的强大领导者。带兵战斗、立下战功的话,应该就没有人能轻视弗利德大人了。」 「战斗啊……」 「是的,不过王国周围的敌对国家,也只有帝国而已呢。 帝国与王国现在签订了停战协定,属国还另当别论,但王国要直接出兵攻打帝国,就现实而言是不可能的。 所以虽然效果较差,借着讨伐魔物来慢慢累积战功,会不会比较好呢?」 「唔,讨伐魔物啊……」 听了克莉丝的提议,弗利德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起来。 克莉丝离开后,为了转换心情,弗利德带着希尔薇亚在王城的走廊散步,但在见到从前方走近的人时,不禁皱起眉头。 「哎呀,弗利德王太子殿下、希尔薇亚大人,两位贵安。」 拥有一头奢华的金发、好强的红色眼眸,将容易使人觉得低俗的深红色礼服穿得美艳动人的女性,优雅地向两人行礼,脸上浮起看似友善的笑容。 「不知是谁犯下了蠢事,害所有人都不眠不休地工作,本人却传唤商人在购物……不愧是王太子殿下与他的未婚妻,非常优雅呢。」 「!?」 「罗莎莉亚!你太不敬了!」 「不敬?这话说得可真有趣。所谓的敬意是对值得尊敬的人致上的情感。 殿下认为您自己值得我致上敬意是吗?」 「我可是王太子哦!」 「真是无聊的男人。除了出身之外没有其他值得骄傲的部分呢。」 「你这家伙!只不过是公爵之女,竟敢侮辱我,别以为可以善了!」 罗莎莉亚以扇子掩嘴,轻笑起来。 「不借用区区公爵之女的力量就无法处理政务的王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呢?我们珐德嘉公爵家和某家公爵不同,不是会开心地对王族摇尾巴、翻肚皮的狗哦?」 「唔……」 珐德嘉公爵家是掌管兵权的名门世家。 与骑士团不同组织的军队虽然个人能力比不上骑士,但规模之大是骑士团无法望其项背的。假如与统御军队的珐德嘉公爵家为敌,就算是王家也无法全身而退。 「还有,我和某人不同,正在执行公务。还请称我为珐德嘉特例王太子辅佐官。」 罗莎莉亚对自己说出的名词忍俊不禁。 「呵呵,说是『特例王太子辅佐官』呢。 继承人过于无能,陛下也真辛苦呢。还得特地设立这种职位辅助他,不然根本派不上用场。」 「…………」 罗莎莉亚无视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的弗利德,以轻蔑的眼神看向躲在弗利德身后的希尔薇亚。 「噫!」 「话说回来,居然被你这种程度的人比下去,是我太看得起伊莉莎白了吗? 啊啊,可能是因为你太微不足道了,所以伊莉莎白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吧。」 「…………」 罗莎莉亚对说不出话反驳自己的两人冷笑。 「真是的,从前为了抢这种男人和伊莉莎白拼命竞争的我,实在太蠢了。」 罗莎莉亚自言自语完,不与两人道别寒暄,便迳自离去。 碰上罗莎莉亚,使弗利德失去和希尔薇亚散步的兴致,为了处理迟迟未完成的工作,回到办公室。 「呿!」 只不过离开了一下,弗利德桌上的文件又增加了不少。 弗利德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文件。是与援助属国相关的文件。 「喂,这文件是怎样!」 「是?请问有什么缺失之处吗?」 「为什么非得由我决定支援内容不可啊!这点小事你们不会自己决定吗!」 「非、非常抱歉…………但这一向是由王家决定的……」 「不要找借口!」 弗利德把文件丢到官员身上。 不用说,这当然是弗利德的分内工作,但一直以来都是由伊莉莎白担任各行政部门与被援助国之间的缓冲,决定支援内容,弗利德只负责在写好的文件上签名而已。 「真是的,一群没用的家伙!说起来属国那种寄生虫,根本没必要一一支援吧?」 弗利德不悦地骂道,脑中闪过刚才克莉丝说的话。 「支援吗……对了,援助属国的决定权在我手上呢。」 「咦?」 「没事,你快点去做事!」 弗利德的低语,轻微到连站在他身边的文官也听不清楚。 ◇◆☆◆◇ ■■■■■■■■■■■■■■■■■■■■■■■■■■■■■■■■■■■■■■■■■■■■■■■■■■■■■■■■■■■■■■■■■■■ ■■■■■■■■■ ■■■■■■■■■■■■■■■■■■■■■■■■■■■■■■■■■■■■■■■■■■■援■■ 由于■■■■■■因此■■■■必■■■■■■供■■■。 如果贵国■■的话■■不介意■■■■。 希望贵国能■■贤明的■断。 哈尔■■亚王国王太子 弗利■·哈尔德■■ 出自《烧焦的文件》 哈尔德利亚公国·历史编纂局典藏 ──────────────────────── 四章 《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东部纠纷》① 在兼作商会分部的帝都自宅中,不断处理着文件的我,在告一段落时伸了伸懒腰。 「伊莉大人,请用咖啡。」 「谢谢你,米夏。」 米夏心情很好似地摇着尾巴,帮我泡咖啡。 「露诺雅和米蕾也都休息一下吧。 米夏也可以休息了。」 我对正在与文件格斗的两人,以及准备了加点的咖啡的米夏说道。 「在帝都的事业进行得很顺利呢。」 「是啊。开幕前就请影响力高的人们在宴会中帮忙宣传,所以轻松很多呢。」 而且新兴商会托列托尔的弱点──产能的问题,也在某种程度上有了解决的迹象。 我若无其事地提到产能不足的问题后,有好几个贵族便来提议了资金提供的事宜。 老实说,这帮助很大。 为了进军帝都,我接连下了重本,因此少了许多资金,托了这些人提供资金的福,才能继续拓展事业。 也成功让位在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东侧乡下成为托列托尔商会的生产根据地。 我雇用了原本靠狩猎与种植少量作物维生的一整个小村落,让那边成为承包化妆品原料栽种、加工程序的生产据点。 只要把当地的产线整顿完成,就能压低制造成本,甚至能生产平民用的便宜化妆品。 「呼──米夏,接下来还有哪些行程?」 「是、是,接下来要与布连商会的布连会长会面,之后是视察商馆,晚上则预计与纳巴子爵大人共进晚餐。」 正把加了许多牛奶与砂糖的咖啡吹凉的米夏急忙拿出记事本回答。 「布连商会吗?他们是不是快撑不住了呢?」 露诺雅偏头发问。 虽然她与米夏同年,但似乎意外地是个黑咖啡派,正一脸享受似地喝着没有加牛奶与砂糖的咖啡。 「嗯。布连商会是以制造口红为主的商会,但是规模不大。和我们竞争的话,生意应该一落千丈吧。」 「那么,要像平常那样吗?」 「嗯,如果愿意顺从我们,就让他们加入旗下吧。」 来帝都发展后,我们经历了不少明争暗斗。 有早早举白旗投降,希望加入旗下的商会,也有努力改良自家商品或提高服务品质的商会,这些都属于正统派。其中也有企图妨碍商馆的改建装潢,或故意对托列托尔商会的商品吹毛求疵的商会,最严重的也有想买凶暗杀我的人。 与前者不同,以非法手段攻击我们的商会,我会让他们消失,并确实地接收那些通路与普通员工,壮大托列托尔商会的势力。而就结果来说,原本自行努力意图抵抗的商会,不是加入托列托尔商会旗下,就是不得不把据点从帝都转移到其他地方。 今天的布连商会应该也是来投降的吧。 「与纳巴子爵的晚餐会由我和露诺雅参加。米蕾,帮我准备见面礼。」 「是。」 「遵命。」 最近一些有领地的地方贵族开始邀请我们在其领地开设分店。 有许多人提出如果我们答应,还可以在土地与税务方面给予优惠。 目前我们在帝都的基础还不稳固,所以我婉拒了那些邀请,不过将来我的确打算在较大的贵族领地开设分店,所以必须与那些贵族保持交流。 「那个……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 「嗯,我打算栽培你成为托列托尔商会未来的干部,所以你得趁早习惯与贵族打交道才行。」 我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好了,快点把工作完成吧。」 ◇ 如此这般,我们顺利地在帝都拓展势力,但是坏消息突如其来。 「伊莉大人。」 阿尔诺一脸紧张地闯进办公室。 那模样使米蕾与露诺雅瞪大眼睛,米夏也吓到毛发倒竖。 「怎么了?」 阿尔诺会如此慌张地闯入,肯定发生了大事。 「我刚才收到紧急通知。 萨杰斯王国向帝国宣战,已经开始攻打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了。」 「萨杰斯王国?」 我心中感到困惑。 萨杰斯王国是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属国,虽然称为王国,但领土只有首都、三个城镇以及数个村庄,哈尔德利亚王国或优堤亚帝国相比,只是个伯爵领地规模的小国。 其国土地形起伏极大,不利农耕,也缺乏矿产等资源。 主要产业是以美丽的湖泊与未经开发的山林为卖点的观光业。不只周围小国,王国不少王公贵族也在当地拥有别墅,是个观光胜地,因此获得不少外币收入,不过几乎都用来进口粮食,军事力量并不充实。 那样的国家向军事力量强大的帝国宣战,无疑是自杀行为。 本来我只会对这种愚蠢行为冷笑『有勇无谋』而已。 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地点与时机都非常不妙。 「米夏,把地图拿过来。」 「是。」 米夏从办公室的柜子拿出地图,在桌上摊开。 「不妙呢。」 萨杰斯王国位于帝国与王国之间荒野的东侧。 从那儿攻打帝国的话,必须经过布罗根溪谷。 以其他路线行军的话,军队会被庞大的森林或巨大山脉阻挡,无法前进。 而走出布罗根溪谷后,就是我投入了大笔资金,预定建设为托列托尔商会生产据点的村子。虽然出了溪谷后萨杰斯王国军不一定会前往那个村子,但是从公路与河川等地理条件看来,若大规模军队行经该地,村子很有可能会受害。 「阿尔诺,布罗根溪谷那儿有要塞对吧?」 「是,就是布罗根要塞。」 「常驻兵力有多少?」 「由于是军事机密,所以只能根据后勤规模与周围村落的情报综合推测,应该有五百到六百人左右。」 「米蕾,萨杰斯王国军规模如何?」 「这边也只能推测大约是一千两百人,最多应该顶多一千五。」 「假如固守要塞,贯彻防卫战的话,应该可以撑上几天吧。」 如果有三倍的兵力差距,就算是防卫战应该也很吃紧,但布罗根要塞是沿着溪谷地形建造的,所以易守难攻,不会轻易就被攻陷。 「领主路卡斯大人的动向如何?」 「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但详细的部分还……」 窗外传来轻微的敲撞声,打断了阿尔诺的话。 仔细一看,一只色彩鲜艳、拥有绿色羽翼的鸟儿正以嘴啄窗。 我使了个眼色后,米夏立刻跑过去开窗。 随后鸟儿飞入房间,停在米蕾手上。 「是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的史堤娅寄来的信。」 米蕾从绑在鸟腿上的容器中拿出信纸,观看署名。写信者是史堤娅,也就是代管雷布利克子爵领地托列托尔商会的古兰兹的秘书。 「信中提的正好是这件事呢…………子爵大人一接到萨杰斯王国进攻的情报,就立刻率领军队前去迎击了。子爵大人的军队规模为一千八,其中包含五十名骑兵在内,有一百五十名先遣队。」 「一千八……就迎击而言,战力足够呢。」 他们进行的是迎敌防卫战,军队强度比小国萨杰斯王国军高,人数也比对方多,没有输的可能。 只要布罗根要塞的常驻部队与先遣队能撑到总部队抵达,应该就能轻易地把萨杰斯王国军赶回去。 「您打算怎么做呢?」 「………………总之先观望吧。虽然路卡斯大人应该能顺利把对方赶回去,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多搜集一些情报。 阿尔诺,不管多小的异变,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报告。」 「明白了。」 以正常情况来说,萨杰斯王国军不可能突破布罗根要塞,并打倒雷布利克子爵的军队。 但是不知为何,我觉得背脊发毛,有种不好的预感。 ◆ 「吉克啊,还没找到伊莉莎白吗?」 「陛下,您就算照三餐问,回答还是不会变的。」 「唔……」 布拉托趁着等待下一个谒见者到来的短暂时间,向宰相吉克发问,对方则叹着气回答。 「我已经彻底搜查过我等公爵领地,及国内与伊莉莎白交好的贵族、商人的住处了,但完全没有纵影。」 「嗯。但是这样真的好吗?甚至以反叛国家罪通缉伊莉莎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那么做的话,弗利德殿下的经历会出现污点。 让伊莉莎白成为对王家有威胁的叛国贼,这样一来,弗利德殿下解除婚约并关住她的事,就不算过错了。」 「这种说法骗得了人吗?」 「当然没办法,但国家需要的是体面。只要顾得到体面,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把事情掩盖住。 再说以通缉的方式更容易找到伊莉莎白。 可以强制搜索和伊莉莎白有交情的贵族与商人的住处,也方便搜集目击情报。因为必须活捉而且有重赏,说不定上级冒险者能捉住她。」 「你还真不留情,那是你女儿吧?」 「正因为是女儿,我才要这么做。我明明教导她贵族必须为国家尽忠,她却放弃自己的职责逃走了,真是令我悔恨。」 「不过她也有可能是被其他国家的奸细捉走的吧?」 「不,地牢中留下的【冰人偶】上有伊莉莎白的魔力残存。 再说伊莉莎白的侍女米蕾也一起不见了。伊莉莎白应该是根据自己的意志逃亡的没错。」 「嗯……」 吉克的说明使布拉托王沉默下来。接着,他又问了一件担心的事。 「但是如果伊莉莎白被带回来了,之后要怎么办? 弗利德已经宣布和希尔薇亚订婚了,伊莉莎白还被判了叛国罪。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成为王妃了哦?」 「这也没办法。只要表面上处死她,让她以别的身分活下来就行了。 让她成为体弱多病的第二王妃,就不需要参加社交活动。 如果怀了孩子,只要宣称是希尔薇亚小姐生的,下任继承人也没问题了。」 「洛克伊特男爵会同意吗?」 「等到伊莉莎白怀上孩子时让他晋爵,他就会闭嘴了吧。那个人是只想拥有权力的庸俗之辈,没有夺取国家的勇气。」 「这样啊。」 就在这时,谒见厅的门被打开。 原本以为是新的谒见者来了,但如果是谒见者,应该会在开门之前先知会布拉托他们。 两人略感疑惑地看向厅门,只见一名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踏着长毛地毯跑来,在布拉托与吉克前方跪下。 「失礼了!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向陛下与宰相阁下报告!」 「嗯,说吧。」 「是!刚才边境要塞传来急报,说萨杰斯王国正在攻打帝国。」 「你、你说什么!?」 「为什么!?」 「是!根据宣战布告,理由是『为了取回过去被帝国夺走的领土』。」 「你说领土?」 布拉托感到不解,吉克说明道: 「应该是指二十多年前,萨杰斯王国有一部分土地被帝国占领的事情。 但那是因为魔物大量出现,萨杰斯王国没有能力保护所有偏乡村落,反而是帝国出兵保护了那些村子,最终有一部分领土便被帝国合并。」 「这是什么意思?让别人保护了自己保护不了的人民,过了二十年又要人家把土地还回去?」 「相当厚颜无耻呢。但是萨杰斯王国的国王是位温和敦厚的人士,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种的事呢?」 布拉托与吉克皱眉苦思,但依然想不出答案。 ◆ 哈尔德利亚王国东方的荒野,是王国与帝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如今有一群穿着统一铠甲的人驻扎在荒野边缘。 「殿下,还不开始进行训练吗?」 近卫骑士罗贝特·亚堤向他的主子──王太子弗利德发问。 虽然军队与骑士团是不同的组织,不过这次,弗利德的心腹·近卫骑士罗贝特是这支部队的实质指挥官。 因为这场军事训练是由弗利德策划,亲自率军进行的。 但是来到此地已经三天了,弗利德只命令士兵休息,完全不做任何训练。 「嗯,大家行军都累了吧?在疲劳的状态下训练是很危险的。」 「……我明白了。」 虽然罗贝特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弗利德说的话也没有错。 实战先不说,因为训练而受伤退伍,可不是好玩的事。『殿下对士兵很仁慈呢』,罗贝特如此心想。 「打扰了!」 「怎么了?」 一名士兵跑进弗利德所在的营帐,神情紧张地报告。 「有紧急消息!萨杰斯王国发兵攻打帝国了!」 「你说什么!?」 意想不到的情报,使罗贝特惊讶地发问,并看向弗利德。 然而,弗利德显得很镇定。他将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起来。 「弗利德殿下?」 「唔,萨杰斯王国是我国的属国。重要的友邦有危机时,不能坐视不管。幸好这里离萨杰斯王国很近,我们就以哈尔德利亚王国先遣队的身分去支援他们吧。」 「这、这样好吗?」 「没问题。罗贝特,你就好好指挥军队,立下战功吧!」 「……遵命!」 罗贝特因突如其来的消息吃惊不已,但是弗利德不慌不忙地决定支援友邦。 自己效忠的王太子的冷静态度与决策力,让罗贝特感到骄傲,再加上第一次上战场的紧张与兴奋,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 决定观望边境之争的隔天,吃过午餐后,差不多该开始工作的时候。 阿尔诺一脸沉重地走进我的办公室。 「阿尔诺,边境有什么新消息吗?」 「是。这是刚才收到的最新消息…………布罗根要塞被攻陷了。」 阿尔诺的报告使露诺雅和米夏倒抽一口气,米蕾闭上眼睛,我则深深叹息。 我原本就有不好的预感。虽然没有根据,但萨杰斯王国毫无胜算地攻打帝国这件事,让人感到很异常。 「有更详细的报告吗?」 「还没有详情……只听说萨杰斯王国军中,有一支特别精良的部队。」 「特别精良的部队……不是正规军对吧?」 「不是。装备与萨杰斯王国军不同。」 「是冒险者团队不,是佣兵团吗?」 「恐怕是,但是根据报告内容,那部队的特征与在那一带活动的有名佣兵部队不一致。」 「不知道是从远方聘请的佣兵部队,还是新成立的实力佣兵团。」 我把手指放在下巴,思考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行动…… 「攻陷布罗根要塞的萨杰斯王国军与路卡斯大人的情况怎么样?」 「萨杰斯王国军占领了要塞,似乎想让那里成为桥头堡。 雷布利克子爵大人的情况目前不明,但是考虑到行军速度,他们应该还没有与敌军接触。先遣队似乎败逃了。」 萨杰斯王国军重整态势需要几天的时间。重整之后,他们会宣称要塞后方的土地都是自国领土,设立防卫线,或者以要塞为据点,继续深入侵略呢? 不论如何,都一定会妨碍我生产据点的计画。 「………………我决定了。」 「伊莉大人?」 「我要前往战场!米蕾,准备食物和魔药等物资。」 「伊莉大人,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雇用冒险者和佣兵,由我亲自率领。 对方拥有能在短短一天之内攻陷坚固的布罗根要塞的实力,就算雷布利克子爵军的兵力较多,还是有可能战败。假如他们战败,边境的混乱就无法平息。我辛苦建立起来的商会也会受到严重损失。」 我从抽屉拿出纸张,振笔疾书后封口。 我把写好的两封信,与为了保险起见事先请路卡斯帮我写的介绍信交给露诺雅。 「露诺雅,把这两封信分别交给冒险者公会与佣兵公会的会长。 只要拿出这封介绍信,应该就能见到公会会长了。」 「是、是!」 「米夏,你也和露诺雅一起去。」 「遵命!」 我看着两人离开后,为了换穿正装,前往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我打算前往宫廷。 比起以个人名义雇用私兵前往战场,取得帝国的许可以义勇军的形式出兵,更容易行动。 「伊莉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我已经决定了。」 「但我们前往战场的话,您的行踪会被王国知道的。」 「嗯。其实我本来打算再提高一点影响力、整顿好战力之后再到台面上露面。 但是没办法。 那村子的村民已经是我商会的一员了,抛弃自家人的话,会妨碍商会今后的发展。 再说,我觉得这次的纷争有些不寻常。萨杰斯王国的国王不是会如此乱来的人才对。」 「您认为这场纷争有什么内情吗?」 「对。就算是为了确认内情,我也必须前往战场。」 ◆ 「呿!」 塞尔吉奥快速浏览着部下整理好的报告书,啐了一声。 那是关于前几天边境出现的纷争的报告。 发动侵略的是军事力量不强的小国,但布罗根要塞却在一天之内被攻陷。 「总觉得有股烟硝味呢……」 塞尔吉奥下意识地抚摸脸上的大片伤疤。这是他从冒险者退休前就养成的习惯。 就在他皱眉盯着那份报告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进来。」 「打扰了。有客人求见会长。」 进来的是柜台小姐萨拉莎。 她是妙龄的狐人族女性,很受单身的冒险者欢迎。 「客人?我不记得有这个约定……」 「是的。对方是托列托尔商会会长的使者。这里有介绍信。」 塞尔吉奥接过萨拉莎拿来的介绍信,检视封蜡。 「呿,是贵族写的介绍信喔?」 封蜡上的家纹中有翅膀。在帝国,能在家纹中加入翅膀的只有贵族而已。 「喂,这是哪个贵族的家纹?」 塞尔吉奥把信封递到坐在旁边办公桌前事不关己地工作的冒险者公会副公会长·埃莉丝脸前。 「打开看不就知道了?说起来,你也该多少记住一些贵族的事了吧?」 埃莉丝一边抱怨,一边看向介绍信上的家纹。 从冒险者爬到副会长位置的她虽然说话有点粗鲁,但很擅长搜集情报以及文书处理,所以塞尔吉奥把这类的差事全都丢给她。 「这是……雷布利克子爵家的家纹呢。」 「雷布利克子爵就是和那个小国交战的地方啊。」 「是萨杰斯王国。 也是。托列托尔商会在进军帝都前,活动据点就是在雷布利克子爵领地,大概是出自这个缘由吧。使者来找你应该是为了这次纷争的事。」 「怎么,你连商会的事也那么熟吗?」 「我也是女人,当然会对化妆品感兴趣。」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笑……咕噗!」 埃莉丝代替抱着肚子叫痛的公会会长,对萨拉莎道: 「让使者进来吧。听听他们的说法。」 「是!埃莉丝小姐。」 萨拉莎向埃莉丝行了一礼后离去。 「………………萨拉莎,我才是公会会长哦?」 没有人回应那哀愁的自言自语。 托列托尔商会的少女使者们回去后,塞尔吉奥与埃莉丝面对面地坐在桌前。 「埃莉丝,你怎么看?」 塞尔吉奥简短地发问。 「这条件好到无可挑剔呢。」 闻言,埃莉丝的视线落在少女们送来的信上。 信上写的是托列托尔商会会长的委托内容与条件。 「委托内容是在托列托尔商会会长的指挥下击退萨杰斯王国军。 简单来说,就是委托我们参与纷争。 报酬是行情价的一倍以上,虽然指定要上级冒险者,但是这个金额,应该会有不少人想做吧。」 「这些我也知道。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普通的商人要做这种事? 的确,立下功勋的话,说不定可以得到荣誉爵位,但托列托尔商会是刚崛起的商会吧?商会长亲自前往战场的话太危险了。就算不冒这个险,她也能赚很多钱吧?是因为爱国心吗?」 「不,我记得托列托尔商会的商会长是外国人,但托列托尔商会最初是在雷布利克子爵领地设立的,他们似乎打算在纷争地区的东方进行某些建设,做了相当大的投资。」 「所以说白了,其实是想保护那些设施吗?」 「应该是吧。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就结果来说,他们花大钱帮帝国赶跑萨杰斯王国军,不是很好吗?」 「说的也是。指定上级冒险者,表示他们想以少数精锐战斗呢。」 「嗯。既然萨杰斯王国军里有能在一天之内攻陷布罗根要塞的强者在,只有人多的话没什么意义呢。」 「是啊。好,去问问现在在帝都的上级冒险者队伍有没有参加意愿吧。」 ◆ A级冒险者队伍《利刃》的实习生玛蒂帮队长艾莎跑完腿后,回到队伍租的屋子。 「我回来了。」 玛蒂打开大门、走进屋内时,艾莎正好与冒险者公会的柜台小姐萨拉莎走到门口。 「你回来啦,玛蒂。」 「是,艾莎姊。萨拉莎小姐,你好。」 「你好,玛蒂妹妹。」 萨拉莎摸了摸玛蒂的头。 「不要这样啦,萨拉莎小姐。我已经十六岁了哦,请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哎呀,真是对不起。」 萨拉莎一直把从十岁起就登录为公会成员、和自己一样是狐人族的玛蒂当成妹妹般疼爱。 「真是的。」 虽然嘴上说对不起,但萨拉莎来回于玛蒂竖起狐耳之间的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玛蒂也不是真的觉得讨厌,所以没有拍掉萨拉莎的手。 摸到满意后,萨拉莎把手收回,看向艾莎。 「那么就请艾莎小姐考虑看看了。」 「嗯,我会和伙伴讨论后回覆的。」 「好的,因为时间很赶,所以请在今天之内回覆。」 「知道了。」 说完后,萨拉莎便回去公会。 「艾莎姊,萨拉莎小姐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呢?」 「是有指名委托。」 「指名委托?但平常不是都由艾莎姊你直接决定要不要接吗? 为什么这次要和大家讨论呢?」 「因为这次的委托是参加东部纷争。 不是讨伐魔物或驱除强盗,而是国家之间的战争。」 「战争……吗?」 虽然玛蒂在A级冒险者队伍《利刃》里是实习生,不过她的个人等级是可被称作上级冒险者的C级,是倍受期待的年轻人。 当然在驱除强盗的任务中,她杀人的次数不只一、两次。 但是像纷争或抗争这种被称作战争的人类之间的争斗,她并没有参加过。 「不用那么紧张,先和大家讨论过再说。」 艾莎温柔地微笑着,带着玛蒂前往同伴们所在的房间。 直接说结论,玛蒂她们决定参战。 因为不但报酬非常丰厚,委托期间的伙食费都由委托人出,依照表现甚至有奖金可拿。 更关键的原因是同伴中有一个人──治愈魔导师莉莎是纷争地区附近的村子出身的。 假如战火持续扩大,说不定会波及莉莎的故乡。 知道这件事后,同伴们二话不说便决定参战。 决定参战的两天后,要从帝都出发的玛蒂等人,在出南门后一段距离的宽阔草原上集合。 《利刃》的成员有队长·剑士艾莎、盾兵纱莉纳、轻战士兼弓兵西西莉、治愈魔导师莉莎,以及斥候玛蒂五人,全员都是女性。 冒险者等级方面,艾莎与纱莉纳是A级,西西莉与莉莎是B级,连实习生玛蒂都有C级,所有人都是上级冒险者,特别是艾莎还拥有『别称』。 即使在这次联合接受委托的冒险者中,也是顶级的队伍。 因此,玛蒂她们的队伍将会与委托人──托列托尔商会的商会长女性一起行动。 「唷!」 「啊,布伦先生。」 队长艾莎与其他队伍开会时,一名冒险者男性走了过来,与趁着这段时间检查武器与行李的玛蒂等人搭话。 他是A级队伍《灼热铁拳》的成员之一,A级冒险者布伦。 玛蒂还是单独行动时,受过布伦他们不少照顾,介绍她加入《利刃》的也是布伦。 「你们也接了委托啊。」 「是啊,因为报酬很好,最重要的是我们队伍的莉莎故乡就在纷争地带附近。」 「这样啊?那还真让人担心呢。」 布伦与西西莉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情报。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玛蒂站在两人身旁,看着集合了各冒险者与佣兵的代表,向他们下达指示、自称伊莉的商会长,与据说是她随从的黑发女性。 「黑发的随从小姐看起来挺强的,但是那位商会长不管怎么看,都像好人家出身的小姐耶?」 玛蒂说完,西西莉以漂亮到不像冒险者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头。 「既然你是斥候,就该锻炼一下观察力。」 「咦?」 「咯咯咯,那小姑娘是叫伊莉吧?你仔细看看她的动作,虽然掩藏得很好,但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对吧?她可是高手。」 「咦!?」 听布伦一说,玛蒂仔细观查起伊莉。的确,举手投足看似都很自然,但是找不到破绽。 「而且她魔法八成也很厉害。」 莉莎也加入话题。 仔细一看,沉默寡言的纱莉纳也连连点头。 「但是刚才打招呼时,我完全感受不到会长小姐的魔力耶?」 玛蒂提出疑问,西西莉回道: 「就是因为完全感受不到魔力啊。就连我和艾莎这种无法使用魔法的人,身上都有魔力;就算是无法使用魔法的人,也会无意识地以魔法强化体能与五感、把魔力灌注在武器或招术上进行强化,或使用能发挥特殊效果的【技能】。 也就是说,一个人愈是强大,魔力自然也会增加。 从动作中可以明白伊莉小姐是相当的高手,但从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魔力。」 「啊!」 莉莎接着西西莉的说明,继续道: 「知道了吗?她是刻意地压抑了魔力。时时刻刻地抑制无意识中散发的魔力是非常困难的事。 她控制魔力的能力有宫廷魔导师的等级。 说不定还能使用神器。」 「肯定比我强。我们之中能与她对抗的只有艾莎吧。」 听了西西莉等人的评论后,玛蒂再次看向委托人,自语道: 「…………幸好她不是敌人。」 ◇ 帝都城门外,聚集在草原上的武装集团站在我面前。 「召集到的人比想像中的多呢。」 「是的,冒险者与佣兵加起来,总共有七十四名。」 「真是太好了。帮我请代表们集合。」 「遵命。」 冒险者队伍与佣兵团的领导者们来到我身边。 《利刃》的队长,A级冒险者艾莎。 《灼热铁拳》的队长,A级冒险者托马斯。 《牙龙之鳞》的队长,B级冒险者里克。 《奔龙佣兵团》的团长,尤里坞斯。 《刚道尔佣兵团》的团长,刚道尔。 这五人就是这些集团的核心成员。 「感谢各位接下我的委托。 再次自我介绍,我是托列托尔商会的商会长伊莉·雷斯。」 虽然各别会谈时已经见过了,不过我还是趁这个时候重新自我介绍。 「现在再说明一次委托的内容。 也就是希望各位在我的指挥下,击退占领了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东部的布罗根要塞,正在攻打帝国的萨杰斯王国军。没问题吗?」 见五人点头,我继续说下去。 「就如事前说明的,这次我们将以帝国义勇军的名义前往雷布利克子爵领地。」 我拿出宫廷发给我的行军许可证与指定我为义勇军指挥官的任命书。 「粮食与饮水等物资由我们准备。 首先会分给每个团体两天份的水与食物。 之后的物资会由马车运送。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问个问题。」 我发问后,《利刃》的队长艾莎微微抬手。 艾莎就女性而言身高很高,及腰的红发绑成马尾,是个美女。 她是这次接受委托的冒险者中唯一有别称的强者,应该也是冒险者中最有经验的人。 她的队伍刚好也全部由女性组成,所以将会与我和米蕾一起行动。 「你是艾莎吧,有什么问题呢?」 「我可以理解为了赶路,所以减少携带的粮食和水。 但是两天份会不会有点太少了呢?」 「没有问题。发给大家的两天份粮食与水,以及之后马车载运的部分,都不过是备用的。」 「备用的?」 「没错,大部分的物资都由我搬运。」 「什么意思?」 我把魔力聚集在手中。 「神器【贪婪魔导书】。」 五人惊讶地看着出现在我左手中的魔导书。 「这是……神器?」 「太惊人了。虽然看得出来你很有实力,但是没想到连神器都有。」 「我的神器可以把物资保管在亚空间。现在这个神器里,有足以让上百人生活好几个月的物资。 交给大家以及后续跟上的物资,是怕万一你们必须与我分开行动时的保险。」 「居然可以收纳那么多物资,这能力也太强了。」 「因为现在是紧急情况,我才说明给各位知道,希望大家尽可能为我保密关于神器的事情。」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隐瞒我真正的神器是【七大魔导书】了吧。只要稍微调查,就能发现我的神器不只有一种能力。 不过姑且还是得叮嘱一下。 「还有其他问题吗?」 在那之后,我又回答了几个问题,随后众人朝着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东部出发。 我们是超过五十人的武装集团,当然会被各领地交界的关卡拦下,但是在我提出行军许可证以及证明我是义勇军指挥官的文件后,便顺利通过所有关卡。 几天后,我们进入雷布利克子爵领地,挑选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地点作为营地,搭建营帐。 地点在通过《利刃》的成员之一──治愈魔导师莉莎的故乡村子后不远处。 马上就会进入敌军的势力范围了。 我们在公路上遇到好几群避难的村民,并向他们打听了最新状况。 继续前进的话,随时有可能遇见敌人。 我把各团体的领导者集合在作为总部使用的大营帐中。 「从现在起,就以这里作为总部开始行动。 首先探索周围情况,还有与应该在森林南方扎营的雷布利克子爵军取得联络。」 「知道了。派我们队伍的斥候出去吧。」 「我也会出动我们的斥候。」 「子爵大人交给我们联络。就算在森林里,奔龙的前进速度也能和马一样快。」 我点头,做出更进一步的具体指示。 我让斥候们数人一组地打探附近村子与森林中的情况,并让《奔龙佣兵团》中脚程比较快的骑兵送信给路卡斯。 「【石壁】。」 地面因我的魔法出现一道石墙。 高度不高,只有一公尺多一点。为了确保视野,我让石墙的高度只到胸口左右。 接着,我让能使用地属性魔法的冒险者与佣兵们建造壕沟。 这样一来,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抵御敌军骑兵的突击,或者魔物的袭击了。 「伊莉大人,探索周围的斥候们回来了。」 「听听他们的成果吧。」 地点回到总司令部的营帐。 回来的是去调查南方森林与北方山地的斥候们。 「那就请你们报告了。」 「嗯。北方山岳地带没有异状,顶多有点魔物的气息。」 「应该是因为军队从东方接近吧。哥布林之类有点智力的魔物,会从东方逃到这里也不奇怪。」 「是啊。南方森林中也有颇浓的魔物气息。另外,虽然距离遥远,不过有看到应该是萨杰斯王国军的斥候。」 「他们已经进入森林了呢。」 「但是没有正式进军森林的感觉,只是稍微探查了森林外围的程度。」 就在我听完两组斥候的报告时,前往有村落的东方侦查的冒险者们也回来了。 「不、不好了!东边的村子被武装集团占领了!」 艾莎队伍中的狐人族斥候紧张地报告。 「占领?」 这可奇怪了。 根据事前搜集的情报,东方的村子应该只是个小农村。 占领那里有什么意义吗? 说到农村在战争中会受到的损害,大概就是被强制征收粮食之类的,没必要特地占领。 「说仔细一点。」 「我在山丘上观察那个村子,村里到处都是手拿武器的男人,几乎看不到村民的身影。」 与她一起前去侦察的《灼热铁拳》的男性斥候也点头肯定她说的话。 「我看到打算从民宅中逃出的女人被男人们拖回屋子里。而且,虽然看起来用水冲过了,但是村里到处都是深黑色的污渍。我想应该是血迹。」 「也就是说,村子被攻击了?反抗的村民被杀,女人被关起来了?」 「八成是那样。」 我周围嘈杂了起来。 伤害平民生命、抢夺他们的财产或施暴是违反战时国际法的事。 假如做出那种事,不但会被周围观望中的国家敌视,还会被所有当地人视为敌人、不顾一切地抵抗,是下策中的下策。 就算强制征收粮食也要回给村子最低限度的金钱,这可说是不成文的默契。 说起来,据说萨杰斯王国这次开战的理由是「夺回领土」,以高压对待预计夺回的土地上的人民这举动,只有愚蠢能形容。 「是一部分的部队不遵守军纪吗?」 「那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吧。」 「占领村子的敌军规模有多大?」 「大约十人左右。」 我把手指抵在下巴,思考起来。 该救那些被囚禁的村民,或者无视他们呢…… 「我们去帮那些村民吧。捉拿敌兵审问的话,也许能得到稍微详细一点的情报。」 「好!来大干一场吧!」 《灼热铁拳》的队长托马斯打响拳头,但我轻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 「你要留下来。营地还没设置好,不能疏忽这里的防卫。」 「那么要谁去?」 我环视在场的人,做出决定。 「我和艾莎的队伍去。 设置营地的指挥工作交给米蕾,防卫营地的指挥麻烦托马斯负责。」 「喂喂,既然如此,我们进攻村子,让艾莎她们防卫营地也行吧?」 「不是有女性被监禁吗?比起粗犷的男人,由都是女性的队伍去救援比较好。」 「唔……也是。」 「之后会让你们放手表现的,这次就先留守营地吧。」 「……好吧,这次就先让给她们了。」 「谢谢。那么艾莎,十分钟后前往村子。」 「知道了,我立刻做准备。」 ◇ 我们在稍高的山丘上观察小型村落,显而易见不是村民的武装男人们正大模大样地在村中各处走动。 「那些就是萨杰斯王国的士兵啊。」 「我想应该不是正规士兵。」 狐人族斥候玛蒂点头回答。 「你说有女性被拖进去的是哪间屋子?」 「那间最大房子的旁边那间。」 玛蒂指着从村子入口看过去正中央的民宅隔壁。 那间最大的房屋,应该是村长的家吧。 这种农村,村长家通常兼作旅舍与集会场所,因此会比其他民宅大两倍左右。 「玛蒂,你确认到的敌兵有十人对吧?」 「是的,我们监视了三十分钟,在外头走动的武装男子有十人。」 我凝神观察那些男人。 「虽然装备不差,但动作很外行。 应该是被募兵而来,只做过简单训练的农民吧。」 「是啊,那些家伙的动作和受过专业战斗训练的人不同。 不过他们的体格不差,应该是平常有在做体力劳动。」 艾莎点头同意我的猜测。 「如果他们隶属军队,应该是一个班的规模,顶多十二个人左右。」 「嗯,但指挥官应该还是正规兵吧。」 「大概吧,但是率领这种非法分子的部队的指挥官,应该不会多优秀就是了。」 「一定是这样。」 我与艾莎相视一笑。 她个性率直,和她说话很舒服。 仔细想想,我身边的人好像都很有个性。 「然后,你想怎么做?就算我们正面战斗,应该也不会陷入苦战……」 艾莎考虑双方战力差距,如此说道。 那的确是最简单的方法。 但是不能那么做。 艾莎应该也明白这件事。 「不能正面战斗。如果村民们被当成人质就麻烦了,而且我们不知道敌人的正确人数。」 「是啊。既然如此,正面战斗就不可行了。」 「嗯,进入村子之后兵分二路,各个击破。」 「瞭解。兵分二路的话,我和玛蒂一组,艾莉阁下和西西莉一组吧。 莉莎在这里待机,纱莉纳保护莉莎。」 艾莎俐落地把成员分组。 夺回村子后,村民需要由治愈魔导师莉莎治疗,盾兵纱莉纳的装备是大盾牌和金属铠甲,不适合隐密行动。两人的确该留在这里。 艾莎等人迅速地检查随身武器。 我也在检查过腰间佩剑与挂在腰上另一边、插在皮革剑鞘中的短剑,以及收在怀中的飞刀后,与艾莎等人一起奔下山丘。 我们来到村子附近,躲在长得很高的草丛中,屏息等待机会。 过了一阵子,一名带着武器的男人走到草丛附近,坐在岩石上开始抽菸。 菸是嗜好品,在乡下农村很少见,但如果是军人,就有可能得到配给。这些家伙果然是军方招募而来的士兵吧。 我对艾莎等人做出『我过去』的手势,趁着云影落在身上的瞬间从草丛中跃出,捂住男人的嘴,把他拖进艾莎等人所在的草丛。 「嗯~!」 男人试图抵抗,但艾莎与西西莉立刻压住他的双臂,我以短剑指着他的咽喉。 「待会把按住你嘴巴的手拿开后,如果你敢大叫或抵抗,我会立刻杀了你。知道的话,慢慢眨一次眼睛。」 我发出少许杀气威胁道。男人眼眶泛泪,慢慢眨眼。 很好,如果能多少问出一些敌方的情报就好。 我将轻薄的剑刃抵在男人的颈部。 「噫!」 皮肤稍微渗血,男人低声哀号。 「你们是什么人?不是正规军吧,是萨杰斯王国招募的士兵?」 「我、我们是,哈、哈尔德利亚王国的人。」 「哈尔德利亚王国?」 意思是布拉托出兵援助了属国萨杰斯王国? 但是那个以肌肉思考的家伙,会参与这种师出无名的战争吗? 虽然他笨,但并不蠢。 不可能没发现萨杰斯王国出兵的理由,就和路上小混混找碴时的借口差不多。 「王、王子大人来我们村子……说加入军队的话,可以拿钱……」 「你说王子?」 「是、是啊。战争发生时,王子大人刚好在国境附近做军事训练,所以召集我们这种老百姓当援军参战。」 「…………哦?」 那个弗利德会做军事训练? 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事。 那家伙是肌肉脑布拉托的儿子,虽然有天分,但是不喜欢努力,所以武艺只有下级骑士的水准。 假如使用神器也许还能稍微战斗一下,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抵达一流的境界。 那个弗利德参加了军事训练? 以状况而言,还是主动带兵…… 不只如此,还刚好在萨杰斯王国国境附近。 有这么巧的事吗?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这场纷争有问题,原来和那个蠢货有关啊。」 萨杰斯王国缺乏资源,以观光为主要收入。 粮食自给率低,特别是盐,一直都是靠哈尔德利亚王国援助才能维持。 而支援属国是王太子弗利德的工作。 过去都是由我撰写公文,弗利德只要签名就好;而我离开的现在,支援内容就是由弗利德决定了。 只要以不支援盐做威胁,萨杰斯王国就只能服从弗利德的命令了。 就算想向布拉托申诉,但哈尔德利亚王国与属国的窗口就是王太子,应该可以完全压下去吧。 动机很简单。 与我解除婚约后,没有人帮弗利德处理公务,臣下和国民的支持度因此下降,所以他肤浅地想借着建立功勋挽回人气。 老实地一点一点驱除魔物不就好了? 我压抑着心中的烦躁,继续发问: 「你们对这村子的人做了什么?」 「我、我们……」 我默默地在短剑上施力。 「等、等一下,我说!我说!」 「快点回答。」 「因、因为村子里的男人那个……反抗,所以……」 「你们杀了他们是吧?」 「………………」 「女人和小孩呢?」 「…………女、女人和小孩关在屋子里……让他们那个、照顾士兵……」 「这样啊,可以了。」 我告诉支支吾吾的男人,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事。 「你们的行为违反了战时国际法,是重罪。一般来说,这类纷争是两国军队交战到某个程度后,进行和平交涉,但是因为你们对平民出手,所以没办法那么做了。 至少要让受害者有对等的报复,否则帝国的面子会挂不住。 你们的独断专行将会害死许多人吧。 不只不认识的人,说不定重要的人也会被你们害死。」 「怎、怎么这样!我们只是依照命令……照着王子大人说的去攻击村子而已……」 「咦!?」 不只我,原本默默听着我们对话的艾莎等人也发出惊呼。 她们都是上级冒险者,有可能参与战争,因此D级以上的升等考试都会考国际法内容。 战时国际法规定必须保护平民。只要是稍微参与过战争的人,都具备这样的常识。 「哈尔德利亚的王子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想毁了萨杰斯王国吗!」 不是一部分的部队不守军纪,而是由一国的王族下令攻击平民,会使问题变得更严重。 一个搞不好,说不定会成为导致数万人死亡的全面战争的导火线。 艾莎与西西莉对弗利德异常的命令感到又惊又怒,玛蒂也因事情重大而露出动摇之色。 见到她们的反应,男人总算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严重,脸色惨白地开始发抖。 「想尽可能降低受害的话,就把知道的事全部招来。」 在那之后,我从男人口中问出村中男人的装备与配置,以及指挥官等情报。 「想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吧。」 我说着,将短剑对准男人的颈部。 「……………………呐、呐……」 「什么事?」 「可以带我跟你们一起走吗?」 「咦?」 「我、我想赎罪!我想和你们一起战斗,补偿那些被伤害的村民!」 「你…………在说什么啊?」 「唉?」 我迅速地挥下短剑,鲜血从说着无脑话语的男人咽喉喷出。 我将伤口控制在触及重要血管却不会立刻死亡,但又深到无法自行治愈的程度。 「想多少补偿受害者的话,就尽可能地在痛苦中活久一点吧。」 我与艾莎等人扔下在地上痛苦滚动的男人,前往村子救人。 ◇ 我们兵分二路,我与西西莉、艾莎与玛蒂分别前往村子的东侧与西侧,翻越用来阻挡野生动物入侵的简易木栅,潜入村里。 村子乍看之下很平静,但是仔细聆听,就会听到低沉的呻吟与短促的哀号。 我与西西莉打手势,安静地打开附近民宅的门,如影子般滑进门内。 民宅中充满菸味,四个男人正拿着牌,围坐在桌前。 男人们身后有两名拿着酒瓶,貌似母女的女性。 最先发现无声无息地出现的我们的是那对母女。 母亲睁大眼睛,少女惊讶地张嘴,似乎要叫出声音。 但是她还来不及发声,西西莉的飞刀已经刺中坐在那对母女前方、与我们面对面的男人咽喉了。 「啊嘎!?」 其余三人惊讶地看着插在同伴喉咙的飞刀。我们抢在这些人惊叫之前处理了他们。 我在经过的瞬间砍落背对我坐着的男人首级,接着我按住坐在右方的、西西莉按住左方的男人的嘴,划开他们的喉咙。 当然,我没有让他们立刻死亡。 嘴巴被按住、叫不出声音的男人挣扎了一会儿后,停止活动。 西西莉似乎也故意不让男人一刀毙命。 就结果而言,被砍头的男人是最幸运的吧。 他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便在失去头颅的自己身体映入眼中时失去意识。 「咕、咕啊!」 仔细一看,颈部插着飞刀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起身。 命意外地硬呢。 我向前踏步,准备让他断气时,酒瓶已经砸中男人的后脑了。 「啊咕!」 那名母亲以碎裂的酒瓶、女儿以插在他颈部的飞刀,流着泪猛刺倒地的男人。 我和西西莉让她们发泄了好一会儿,直到男人再也无法发出不知算惨叫或呻吟的声音后,把手放在她们肩上,阻止道: 「他已经死了。」 「呜、呜呜!」 「这家伙!这家伙杀了爸爸!」 我和西西莉安抚因愤怒与憎恨而流泪的两人,叫她们暂时躲进地板下的储藏室后,前往下一间民宅。 民宅中,一名赤裸的男人正压在一名少女身上,摆动他的腰。 少女裸露的身上到处都是瘀青,红黑色的脸颊高高肿起。 「喂!臭娘们!叫大声点!」 男人吼叫着,抡起拳头。 朝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少女脸部挥下。 但是他的手并没有击中少女。 因为手肘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咦?」 西西莉踹飞发出呆愣声音的男人,让他远离少女。 「呜啊!」 「喏,你掉的东西。」 我则把斩落的手臂朝痛得大叫的男人扔去。 「咦?唉?」 男人露出惊讶之色,反射性地伸手抓住手臂。 理应接下自己右手的左手和右手一样,从手肘之处与身体分离,与抓着的右手一起落地。 「咦?」 「哎呀,这样不行哦。得好好接住才行。」 我的芙琉格尔是强化了锋利度的魔法武器。 被斩的魔物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身首分离,几天后头才落地──是曾留下这种轶闻的名剑。 「啊、啊……」 慢了一拍后,血从男人的断臂喷出。 见到自己双臂血如泉涌,男人张口想叫喊,但是还来不及出声,西西莉的短剑已经刺入男人的咽喉。 男人倒地,在血泊中抽搐不已,缓缓迈向死亡。我无视他,检查少女的状态。 虽然浑身是伤,但是没有致命伤。 虽然我也可以治疗她,不过现在该以压制村子为优先。 村民的治疗,就交给治愈魔导师莉莎进行。 「之后只剩捉住在村长家的指挥官了。西西莉,你去叫莉莎她们过来。」 我让西西莉去叫莉莎与纱莉纳后,与压制了其他地方的艾莎她们会合,一起前往村长家捉拿指挥官。 根据情报,村长家总共有五人──指挥官与两名士兵、老妇人村长与村长的女儿。 「这些就是村里的所有士兵吧。」 「嗯,我们在杀掉士兵前审问过他们了,所以没错。 我已经叫被救出的人一起躲着了。」 「这样啊,幸存者有多少人?」 「女性十八人,男性九人,儿童十六人。」 「人不少呢。我们这边救出了三个人。」 「那里似乎是监禁村民的场所。虽然有几名男性,不过不是老人就是伤患。 其他男人几乎都与士兵战斗后死了。」 我与艾莎简单地交换情报后,靠近村长家的门,探索其中的气息。 「门边没有人。」 我们微微推开门后,见到穿着铠甲的男人们围坐在里面客厅的桌子前。 一名老妇人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一名女性在炉灶前烧热水。 「我和艾莎去打倒士兵,玛蒂保护村长和女儿。」 「知道了。」 「瞭解。要活捉吗?」 「嗯,有很多想问的事。那些士兵只不过是最底层。虽然指挥官也是底层,不过好歹也是正规兵,知道的事应该比较多吧,但如果有困难,杀了也无所谓。」 「好。」 见艾莎与玛蒂点头后,我大力推开门,跃入屋内。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但我们毫不在意地逼近那些士兵。 幸好村长的女儿在炉灶那儿,与男人们有一段距离。 玛蒂奔到老妇人村长前方,拔剑面对男人们。 我与艾莎使出【缩地】,瞬间逼近男人们身边,几乎同时让两名士兵失去意识。 「什、什么……」 指挥官伸手想拔腰间的剑,但我抽出芙琉格尔,将那把剑连着他的手腕一起斩落,随后踢飞他的身体。 「呜啊!」 指挥官重重地撞上墙壁,昏了过去。 「醒来。」 我以魔法制造冷水,浇淋在指挥官身上。 活捉的士兵们已经都被捆绑,躺在旁边的地板上,指挥官的手腕被莉莎做了止血程度的治疗。 「噫!」 「安分一点。除了你们之外的士兵,已经都被我们杀了。就算想抵抗也没用。」 「饶、饶命啊。」 「这就要看你的态度了。想增加活命机会的话,就把知道的事全吐出来。」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不、不要杀我!」 「首先,告诉我协助萨杰斯王国军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军的人数,还有指挥官的名字。」 「说、说了的话,你们真的不会杀我吗?」 我在指挥官发问的瞬间,反手把短剑插在他大腿上。 「呜!」 「再说多余的话,你身上的伤只会一直增加。你只要回答我问的问题就好。 不过,嗯,如果你的情报有用,我就不杀你吧。」 我转动起插在指挥官大腿上的短剑。 「好、好!我什么都说!军队的人数是…………」 在那之后,我从指挥官那儿问出他知道的所有情报。 就结果来说,虽然只能证明之前从士兵那儿问出的情报没错,不过能多少知道现在萨杰斯王国军与哈尔德利亚王国军的动向,也算是收获吧。 「呼、呼、呼……」 身上又增加了好几个伤口的指挥官忍受着痛苦,用力喘气。 「伊莉阁下,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 我请艾莎做的准备似乎已经完成了,于是我揪着指挥官的领子起身,拖着他走了起来。 与艾莎一同前来的西西莉与纱莉纳也各自抓着士兵跟来。 「什、什么!我已经全部都说了哦!你、你不是说不会杀我吗!?」 「噫!?」 「放、放开我!放开我!」 指挥官与士兵们大叫抗议。 「是啊,我会按照约定,不杀你们,不过…………」 我推开侦讯指挥官他们时使用的村子边缘的仓库门,走到外头,把指挥官扔到地上,西西莉与纱莉纳也跟着照做。 「呜嘎!?」 「呃啊!」 「好痛!」 「依照约定,我不会杀你们。但是,其他人肯饶你们一命吗?」 幸存的村民们朝五花大绑、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指挥官等人走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们手中拿着锄头、钉耙、菜刀、镰刀、石头等物品。 我让艾莎她们趁着我侦讯时,询问有没有村民想参加。 接下来是私刑的时间。 就法律而言绝对不推荐这种行为,但是想报复祖国的我,没有阻止村民的权利。 艾莎她们也不反对这么做。 「等、等一下……饶、饶命……啊、啊啊!」 我一面听着指挥官等人的惨叫与村民的怒吼,一面与艾莎她们讨论今后该怎么做。 处理完被村民们杀死的士兵尸体后,我们把村子的事交给村长,回到营地。 我把主要成员集合在总司令部的营帐里,迅速地做出今后的指示。 「总之,派三个人去那村子做警备。 不必思考防卫的事,假如村子被袭击,就一边保护村民的生命,一边拖延时间。只要对空中施放魔法,我们就会立刻过去支援。」 「知道了。从我们的佣兵团派人吧。」 「那就交给你们了。其他人轮流休息,等联络上雷布利克子爵后,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决定好值班的顺序与周围的巡逻等事宜后,解散休息。 第二天,就在我们警戒周围,并第三次歼灭萨杰斯王国军的斥候部队时,我们派遣前往雷布利克子爵军可能扎营方向的《奔龙佣兵团》斥候们回来了。 他们还带着一名身穿有雷布利克子爵家纹轻铠甲的男人。 「伊莉小姐,我们回来了。」 「我们成功与雷布利克子爵军接触了,这位是雷布利克子爵军的伊格尔。」 《奔龙佣兵团》的两名斥候向我介绍带有雷布利克子爵家纹的男人。 「我叫伊格尔。 伊莉阁下,我代表雷布利克领主路卡斯·雷布利克感谢您率领义勇军前来援助我们。」 他说完,流畅地向我低头致意。 举手投足不像习武之人。 应该是文职吧。 是雷布利克子爵领军的军政官之类的吗? 我让伊格尔进入营帐,很快地与他交换情报。 如我预料的,路卡斯率领的雷布利克子爵军在南方草原设置了简单的营地,一面驱除占据周围村子的敌兵,一面缓缓朝东进军。 路卡斯似乎也发现了这次的纷争是弗利德那个白痴在暗中穿针引线。 「虽然我们透过外交途径派人向哈尔德利亚王国抗议,但是对哈尔德利亚王国的首席外交官路卡斯子爵本人在边境无法离开,我们只有下级士兵的证词,没有弗利德王太子指示萨杰斯王国侵攻帝国的实质证据。 再加上时间不够,既然已经有领民受害,应该难以靠外交的方式解决。」 「是啊。再说,哈尔德利亚王国应该会否认有介入纷争。 假如承认了,除了属国外的周围国家都会对王国实施经济制裁。虽然弗利德是无脑又无能的家伙,但是朝廷中仍有不少优秀的人才。 除非有决定性的证据,而且是完全无法辩解的证据,否则他们一定会否认到底。」 弗利德姑且是大国的王太子,尽管我毫不客气地批评他,不过伊格尔似乎已经从路卡斯那儿听说我的真实身分了。 也是,毕竟我之前那么理所当然地受着雷布利克子爵家照顾,就算有人知道真相也不奇怪。 当然,路卡斯应该只会让信任的人知道。 路卡斯应该是听说率领义勇军的人是我,为了共享情报,才派知情的伊格尔来吧。 「路卡斯大人今后会如何行动呢?」 「是。我们预定一边解放被萨杰斯王国军占领的村子,一边向东进军,夺回布罗根要塞。」 「原来如此。那关于我们的行动呢?」 「路卡斯大人希望义勇军的各位能与雷布利克子爵军同步行动,一边解放村子,一边朝东前进。」 「知道了。但因为我们是重视移动速度、由少数精锐构成的阵容,虽然可以解救村子,但是要分出人留下来防卫或保护村民会有点难度。」 「那么由我们派人防卫那些村子吧。」 「麻烦你们了。」 讨论完毕后,伊格尔告辞,准备回到雷布利克子爵军的临时据点。 虽然他带了两名雷布利克子爵军的护卫过来,不过我还是派出四名《奔龙佣兵团》的人送他回去。 「伊格尔阁下,请帮我向路卡斯大人问好。」 「我明白了。那么伊莉阁下,期待与您在东方布罗根要塞前的草原再见。」 我送伊格尔离开营地后,叫米蕾集合众人,准备进军东方。 ◇ 与伊格尔道别后,我们开始朝东方进军。 路上有好几个村子,若有被萨杰斯王国军或哈尔德利亚王国军占领的村子,我们便歼灭敌兵,解放村民。 虽然很少有像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村子那样,村民被残杀的情况,但还是多少有出现伤亡。 但是我们没有人手进行后续的关怀,这部分就交给路卡斯派来的士兵们接手。 义勇军从沿着森林开辟的公路向东推进,在太阳经过正上方时稍做休息。这时,米蕾拿着信件过来。 「伊莉大人,派去查探行进方向的斥侯有回报。 内容为『在草原上发现武装集团,从纹章看来是雷布利克子爵军』。」 「这样啊,那我们去和他们会合吧。让《奔龙佣兵团》派使者过去取得联络。」 「遵命。」 就这样贸然接近的话,可能会引起雷布利克子爵军的警戒。 因此,我派出他们也认识的两名《奔龙佣兵团》的斥候,举着白旗与托列托尔商会的商会旗先过去接触。 几个小时后,我在雷布利克子爵军的临时据点中央、当作总部的大营帐中,与路卡斯见面。 「好久不见了,路卡斯大人。」 「是啊,这次实在多亏有伊莉会长率领义勇军前来助阵。」 「很荣幸能帮上您的忙。」 「你投资的村子如何了?有受害吗?」 作为托列托尔商会的生产据点,我花了许多资金建设的村子也在这附近。 几天前,我已经排除了占领村子的萨杰斯王国军。 「只有一些反抗的村民受伤而已。不过之前送到当地的物资,大多都被抢走了。」 「这样啊。没有出现死者,算是幸运了吧。」 「是啊。至于被抢走的物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散发着怒气露出微笑,路卡斯回以苦笑。 在那之后,我们讨论彼此今后的行动方针,决定好直到夺回布罗根要塞为止都一起行动。 义勇军继续由我指挥,虽然路卡斯成为我的上司,不过他保证让我拥有某种程度的裁量权。 义勇军与雷布利克子爵领军一起朝东进军的两天后。 斥候在前方见到布罗根要塞,我们再次设置简易营地,集合主要成员进行作战会议。 出席的雷布利克子爵领军有路卡斯、伊格尔、雷布利克子爵军的团长与数名指挥官;义勇军则由我、米蕾、艾莎与《奔龙佣兵团》的团长尤里坞斯出席。 「那么就在傍晚时分,以少数菁英战士一口气镇压,没问题吧?」 「嗯,也只能这么做了呢。」 「虽说我们是从要塞后方进攻,但毕竟是攻城战。 以大军包围要塞的话大概可以获胜,但是那么做不仅太花时间,还会有不少伤亡。」 布罗根要塞易守难攻。 尽管我们不是从正面,而是从背面进攻,但是城墙与设置的投射机与投石机,对防守的一方是压倒性的有利。 不仅如此,敌军中还有能在一天之内攻陷布罗根要塞、可能是佣兵团的战力。 派一般士兵正面交锋,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所以才决定只派出能使用神器的强者,以少数菁英战士攻打布罗根要塞。 具体来说,就是由我、路卡斯、艾莎,以及雷布利克子爵领军的军团长德烈克四人进攻,雷布利克子爵领军与我带来的义勇军则从外侧包围。 只派四个人攻入敌阵,乍听之下是有勇无谋的行为,但这次并不是这样。 能使用神器的人,战斗能力就是如此突出。 「敌方有能使用神器的人吗?」 「目前并未确认到有那样的人。」 哎呀,得趁现在告诉大家这件情报才行。 「萨杰斯王国的宗主国哈尔德利亚王国有派援军过来支援。 虽然似乎是王太子弗利德殿下擅自率兵前来的,不过弗利德殿下与近卫骑士罗贝特·亚堤都能使用神器。」 「唔,弗利德王太子吗?真是多事的家伙。」 「但王太子与他的护卫应该不会坚持战到最后吧。 假如战况由我方压制,他们应该会以生命安全为优先,直接撤军。」 德烈克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那个弗利德不可能会为了他瞧不起的属国赌命战斗。 假如我们这边开始进攻,对方应该会立刻逃走……不,说不定已经逃走了。应该说,那种可能性很高。 「我认为德烈克团长的推测正确。既然不是自己国家的危机,王太子不会想冒生命危险。」 「没错,只要萨杰斯王国军中没有能使用神器的人,应该就没问题了。」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萨杰斯王国中能使用神器的,只有近卫骑士团长而已,但是那位人士不太可能离开国王身边,所以不会在布罗根要塞。」 「有可能使用神器的,就是那个佣兵团了吧。」 「是的,因此我希望总司令路卡斯大人,以及军队的实质指挥官德烈克军团长从要塞南方进攻。」 「什么!?」 「伊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根据进军途中抓到的俘虏说法,正规军配置在布罗根要塞的南侧,雇用的冒险者与佣兵则配置在北侧。 也就是说,那些身手高强的佣兵很有可能在北侧。 「我擅长以魔法进行大范围攻击,艾莎也是实力高强的冒险者,就算有什么状况,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唔……」 知道我真实身分的德烈克不立刻回应,把决定权交给路卡斯。 「…………我知道了,但是不能逞强。 假如萨杰斯王国军的抵抗很激烈,改成围城进行持久战也无所谓。 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优先。」 「那当然。」 作战将在半天后展开,根据俘虏吐露的情报,萨杰斯王国军的卫兵是在傍晚换岗。 光线明亮的白天,由年轻士兵警戒;视野不佳的夜晚,则由老兵接手警戒。 因此,我们选择在经验不足的菜鸟兵最疲倦的换岗前时刻发动攻击。 如此这般,我们决定好了布罗根要塞夺还作战计画。 ◇ 与雷布利克子爵领军共同的干部军事会议结束后,冒险者队伍《利刃》的队长艾莎回到自己队伍的营帐。 「啊,艾莎小姐。」 「哦哦,回来啦?」 「我回来了。」 艾莎把在军事会议上决定好的作战内容告诉在营帐中等待的同伴。 「只有你们四人进攻吗?」 「不、不会很危险吗?」 西西莉思忖起来,玛蒂显得很担心。 艾莎让玛蒂安心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问题。其他三人──雷布利克子爵和德烈克团长,还有伊莉阁下,大家都会使用神器。而且敌军的战力也没有那么强。」 「是啊。万一处于劣势,以艾莎的神器,想脱身应该不是难事吧。」 「没错,雷布利克子爵也说如果敌人比预想中强,撤退也无妨。」 「是吗……那就好……」 玛蒂接受这说法似地点头。 艾莎的神器拥有脱离险境或在千钧一发之际打破局面的能力。 同伴们之所以能接受,是因为相信神器的力量吧。 「话说回来,没想到连会长小姐都要亲自参与袭击呢。」 「是啊。虽然她的剑术和魔法确实都属于高手等级,但她的神器是那本能收纳物资的书吧? 不像是适合战斗的神器呢。」 「而且雷布利克子爵大人与雷布利克子爵领军的高层似乎都很顾虑会长,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呢?」 对于伊莉参加作战的事,玛蒂与莉莎感到很不可思议。 艾莎也觉得那个名叫伊莉的商会长有什么隐情。 她莫名地熟悉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太子与近卫骑士的事,也知道萨杰斯王国的神器使用者是谁。 如果说因为伊莉是情报灵通的商人,也并非说不过去,但是她提到王太子与近卫骑士时,竟然稍稍露出了一点杀气。 也许她与那些人有什么关联吧。 虽然的确很在意,但是艾莎没有说出来。 至于为什么………… 「你们两个,别再说了。」 平常沉默寡言的纱莉纳出声,提醒谈论起伊莉背景的两人。 「不要太深究。」 「…………说的也是。」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莉莎与玛蒂反省起轻率地去探究的自己。 「纱莉纳说的对。要是知道太多,会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冒险者当久了,很容易在这方面失去敏锐度。」 「『好奇心是死神的名字』,我会小心的。」 「是至理名言呢。我会好好反省的。」 玛蒂与莉莎说起冒险者之间常说的格言。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无知才是福。 ◇ 我回到自己的营帐,确认装备。 除了有防刺与魔力抗性的外袍,左手戴了护手,腰间挂着芙琉格尔,另一边是两把短剑,外袍内侧则插着几把飞刀。 这次不是秘密行动,我们预定大动作地进攻并歼灭敌兵,因此重点没有放在轻便与隐匿性,而是将火力与防御力放在第一位。 「我走了。」 「祝您武运昌隆。」 「你也是。」 我攻入布罗根要塞时,义勇军会与雷布利克子爵领军一起包围要塞。 这期间,义勇军由米蕾指挥。 我朝米蕾微微抬手道别,走出营帐。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过一个小时,就是进攻的时刻。 我与艾莎会合,朝布罗根要塞北侧前进。 我们隐身在要塞附近的岩石后方,等待时间到来。 「时间马上要到了呢。」 「嗯,我去那座瞭望塔,伊莉你负责兵营那边对吧?」 艾莎望着布罗根要塞,做最后一次确认。 「对,潜入要塞后就放手大闹一场,尽可能地歼灭对方的战力。」 「嗯。不需要抓俘虏对吧?」 「不用。如果有地位看起来很高的家伙就试着活捉,但量力而为就行。 还有,尽可能不要杀士兵之外的人。」 「我知道。毕竟要塞里可能有被抓来当仆役的村民嘛。」 被萨杰斯王国军攻击的村子中,也有村民被掳走。 说不定那些人正被迫在要塞中当仆人或打杂。 说穿了就是当成奴隶,不过基本上有给一点钱,算是在战地雇用的平民。 这是钻战时国际法漏洞的做法。 「时间到了。」 「走吧。」 我与艾莎分别朝自己负责的场所奔去。 与艾莎分头行动的我,往布罗根要塞的城墙赶去。 军队的话先不说,太阳开始西斜的黄昏时刻,想发现只身接近的人并不容易。 我从怀中取出数把飞刀,注入魔力后朝城墙扔去。一半的刀身深深陷入墙中。 我以那些飞刀为立足地跃上城墙,出现在两名正在城墙上站岗的士兵面前。 「「咦!?」」 他们似乎正在聊天。 见到突然从城墙外侧跃入的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当然没放过这机会,剑光闪烁,斩断站岗士兵的上半身。 我趴在地上,确认没有其他士兵被两具尸体倒地的声音引来后,安静地观察佣兵与冒险者扎营的广场。 要塞中庭有许多营帐,武装的人们吃完晚餐,正在休息。 假如使用威力强大的大范围魔法,可以一击就使营地毁坏大半,但是对魔力敏感的人,可能在我咏唱到一半时就会发现。 再说那里面还有被掳的村民。 所以眼下应该使用威力较低但发动速度快、攻击范围大的魔法。 「【冰雨(Ice Rain)】。」 上空出现巨大的魔法阵,以魔法创造的小粒冰块大范围地落下。 虽然威力不足以一击毙命,但是突然被冰块击中使佣兵与冒险者们陷入混乱。 冰块的尺寸从小石头到人头大小都有。 击中手脚的话,会使骨头龟裂;假如撞到的部位不好,甚至会昏迷。 我趁着中庭陷入混乱时落地,上前斩杀不远处看似冒险者队伍的集团。 打杂的男女有可能是被掳的村民,所以我没有伤害他们,只挑有穿戴武装的人下手。 冰雨停止时,通知敌袭的警钟总算响起。稍微恢复冷静的佣兵与冒险者终于发现,他们的敌人不只以魔法攻击,还直接杀进阵地。 「敌袭!有敌人!」 「是女人!弗莱得被杀了!」 「该死,该……呜啊!?」 「安迪!」 我在慌乱的敌军之间穿梭,手起剑落,不断了结敌人。 他们与她们都只是佣兵或冒险者。 不是强盗或国家的士兵。 但既然接下委托、来到战场,应该就做好相应的觉悟了。 我有觉悟。 不论对方是谁,排除所有妨碍我的人的觉悟。 「在这里!就是那个女的!」 「聚集起来!有盾牌的人到前面!」 看来还是有一些反应灵敏的人呢。 他们聚集在一起,个子高大、有盾牌的人担任前卫,以长枪或弓为武器的人站在他们后方。 是很踏实的布阵。 「大概是佣兵吧,但似乎不是那些高手。」 虽然训练得还可以,但是光靠这种程度,不可能轻易地攻陷布罗根要塞。 「冰冻的阵风,耀眼的气息,吞噬生命的冰雪风暴。缠绕冰雪的吾名为冰狼(Fenrir)──【白银气息(Blizzard Breath)】。」 死亡的风雪把聚集在一起的家伙们全部结成冰。 这是完整咏唱的上级魔法。被无咏唱魔法完全比不上的高威力魔法击中的人,在瞬间便连体内的血液都一起冻结。 假如他们之中有魔法师,也许能多少防御攻击,可惜没有。 「那女人会用魔法!」 「刚才的冰雨也是她搞的吗!」 「噫!魔、魔女…………呃啊!」 说我是魔女……是也不算错啦。 「【冰冻的大地(Freezing Earth)】。」 中庭一带都被白皑皑的寒冰覆盖。 「我、我的脚!?」 「不能动了!」 我把放眼所及无法自由活动的敌人全数斩杀。 ──────────────────────── 四章 《雷布利克子爵领地东部纠纷》② ◆ 「哦哦,好像搞得很盛大呢。」 艾莎瞥了一眼惨叫与破坏声响传来的方向。 虽然两边距离颇远,但是连这里都感受得到凛冽的寒气,应该是魔法的缘故吧。 「你还有心情看旁边啊!」 魁梧的冒险者朝艾莎头顶挥下厚重的大剑。 但艾莎把手中的剑轻轻抵在大剑上,使斩击的轨道稍微偏离。 「是啊。」 接着翻手斩向重心被大剑带走而失去平衡的冒险者颈部。 这边的敌人较少,就算是没有大范围攻击手段的艾莎,也能轻松应对。 「!?」 身后传来破风之声,艾莎扭身斩断飞箭。 「喝!」 与此同时,一把长枪朝艾莎突刺,被她千钧一发地闪过。 随后,一群身穿统一皮甲的人呈半圆形地包围艾莎。 「呼!」 艾莎挥剑斩向一名站在包围网边缘的男人,但是男人身边持盾的男人立刻弹开了艾莎的剑。 艾莎原本攻向的男人则趁机朝她挥剑,飞箭也从艾莎身后发射而来。 「呿!」 艾莎纵身跃开,与那群人拉开距离。 这些人训练有素,反应与刚才那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同。艾莎马上就想到他们就是连军队里都在谈论的佣兵团。 「身手很不错嘛。你们就是传闻中的佣兵团吗?」 「什么传闻的我是不知道啦,不过被你这种高手称赞,感觉还不错啊。」 艾莎刺探性地发问后,一名男人从团体中走出来回道。 那男人留着暗金色的短发,脸上有一道朝左右划开的大型伤疤。 虽然男人也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皮甲,不过材质略微高级。 他应该是这群佣兵的首领吧。 如艾莎猜想的,男人开始对伙伴们下指示。 「她很强!不要独自深追,包围她慢慢消耗!彼此互相照应!」 听到男人的指示,包围艾莎的佣兵们警戒地握紧自己手中的武器。 「唔!」 这些佣兵比想像中的更加训练有素。 论武艺,每个人都远远比不上艾莎,但是借由彼此合作照应,抵御着艾莎的攻击,让她无法追击。 就算艾莎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们进攻,首领男子也会立刻出声提醒,不让他们中计。 尽管佣兵们的攻击只能让艾莎多出浅浅的割伤,但连续十次、二十次之后,身体还是变得沉重,精神也无法像原本那么集中。 「呼,呼……」 「直到打倒她为止都不要急!保持距离,确实地攻击她!」 下指示的男人自己也握剑斩向艾莎。 不愧是首领,身手比其他佣兵高明一大截。 与首领交手时,艾莎身上又多了许多飞箭造成的轻伤。 「…………再这样下去很不妙呢。」 「是吧?要投降吗?」 「这话真好笑。」 「不然,你想怎么做?」 「这么做……神器【不死鸟之剑(Fenice Spade)】。」 艾莎将手中的剑朝佣兵首领扔去,在手中生成神器。 浓缩的魔力化为物质,变成一把有红炎之翼花纹的长剑。 「呿!是神器!快后退!」 首领厉声大喝,但是艾莎的动作更快。 持盾牌的佣兵上前,放低重心抵御,但是艾莎毫不在意地随手挥剑横扫。 「呜啊!」 「咕!」 举盾的佣兵与其他几名佣兵一齐被剑扫飞。 刚才明明能顺利地接下的剑,如今的攻击力却变得判若两人。 「可恶!是提高体能的类型吗!」 基本上,显现神器之人体内的魔力会活性化,使体能上升。 然而艾莎的神器【不死鸟之剑】提升体能的程度,远超一般的情况。 平时的【不死鸟之剑】只不过是能稍微提升体能的剑。 因此,艾莎不会在一般战斗中特地使用神器。 但【不死鸟之剑】有几个特殊能力。 其中一个能力,就是艾莎受伤愈重、陷入愈难的绝境,体能就会提升愈多,剑身会变得更坚硬锋利。虽然是单纯的能力,但是效果强大。 因为这能力而从许多生死关头归来的艾莎,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不死鸟艾莎』的别称,成为A级冒险者。 ◇ 「噫噫噫、不、不要杀呃啊!?」 我无视把剑扔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的男人的求饶,斩杀他之后,呼了一口气,环视四周。 我周围化为冰与血之海,在被殷红点缀的银白世界中,到处都是被冻结的冒险者与佣兵。 「似乎不是这里呢。」 这里没有身手高强的佣兵。 或者我已经不小心杀了那些人了? 就在这时,我感受到人在远处的艾莎倏地膨胀又浓缩的魔力。 「刚才那是……」 这种独特的魔力波动是显现神器时才有的。 「艾莎使用了神器?」 艾莎的神器,似乎是陷入危急时才会发挥真正实力的类型。 因为我把自己神器的真相告诉她,所以刚才她也把自己的神器能力告诉了我。 「也就是说,在那边呢。」 不知为何,那些佣兵令我很在意。 最好趁现在彻底消灭他们。 我如此判断后,朝艾莎所在的方向奔去。 就在我朝着艾莎的方向奔跑时,视野边缘出现巨大的火柱。 应该是路卡斯的魔法吧。 路卡斯是因为父亲·前任雷布利克男爵骤逝,才以年少之姿继承家主之位,不过在那之前,他似乎隶属于帝国的魔法骑士团。 他是拥有火属性魔法适性的高手。 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德烈克也跟着他,应该不成问题。 「你、你是什么人!给我停呃啊!?」 我从大声喝叱想制止我的士兵身边经过,劈开了那些人,绕过城墙,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艾莎正被三十名左右的佣兵包围在该处。 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不对,艾莎稍显弱势。 「神器【暴食魔导书】。」 我将【暴食魔导书】显现在手中,也许是察觉到神器的魔力,『有新敌人!』离我较近的佣兵注意到我的存在,放声大叫。 「【风刃(Air Slash)】、【岩棘(Rock Needle)】、【炎弹(Fire Bullet)】。」 我使用【暴食魔导书】的能力,同时发动三种魔法。 原本都把注意力放在艾莎身上的佣兵们,对我魔法的反应慢了一瞬。 他们以盾牌抵御了风刃,但是人头大小的火球将数名佣兵炸飞到三公尺的上空,从地面突出的岩刺连着皮甲穿透一名佣兵。 「同时使用不同属性的魔法!?」 「怎么回事!」 「是神器的能力吗?」 「该死!是新的神器使用者!」 佣兵们动摇了起来。 趁机歼灭他们吧。 「【炎枪(Fire Lance)】。」 「不要慌!」 我朝慌乱的佣兵射出由炽热火焰形成的长枪,但被脸上有一道大伤疤的佣兵跳出来以剑打飞。 「别紧张,D模式!撤退!防御队和我殿后!」 貌似首领的男人喊完,佣兵们很快地便恢复冷静,宛如一心同体的生物似地流畅地变换阵形。 比萨杰斯王国军训练有素多了。 「艾莎!」 「我知道!」 我把首领交给艾莎对付,向后跳开,在【暴食魔导书】注入魔力,准备发动魔法。 但是那首领在与他一起殿后的佣兵援护下穿过艾莎的阻拦,朝我逼近。 「唔……」 「哼!」 我闪过首领刺来的剑,以芙琉格尔横扫他的躯体。 但是首领不以铠甲或盾牌抵御,打算以剑格开芙琉格尔。 「!?」 我倏地停下芙琉格尔,以右脚为轴心转了半圈。 以左臂的手甲接下首领的剑。 「看你这反应,那把剑果然是叙事诗中的魔法武器,芙琉格尔啊! 听说那把剑被收藏在哪个国家的宝库里……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拜见真品呢!」 首领嘴上说着,不住手地挥剑进攻,我以左手的手甲接下所有攻击。 这的确是对付芙琉格尔最正确的战斗方法。 以天龙的牙齿为素材、打磨到极限的芙琉格尔,剑身薄到近乎通透,锋利得连秘银都能轻易地斩成两半,但是相对的,没有任何耐受度可言。 别说受到冲击了,光是挥剑方向不顺,就可能使剑身断裂。 虽然说只要把剑放回同样以天龙为素材制作的剑鞘里,断裂的剑刃就会再生,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也就是说,这把剑别说接下敌人的攻击了,就连带开攻击都做不到。 佣兵首领似乎知道芙琉格尔的传承,一个劲地针对剑身攻击。 我看向艾莎,虽然她打倒了数名殿后的佣兵,还是被佣兵们奋不顾身的攻击拖住,无法离开原地。 「像你这种程度的冒险者,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我不是冒险者,而是商人。」 首领手中的剑如惊涛骇浪般不断进攻,同时对我发问。我礼貌性地回他,一边寻找施放魔法的机会。 但是还没找到机会,远处已经传来哨声。 「总算啊……」 首领低语着,拿出一颗小球朝我扔来,随即向后跳开。 小球瞬间发出耀眼的白光,使我暂时失去视力。 是抛弃式的闪光魔术道具吗! 我倏地后退,提防对方趁机攻来,但是首领没有追击。 在还没完全恢复的闪烁视野中,首领与幸存的殿后佣兵们正迅速跑远。 看样子,艾莎也被同样的魔术道具攻击了。 佣兵们聚集在远处。除了他们,还有一名穿着高级铠甲的青年,以及貌似是青年的护卫,正在等待首领与殿后的同伴们过去会合。 「那家伙是!」 我有见过那名青年。 是萨杰斯王国的王子葛林特·萨杰斯。 「艾莎!」 「嗯!」 我与艾莎朝佣兵们奔去。 他们明明不惜牺牲同伴也要争取时间,却没有远去,等待首领过去会合。 而且连应该是主帅的王子也在场。 也就是说,他们有能一口气从这里全部逃走的方法。 首领从怀中拿出一张画着复杂魔法阵的羊皮纸并展开。 是封印了魔法的魔术卷轴吗? 「【转移(Gate)】。」 随着首领的叫声,佣兵团与王子等二十多人的身影于瞬间消失,只留下寂静。 虽然让主帅逃了,不过驱逐萨杰斯王国军的进展很顺利,不久之后,我方夺回了布罗根要塞。 以我与路卡斯为首的主要成员聚集在布罗根要塞的某间作战会议室,讨论今后的事宜。 「虽然已经把萨杰斯王国军赶出要塞,不过问题才正要开始呢。」 路卡斯深深叹息道。 在哈尔德利亚王国,有一部分白痴贵族只把平民视为方便好用的劳动力,但是优堤亚帝国对平民的看法并不是那样。 所有帝国的臣民都是皇帝陛下的财产。帝国法如此明文规定。 因此,帝国认为就算是穷乡僻壤的村民,假如被其他国家不当伤害,就等于对皇帝陛下的财产出手。 假如路卡斯大人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便会被其他帝国贵族说成即使皇帝陛下的财产受损,也不敢报复的胆小鬼,严重一点甚至会被指责是叛国行为。 也就是说,这场纷争还不能结束。 解决方法有二,第一种是透过外交方式,要求萨杰斯王国道歉与赔偿。 第二种方法是反过来进攻萨杰斯王国,直接索取赔偿。 考虑到我方消耗问题,当然会想以外交手段进行交涉,但是帝国与萨杰斯王国没有邦交。 不仅如此,虽然想追究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弗利德,以及更进一步的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国际责任,但在外交过程中花费时间的话,关键证据有可能会被销毁。 如果是那个从大脑到脚趾都由肌肉组成的笨蛋国王,就算说要按照正当流程进行也不奇怪,但是宰相雷斯顿公爵肯定会想消灭所有证据。 而肌肉脑在面对政治问题时,八成是公爵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既然如此,现在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路卡斯应该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他以带着觉悟的表情宣布: 「接下来……我们要进攻萨杰斯王国。」 ◆ 萨杰斯王国王城的某个房间里,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太子弗利德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一脸不高兴地喝着葡萄酒。萨杰斯王国的王子葛林特表情焦急地坐在他对面,弗利德的近卫骑士罗贝特·亚堤则站在墙边,压抑着复杂的心情看着两人。 「真是的!连从区区乡下贵族手中抢一个要塞都做不到吗?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无能的下级国家。」 「………………」 被弗利德唾骂的葛林特沉默不语。 假如出声反驳,宗主国哈尔德利亚王国就不会继续支援萨杰斯,国民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因此,葛林特努力把涌到喉咙的怨言吞回肚子里。 看着那光景,罗贝特思考起来。 自己做的事,真的是正确的吗? 在这之前,罗贝特劝谏过弗利德许多次,希望弗利德回心转意,不要允许下属掠夺帝国村民。 因为那么做的话,势必会遭到国际社会谴责。 但是弗利德无视罗贝特的劝谏,执意下令。 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士气与节省战后的奖赏金,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为了惹帝国不高兴,罗贝特是这么想的。 虽然掠夺平民的确是战时国际法禁止的事,但就算做了,帝国也不太可能为了区区偏乡人民,特地耗费大量资源进攻过来。弗利德认为那样没有效率,罗贝特也认同这个看法。 罗贝特单恋着王太子的未婚妻希尔薇亚·洛克伊特。 但是得到她的心的是眼前的王太子──他是以罗贝特的身分,根本无法竞争的对手。既然如此,就以自己的剑效忠王太子兼朋友的弗利德,以及自己最爱的女子希尔薇亚吧。 但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吗?事到如今,罗贝特心中不禁产生疑问。 曾经优秀且为人爽快的朋友,脾气变得愈来愈暴躁,每天都对臣下发脾气,连罗贝特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仔细想想,一切都是从排除弗利德的前未婚妻·伊莉莎白的时候开始改变的。 『你这个大白痴!』 布拉托回国的几天后,城中骚动终于大致平息的某日,罗贝特精壮的身体随着撼动房间的怒吼飞了出去。 连着桌子一起摔落地面的罗贝特立刻挺身跃起,向打飞自己的人抗议。 『您在做什么啊!?父亲大人!』 作为布拉托的护卫与国王一起离开国家,回国后不眠不休地收拾烂摊子的近卫骑士团长欧尼斯特一回到家,立刻把儿子叫来痛骂。 『还敢顶嘴!?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什么!?请您订正您的发言!就算您是我父亲,这种侮辱……』 『和你对雷斯顿公爵千金的侮辱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父亲的怒吼使罗贝特身子一颤。 有这个自觉的罗贝特,彷佛害怕父亲发怒的孩童般辩解道: 『那是因为伊莉莎白想加害希尔薇亚小姐!我是以殿下近卫骑士的身分保护她……』 『给我闭嘴!以骑士的身分?不要自以为是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暴力将淑女压制在地上、让她出丑,就是你说的骑士精神吗?而且加害之类的事也不是你亲眼看到的吧?只凭单方面的说词定罪,有任何公正可言吗? 而且你还叫她伊莉莎白? 你什么时候伟大到可以直接叫雷斯顿公爵千金的名字了! 连自己的立场与身分都搞不清楚的人,没资格叫骑士!你以为自己的实力能压制雷斯顿公爵千金吗? 她八成是为了不让弗利德殿下的失态扩大才故意不抵抗的。连这点都没发现,还因此得意洋洋,你实在太丢脸了。 你真的觉得以这种手段拉下雷斯顿公爵千金是正确的? 这么做真的是为殿下,为国家好吗?你能抬头挺胸地说自己不是基于私仇才这么做的吗?』 『呜……』 父亲说的一切,罗贝特都知道。不。是明明知道却装成不知道。 从学生时代起,伊莉莎白就一直都比罗贝特优秀。 不论罗贝特如何锻炼,都追不上伊莉莎白。 罗贝特心里明白,伊莉莎白接受的王妃教育是除了学问、魔法、礼仪、教养之外,连武术都必须精通的的英才教育。作为国王身边最后的防卫,为了保护国王的生命,王妃也必须具备战斗能力。 不只已经病逝的王妃,目前在南方大陆进行外交的第二王妃,也听说比一般骑士还强。 但是身为男人,身为近卫骑士团长之子,罗贝特想赢过伊莉莎白。 『我不否认自己嫉妒伊莉莎白,但是身为骑士,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我是基于弗利德殿下的要求才、嘎!』 不等罗贝特说完,欧尼斯特又一拳打了过去。 『蠢才。国王陛下说这次不计较弗利德殿下和你的失态。为了保护国家的颜面,才让雷斯顿公爵千金承担所有的罪名,所以你才能继续当殿下的近卫骑士。就我来说,我很想马上剥夺你的骑士资格,让你从一介士兵开始重新锻炼,但是处罚你的话就等于承认殿下犯错了。 虽然我反对,但这是国王陛下与宰相阁下的决定没办法违逆。 你最好重新审视身为骑士的自己,改过自新。』 父亲说完后便离开房间。那已经是一年前的往事了。 父母帮伤害自己深爱的少女的伊莉莎白说话,他当时觉得相当反感,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如父亲所说,完全没有伊莉莎白企图谋害希尔薇亚的证据。 除了弗利德与希尔薇亚的指控,没有任何断定伊莉莎白作恶的证据。 「喂,罗贝特!你有在听吗!」 「是、是!」 什么才是正确的?该怎么做才对?弗利德不高兴的声音,打断了罗贝特得不出结论的思考。 「都是因为这个丢脸地逃回来的无能军队被打垮了,害我赚不到亮眼的功勋。所以你直接带着部队去歼灭那些侵攻过来的野蛮帝国军!」 「………………遵命。」 罗贝特只能吞下各种想法,如此回答。 ◇ 朝着萨杰斯王国进军的我们,不把小要塞或城镇的防御战力放在眼里,持续快速进击,顺利来到离王都不远的某座小镇。 被派来治理当地的镇长认为事已至此,抵抗没有意义,于是没有多少抵抗便举白旗投降,让我们进入市街。 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路卡斯不允许军队对一路镇压的村镇进行任何残忍行为,以及保证了归顺者未来与帝国合并后的立场,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此这般,我们在作为临时军事总部的镇长家中的某个房间开会。 「接下来只剩压制王都了呢。」 「是啊,进军到这里为止,也没有出现太大的牺牲。 假如萨杰斯王国王都的防御力与情报相同,根本就打不起来吧。」 进入萨杰斯王国土地至今,我们几乎没有伤亡。 虽说是军事力量薄弱的小国,可以顺利连胜到这种程度,当然是有原因的。 「关于这点,都是托了您的福呢。非常感谢您,罗贝特大人。」 我朝坐在旁边的罗贝特说道。 我们之所以能几乎没有伤亡地抵达此地,完全是因为罗贝特把萨杰斯王国军的军备等情报告诉了我们。 他奉弗利德的命令,带着部队前往国境迎战我们。 两军队峙之际,罗贝特在帝国军中发现我的身影,主动要求对话。 我们谈过后,他决定离开弗利德,与我们同行。 我温柔地对脸上仍带着迷惘之色的罗贝特露出微笑。 「………………我……」 「我明白您的心情。毕竟这样算是您背叛了曾经献上忠诚的主君……但这件事很明显是弗利德殿下做错了。 有时候就算背负污名也要阻止主君犯错,才是忠臣该做的事,也才能称得上朋友,不是吗?」 「伊莉莎白小姐…………你说的……没错! 现在的弗利德殿下果然很奇怪,必须让殿下清醒才行! 为此,就算我会背上背叛的污名也无所谓。」 「我会尽可能地维护罗贝特阁下的安全与立场。 虽然要看帝国与哈尔德利亚王国交涉的情形而定,不过应该也有可能返回王国吧。」 「非常谢谢您的体恤,路卡斯卿。」 罗贝特向路卡斯道谢,表情稍微明朗了一点。 「伊莉莎白小姐。」 会议结束后,我正要走回分配给我的房间时,罗贝特叫住了我。 「哦,罗贝特大人。有什么事吗?」 罗贝特走到我身边,深深垂头鞠躬。 「非常抱歉!」 「罗贝特大人?」 「一年前,我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我轻易地相信弗利德殿下与希尔薇亚小姐的说法,没有亲眼确认,就认为是你不对。 结果害你被国家通缉…………」 我把手放在罗贝特肩上,打断他的话。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我也很享受现在的商人生活哦?」 「但是……」 「您不需要在意,一切都是没有与弗利德殿下建立友好关系的我的责任。」 我拉起罗贝特的手,以双手握住他的手腕。 「您不是已经像这样,为了正义而舍弃自己的立场了吗? 您的决定……您的剑能保护很多人的生命。所以……请对自己有信心。」 「伊莉莎白小姐…………」 「还有,我现在叫伊莉,伊莉·雷斯。」 我以调皮的语气对脸颊微红的罗贝特说完,回到了自己房间。 ◆ 以萨杰斯王国王城为中心的王都一反平常的热闹,安静无比。 王都的居民全都躲在家里,锁紧门窗,不敢发出声音。 原因是包围在王都城墙外的帝国军。 王国与帝国的边境发生纷争后,作为援军前来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士兵虐杀了帝国平民,因此作为报复,帝国往萨杰斯王国进军而来。王都的居民们都已经知道这些事了。 不过这些都是伊莉派人散布的。 不只如此,她还宣传帝国军的军纪严明,只要不抵抗,士兵绝不会加害平民。 因此,王都居民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安静地等待这场暴风雨过去。 至于萨杰斯王国的王城中,大臣们表情凝重地聚集在气氛沉闷的谒见厅。 「已经到此为止了……吧。」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弗利德殿下呢?」 「那个孬种王子几天前就夹着尾巴逃回哈尔德利亚王国了。」 「喂,说话谨慎一点!这样对弗利德殿下太失礼了!」 「谁管那么多啊!我们可是被哈尔德利亚王国抛弃了哦? 你看看弗利德王子留下的信。 『这是你们萨杰斯王国惹出来的纷争,所以自己解决,不要把哈尔德利亚王国卷进来。如果拖累我们,我们会不惜行使武力制裁。』 他这么说喔?事到如今,还有必要效忠那国家吗?」 「安静。」 「「「「…………」」」」 要差点吵起来的大臣们闭嘴的,是坐在王位上的男人。 虽然表情疲倦,但声音中还是带着威严。 他是萨杰斯王国的国王赞多拉萨杰斯。 「只能向帝国投降了。把这次战争的原委告诉帝国,请求他们谅解。 根据报告,帝国军不会随便伤害平民。交涉时要尽可能地保护人民的生活。」 「但是陛下!虽然是哈尔德利亚的士兵做的好事,但帝国的平民被虐杀了。 就算我们对帝国表示恭顺,帝国军也不会轻易撤退吧?」 「这部分我自有考量。 你们只要专心做好把政权移交给帝国的准备即可。」 「但是……」 「这是王的命令。」 「…………遵命。」 送大臣们各自去做准备后,赞多拉对与几名心腹一同留在谒见厅的儿子说道: 「葛林特啊,美尔蒂与莉芮莎怎么样了?」 「母亲大人她们已经离开王都避难了。」 葛林特回答母亲与妹妹都逃到了安全之处,赞多拉闻言,疲惫的脸上稍微浮现安心之色。 「这样啊。」 「是。」 「我是愚蠢的王呢。」 「……没有这回事……」 「不必多说。」 近卫骑士团长想反驳,但赞多拉打断他的话,自嘲道: 「我有自知之明。为国家招来如此严重的混乱,就算撕烂嘴,我也说不出自己是名贤君。」 「陛下……」 「好了,葛林特,你懂的吧?」 「………………是,陛下……父亲大人。」 「嗯。希望你能原谅把这种痛苦强加给你的父亲。」 谒见厅中充斥着沉重的气氛。 在这种氛围中,赞多拉以有些解脱般的平稳表情,从怀中拿出短剑。 「这是愚蠢的我最后的使命。」 赞多拉自语完,将那把短剑刺入自己胸口。 葛林特伸出一只手,制止想迈步向前的近卫骑士团长后,朝一息尚存的父亲走近,抽出腰间的剑,泪流满面地斩下父亲的头。 「葛林特殿下……不,葛林特国王陛下,请下令。」 「…………在王城升起白旗。接下来,我们将与帝国进行和平谈判。」 葛林特说完,在场以近卫骑士团长为首的心腹们一齐跪下回应。 「「「遵命。」」」 ◇ 雷布利克子爵领军与我率领的义勇军、罗贝特率领的哈尔德利亚王国叛军,在能见到萨杰斯王国王都正门的地方扎营。 我们正在营地中央的大型营帐中开军事会议时,一名传令兵进入营帐,带来最新消息。 「报告!萨杰斯王国的王城升起白旗! 除此之外,萨杰斯王国的葛林特王子也派来使者,提出和平谈判的请求!」 「知道了,礼貌地接待使者。」 「是!」 传令兵奉路卡斯的指示,为接待葛林特离开营帐。 「比预期中的快呢。」 「是啊。之后就看怎么谈判了…………可以请伊莉会长继续参与谈判吗?」 「好,我会以义勇军指挥者的身分参加。」 「嗯,罗贝特阁下呢?」 「我也想参加。」 「我知道了。」 不久之后,我在布罗根要塞见过的萨杰斯王国的葛林特王子与一名护卫进入营帐。 那名男性护卫是萨杰斯王国中,唯一能使用神器的近卫骑士团长。 我在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宴会上见过他。 在我们的阵营中见到罗贝特的身影,葛林特王子苦笑了起来,罗贝特则尴尬地别过视线。 接着,他凝视了站在罗贝特身旁的我片刻后,不禁瞪大眼睛。 「伊莉莎白阁下……」 「好久不见了,葛林特殿下。」 「……原来如此,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实力非凡的女商人啊。」 葛林特王子说的「他们」,应该是指那些佣兵吧。 虽然我在布罗根要塞认出了葛林特王子,但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葛林特王子调整心情,看向路卡斯大人。 「我等萨杰斯王国愿意全面降服于优堤亚帝国。」 「…………优堤亚帝国已经做好接受贵国投降的准备了。 但是与贵国的纷争使我等帝国的臣民出现不少伤亡。 关于这部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 葛林特王子看了一眼近卫骑士团长后,团长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 路卡斯的护卫警戒起来,但是路卡斯伸出单手制止他们。 「这是?」 「这是我们萨杰斯王国对在这次纷争中受害的帝国臣民的谢罪。」 葛林特王子打开盒子。 其中放着一名壮年男人的首级。 「…………伊莉会长。」 「是,这的确是萨杰斯王国国王,赞多拉陛下。」 我点头回答路卡斯的问题。 「萨杰斯王国第九代国王赞多拉为了负起此次战争的责任自尽了。 目前由我继任第十代国王。 假如父王的首级不够分量,我也愿意献出自己的首级。 相对的,希望帝国能慈悲为怀,饶恕我国的人民。」 葛林特王子……不,葛林特陛下说完,朝路卡斯深深低头。 「嗯,关于人民的情况,我明白贵国的想法了。帝国也不希望滥杀无辜。 至于葛林特陛下的处置,已经超过我的权责,因此将转由帝国政府裁决。 等帝国派遣的人员进入王都后,请陛下与我等一起前往帝国。」 「我明白了。感谢路卡斯卿的宽宏大量。」 详细条件应该会在今后花时间讨论,总之,这次的纷争就到此结束了。 萨杰斯王国的历史将在今日终结,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对了,还有一件事。这次的纷争是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弗利德殿下指使的对吧?贵国有保存那些证据吗?」 路卡斯发问后,葛林特点头。 「有。虽然弗利德要求我们把那些文件处理掉,但是我们完整地保管在王城内。我们会把那些全部移交给帝国。」 听了葛林特说的话,路卡斯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广大地公布这个消息,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国际立场将会严重恶化。 就我个人来说,参与这次的纷争虽然是赔本生意,但是能让王国颜面扫地的话,也是不错的结果。 就在我们为了送葛林特暂时回王城,准备走出营帐时,一名士兵慌张地冲了进来。 我们全都警戒起来。那士兵跪在我们面前,报告道: 「报、报告!萨杰斯王国的王城爆炸了!王城内正在冒出黑烟!」 「你说什么!?」 我们急忙走出营帐,只见位于远处王都正中央的王城,正从好几个场所冒出黑烟。 「怎、怎么回事!?」 「陛下!必须快点灭火才行!」 「对、对,调动王都内能使用水魔法的人……」 葛林特正想对等在外头的部下做指示时,又传来好几道爆炸声。 仔细一看,不只王城,连市区都开始冒出黑烟。 「发、发生什么事了!?」 「呜!总之快点灭火!先疏散民众!王城等之后再说!」 「「「遵命!」」」 路卡斯也向急忙对部下做指示的葛林特道: 「我们也帮忙救援民众与灭火吧。」 「……麻烦各位了。」 其他国家的军队一齐朝王都前进,很有可能会使居民更加惊慌。 所以我方只派了以水属性魔导师为主的少数人前往王都救援。 其他人则在营地,等待收容受伤的群众。 我也能使用水魔法,所以连忙赶去王都灭火。 ◆ 萨杰斯王国王城外,与雷布利克子爵领军列阵的相反方向,可以见到王城背面的昏暗森林中,有一群身穿黑色斗篷的人。 站在那群人中央、脸上有一大道伤疤的男人──那名佣兵团的首领自语道: 「差不多了呢。」 话才说完,远处就传来巨响,萨杰斯王国的王城内陆续窜出火舌。 「这样一来,哈尔德利亚那个笨蛋王子搞事的证据就会被烧掉了,大概。」 「但是不确实地销毁掉,真的好吗?说不定会有没烧完的部分哦?」 「没差啦。上面只说要尽可能处理,没必要拼命。」 「这样啊。」 首领看着远处冒起的黑烟,熄掉原本在吸的菸后起身。 「好了,佣兵家家酒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要回归本国,科纳少尉。」 「是!」 「部队分散,开始行动。注意别留下痕迹,以免被追踪。」 「是!现在立刻分组行动,返回本国!」 「好,路上小心一点。」 「是!也请葛拉汉上校阁下注意安全。」 「嗯,回国后再见吧。」 男人们几人分为一个小组,迅速离开原地。 ◇ 距离原因不明的爆炸事件,已经过了半个月,我们一直待在萨杰斯王国的王都。 根据调查结果,那些爆炸是人为的破坏行为。不只如此,那群佣兵团全数消失,所以我们认为爆炸与他们有关。 对外,我们宣称爆炸很有可能是哈尔德利亚王国为了湮灭违反国际法的证据而做的。 其实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那样,但是葛林特刻意保存的弗利德的信,几乎都被这把火烧光了,残余的部分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所以是最后的挑衅。 虽然不清楚那团佣兵是何方神圣,但他们看起来像是为了哈尔德利亚王国的利益行动。 但是,哈尔德利亚王国应该没有那样的部队。 假如是我离开王国后才成立的部队,那么训练程度未免太高了。 因此,我认为他们是不属于萨杰斯王国或哈尔德利亚王国的第三势力的特工。 目前,萨杰斯王国的政务由葛林特与路卡斯共同处理,我完全没有插手。 几天前,帝国政府派遣的执政官等官员抵达,因此葛林特在完成交接工作后,将与路卡斯一起前往帝都。 既然帝国官员已经抵达,我们义勇军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因此,我们将比路卡斯他们更早一步返回帝都。 出发前,义勇军与罗贝特等哈尔德利亚王国叛军先在萨杰斯王国的王都外整队,我把两军的主要人员集合起来。 「人都到了呢。那么接下来,义勇军将与罗贝特大人的军队走不同路线回帝都。」 「咦?」 罗贝特不解地发问: 「伊莉小姐,为什么要分开行动呢?」 「罗贝特大人……从这里回去帝都的一般路线上,会经过在这次纷争中受害的村落。 虽然你们已经叛离了,但您认为哈尔德利亚王国军能在那些村子里安然过夜吗?」 「这、这…………」 「所以,要请罗贝特大人的部队在前往帝都时绕过这些村子。虽然路况相对不好走一点,但各位都是正规军出身,应该没问题吧。 我也会与你们同行的,请放心。」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就是这样,米蕾,义勇军就交给你带队了。」 「是,请交给我吧。也请伊莉大人路上小心。」 如此这般,与义勇军分开前往帝国的我们,沿着溪谷般的场所前进。 一直在没有路径的道路上前进了好几天的士兵们,全都疲惫不堪。 「伊莉小姐,抱歉,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吗?士兵们已经到达极限了。」 「说的也是。只要走出这座溪谷,马上就能抵达帝都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我们移动到附近比较宽敞的空间,让士兵们休息。 这儿两旁是高耸的悬崖,所以我提议只要警戒进入溪谷的方向就好,可以减少负担。 「呼,只要再休息一下,就能抵达帝都了吗?」 「从这里走的话,明天就能抵达帝都了。」 「是这样吗………………伊莉小姐,请让我再次致歉与道谢。 你原谅我做的那些过分的事,并且接纳我们的恩情,我一定会回报。 我以骑士的荣誉向你保证。」 我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对我行骑士礼,以有些清爽的表情说这些话的罗贝特。 「咦?您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说过要『原谅』你哦。」 「咦?」 「您可能弄错了,我可是憎恨到想杀了您。」 「可、可是……你不是说……那些已经过去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所以事到如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您。」 「伊、伊莉小姐……」 「嗯,地形正好合适,那么就在这里开始吧。」 「……开始……?」 「…………罗贝特大人,您知道我的神器是什么吗?」 「…………是【睿智魔导书】……吗?」 「不,那是假的。我真正的神器是【七大魔导书】。 是能创造七种魔导书的力量。 这是其中之一,神器【暴食魔导书】。」 我借着【暴食魔导书】使用魔法,以石壁堵住溪谷的入口,将叛军封闭在溪谷中。 「你、你在做什么!?」 「神器【怠惰魔导书】。」 我一边显现其他的魔导书,一边挥拳击中罗贝特的胸窝,趁着他失去平衡时揪住他的领子,以魔力强化身体,拉着他奔上悬崖。 「呜哇!」 来到悬崖顶端后,我随手把痛苦不已的罗贝特扔到地上,低头俯瞰对突然出现的石壁感到困惑的叛军。 「咳咳,咳咳,你、你想做什么!?」 我无视罗贝特的发问,从怀中取出一块大魔石,朝叛军丢去。 所谓的魔石,是魔物在体内精炼的魔力结晶,可以作为魔法道具的动力来源或魔法的触媒,是一种消耗品。 「在冥府旁徨的暗之眷属啊,没有形貌的无眸恶鬼,布满地面的魔黏之祖啊。 吾遵从契约,献上魔石作为供品──【召唤:起源泥怪】。」 我抛出的魔石在空中碎裂,出现发着黑光的魔法阵。 从那魔法阵出现的黏液,滴落在惊讶地仰头看着魔法阵的士兵们头上。 「嘎啊啊!」 「呜哇啊!」 「好痛!好痛!」 「身体融化了!融呜──」 落在士兵们身上的黏液,彷佛有自我意志似地蠕动着,以触手伸向附近的士兵,缠住对方后,缓缓地将其融化,开始进食。 「那、那是……什么……」 罗贝特茫然地看着士兵们一边惨叫,一边被融化的光景,喃喃自语。 「那是起源泥怪,是栖息在魔界的原种史莱姆。」 「…………伊莉小姐……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当然是为了报仇。」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杀了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连无辜的士兵也杀!」 「没有为什么。」 「什么!?」 「单纯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杀了他们。他们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才死的。 假如没有你,他们就不会尝到被融化的痛苦,可以回到心爱的家人身边了。 但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他们今天也会死在这里。」 「…………我……是我……」 「没错,这就是你的罪。他们是被卷入你那自以为是、只为了自我满足的骑士家家酒里的牺牲者。」 「………………骑士……家家酒?」 罗贝特跪在地上,看着下方的光景。 「没错,你做的事只是骑士家家酒而已。没有任何荣誉可言。 你真的觉得无法阻止主君的无道,最终甚至背叛主君的自己,有资格称为骑士吗?你的骑士道未免对自己太宽松了吧。」 「不、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你背叛了主君。你保护不了同伴。你没有荣誉。 你…………只是个人渣。」 「不对……不……不对──!」 罗贝特大叫,将手朝天高举。 「神器【骑士之证(Great of Knight)】。」 从身体喷发的魔力凝聚,在罗贝特手中成为一把剑。 「啊啊啊啊!」 我闪身躲过没有章法地胡乱劈砍的神器,朝握住剑柄的手踢去。罗贝特的神器脱手,在空中转动后刺入地面。 「真是难看。」 「…………」 「太弱了。」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连武器都不捡的罗贝特,抽出芙琉格尔。 银光闪烁,罗贝特的神器断成两半。 「【骑士之证】……这是个对你这种冒牌骑士来说名过其实的神器呢。」 「啊……啊……啊啊啊啊!」 罗贝特看着被我轻易地破坏的神器,流出恐惧的泪水,我则唤出新的魔导书。 「好了,来收尾吧。神器【色欲魔导书(Grimoire Asmodeus)】。」 ◇ 我抵达帝都时,米蕾早已带着义勇军回来了。 「欢迎您回来,伊莉大人。」 「我回来了,米夏。米蕾呢?」 「米蕾大人正在办公室处理不在帝都时累积的工作。」 「这样啊,谢谢。」 我向米夏轻挥左手,前往米蕾所在的办公室。 「米蕾。」 「伊莉大人!您回来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伊莉大人!您的手怎么了!?」 虽然我特地隐藏,但果然还是被米蕾一眼看出来了。 米蕾拉起我的右手,卷起袖子。 「这、这是!?」 我的右手从手肘到手腕出现深黑色的斑纹。 「不用担心,这不是生病或受伤。」 「那么到底是……」 「这是使用神器【色欲魔导书】的代价。」 「【色欲魔导书】……是我不知道的三本书之一呢。」 「嗯…………也好,就趁这个机会告诉你吧。」 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所以我把剩下的三种魔导书的事告诉米蕾。 「原来如此……所以……」 「嗯,虽然用在那冒牌骑士身上有点浪费,不过……这可以成为狼烟。」 「狼烟?」 「是啊。再过不久,王国应该就会注意到我在帝国了。 到时候就要正式交手了。 起初要在台面下安静地进行,随后浮上台面,盛大地发难。 我让那个冒牌骑士担任打响开始钟声的工作。」 「…………我明白了。 总之,我先去拿绷带遮住您的手腕。」 「好。因为很痛,所以不能勉强呢。」 ◆ 一辆旅行商人的马车,正沿着哈尔德利亚王国与优堤亚帝国的国界行进,穿越两国之间作为缓冲的荒野。 这名商人原本预备前往王都,把在荒野采集的数种魔物素材卖给熟识的商会。 「!?」 抓着缰绳坐在马车驾驶台上的商人男子紧张地停下马车。 因为马车经过岩石堆旁时,一道人影从岩石暗处窜出。 「喂,怎么了!?」 商人的同伴从后方的车篷探头问道。 商人与他的同伴原本都是冒险者,对自己身手还算有自信。 所以他们没有雇用护卫。 假如遇到强盗,他们就必须自己战斗了。 「没、没事,因为那家伙突然跑出来……」 车篷中的男人听着驾车男人的话,看向前方,只见一名身穿褴褛铠甲的青年倒在大路上。 「……好像不是强盗呢。」 虽然青年全身沾满血污与泥土,但是就强盗来说太干净了,装备虽然受损,却都是高级品。 「是筋疲力尽了吗?」 「不知道……喂,这位小哥!你还好吗?」 男人们跑到青年身边查看状况,青年虽然失去意识,不过还有呼吸。 「该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嗯?这不是王都骑士团的徽章吗?」 「真的耶!也就是说,这家伙是王都的骑士? 对了,听说哈尔德利亚的属国萨杰斯王国和帝国打起来,结果吃了败仗对吧?」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残兵败将啊……」 「没办法,只好把他运回王都了。」 「是啊。这么年轻就是骑士,应该是哪个好人家的少爷吧。 救援国家的骑士,说不定会给我们谢礼呢。」 如此这般,两名旅行商人把倒在路边的骑士运回王都。 ◆ 「呜……这、这里是?」 因全身发疼而醒来的罗贝特,撑开沉重的眼皮,环视周围。 映入眼中的是挂在墙上的剑,以及女性担心的脸庞。 「罗贝特大人!您醒了吗!」 「你……是……」 罗贝特认得这张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脸。 她是在罗贝特生长的亚堤伯爵家工作的女仆之一,对罗贝特来说是姊姊般的存在。 「呜……」 「我马上去叫医生,请您等一下。」 女仆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间。 「好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受伤的部分已经以治愈魔法和魔法药治疗过了,这几天请安静休息,等体力恢复。」 「……是,我明白了。」 坐在床边的罗贝特听初老的医师说完,把敞开的上衣穿好。 医生一离开,两名女性立刻进房。 「兄长大人!」 其中一名少女扑到罗贝特身上。 「洛瓦。」 她是罗贝特的妹妹洛瓦莉洁。 前几天刚满九岁的妹妹见到数个月不见的兄长,似乎很是开心。 「洛瓦,罗贝特还没恢复,你不要太吵闹。」 「母亲大人。」 另一名女性是罗贝特的母亲。 「罗贝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说你一个人倒在荒野中。」 「荒野?」 罗贝特回溯记忆,但是脑子有如罩上一层薄雾似的,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有种忘了什么的感觉。 「我……到底……」 「我进来了。」 低沉的男人声音与开门声打断罗贝特的思考。 一名体格魁梧的男人开门走进房间。 「你醒了,罗贝特。」 他是哈尔德利亚王国的近卫骑士团长欧尼斯特,罗贝特的父亲。 欧尼斯特是勇猛的武人,从年轻时起,就一直与国王布拉托驰骋于战场。 「父亲大人。」 「你这个蠢材!」 欧尼斯特来到罗贝特面前,握紧布满战斗伤痕的手,以快到罗贝特无法反应的速度,重重击向他的脸。 耳畔是妹妹的尖叫,罗贝特的身体从从床上飞起,撞上墙壁。 「不仅未经国王陛下许可擅自动用军队,还放任士兵抢夺无辜的平民,简直岂有此理! 最后还失去部队,只有指挥官一个人生还!你也太不知羞耻了!」 「我……我……」 「给我闭嘴!你这伯爵家之耻! 你没有资格称为骑士,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骑士团的一员,给我去军队从下级士兵当起! 你就从一介士兵重新锻炼自己的心性吧!」 欧尼斯特说完这些,便转身走向房门。 来到房门前,欧尼斯特手握门把,头也不回地说道: 「罗贝特,身为骑士,我以你为耻。 但是身为父亲,我还是要说…………………………我很高兴你能活着回来。」 说完,欧尼斯特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那之后好几日,罗贝特一直躺在床上安养。 几天后,医生总算允许罗贝特下床活动。罗贝特在房间里,做着简单的暖身运动。 最近这几天,罗贝特一直搜寻着模糊的记忆,然而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自己会倒在荒野中?士兵们都怎么了?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什么非想起不可的事,但是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罗贝特拿起挂在墙上的剑。 是因为好一阵子没有握剑了吗?总觉得剑格外沉重。 「兄长大人!」 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 「洛瓦,怎么了?」 罗贝特缓缓转身。 洛瓦莉洁一脸开心地朝他跑来。 罗贝特正想张开双手,接住可爱的妹妹……………………但是手中的剑,却穿透了妹妹的胸脯。 「啊呃!」 「咦?」 就在罗贝特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妹妹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使他吓了一跳。 「咦?」 「兄、兄……长,大……」 「咦?洛、洛瓦?咦?」 「为、什么……?」 罗贝特凝视着妹妹。 只见妹妹脚边出现一大滩血泊。粗犷的剑刺穿了妹妹娇小的身躯,而那剑柄,确实是握在自己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剧就此开幕。 「罗贝特大人,发生什……呀啊啊啊啊!」 闻声而来的女仆见到罗贝特与被他一剑穿心的妹妹,发出尖叫。 「不、不是!我……」 罗贝特的话声中带着困惑,身体却如滑行般朝女仆逼近,接着银光闪烁。 被罗贝特视为姊姊的女仆头颅飞舞在半空中,喷出鲜血。 「呜哇啊啊!」 手刃了妹妹与女仆的罗贝特大叫着跑出房间。 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罗贝特一面在屋子里奔跑,一面把错身而过的佣人们全数斩杀。 「为什么……不对……不是我……」 罗贝特一边杀死从小就认识的佣人们,一边喃喃自语。就在这时,另一名人物出现在他面前。 「在吵什么?」 「母亲大人──!」 「咦!?罗贝呃啊!」 自己手中的剑,从母亲右肩没入体内,然后从左侧腰部出现的光景,慢速播放似地映在罗贝特的视网膜上。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罗贝特还是无法停下脚步。 他走出家门,拖着沾满血的剑往前走。 亚堤伯爵家是代代担任近卫骑士的高级贵族。 由于这个背景,他们的宅邸不在贵族居住区,而是在王都边缘,靠近骑士团训练设施的地点。 也就是说,只要稍微走一点路,就会来到民众聚集的热闹市场。 ◆ 「呼哈哈哈!这个国家是我的了!」 「呀啊~弗利德大人!」 「魔女伊莉莎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接下我弗利德王子的剑吧!」 少年披着布块绑成的斗篷,手拿木棒,把少女护在身后,与扮演伊莉莎白的少年对峙。 「那是在做什么?」 「哎呀,太太,你最近回了老家,所以不知道呢。 这是现在孩子们之间流行的游戏。 好像是弗利德殿下与希尔薇亚大人同心协力赶跑想篡夺国家的魔女的故事。」 「是这样吗?但是伊莉莎白大人是公爵家的千金吧。 她不是为了我们平民做了很多事吗?」 「听说她在私底下做了很多坏事,是仗着下任王妃的身分,把那些事压下去而已,不过被希尔薇亚大人发现她的恶行,弹劾了她。」 「哎唷!」 「所以希尔薇亚大人的生命就受到威胁了。」 「好过分啊。」 「不过弗利德殿下保护了希尔薇亚大人,两个人一起打倒了魔女。」 「真是太棒了。」 主妇们一边看着玩打斗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们,一边聊着八卦。 这是日常风景,在这之后,主妇们会带自己的孩子回家,准备晚餐等待老公下班。 但是,那日常风景在刹那间染上殷红。 就在主妇们的目光从玩游戏的孩子们身上稍微移开的瞬间。 三名孩子从躯干部分被斩成两截。 「「咦?」」 两名主妇同时瞪大眼睛。 回过神时,一名边哭边笑的诡异男人正举起手中的剑。 「啊……」 一名主妇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鲜血狂喷地倒在地上。 「噫!不、不要……」 另一名主妇吓得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不是……噫、噫,不是我……啊哈,对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哈……啊哈哈哈哈!」 男人发狂似地笑着,将剑刺入后退的妇人腹部。 「不要啊啊啊!」 「啊哈哈哈!」 罗贝特发疯似地又哭又笑,闯入白昼人声鼎沸的市场中,见人就杀,直到被赶来的骑士团压制为止,市场已经成为血海,有如战场了。 ◆ 「闹得很大呢。」 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城的某间会议室里,传出带着疲惫的叹息。 「行凶的人是欧尼斯特卿的儿子吗?」 「据说夫人与千金也都受害了呢。」 「虽然觉得可怜,但没想到会变成这种大惨剧。」 尽管故意压低声音,但是那些话语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独自站在房间角落的欧尼斯特脸色苍白地低着头,拳头紧握到渗出血来。 「安静!」 宰相吉克出声后,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随后,坐在首席的布拉托沉重地开口。 「吉克啊,最终的伤亡情况如何?」 「是,死者有欧尼斯特卿的家人与数名佣人,八十五名民众,二十一名士兵,以及两名骑士。 轻重伤者则更多。」 「不够彻底的骑士英才教育,反而成了祸害啊。」 「是的,欧尼斯特卿之子武艺过人,假如没有伊莉莎白,应该会被称为五十年只出一人的天才剑士吧。」 「唔……知道他行凶的原因了吗?」 「不……侦讯时,他似乎一直说着『不是我做的』、『不该是这样』。 就算想问话,也回答得支离破碎……根据医生的说法,他从事件前的记忆就有缺漏,可能是在战场上受到精神创伤。」 「是这样吗……对还年轻的他来说,战场太残酷了呢。」 布拉托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以凌厉的眼神看向欧尼斯特。 「欧尼斯特啊,你是从年轻时就与我一起在战场出生入死的好友,也在战场立下了数不清的功劳。 可以的话,我很想网开一面…………」 「这事很难呢。因为有许多人民受害,假如不将罗贝特定罪,实在难以服众,今后人民只怕再也无法信任王家。」 「……就是这样。对不起了,欧尼斯特。」 「不,非常感谢陛下的体恤。这次是我那愚蠢的孩儿犯下的罪。 身为父亲,我也有责任。请陛下严正地下达惩罚。」 「…………嗯,那我现在宣布判决。罗贝特·亚堤以A级杀人罪处以死刑! 就王国法律,A级杀人罪适用连坐制度,但考量到欧尼斯特卿长年来的忠心,以及立下的许多汗马功劳,我命令解除欧尼斯特卿近卫骑士团长的职务,降级为男爵,调到边境要塞。」 「陛下!」 欧尼斯特无法接受这判决,但是布拉托王安静地摇头。 「我知道你很自责,但是在国家情况混乱的现在,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忠臣。」 「但是!」 欧尼斯特想迈步向前,却突然脚步踉跄,跪倒在地上。 「欧尼斯特,你最近都没睡好吧?先退下休息吧。」 「…………陛下。」 「来人!送欧尼斯特去医务室。」 欧尼斯特被侍女们带着离开房间后,布拉托对吉克下令。 「吉克,派人跟着欧尼斯特。没人看着的话,他可能会自我了断。」 「遵命。」 ◆ 罗贝特第一次见到希尔薇亚,是在学院二年级的剑术课中与伊莉莎白对战、输给她隔天的放学后。身为骑士团长之子,他在剑术比试中输给了别人。而且还是女人。 罗贝特是弗利德的贴身护卫候补,与伊莉莎白也很熟,知道她会武术,但是他一直认为自己比对方强。 没想到自己竟然输给了她。 大受打击的罗贝特在校舍后方的庭园中练剑,最后筋疲力竭地躺在草地上。 『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如此发问,探头俯瞰罗贝特的,就是希尔薇亚。 希尔薇亚赞美了罗贝特的剑术。 被那纯粹又尊敬的眼神凝视,罗贝特逐渐迷上希尔薇亚,但是还来不及告白,希尔薇亚就与弗利德坠入爱河,使他无法表白。 因此,罗贝特发誓,要以骑士的身分,把忠诚之剑献给弗利德与希尔薇亚。 这有如悲恋般的骑士故事,便是罗贝特的青春。 「喂,起来了!快出来。」 在朦胧中忆起往事的罗贝特,被粗鲁地拍打叫醒。 这里是建造在王城旁的军事设施中的某个房间。罗贝特双手上了手铐,颈部戴着封锁魔力的项圈,被全身穿着金属铠甲的卫兵拉着手铐上的锁链,带出房间。 卫兵与罗贝特走在通往建筑物外的走廊上,见到等在前方的哈尔德利亚王国王太子弗利德与他的未婚妻希尔薇亚。拉着罗贝特的卫兵停下脚步,行臣下之礼。 「………………殿下。」 眼睛下方有深深黑眼圈的罗贝特见到弗利德的身影,仅露出少许反应。 「你可真行啊,罗贝特。都是因为你干了那些事,连重用你的我都被批评了。」 「……我……我……」 「闭嘴!你这个人渣!我是瞎了眼,才会提拔你这种万恶之人成为骑士。」 「……骑士…………不,我……一直作为骑士……为骑士的荣誉……」 「哼,已经疯了。带他走!」 「是!」 罗贝特被锁链拉着,正要再次迈步时,躲在弗利德身后的希尔薇亚映入他的视野之中。 「……希尔薇亚……对了,希尔薇亚!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你的幸福,才成为骑士的!」 「喂、喂!你给我安分一点!」 卫兵用力压制想朝希尔薇亚走去的罗贝特。 「希尔薇亚!」 「……别开玩笑了。」 「希尔薇亚?」 「不要厚脸皮地叫我的名字!你这个杀人魔!」 「!?」 被希尔薇亚瞪视,罗贝特停止动作。 「希尔薇亚……不是……不是的……我……」 「你够了没!」 弗利德以带着剑鞘的剑殴打被卫兵按住、想继续说下去的罗贝特。 「我们走吧,希尔薇。快点带走他!本来想在最后听他说一句对不起,结果都是疯话……我对你太失望了。永别了,罗贝特。」 弗利德说完,便带着希尔薇亚离开。 随后罗贝特被卫兵拉着,走在王都的大道上。 「你这个杀人魔!」 「去死吧!」 「把我儿子还给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聚集在道路两旁的王都居民们痛骂罗贝特,朝他扔石头。 卫兵之所以全身穿着铠甲,就是为了防止被砸伤。 虽然道路两旁拉起了绳索,不让民众接近罗贝特,却沿路放着装了石头的笼子,供民众稍微泄愤。 拉着罗贝特的卫兵完全不停留,就算罗贝特被石头击中而倒地,也硬是拉起他,或者直接拖着他前进。 罗贝特抵达的终点是设置在王都中央广场的处刑台。 罗贝特被推到台上,眼前是挤满广场的民众,每个人都在痛骂他。 雷鸣般的铜锣声响起,人们的骂声瞬间停止。以头盔罩住整张脸的刽子手趁着安静的瞬间,大声宣布: 「现在开始执行大罪人罗贝特·亚堤的死刑!」 刽子手打了手势后,押送罗贝特的卫兵按住他的身体。 刽子手举起长枪,停止一瞬后,将长枪一口气刺穿罗贝特的后背。 「呃啊!」 罗贝特的视野中是从自己前胸窜出的长枪枪头,以及民众们充满怨恨的脸庞。 这样一来,总算可以结束了。 他亲手杀了可爱的妹妹、亲爱的母亲、如同家人的佣人、该保护的人民。 斩杀那些人的手感无法从脑中离开。 明明梦想成为荣誉的骑士……不过,这样一来,总算可以解脱……就在这个瞬间,原本缠绕在脑中的薄雾倏地散去。罗贝特想起了一切。 那天,部下们痛苦哀号,被魔物融化的地狱光景。 指责自己不配当骑士的声音。 作为自己骄傲证明的神器,被轻易斩断的场面。 以满意的表情俯视绝望地流泪的自己的美丽女子。 「啊……啊……」 对了,得告诉大家才行。 虽然自己已经没有成为骑士的资格,但是至少要把接近这个国家的危机告诉大家。 罗贝特努力活动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对附近的刽子手说话。 把伊莉莎白准备报复这个国家的事告诉他。 然而,罗贝特以最后的力量挤出的话语,被民众的怒吼与叫骂掩盖,没有传入任何人耳中。 『只会玩骑士家家酒的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没有任何荣誉可言。』 『没有意义的死法最适合你。』 随着剧痛逐渐远去的意识中,似乎传来了她的说话声。 ◇ 我正在帝都的自宅看文件时,右手忽然传来疼痛感。 「咦?」 「伊莉大人?」 我解开缠在右手的绷带,只见右手光滑白净,没有任何斑纹。 「您的手恢复了!?」 「看样子,那个冒牌骑士死了呢。」 比想像中的更花时间。 好了,王国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色欲魔导书】的效果是更改纪录。 可以窜改满足条件的对象的记忆,或者使用强力的催眠暗示。 但是不能多用。 一次只能对一个人施展,除非对方死了,或者我直接碰触对方,否则无法解除。不只如此,使用的效果愈强,自己的身体也会受到愈强的诅咒。 老实说是很难使用的能力。 「只要伊莉大人的手能恢复原状,我就安心了。」 「让你担心了。那么,就让我们期待成果报告吧。」 我以解除诅咒的右手拿起杯子,一边享受香气,一边将咖啡一饮而尽。 ◇◆☆◆◇ 「呃~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哈尔德利亚王国灭亡的开端。 当时被处死的罗贝特·亚堤的父亲,前近卫骑士团长欧尼斯特·亚堤也在同一天弄昏看守他的士兵,自杀身亡。 罗贝特的愚蠢行为使亚堤家灭亡。 关于罗贝特的犯案动机,有三个有力的说法。 有谁知道吗?」 初老的教师站在讲桌前,向学生们发问。 「有!」 「利亚姆同学。」 「是。有因为战争而精神异常的说法,还有爱上希尔薇亚王太子妃的说法,以及对弗利德王太子怀抱个人怨恨的说法。」 「答案正确。我个人认为精神异常的说法最有力。 毕竟当时的医生也有留下诊断纪录。 还有一个说法是『愚王子』弗利德的前未婚妻、在被解除婚约后便行踪不明的伊莉莎白·雷斯顿的诅咒,不过,这就没什么可信度了。」 老教师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着,学生们也轻笑起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起。 「哦,那么今天就上到这里。 下次要讲的是在这场纷争中,开始在帝国崭露头角的『白银魔女』伊莉·雷斯大人的事。 大家要先看过课本预习。」 国立亚德尔学院 三年级 第二节《大陆史》讲师 弗雷德·罗特 ──────────────────────── 后记 初次见面。 我是はぐれメタボ。 感谢各位购买拙作《暴怒千金发誓复仇。1 ~凭借魔导书之力打垮祖国~》。 因为想看自己喜欢的故事而开始写作的我,从来没想过能在HJ小说大赏2021前期得奖,并像这样得以把自己的故事出版成书籍。 投稿大赏时,我也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实力而已。 通过第一次审查时,我心想『耶~!太棒了~』。 通过第二次审查时,我心想『哦!好耶!』。 看到最终选拔结果时,我心想『糟了!怎么办!?』。 就是这样,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在拜读过从事写作的各位前辈的作品后,我产生了『总有一天,我也想让自己的作品出版成书!』的想法,所以做好觉悟,让本作如此呈现在各位读者面前。 为了写自己作品的后记,我正在自己房间的书架上努力翻找前辈作家们写的后记,深刻地体会到从日常闲聊流畅地连接到谢辞是多么困难的事。 大家都好厉害呢。 总之,接下来是谢辞。 负责本书插画的昌未老师,万分感谢您为拙作设计如此美丽又帅气的角色。 每当见到新设计图时,就会确实地感受到本书的完成度愈来愈高。 责编S大人,非常谢谢您带着分不清前后左右的我一路走到现在。 不仅如此,拙作甚至借助了おおのいも老师的力量,改编成了漫画。 听说漫画版将在本书的发售日开始连载。我已经拜见过漫画的分镜稿了,但还是非常期待见到成品。(编注:此指日本出版时情形。) 另外,也要向协助本书出版的许多相关人士致上深深的谢意。 各位的力量让本书的完成度实在太高,让我觉得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 最后,要感谢各位读者。 拙作之所以能像这样呈现到大家面前,都是多亏了各位读者的支持。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はぐれメタボ ──────────────────────── 特典《露诺雅的选择》 我忍受着头痛起身。 几个月前,我被卷入马车的交通事故,差点死掉。多亏爸爸到处奔波购买魔药,让我得以捡回一命。 但我的伤势太重,光靠魔药只能暂时保命,只要没钱继续买药,我应该就死定了。 但是,我现在还活着。而且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因为有人以治愈魔法完美地治好我了。 请治愈魔导士治病,原本非常花钱。 爸爸工作的商会在这个雷布利克子爵领地算是不小的商会,但依然无法负担请治愈严重创伤的费用,光是买魔药,就已经快倾家荡产了。 为了不成为家人的负担,我说过好几次『不用再买魔药了』,但每次都只会害爸爸妈妈哭泣。 时间就在这种无可奈何之中过去。 爸爸工作的商会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有一阵子好几天都没有回家。某天,他带了一名美丽的女性回来。 那名女性似乎是新商会的商会长,而且能使用治愈魔法。 爸爸协助了那位新商会长很多工作,然后拜托对方治好我,作为工作的报酬。 那名叫伊莉·雷斯的女性,以非常厉害的魔法,在一瞬之间治好了我的伤势。 在那之后,虽然时间不长……不过我还是不能下床。 尽管外伤已经全部治好了,可是从昨天起,奇怪的后遗症就一直困扰着我。 「露诺雅,你觉得怎么样?」 「吃得下饭吗?」 「……嗯。」 爸爸在出门上班前,来我床边看我,妈妈则把早餐端来我床前。 我从床上坐起,爸妈帮我把桌子移到床边,把早餐放在上面。 然后…… 『结球甘蓝』叶状蔬菜。便宜。好吃。『圆葱』圆形蔬菜。有些便宜。还算好吃。『耳豆』绿色豆子。便宜。不好吃。『木碗』木制的碗。价格不明。使用多年。『木汤匙』木制汤匙。还算便宜。有些龟裂。『水』后院水井的水。早上汲取的。常温。『木杯』木制的杯子。很轻。『木桌』木制的桌子。很大。 「呜……」 大量的词汇流入脑中,使我忍不住按着头,闭上眼睛。 「露诺雅!」 「我、我没事……」 「果然是伊莉小姐魔法的影响吧……」 「是啊。我今天去找伊莉会长商量看看吧。」 我无法目送爸爸出门工作,闭起眼睛,拉起床单盖住头。 这么做的话,就暂时不会出现任何症状了。 我到底怎么了呢? 中午过后,应该在商会上班的爸爸带着伊莉小姐回来了。 「露诺雅,你觉得怎么样?」 「听说你出现奇怪的后遗症,可以告诉我详情吗?」 「呃,偶尔在看到东西时,脑中会冒出说明。」 「唔。」 「失礼了。请含住这个。」 与伊莉小姐一起来、穿着女仆装的米蕾小姐把魔力计朝我递来。 六岁生日时,我曾经在神殿测过魔力。 我含住米蕾小姐给我的魔力计。过了一会儿,米蕾小姐从我口中抽出魔力计。 「伊莉大人。」 「谢谢。」 米蕾小姐把魔力计交给伊莉小姐,伊莉小姐看完上面的数字后,点了点头。 「看样子,露诺雅被我的魔力影响,魔力觉醒了呢。」 「魔力觉醒!?」 爸爸不由自主地拔高声音,我与妈妈也很惊讶。 我的魔力本来应该和其他人差不多才对。 「偶尔会发生沐浴在强大的魔力中,或者精神方面受到冲击,因此魔力觉醒的情况。 况且露诺雅所说的,会有物品的说明流入脑海中的情况,我想应该是固有魔法【物品鉴定】。」 「固、固有魔法吗!?」 固有魔法是和属性魔法不同的特殊魔法,可是我不知道详情。 「这是很罕见的才能哦。对商人来说,【物品鉴定】可以成为强大的武器。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使用魔法。」 「使用魔法?」 「是,不只魔法,我也可以栽培你成为商人。端看露诺雅你的意愿。你怎么想?」 「我……」 我成为商人。 如果能成为商人,也许就能帮忙一直都非常辛苦的爸爸妈妈了。 伊莉小姐说【物品鉴定】对商人的工作很有用。既然如此…… 「我、我想当商人!请你教我魔法,伊莉小姐!」 两周后,我坐在伊莉小姐商会的休息室里。 我已经学会操作魔力的方法,不会随便发动【物品鉴定】的力量了,因此从今天起,我将以实习商会员工的身分,学习工作与魔法。 我检查了好几次伊莉小姐给我的新衣服有没有皱摺,一面紧张地等待。敲门声响起,伊莉小姐与米蕾小姐走了进来。 「让你久等了。」 「不、不会!」 我连忙起身站直。 伊莉小姐移动视线,把我从头顶看到脚趾,点了点头。 「嗯。感觉很不赖哦。从今天起请多指教,露诺雅。」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我的上司兼老师了。已经不能再叫她伊莉小姐了吧? 我思考了一下,改变称呼。 「是,伊莉会长!」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