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野姜花 作者:梵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此文《失落的野姜花》是由卓著言情泰斗梵朵撰写的言情小说,划成十一分章9万字。在宇窗轮回的真相里,说过的话、爱过的人、许下的承诺,都会依着程度输入了我们的潜意识里。 序 爱情论记 梵朵 恋爱,是不分年龄的! 这是我创作这本书的原始动力。 在宇窗轮回的真相里,说过的话、爱过的人、许下的承诺,都会依着程度输入了我们的潜意识里。 所以,我喜欢用「种子」来称呼这些记忆,因为它们都将会随着我们流转在人世里,只等着春风、雨水的滋润,在充分完备的因缘下,开出祟祟的果实。 就如同这本书的两世一生情! 而在这段情感铺陈的主轴上,我第一次尝试了用推理的手法来带出一切,因此,在整本书中,是梦与现实的交融,是前世和今生的复杂情境。当然,我还加进了我向来喜欢的主题,就是主角如何从一只丑小鸭蜕变戊天鹅的过程和心境—— 其实,我不清楚,现今社会的新新人类需不需要道等的「鼓励」?在满街自信、大方的稚嫩脸」,似乎看不见一丝丑小鸭的阴影,然而,在这等可喜的现象下,我仍挂心着躲在角落里的那些少女,因为过於依赖外界的肯定,只会议患得患失的心情更沈重不已! 所以,别人的赞美和称誉只能拿来当美丽的外衣,辅助自已勇敢面对人群,但,它却不是自己,而真正有自信的,是在褪去美丽的外衣后,仍会欣赏自己、爱护自己的坚强美少女。 当然,爱情本身也读有这样的「纯粹」心境! 因为,今生的爱恨无非和前世脱不了干系! 曾经听过一位名师的指引,他说:说要说好话、起要起善念、发要发好愿……因为这些全是指令,会逐步发生在我们的每一世里。 倘若你要你的爱多些完美,试试我的建话吧—— 让今世的自己充满爱与美的心境,也让下一世的自己有这么丰沃的爱的累积。 ──────────────────────── 第一章 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也是梁爱薰十九岁的生日。 只不过,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因为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梁爱薰,早已习惯去漠视这一天的意义。 她甚至於常常嘲笑自己,在愚人节出生的地或许只成了三百六十五天中最惹人笑话的一日而已。一切命运的作弄纯属无心,仅供博君一笑。 十九岁的年纪,应当是花样年华、青春快活之际,怛,梁爱薰却在辛劳的半工半读下把高职熬毕业,接若再没喘息地进人社会,开始着功利、现实的踏代洗礼。 虽然,梁爱薰任职的企业,是人人眼中颇具名气、规模的英资奥森企业集团在台湾的分公司,怛,甫自高职毕业,既无背景又无经验的梁爱薰身处在四周都是高学历的人事中,那份来自轻视和嘲笑的自卑和委屈,有时甚至於比她担任的小助理兼茶水小妹又更沈重不已。 尤其是她的部门主管胡墨翎,更三不五时拿她当出气筒消气。而今天,偏偏她的闹钟又忘记把她准时叫醒,梁爱薰疾走在行色匆忙的街道」,脸上焦虑的神色正是担心一会儿胡墨翎又会用什么刻传话来数落她的迟到。 梁爱薰拦不到计程车,又急又恼之下,斗大的汗自她的额际冒个不停。她今天实在不息再挨胡墨翎的刮子,因为,好歹,今天是她十九岁的生日,自己总要替白己留点面子。 天空又不识相地下起令人倍感惆怅的绵绵细雨,梁爱薰一身灰蓝、低垂着头疾步地走向二条街外的奥森去,而微风夹杂的细雨,把她那头天生自然髻的妮可基慢发型吹得凌乱无序。 她习惯不去拂撩这一份颓废式的飘逸,反倒是停下脚步,从皮包中抽出一张困纸来擦拭着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糟糕!好像有点裂了。」梁爱薰蹙着眉,检视着拿在手上的近视眼镜。 这副眼镜其实是老土得可以,但,这却是小学毕业那一年,孤儿院的林院长送她的毕业礼物,而整整的六年时间,她就靠这副眼镜读书、考试、兼差、打工。 它就像是她的老朋友,有着无可替代的患难交情。因此,爱薰一直舍不得换掉它,当然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经济问题。 「喂,梁爱薰。」突然一辆汽车停在她的身旁。 「林柏绪?」梁爱薰才发现是那位公司最有人缘的林柏绪,霎时间整张睑就亮了起来。 「上车吧!要迟到了。」林柏绪长得跟电视明星林瑞阳有三分神似,尤其是那笑容,是公司女同事们最抗拒不了的魅力之一。 当然,十九岁的梁爱薰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在公司中,唯有林柏绪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他待她,一直是寒暄不少,礼貌周到,丝毫不会因为她的职位低微而鄙视她。而梁爱薰是把这份交情放进心底的。 「听不听音乐?」林柏绪是个小提琴迷,他的车子里几乎都是小提琴的CD。 「嗯,我喜欢小提琴。」坐在林柏绪身旁的梁爱薰,突然有种被幸福包围的心悸。 或许,是上天的怜悯,让她在生日这天,能教她心目中的白马玉子与她共渡片刻。虽然他毫不知情。 可是,向来缺乏温暖、缺乏安全感的爱薰还是为今天的这分巧合感到窝心。 车程不长,的莫十分钟就已到公司门口。 「谢谢。」梁爱薰笑着下了车。 「小傻瓜,顺路嘛!谢什么!」车子随即又转向地下室停车场。 小傻瓜!梁爱薰捧着这句话,陶醉得不知所以。 其实,她对林柏绪的希冀又何止是在字句的规蔫而已!早在得知林柏络会拉小提琴之际,梁爱薰便在心里认定,林柏绪就是她梦里所要追寻的爱情。 小提琴!这和爱情又有何干系!旁人或许莫名所以,因为,这是爱薰懂事以来的小秘密。 她经常在梦中聆听一位男孩拉着小提琴。 虽然,梦里那位男孩的面容不甚清晰,怛,梦里彼此内心涨潮的情绪却在小提琴的音色里,交融合一。 她可以呼吸到那位男孩的款款深情,也可以感觉到自已无力克制的澎湃感情。 唯一疑惑的是,这中间似乎有培铜墙铁壁筑在她与男孩的心里,教他们只能咫尺相望,不能相依。 还有那段裒怨的演奏曲,是一苜大家耳熟能详的西洋老歌——Rain And Tear,而爱薰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就是在梦里。 为此,梁爱薰更肯定小提琴和她的爱情之间的相关性。而林柏络会拉小提琴。虽然他好像没有「雨和泪」这首歌的小提琴演奏CD。 上了十二楼,坐在位置里,爱薰的心神还卡在林柏绪那笑容可掬里。 「喂,醒醒啊!天快塌下来了,你还有心情作白日梦呀?」推她一记的,是坐在隔壁的陈占美。 「什么!」梁爱薰还半恍惚半清醒。 「你还不知道吗?」陈占美瞪起斗大的眼珠子,一副受了惊吓似的夸张表情。 「又是哪一个部门挨削啦?」爱薰早已习惯陈占美那过於夸大其辞的马路消息,所以,此刻,她只是轻描淡写的瞄了陈占美一眼,就低头整理桌上一会儿要分送的成堆文件了。 「呵!比这事要严重百倍哪!」陈占美提高声调,等着梁爱薰的附和。 「喔!」可惜,爱薰只有一字回应。 「是总裁找贴身秘书的事,轮到我们这部门来啦!」陈占美神秘地使着眼色说着。 「真的!不是上个月才换上业务部的管主任吗?」这桩事梁爱薰还记忆深刻,因为当业务部获得这项「殊荣」之际,那位急於攀升、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管其华小姐,便毫不忌讳传闻中的一切,立刻毛遂自荐地前往总裁位於东部山区里的休前山庄走马上任。 算算时间,也不过才个把月而已! 「哎哟!我看那传闻铁定是真的,不然,不会连换了六位秘书,而且,据说几乎每个人都是被抬出来。」 「管小姐这么凶,也不例外?!」爱薰是有些诧异。 「呵!再凶,凶得过鬼吗?」 「你把总裁说成鬼!」爱薰差点没被刚入日的水呛到。 「谁跟你说总裁——」陈占美有时真不明白梁爱薰的脑袋究竟装了啥东西,常常把人家的重点错植到另一处去,而且还有本事问得正经八百。 「嘘——不要说那个字,大白天的,听起来还是挺吓人呢!」梁爱薰天生就胆小,尤其又得知连业务部的母夜又管其华都让恶名昭彰的总裁给吓坏。一副血盆大口、又面露凶煞的鬼怪模样顿时浮现在她的脑海。 自从半年前,甫自英国回台视察的奥森总裁,竟然在出了机场之后就碰上高速公路连环大车祸,虽然命是捡回来了,但是,记忆却完全丧失。除了他十九年前曾经居住过的休兰山庄还有残存的印象。 因此,在几番考量之下,这位总裁决定搬回那楝早已荒废十九年的山庄疗养,并且试图唤回他记忆中不断浮现的片段。 当然,在病中的他仍不忘自己家族的责任交代,他执意要台北的分公司遴选一位熟悉公司的秘书前来,替他重新进入奥森集团的业务经营。 没想到,这个缺在半年内连换了六位精明能干的秘书小姐,而被派去的人也由先前的欣喜若狂到万般推诿。 爱薰早就听说,总裁大人脾气暴烈,个性诡谲,但绝没料到会把人吓到宁可辞职也死不赴位的地步,可见,陈占美用个「鬼」字来形容,是一点也不过分。 「喂,梁爱薰,你当真是把笨字写在脸上咆!」 奇怪,这陈占美好端端地,又气些什么? 「我……怎么了!」爱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万分不解。 「你难道都没听说*鬼屋*的事情?」 「鬼住的屋子叫鬼屋,天经地义呀!」爱薰觉得总裁住的房子搞不好跟吸血鬼的古堡有点类似。 「哎哟,我是说,休兰山庄闹鬼呀!听说十九年前有个女人死在那里啊!」 闹鬼!有人死在休兰山庄里面! 一阵寒颤猛地打上爱薰的心间。「那……那……你刚刚说的鬼,不就是——真的鬼!」她问得头更发麻。 「不然你以为是谁呀!」 不知怎地,和陈占美的这段交谈,让梁爱薰一整个上午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有事将要降临在她身上似的不安,尤其是关於休兰山庄这个地方,爱薰有种似曾相识的疙瘩,教她心神不宁得莫名其妙。 连中午的吃舨时间,都是囫图吞枣似的食不知味。 「哈罗!」是林拍绪笑咪咪地走到她的桌前。 「是你!」一见到意中人,爱薰就心跳加速。 「有没有看见吴伶莉?我有些资料要请她处理。」吴伶莉是爱薰同部门的执秘,人长得高就纤细,做事也精明,只不过爱薰不敢靠她太近,因为,吴伶莉那双俐落的杏花大眼睛彷佛有杀伤力,只消一瞪,铁定让人内出血,而偏偏她又不是好相处的人,尤其对女人,吴伶莉都是像对敌手般地狠。当然,这点是男同事完全不知情的。 「吴秘书啊?她……她刚刚还在的呀!」爱薰朝四下望了望,又说,「有件事要提醒你呵!」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吴秘书今天心情不佳,你可得要注意。」 「心情不佳!是为了总裁我秘书的事情?」 「嗯,」爱薰猛点着头,「据大家猜测,胡小姐很可能会派吴秘书上休兰山庄。」 「不会吧。」林柏绪倒一副笃定的神情。 「怎么不会!吴秘书算是我们这部门最有潜力的人才,她要不去,难道我们胡墨翎小姐会亲自出马?」根据以往经验,被派去当总裁秘书的,不是高学历背景,就是在公司有三年以上经历的,因此,由此推算,大家便不难猜出谁的中奖率最高。 「那你呢?难道你就不担心?」林柏绪笑起来,有股天真的率性。 「呵!我担什么心!」爱薰回应着他的笑意,「不论是学历或经历我都构不着边哪。」 「可是,你做事细心又有旱习的潜力。」 「堂堂一位总裁,会用一位茶水小妹当秘书吗?再细心、再勤快都上不了抬面的!」话至此,爱薰又流露着些许自卑的口吻,其实自从进奥森以来,她一直都偷偷地在努力学习,而这一切,她都尽量做得不露痕迹,一来是避免遭人清嫉,剥夺了她上进的修习,二来,是不教白己威了大家冷嘲热讽的笑柄,说是像她这样一无是处的小妹,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不自量力。 「嘿!年纪轻轻就如此妄自菲薄,你的星座是乌龟座的吗?」林柏绪自然地伸出手,拍拍她的头。 「才不呢,我是牡羊座的。」一股臊热直冒爱薰的脸孔。 「你确定!听说牡羊座的人是充满自信,喜欢掌握主导,并且有征服困难的勇气。」林柏绪的另类安慰是独树一格。 「好难得啊!林大公子怎么会有时间来这里找人谈星座呵!」一副酸溜溜的娇瞠霎时打断林柏绪的话诰。 「伶莉!」由於吓了一跳,爱薰没注意到林柏绪喊伶莉的亲蔫日气。他急道:「你跑到哪里了?我有事找你。」 「找不到我,你就连个小妹都可以!」吴伶莉话中的刺,教梁爱薰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哈哈哈……」林柏绪笑得有些突兀,「果然心情不佳,难怪梁爱薰叫我要注意一点。」 「梁爱薰,你很闲吗?」吴伶莉冷地瞪了爱薰一眼,「去帮我买些水果,还有胄药回来。」 「喔!」爱薰把刚吃到一半的便当盖上,跳起身来。 「吃完再去嘛!」林柏绪自作主张。 「我等下还要开会,只有现在有时间。」吴伶莉搞不懂,这个新好男人对别人总是好得令她吃味,但,他愈是这样,她就愈不善罢甘休。 「没关系,我跑着去,一会儿就好了。」太了解吴伶莉的梁爱薰只想尽速解决眼前的暴风成形。 「还有,我的西装外套顺便要送洗,这只手表没电池了,帮我换颗新的。喔!回来时,顺便再替我泡杯咖啡进来。」 一连串的交代,爱薰早就练就过耳不忘的好本领,因为吴伶莉的事算是芝麻绿豆,爱薰还曾帮胡墨翎家的狗去做美容处理,替她的三十几双高跟鞋做清洁擦拭,更离谱的,是有一回还硬要她帮忙去捉奸——还好扑错房间,否则岂不污染了她这未满二十岁纯洁少女的眼! 忙完一切,回到办公室又是上班时间。 梁爱薰看着那冷掉又没吃完的饭盒,心中不免自怜。今天是她的生日,而她却连安静吃完一顿饭的权利都没有。她想,她诰是倒楣座,而丰有领袖性格的牡羊座才对。 离下班还有半个钟头,爱薰好不容易忙完了手边所有的一切。回到座位,赫然发现在她的桌前放着一束馨香满室的玫瑰,和一张小提琴演奏会的票券。署名林柏绪。 「这……这……」梁爱薰瞪着眼,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哇塞!爱薰,你可真会保密哟!」 「是嘛!连林柏绪你都有办法抓在手里哟!」陈占美用那高八度的嗓门四处吃喝。 梁爱薰没有反应,因为她早让林柏绪的意外之举给吓晕。难怪这阵子,林柏绪老会常到她这部门串门子,而今天早上又和她在街上不期而遇……莫非,他早就对她有心!并且准备在她生日的这天,给她惊喜! 「好漂亮的花呀!谁送你的?」吴伶莉也上前凑着热闹。 爱薰笑得含羞带怯,初恋的甜蜜泛在她的眼底。 今天是四月一号,她美梦成真的纪念。 在大夥此起彼落的喧哗中,爱薰仿佛又听见了小提琴悠扬的音乐。就在此刻,林柏绪出现在她的眼帘,并且笑得含腼觐…… 爱薰让这样的浪漫给催了眠,她述家着眼,露着幸福的笑颜,迎接着逐渐包围她的一切 「爱薰,这花」林柏绪指着她手上的花束。 「好美、好美。」爱薰括着嘴。 「真的!」 「嗯」她第一次点头点得如此高贵。 「占美的眼光不错吧!她替我搭配的。」 「占美?」爱薰的问号冒上了眉。 「是啊!今天是我和伶莉认识的周年纪念,我请占美帮我买些伶莉喜欢的花卉……」林柏绪说得神色兴奋。 而一旁的同事们却早已笑歪了嘴。 「占美,你干嘛把送伶莉的花搁在爱薰这边?」林柏绪心生疑窦地问着。 「哦,是伶莉姊。」陈占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叫占美把花拿给梁爱薰欣赏欣赏的。」吴伶莉自己承认得无半点愧色。 「欣赏就欣赏,有什么好笑的?」林柏绪不解。 「因为……因为我们从来没看过,玫瑰花的花粉会让人昏头,忘了自己几斤几两重,哈哈哈」吴伶莉一说罢,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只剩梁爱薰,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而嘴角僵住的笑意,不知该收或该撑到底。 「好啦!不要闹了,演奏会快来不及了。」林拍绪挽起吴伶莉,再拿过爱薰手上的花及票子,转身离去。 「梁爱薰,改天,我送你一面镜子。」吴伶莉笑着担下这句,便踩着三寸的高跟鞋得意地进了电梯。 「梁爱薰,别生气嘛!愚人节的新把戏。」陈占美还不知事态严重地嬉笑不停。 「是呀!愚人节快乐!」 「没想到,误打误撞,套出你竟然暗恋林柏绪的小秘密。」 「梁爱薰,真有你的!连吴伶莉的心肝宝贝都敢打主意,你家是不是真的缺镜子啦!」 面对同事们残忍的谈笑,爱薰除了难堪,只有无言以对。连泪都不敢出现。 「你们造反啦!还没下班呢!」胡墨翎的一句河东狮吼,立刻把罩人「归位」,也适时替梁爱薰解了围。 离下班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爱薰的心早就被逼出了大门外边。可惜,她不是主管阶级的吴伶莉,不能迟到、早退。 「梁爱薰,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胡墨翎的神色肃穆,令爱薰的心又冷了半截。 在同事们的窃笑耳语下,爱薰撑起仅存的一丝尊严,走进胡墨翎那间的有十坪大的独立办公间。 「胡小姐,你刚才交代的文件,我明天一定会拷贝好,不会耽误你的开会。」爱薰一进门,就先解释一切。 「那件事,你交给陈占美吧!明天起,你的工作性质会有所改变。」四十出头的胡墨翎,在奥森已有二十年的经历,从英国到台湾,她是攀败无数强手才爬到今日女性高阶主管的地位。 她本以为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将她学退! 谁知,那位个性固执又性情怪异的新总裁却给她出了个难题,要她在七天内派位聪明干练的秘书去那楝鬼屋。 当然,这原本又是她更上层楼的机会,但,自从那位强悍的管其华被人抬出休兰山庄后,胡墨翎再有野心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赔上,还成为大家茶丝饭后的消遣。 於是,她只有在部门中挑位人选。 「胡小姐,你把我调职?」爱薰想着自己不知何时又得罪这位胡小姐。 「不,不是调职,是升级。」胡墨翎笑得诡谲。 「升级!」梁爱薰一看到胡墨翎的笑,心里就直发毛,压根儿就不信自己有这等好运。 「怎么!不愿意!职等加三级,薪水从一万八调到三万五。」胡墨翎一口说毕。 梁爱薰不敢答腔,怕又只是愚人节的游戏。 「下班前,我要听你的决定。」胡墨翎腊了下腕上的表,胸有成竹的表情。 「胡小姐,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我……我……」爱薰一句话咽了好几次的气。 「我没时间跟你搞什么愚人节把戏,总裁再要不到人,大家就准备被炒鱿鱼。」 「总裁!」爱薰霎时被电醒了,「是……总裁休兰山庄!!鬼屋……」当然,也被电得口齿不清。 「去去去,这种谣言,你也信!」胡墨翎自然是否认到底。 「可是我能力不够、学历不高,对公司事务又不甚清楚。总裁……不会要我的。」爱薰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要胡墨翎改变心意。 废话!就是看准你是浓包一个,才决定用你!胡墨翎在心里哺喃自语。 其实,这就是人类的竞争危机意识。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胡墨翎是看得心惊,在她部门里的女孩个个都有强烈的企图心,虽说去休兰山庄的人至今尚无人讨得半点便宜,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有人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不就危及到她苦熬了二十年的地位? 她再笨,也不会搬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趾头!即使派去的人当不成那位总裁的枕边人,但,在那时间所接触到一些公司内部极为重要的文件,也足够令有心人闯出一番局面。因此,最有资格的吴伶莉,她是第一个就把她摒除在外,接若再一个个顺序地删除…… 最后,她把红笔圈上了差点漏在名单外的梁爱薰。 「胡小姐,我……我还是习惯目前的工作环境。」爱薰哭丧着脸,觉得今天真是倒楣这顶。 「我们部门打算要裁减预算,刚好会撤掉一个杂务助理。」胡墨翎摆明了不上任就滚蛋的狠话。 事已至此,爱薰已明白自己已无后路可退。 在经济不景气中,她太清楚失业人口的比例,而她种种资历,偏偏又是失业率中的排行冠军…… 「明天起,你必备的常识,还有你的外型我也会顺便替你设计……放心,这会是一件好差事,住别墅、须高薪,又不必打卡签到……我是看你乖巧才特地提拔你……」胡墨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还一副恩人的表情。 走出公司,在车水马龙中,爱薰更显凄清。 今天,是四月一号,她的生日。 而她收到的礼物,是愚人节的羞辱和一次住鬼屋的邀请。 也好,在经过今天同事们的作弄后,那间办公室对她而言,不是鬼屋,也算是地狱了,还有她那小提琴的梦中情人林柏绪…… 或许,离开对她是好的! 天空的雨又飘落了! 爱薰走着、走着,又哼起了那首Rain And Tear 。 脸上的泪这时才敢流。 其实,这种过生日的方式也不错!她想。 绝无仅有。 ──────────────────────── 第二章 爱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失笑了起来。 这就是胡墨翎所谓女强人谄有的新造型! 深灰色的古板套装,黑色圆头的高跟鞋,以及朝墨翎送她的一只土黄色的公事包,乍看之下,爱薰有时还把自已误认为是胡墨翎的姊妹呢! 尤其最不习惯的是,向来喜欢自然舒适感的爱薰,竟然连那头轻柔的妮可基嫂发型都被迫东成个髻,扎在脑袋后面,再配上那只黑框眼镜,足足把她的年纪加上十岁。 不过,这不也就是胡墨翎希望的结果吗? 「记住,你现在要假装自己是二十八岁,并且有担任主管秘书三年的经验……这七天里我教你的一切,够你应付得宜,千万不要给我露出马脚,否则后果你要自行负责。」 对於胡墨翎的「千叮万嘱」,爱薰虽是气愤难平,却也只能无奈遵循。毕竟,一个月三万五的高薪,的确对她是个诱因,反正她只是装装老成、装装年纪,一到休兰山庄,她梁爱薰一定不会辜负那三万五的高薪,就如同胡墨翎说的,「重要的是工作能力嘛!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讦,避免总裁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岂不辜负你这七天来的努力?」 是啊!努力。爱薰打个呵欠,再随即把一本本的企管学、经济学全塞进行李箱里。 其实,这几天来,胡墨翎教她的只不过都是些皮毛的术语、用字,真正有关键性的重点,胡墨翎反倒故意忽略,而爱薰不是心瞎眼盲,她当然对胡墨翎的用意甚为了解。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上进退可据的祺子,何时鞠躬下上同全由他人决定。 不过,唯一教她欣慰的是,这几天的密集训练使她从各部门的档案资料中,对奥森的营运管理有更深一步了解,而这「了解」又超出了胡墨翎计算的范围。 爱薰才发现,原来自己有这方面的小小天分,而这些能力却是在学校书本中测验不出来的。 再看自己一眼,爱薰最后把散落於额前的几给根秀发再塞向耳后面,拉拉老气十足的外套,这才拎起两大箱的行李,挥别了这个不到十坪的单身小套房,奔赴东部那座充满神秘的山庄里面。 抵达台东机场,已见落日馀晖。 坐上休前山庄派来接她的凯迪拉克,爱薰有种被人重视的感动,而先前的那股志怎,似乎也在一瞬间给全数瓦解。 台东的风景有种天然雕炮出的美。车于沿着两旁尽是苍翠的树林驶去,宁静安详得令爱薰有即将进入桃花源的幻境。 「还有多久的车程?」爱薰好奇地问着司机先生。 「快了,」司机从照后镜看了爱薰一眼,「进去快,出来也快。」这句话,他几近喃喃自语。 爱薰没有漏听,对他的双关语也心知肚明。 只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爱薰不想自己吓自己,再说,车窗外的风景正撩拨着爱薰的心,一种似曾相识的震撼愈靠近目的地就愈加强频率。 是好?是坏?爱薰不能预期,但是,她却可以肯定这是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情,而偏偏这是她第一次的台东行,照理说,这样的心情是不合逻辑。 车子终於弯进了马路左侧里的一条林荫道路,感觉上就是属於休兰山庄的一部分。 「梁小姐,山庄就在前面不远了。」司机口气平淡。 「奇怪,怎么没看见呢?」爱薰把脸贴近车窗,专注地搜寻外固。 「不就在前面吗?那楝白色建筑。」司机的不耐烦是表现在言词上面。 「哦,我是说,道沿路不是该有一片野姜花园吗?怎么不见了?」爱薰满脸疑问。 「野——野姜花!你……你不要……乱说话。」突然间,这位年约五十多岁的司机大人脸色大变,连话都给已得令人起疑。 「对不起,我可能是太累了。」爱薰这才愕然於自己的无心之言,也对自己方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可笑与羞赧。 她是怎么了!她,或许真的太累了。 车子驶入了一扇黑色的铁门内,爱薰瞄了一眼,便瞧见了表在大门中心的国宇——一个用篆体刻成的「薛」宇。 「这薛字刻得挺有味道的,」她直接脱口赞美着。 「吱——」车子倏地刹住不前。 「梁小姐,你是一千度的大近视眼吗?这……这铁门中间只剩一个圈,宇早就不见了。」这声音还隐约抖个不停。 「怎么可能!刚刚我明明看见」话还含在嘴边,爱薰一个仔细才发现,果然城门中间除了一只生了绣的铁圈外,根本没有半个字表在其间。 约莫半晌,她和车里的司机相互对望,而被此的眼神中都有蹒骗不了的惊慌。 「梁小姐,你……你自已要小心呵!」这回,司机的口气大逆转,俨然是同情加怜悯。 「小心?!」爱薰打个寒颤,全身瘫软无力。 车子停妥在屋前,也已日落西沈。因此,爱薰并没有机会把休兰山庄的花园看一遍,当然,有大半原因她是吓软在车里面,早已失却原先的新鲜雀跃。 「梁小姐,欢迎来休兰山庄!」出来迎接的,是一位年约四十出头的妇人,从其谈吐举止来看,罗然有当家作主的气氛。 「你好!」爱薰随着她进人屋内。 「是不是旅途太累?看你神色疲惫的。」 「看到野姜花和那个薛宇,能不这种脸色吗?」跟在后头搬行李的司机说着。 「余叔,」这中年妇人向他使了一眼,口气严峻。「客人刚到,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野姜花?」在走廊的另一侧,有位年的三十几岁的女人面露惊慌。 「灿珍,你房间打扫乾净了吗?」这位成严的妇人一板一眼地问着。 「哦,早就好了,梁小姐可以进去休息了。」 「她是我的堂妹苏灿珍,是这里的总务。我叫苏穆言,目前是负责打理休兰山庄的一切,有事找不到我,我灿珍也可以……」 爱薰恍惚地听着苏穆言的简介,心里直想冲进房间,把自己扔在软温的床垫上面。 「这是你的房间,一会儿我会差人送晚餐和热开水。」 「那——总裁呢?他今晚见不见我?」爱薰问着。 「不,薛先生有交代,要你先休息一晚再说,」苏穆言说罢,本想退出房间,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又盯着爱薰的脸说:「记住,晚上不要随便走动,这屋子太大,会走丢的!」 这话分明就是「警告」,爱薰一听又直想放声尖叫。走丢!被十九年前死在这里的女人抓走吗? 看来,要赚这三万五的高薪并不简单,除了要有超强的工作能力外,还要有超强的心脏和胆量,否则,哪一天「挂了」,自己都不知道。 由於疲倦加恐惧,爱薰索性早早把自己躲进棉被里,用最「乌龟」的方式,在睡梦中把一切烦恼隔离。 睡着睡着……突然间,小提琴的乐音又再度响起。 循着悦耳的弦音而去,爱薰看见了一楝白色建筑。整座白色大屋全让姿态曼妙的绿荫精物给缠绕得生气蓬勃,而小提琴的悠扬,正来自於那白色大屋里。 爱薰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整个人吸进了那楝大屋内,似乎在那里,有菩对她极具意义的事物等着她的来临。 小提琴的声音愈来愈近! 爱薰飘荡的灵魂在一扇红木雕花的门前停驻不移,而她知道,就在这门内,有她心中的那把琴…… 一推门,细微的风动夹着花香迎面扑鼻。 「曼芸姊,送给你。」一大把犹带露珠的白色野首花,笑容可掬地绽在她的眼前。 而送花的人,就是爱薰找寻已久的梦中男孩。只是这次,他的脸清楚分明,不再似往昔梦里的模糊不清。 「谢谢。」她接过了花,半带羞怯的商心。 爱薰此刻忘了去分别,自已和这男孩口中的曼芸姊有什么关联。 「还有这串水晶项链。」这男孩不过才十七、八岁,但手中握的却是一款价值不菲的项链。是野姜花造型。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话虽如此,但她的脸上仍泄漏了无比的感动。 「我还有更贵重的,只是你没有勇气接受。」这男孩眼光脉脉,而他的话中含意,她似乎都懂。 「约瑟,你才十九岁——」她喊他的英文名字,亲蔫而顺口。 「曼芸姊,我最近又背了一首诗经上的古诗。」他刻意打断地的话,并以凝神倾注的眼神与她对望。 他吟着,低沈而浓烈——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吟罢语歇,只见她早已红了眼,但为了掩饰一切,她仍只得笑着埋怨,「这诗是女人写给情人的山盟海书,你一个大男孩背它做什么!」 「若是吟诗者换成你曼芸姊,又何须我多费心血!」 「约瑟,我只是你的曼芸姊。」十九岁的他,早熟多情得令她难以招架。 「而我爱的,就是你曼芸姊——」在爱薰意飘愈远的灵魂里,回荡着那位名叫约瑟的男孩字字锵铿有力的爱情。 但……谁是那位幸福的女子,曼芸!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个苏醒,爱薰的心仍纠结在那句男孩背诵的誓盟里面。 这苜「上邪」,出自诗经,是爱薰最喜欢的诗偈之一。所以,她知晓其意,懂得其情,更重要的是,她着实震惊於此中的巧合天意。 当梦境中约瑟吟着它之际,她完全透彻他所要表达的海枯石烂、天地逆转的坚定。相同的,那位曼芸姊的惟心与压抑,她又更加熟悉,仿佛她们两人是相融的一体…… 由於大专注於那分浓郁难化的情境,爱薰恍惚地坐在床上,忘了今夕是何夕。 直到小提琴的弦音在暗夜中倏地响起,才唤醒了爱薰此刻的神游大虚。 「小提琴!又是谁在半夜拉小提琴!」爱薰不自觉地自床上跳起,并且技散着发,穿着白色纯棉的睡衣,光着脚丫就迫不及待地循着声音而去。 十 十 十 薛尔荻最喜欢在月光下拉着小提琴。 据在他薛家待了二十年的总管家苏穆言的叙述,他已有十九年的时间未再碰及有关小提琴的一切。 至於是什么原因,所有的人皆支吾不言,只告诉他,十九年前他们全家离开休兰山庄到英国之后,原本有小提琴天分的他便忙於课业,疏於练琴。 然而,在薛尔荻的感觉里面,这段连苏穆言都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的往事,似乎是他心里极具震撼力的秘密,因此才会在记忆全失的情况下,暴露了潜意识中的隐藏。 是啊!秘密。依稀和一位长发飘逸的女人相关,而这就是薛尔荻受伤后不断出现在脑中的印象女人、小提琴和植满野贪花的休兰山庄。 半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这个答案,但是,每进一步触及到似曾相识的景象,他就疑惑善心中那不请自来的哀伤,甚至於,还有自责愧疚的痛楚密布掺杂。 然而,就在这种暖味不明的心绪下,公司派来帮忙的秘书又个个出状况,害他本来就郁卒不已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一肚子火随时都会爆发。 「你到底是谁?我对你做过什么事情?」凝视月光的薛尔荻哺哺自语。 此刻,从二楼房间一直找到屋外的梁爱薰,突然在薛尔荻站立的凉亭前驻足不移。 「奇怪!怎么没有小提琴的声音?」由於情急之下忘了把眼镜戴起,近视三、四百度的她还看不清凉亭中间的黑色人影。 薛尔荻向来酷爱冷酷的黑色系,连睡衣也是清一色黑得彻底,而这更把他的冷郁衬得更加寒沁,教任何想进一步接近他的人在三步之外就先结冰,不得不含恨锻羽。 「尔荻,告诉我,到底用什么方法可以融化你的心?」这是一路照顾尔荻来台的苏穆言曾经表达的忧心,因为,身为薛家资历最深的管家,她有责任把这个从十八岁看到三十八岁的少爷好好照应。毕竟,薛家待她恩重如山,毕竟,薛尔荻和她有亲人般的情感,毕竟,这是薛家老爷临终前托付给她苏穆言的交代。 「哈啾哈啾——」或许夜里的山区特别有股凉意,使得衣着单薄的爱薰,不自主地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谁?是谁?」薛尔荻地转身找寻。 而爱薰的呵欠才停,就发现凉亭内有个移动的人影,并对她步步逼进—— 一团乌漆抹黑的东西外加高耸巨大的身形,还有月光下门着光芒的锐利眼睛…… 「啊——鬼呀!有鬼啊——」爱薰不假思索地如此认为,但由於过於惊惧,只听见牙齿相互打颤的声音,而双腿更是抖个不停。 「你是谁,你——」薛尔荻被眼前披头散发的爱薰给震颤了心扉。 好一个熟悉的身形!尤其是那双眼睛的背后,似乎有薛尔荻记忆中那位女子的灵魂托寄。 她究竟是谁!选在月色迷蒙中与他相遇。薛尔荻在愕然中带着被催了眠的述惑。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爱薰频频退后,心里头老是记不起该念哪一种咒语。 「我记得你!我真的记得你。」薛尔荻想把她看个仔细。 「不……不要记得我!我只是个笨女人……长的又很爱国。嗯,就是说……根丑……不要……千万不要记得我……」天哪!被鬼诅住该是多恐怖的一件事情,爱薰坚持把白己的「意见」对他说,再撑起发软的腿,使尽奥运百米的本领,一路飞奔至她的房问中。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爱薰不但是脸色惨白,外加一双熊猫眼睛。 「梁小姐,送早餐和报纸。」门外有人出声音。 谢天谢地!终於有人醒了。爱薰迅速地跳下床,将房门开启。 「你睡不好!怎么气色这么糟?」送早餐的,是苏穆言的堂妹苏灿珍。 「怎么!很糟吗?」爱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是不是换床不习惯?」苏灿珍把餐盘端进来,用眼角四下瞄了一下爱薰的房间。 「不是。是昨晚……我看早……看见……」爱薰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看见什么!」只见苏灿珍神色大变。 「一团黑色的东西……追着我……」爱薰有些吞吐。 「不会吧!或许是你作恶梦。」 「可是我还从外面的凉亭被迫进来。」 「凉亭!」苏灿珍的脸已换成铁青,“你怎么出去的?睡前我就把大门锁紧。」苏灿珍清楚,那道特殊的大门锁,只有家里人才会懂得操作。 「没有,门还半开的呢?」爱薰意请心意毛。 最后,苏灿珍是黑着脸奔下楼,而爱薰则是瑟缩在房间,正打算再把衣服装回行李箱中。 「梁小姐,薛先生要见你。」苏穆言却在此时告知她这件事。 也好!要走总要说一声。爱薰如此盘算着。 换装成那副老女人的造型,爱薰便下了楼,照着苏穆言的指引,朝着大厅另一侧的方向走。 愈走,爱薰愈觉得这房子的一物一景真是眼熟得紧。那规模宏伟的挑高式客厅,那花色鲜艳、造型典雅的布沙发椅,还有那质感细腻的红木画屏……尤其是挂在客厅中央的那盏水晶灯,更是以紫色透明的小水晶串垂流浪……爱薰试想着灯光乍起的那瞬间,该是如何堂皇富丽。 爱薰走着走着,不需留意苏穆言所谓的「J」字,她便直觉地认定是走廊尽头有转第三间的米白色木门。 一走近门口,果然有个表金的「J」字嵌在门上边。 「叩叩」爱薰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敲门。 「进来。」薛尔荻背向门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神色有些不耐烦。 爱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并习惯性地拨拨自己的头发——她忘了自己早把那头秀发束成髻了。 这一拨,倒提醒地自已此刻的年纪是二十八,并非年轻的十九年华。 「薛先生,你早!」爱薰把声调弄低一点。 「你叫梁爱薰!」薛尔荻把椅子转过来,用他那如鹰锐利的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又上又俗气的女子。 爱薰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但把头低到只见得到额头,连两只手都绞在一起,真是让人一眼就瞧出端倪。 「你根本没当过高阶主管的特别助理,是不是!」薛尔荻太清楚由一个人的细微举止便可知其实力。 而显然的,这位连话都不敢多说,还把自己搞成这副紧张德行的女子,可能是公司在无计可施、无将可遣之下的「滥芋充数」。 「你……你怎么知道?」糟了!爱薰一个脱口而出,便发觉自己又泄底了。 只不过,就在爱薰诋异地猛然抬头望向薛尔荻之际—— 「你!你!鬼呀——」她指着薛尔荻,失声尖叫。 「碰——」接着,就碰地一声昏倒在地。 鬼!这女人竟然把我看成鬼!薛尔荻是愣住了。 虽然,他薛尔荻是记忆全失,但,从镜子里,从见过他的每个女人眼里,他完全清楚自己的绝佳条件,除了有商业大亨的经济背景外,他薛尔荻挺拔英伟的外型更是令那些女性们眼睛发亮、芳心大乱的重要原因。 而此刻,这个看起来又古板又蠢的女人,竟然是被他的脸孔吓晕!这要是传了出去,对他可是件天大的侮辱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屋内所有的人全问声而至。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薛尔荻铁青着脸,眼里冒着火焰地蹲在爱薰的旁边。 「尔荻,她来这里不过才一天。」苏穆言露出不谌解的不悦,并把爱薰扶到一旁的躺椅上。 「穆言姊,这关我什么事嘛!是造女人大莫名其妙了,一看见我的脸,就自己吓昏过去。」薛尔荻忙着辩解。 「真的!」苏穆言瞄了尔荻一眼,又说:「谁教你动不动就摆出那张恶魔脸,还自以为酷呢!」这种话,也只有在薛家待了二十年的苏穆言敢说。 「是这女人太不识货了嘛!」薛尔荻嘟哝着。 「那是她们心里有毛病,老说看见鬼!」这时,薛尔荻才想起昨夜他遇见的那位女子。 「怎么了!」苏穆言一眼就瞧见尔荻脸上的异样。 「穆言姊,我们山庄近日有新客进人吗?」 「只有梁小姐一人而已。」 「你确定?可是……昨晚,我明明在凉亭中看见一位长发飘逸、身着白衣的女人。」薛尔荻压根就没把梁爱薰和道女人联想在一起。 「啊——」四周的家仆中有惊惧的耳语。尤其是站在门旁的苏灿珍更是惨白得可以,立刻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掩日述目地逃离这样的谀论。 凉亭!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而知道的,目前只剩苏氏姊妹和余叔三人而已。 约莫过了十分钟,爱薰逐渐苏醒在苏穆言的注视里。 「鬼……鬼……啊——」一睁眼,爱薰不自主地又颤了一记,「是你!」她看见了苏穆言,心中不禁安定。 「你怎么会昏倒呢?薛先生长得很吓人吗?」苏穆言递给她一杯水,按捺着笑意问着。 「薛先生?」 「就是你叫他鬼的那个人哪!」她快憋不住了。 「那位就是薛先生?」这下子,爱薰的心脏快麻痹了,她竟然——竟然荒唐到把奥森的总裁当作鬼怪!这要让辛苦「栽培」她的胡墨翎知道,铁定气得撞墙自杀。 爱薰这时才想起来,传闻中死在休兰山庄的是个女人,而她却胡涂到忘了去分辨昨晚和今日看到的是位男人——还是位长得挺性格的男人。 都怪大家以讹传讹得太厉害,才害地草木皆兵地过於敏感,而今,闹出这样天大的笑话来,除了是自己吓自己之外,这会儿恐怕不用她打消辞意,那位总裁大人也会用支扫帚把她轰出门外吧! 「梁小姐,你的胆量可真是不小哟!」苏穆言一想到薛尔荻又馍又气的脸,就觉得莞尔不已。 爱薰露着啼笑皆非的回应,下了躺椅,「苏小姐,你取笑我了。哦,薛先生呢?」她想亲自向他这个歉,并看看是否能挽回这分工作。 「他怕又再吓着你,我叫他先到外面透透气。」 爱薰没半点犹豫,硬着头皮依着苏穆言的话,到屋外寻找薛尔荻的身影。 果然,又在昨晚的凉亭中看见薛尔荻。 今天的薛尔荻仍是一身黑色系,不同的是,他那半敞胸前的棉质衬衫再配上一条紧身长裤,更是在冷修中充分展现狂野的帅气。 而他那高挺的鼻梁、深辽神秘的眼睛,以及胡髭下抿成条线的嘴唇,显然就是爱薰印象中贵族的典型,尤其是他那一头微有卷度的蓬乱发型,在迎风吹拂之际,更像极了站在崖上的鹰。 爱薰看得心醉神迷,并且不断咒骂自己,怎么会把这种杂志上才看得见的美男子错认为鬼魅?她想改天读去眼镜行重新配副眼镜了! 「薛先生。」她鼓起勇气叫了他。 「嗯!你醒了?」薛尔荻一回头,有一秒钟的幻觉把眼前的女人看成他印象中的那位女子。 「对不起,我……我刚才真是大失礼了。」爱薰离他仍有五步之外的距离。 「在公司,你们把我形容得很恐怖吧!」薛尔荻是冷冷的语气。 「哦,不不……」爱薰撒请的IQ几近是零,「你本人看起来不像很凶的。」 「你最好是相信,」薛尔荻实在听不下去了,「如果你还想待在休兰山庄里,最好别再脑袋少根筋,否则,到时别怪我骂人不留情。」他说罢,随即离开凉亭,朝着另一处花园走进。 爱薰看着他的背影,又惊又喜,「他竟然没把我炒鱿鱼!」 这下子,三万五的薪水已不是问题,而爱薰一想到天天都要面对薛尔荻那张「天下无双」的酷脸,十九岁少女浪漫的心情又再度包围她原有的忧心。 然而,不到三天,爱薰的浪漫早被薛尔荻反覆无常的暴戾给搞得乌烟瘴气。 「你搞什么鬼呀!我要的是财务报表,不是营运报告。」 「梁爱薰,你是打瞌睡呀!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纪录也敢拿到我面前。」 「喂,你是耳背呀!我要你传真人事部门的文件,你却把公关部的资料给弄来一大堆。」 薛尔荻真是快被「天才秘书」梁爱薰给逼疯了!才短短的三天,她就连续出了几次不小的纰漏,而每次他一动怒,她就像个小媳妇似地含悲带泪,教他这个大男人霎时间反倒成了个不讲情理的恶魔。 薛尔荻是分秒都有暴跳如雷的冲动! 但,他就没动过换她的念头,为什么?他自己也无暇去想大多。 爱薰哭丧着脸,百思不解。 这几天来,地的工作频频出差错,不是资料拿错就是遗失纪录一、二页。可是,明明她都有在递上去前再把它们检视一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不成这就是传闻中撞鬼的情形?唉!比遇见真鬼还惹她烦心。 「嘿!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呢!」这是爱薰来到这里,唯一结交的朋友苏灿珍。 「被骂得满头包,还笑得出来呀!」星期天,爱薰趁着阳光普照的日子,坐在屋侧的台阶上把全身的霉运晒一晒。 「唉!我们薛少爷的脾气就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苏煤珍长得和苏穆言完全不像,细细的五官再配上一张倒三角脸,不算美,也不能说丑,只是在平凡的姿色中有股爱恨强烈的俐落。 照理说,十九岁的爱薰是不大会观人面相气色的,只是苏灿珍的某些特质太过强烈,完全不似三十八岁的女人读有的沈稳内敛,再加上她老爱找爱薰聊天,因此,在谈话中,爱薰再青嫩,也多少了解她一些。 看来,活泼的苏灿珍是比威严又沈默的苏穆言更好相处了。这是爱薰道几天来的发现? 「真佩服你们姊妹能服侍薛先生这么久的一段时间。」爱薰知道,从休前山庄到英国,苏家姊妹是一路跟随,而唯一不解的是,这份工作真的重要到——让两位年纪不小的女性都至今未婚?! 但,爱薰不敢问,怕戳到人家忌讳的心事。 「久有什么用?还不是人家看不起的女佣。」苏灿珍脸上有受伤的情绪泄漏。 「不会啦!看薛先生对穆言姊就满敬重的。」 「那是她!换作我,他就不放在眼里了,」 「别这样说嘛!那我不是更惨,挨骂是依着每日三餐舨,外加消夜点心。」 「那你干嘛不辞职呢?省得受气。」 「没办法呀!我是被赶鸭子上架,要是这里的工作不保,公司也回不去了。」 「真是这原因?」苏灿珍硬是不信。 「要不……能是什么原因哪!」爱薰耸了耸肩地反问着。 「跟以前接近薛先生的女人一样,老想着麻雀变凤凰的把戏呀?」不知怎地,爱薰觉得这话中有酸意。 「我!」爱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爱说笑!薛先生是脾气不好,不是眼睛差劲,你想,他会看上我吗?」 「很难说阿!他那个人口叩味就怪怪的,否则,不会在十九年前看上黎——」突然间,苏灿珍噤口不诰,而从其眼神中,爱薰仿佛看见了极度不安的阴影。 「怎么不说了?」爱薰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我要去做事了,改天再聊。」苏灿珍匆匆地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日地疾走入屋中。 十九年前!会不会跟死在休兰山庄的女人有关联!爱薰向来不爱窥探人隐私的,但,这件事例外,打从一进休兰山庄,爱薰就无法去漠视这桩神秘往事的存在,似乎冥冥中有股力量,推动着她破题解证的欲望。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薛尔荻也同样有这等的想法。她只是在夕阳西下中,担心着明天一早的工作挑战。 薛尔荻沮丧地把自己又关在不开灯的房问中。 随着脑海中残存的影像愈多,薛尔荻就意对这种茫然无绪的答案感到棘手,而记忆中那位女子不管是以哪一种造型出现,都在在牵动着薛尔荻自以为冷若冰霜的心扉。 「啪——」房中的灯光倏地亮起。 原来是半夜睡不着的爱薰,想把明天要交的作业再看个仔细。 「把灯关掉!」薛尔荻被突来刺眼的灯光挑起恶气,不管来者是谁,他都毫不客气。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爱薰吓了一大跳,并庆幸薛尔荻老习惯把椅子转过去,否则,这未经装扮的素脸不就泄了底,不怛告诉他自已真正的年纪,还把那一晚在凉亭中被他吓成乌龟的糗事一并招供彻底。 「叫你把灯关掉,你是聋了,还是——」薛尔荻猛然地把椅子转回正面,却愕然地和爱薰四眼相对。 「是你!」尔荻又看见那晚的长发白衣女。 「啪——」爱薰动作迅速地把灯一关,伸手不见五指。 她转身就想冲出门外 「不许跑!我不许你再从我眼前消失不见!」薛尔荻的动作如豹的快速,一把便从后面抱住了爱薰的纤腰,贴紧他的胸前。 爱薰不敢开日,怕他认出了她的一切,只是扭着身子不停地挣扎,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再横生枝节。 「你……你到底是谁?」薛尔荻把头低下,问着她秀发的香味,而一股他久未出现的激情,竟在此刻燃烧成片。 他——他想干什么!爱薰被薛尔荻突如其来的亲吻爱抚给搞得浑身不对劲。 莫非,今晚是月圆之夜?而白天威风凛凛的他摇身一变,竟成了发狂的狼人老薛? 不要……不要!爱薰使劲地想挣脱他的紧箍。 「曼芸……曼芸……」狂烈中的他,竟喃喃唤起这个名。 曼芸!多么耳熟的人名哪!而爱薰这个念头才起,便让薛尔荻的舌入侵到她的嘴里。 天哪!这是她的初吻呐!爱薰又气又急,但是,薛尔荻的吻强烈而倾注深情,教她还来不及抵抗就已竖了白旗。 她,情不自禁地回应着他的热情。 「曼芸,不要离我而去。」薛尔荻的呢哝霎时浇醒了爱薰的情欲。 她用力推开薛尔荻,开了门,拚命地跑出他的视线里。但,谁叫曼芸?她仍思惟不停。 是的,曼芸。薛尔荻想起来了,她叫曼芸,那位令他一想到就觉心痛的女人就叫黎曼芸!而他,似乎唤她为曼芸姊……而曼芸姊曾经住在休兰山庄,爱过山庄里的白色野姜花……可是,复来呢?侵来曼芸姊在何方? 薛尔荻失神地望着爱薰飘去的白色身影,而心的那个痛楚正在逐渐加深加剧…… ──────────────────────── 第三章 「穆言姊,谁是黎曼芸?」薛尔荻隔日一早,便把苏穆言叫来书房问仔细。 「你……你想起来了?」苏穆言的表情有忧心。 「部分想起。」薛尔荻又用那能看透人性的眼,盯著苏穆言。 「她……她只是你以前的一位家教而已。」苏穆言略侧过身,收拾著一旁凌乱的文件资料夹,藉此迥避薛尔荻锐利的眼光。 「家教?我会需要什麽家教?」在尔荻搜集资料中,他自小到大的成缜都是一流,会有哪一科需要请家教? 「国文哪!薛夫人临终前就交代老爷,让你回休兰山庄把国语、国文学好呀!」 「照这麽说,黎曼芸是我十九岁自英国回台湾的那一年,来这里教我的国文老师罗?」 「是啊!只是国文老师而已嘛!」苏穆言说得有些僵硬。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薛尔荻步步切入核心。 「她!」苏穆言欲言又止。 「是啊!找到她,或许对我的记忆有帮助。」 「她早就死了。」苏穆言的回答极具震撼。 「死了!不会吧!她怎麽死的?」薛尔荻急切地问著。 「生病死的!听说是肺结核。」 「真的死了?那……她是谁?」薛尔荻的唇还留有她的香味。而穆言抑说地已不在人间! 这个答案,著实让薛尔荻更陷入痛苦深渊,他强烈地思念著记忆中那位女子的甜美,也眷恋著那一夜的亲密交会。那种温热贴合的触觉、那份嵌入心坎的深切,都教薛尔荻日复一日地纠结。 「曼芸姊,黎曼芸,你到底要我怎麽办?」头痛欲裂的薛尔荻独自在凉亭中,捧著脑袋痛苦万般。 「薛先生,有台北的传真过来。」正在寻找薛尔荻的梁爱薰突然被薛尔荻的神情摔了心日。 是什麽样的记忆会如此的百般折磨?自从那一夜,薛尔荻吻了她之後,爱薰保留了十九年的情感,像是溃了堤的河流,泛滥成灾。 爱薰不懂这种感觉是什麽?但,她突然间对薛尔荻有了心疼的感受。 犹如此刻,她有奔上前,抚著他的脸,安慰他的痛的冲动。但,她没有。她只是缓缓地走近他,沈默地陪著他难受。 「你来这里多久了?」一个抬头,薛尔荻发现站在他身旁的爱薰。 「很久、很久了。」不知怎地,爱薰这话回答得有些身不由己。 「怎麽不叫我?有事吗?」 「没有什麽事比你的痛更值得关心。」她又说著。 「你……你……没问题吧?」薛尔荻觉得爱薰说话的日气跟平常不太一样。 「有一座湖……我好冷、好冷。」爱薰意说愈离谱。 「湖?」就在这同时,薛尔荻的脑中闪过一座美丽的人工湖,「你看见什麽?再说一遍!再说一逅!」觉得事有诡谲,薛尔荻用力地摇晃著恍惚中的梁爱薰。 「什麽?什麽事?」被摇醒的爱薰,刹那间愣得不知所以。 「湖呀!你刚刚说什麽湖啊?」 「有吗?」爱薰不记得了。「哦,我大概是说胡墨翎小姐我总裁,说有事要谈。」 「是这样啊!」薛尔荻只能难掩失望地走向屋内的书房中。 而就当爱薰正提起脚步,即将尾随而去的时候,她竟愕然地发现,自己脚下的鞋不知何时被水湿透。 「奇怪?这个星期来都没下雨,哪来的积水?」她没想大多,因为,她正担心薛尔荻会怎样向胡墨翎数落她的差错。 果然,一到门口,就听到薛尔荻那火爆的怒吼—— 「你真行哪!派个常识不足、又胡里胡涂的人来滥芋充数……工作能力差还不要紧,偏偏一天到晚穿著灰不溜丢的衣服和那一头老姑婆的发型,我已经是够烦了,你还送来这个*天才秘书*来折磨我的眼睛……告诉你,如果这个再被抬出去,你就打包行李,准备自已过来收拾残局……不要老跟我打马虎眼。马屁精……」 「梁小姐,你在干嘛?」苏穆言站在爱薰的背後已好一会儿,正纳闷著地为何迟迟不敢走进书房内。 「哎呀!」爱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遂把手上端的一杯水,条地四处溅渡而飞,最後连那只透明的玻璃杯也不受操控地朝著地上摔成碎片。 「哎哟,搞什麽东西嘛!」苏穆言的裙摆被波及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爱薰好生抱歉,立即赙下身收拾著地上的碎片。 「还是我来吧!」苏穆言扳著脸,硬邦邦的口气教爱薰听了更生惭愧。这已是她来此打破的第三件东西了。 苏穆言时下身,闷不吭气地把一些稍微大块的碎片先捡在手里面。「哎呀!」突然间,她低声叫了一句。 「糟了!你割伤了,」爱薰看见苏穆言的手指流出汨汨鲜血。「快,快去包扎呀!」她有些慌乱地说著。 「又是什麽事情哪!」薛尔荻才怒气冲冲挂下电话,便又听到门外的巨响,谁知才一开门,竟看见了眼前的混乱景象二穆言姊,你怎麽流血了引的福、灿珍,你们快过来!」薛尔荻镇定急速地把苏穆言送去包扎妥当,并命仆人们在最短时间内把碎落的玻璃金数收拾乾净。 回到书房,薛尔荻的脸色更铁青了—— 「小姐,你说,你到底是哪家公司派来的间谍?专门来捣蛋兼破坏……你那世界罕见的笨手笨脚能不能慈悲一点?我们穆言姊的一根手指头都要比你珍贵……还有,请你以後离任何易碎的东西远一点,眸!我已经够倒楣了,偏偏还要应付你这位大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爱薰困窘到极点。 「真搞不懂,难道你除了对不起三个字,就什麽都不会吗?」薛尔荻几乎是用吼的。 「对了!我叫你打的那三份英文资料吸?我把档案夹翻遍了就是没看见。」 「哦!那三份呀!在……在我的书桌抽屉下面。」 「怎麽会跑到你的抽屉里面?」 「是因为……因为我想把内容再确定一遍。」其实,这就是爱薰的自我磨练,她经常利用空暇时间,把薛尔荻批过的文件或是发函到国外的资料信件,仔仔细细地研究一遍,而一开始,她几乎是外行不懂内行的茫然无睹,但久而久之,她竟也摸出了一些窍门和重点,甚至有时候,她还能揣测出薛尔荻处理事务上的决策和方针。 「确定什麽?那三份短短的资料,你不是重打过五、六通了吗?」 爱薰自然听出那薛尔荻的嘲讽之言,不禁又羞红了脸。 「我现在就拿错你。」她此刻只想把资料捧上他的睑,再立即离开这个令人懊恼的房间。 但,由於心太急切,一个用力过猛,竟把整个抽屉卡在桌子里面。 可恶!连这抽屉都仗势欺人!爱薰用尽各种姿势拉扯,偏偏那抽屉就是不领情,任凭她咬牙切齿兼咒骂连连,最後连污都湿透了顿背。 但是,爱薰仍是使尽全身气力地用手硬扳著,尽管她的手指早因先前的碎玻璃割出一道血痕,隐隐作疼。 「算了、算了,我来试试吧!」薛尔荻看著爱薰的「表演」,真是啼笑皆非,他索性走上前略弯下,打算亲自「拿出」他想要的文件「啪——」清脆的巴掌声霎时迥荡在室内。 尔荻愣住不前,一股热辣的感觉顿时布满他那张帅脸上面。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爱薰惨白了脸,那只因用力过猛不小心甩落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抖啊抖的。 「你一定是故意的!」低沈而内蕴怒火的声调,道出了薛尔荻的震惊。� 这个蠢女人竟然掴了他一个大耳光引?! 身为堂堂男子汉,他竟然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被人甩了一巴掌!他无法置信之外,更气得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看著薛尔荻神色中各种颜色的变换,爱薰知道自日已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薛先生,这……这件我替你搁在桌上……我……我还有事先走。」爱薰赶紧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走?!你这样就想走!」薛尔荻身手俐落,一个箭步上前,便把逃到门边的梁爱薰一把抓住衣须。 “哎呀!放开我、放开我!薛先生,有话好说嘛……」被从後抓吊离地一公分的爱薰,吓得全身不停颤抖。 「可恶的蠢蛋!你是我活了三十八年来唯一敢甩我耳光的女人。哼!你想知道你的下场会怎样吗!」 「顶多……顶多我不干了嘛!」 「天下哪有这麽便宜的事?」薛尔荻放下她,把她扳了个身,用一副足以「钉死」人的眼光与她四目相对。 就在这一瞬间,薛尔荻竟从爱薰黑框眼镜的後面,发现了一双他追寻已久的眼…… 他,毫不犹豫伸出手,摘去了她鼻梁上的眼镜。而惊愕不语的爱薰瞪大了眼,震撼於蔡尔荻暴怒神色中突然升起的温柔继卷…… 在这样的情境下,他们完全身不由己的沈浸在彼此散发的电波交会中,难舍难却。 终於,薛尔荻吻上了她的脸,温热的鼻息吹得爱薰甚是陶醉……她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在薛尔荻的温柔抚慰中,她不禁喃喃低语:「约瑟……约瑟……」一个英文名字。 「你叫我什麽?」突然的呢哝,敲击了薛尔荻的心头。 他自恍惚中醒来,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已莫名其妙的举动——他竟然楼著这个古板的女人大规了一顿! 「薛……薛先生……你处罚女人的方式都是这样啊?」爱薰抢回眼镜,赶紧用话来掩饰自己的窘境。不过,这要真是薛尔荻惩戒人的方式,那她愿意每天搞些大飞机惹他生气罗!想著、想著,爱薰暗自傻笑了起来。 「梁爱薰!」懊恼的薛尔荻又再度吼叫起来。「限你三秒钟离开我的视线,否则……否则後果自理!」 走就走嘛!发什麽神经!爱薰迅速逃逸。 薛尔荻抱著头,耳边又响起了「约瑟」这个名。这种呼唤太熟悉,这个名字有刺痛他的能力。 谁是「约瑟」?和黎曼芸又有什麽关系?送有那个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纪录的超级笨女人梁爱薰,为何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薛尔荻的头疼又犯了。 「薛先生?」又是梁爱薰把头探在门缝里。 「滚出去!」尔荻不想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空虚。 「这头痛药——我搁在这里,只不过,开水要你自己再去倒一杯了。」掏出了她特地马尔荻准备的药,搁在门旁矮柜上方,爱薰有些黯然地关上门,把自己隔绝在薛尔荻看不见的地方。 走回房间的路上,爱薰才感受到手指划破的伤,「痛的,是这里吧!」她按住渗出血丝的手,如此认定心里的抽痛无关薛尔荻。 就如同此刻把药拿在手中的薛尔荻,也不认为心头突然涌起的暖意,是因为梁爱薰。 她,只是怕我炒她鱿鱼!薛尔荻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告诉自己。 在这天过後,爱薰的内心就不断有声音更加鞭策自己,仿佛要她就算不能治愈尔荻的记忆,也至少要能替他分担事业上的压力。 「爱薰,你要出去啊?」苏灿珍老奇怪,为何这阵子爱薰勤跑市区。 「嗯!想找点有开会计方面的书籍。」爱薰闵始发挥牡羊座那份强悍的学召力。白天,她仍是在薛尔荻的吆喝下忙来忙去,而晚上,她则是猛K著各类的商学书籍,有时,她也会自动加班地待在书房里,利用电脑把公司各部门的重要资讯研究仔细。 遇到不懂的名词或常识,她也不敢问薛尔荻,只是自己暗自地把它们全记录在笔记里,再利用出外办事或假日的时候上书局或图书馆查询,当然,电脑网路也使她的学习更有助力,在进休兰山庄满一个月後,内在的充实已让原有的自卑换成自信,让畏缩怯懦的爱薰已有展现光芒的魅力。 虽然,这一小步的成长,花费了爱薰不少的心力,但,一看见薛尔荻由原先的轻漠到依赖、称评,爱薰所有的辛勤全在欣慰中化为无形。 台东的温泉和农场是颇富盛名的,只不过,一直忙於工作的爱薰始终抽不出时间去一探究竟。 而这天,台北奥森公司的紧急来电,硬是把薛尔荻催上了台北,只留下爱薰。她倒落个清闲,一连三天不是逛街就是到郊区的各类茶园、农场慰劳自己这阵子的辛劳。 这天,她才优闲地逛完知本著名的森林乐园,打算趁著天黑日落之前,赶紧回山庄里面。这才一走出园区外面,便闻到一股沁鼻的香味来自一旁的路边。 「哇!分美的花喔!」她惊喜得像个小女孩。 「很便宜啦!一把才二十元。」贩卖野姜花的,是一位年的六十除岁的老太太。 「二十元?」爱薰不相信这麽一大把花才需要二十块钱。 「不会贵啦!这野姜花是早上才搞的,很新鲜咧!如果你买多一点,我再算你便宜些。」老太太望著爱薰,热诚而殷切,犹如她篓中清香的野画花卉。 终於,爱薰买了她寞中所有的花,满足而愉悦地坐上计程车驶往休兰山庄里面。 「小姐,买这麽多花呀?要干嘛用的?」计程车司机还帮忙她把花搬进车里面。 「没有干嘛啊!或许……可以用来吓吓人!」爱薰想,要是山庄里的人看见她把一篓野姜花搬回屋内,铁定有吓到的感觉。 果然,事实真是如此! 爱薰一回到山庄才下午三、四点,整个偌大的屋子看不到半个人影,想必此刻,大家不是混水摸鱼去,就是好梦正甜。 索性,她乾脆把屋内角落中的花瓶上插换上新鲜的野姜花,连她的卧室和薛尔荻的书房都有野姜花的香味。 「大功告成了!一爱薰兴奋地看著满屋子的白色花卉,这才满意地回房休息顺便沐浴更衣去也。 她想,这份意外的惊喜,苏大总管应读不会反对吧! 不料,回房正享受著花香沐浴的爱薰,泡沫才上了一半,就听见外面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会不会是失火啦?」爱薰一个慌张,赶紧三、两下把身上的泡沫冲乾净,再顺手拿起擦拭湿发的毛巾里著头,披上昨天才买的一件白色浴袍,就匆匆地冲出门外去? 一到大厅,爱薰发现所有人的脸色皆惨白得可以,尤其是苏煤珍,更是整个人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这……怎麽回事?」爱薰希望有人告诉她答案。 「你!你……不要过来!黎曼芸,你不属於这里。」突然间,苏灿珍对著梁爱薰发起疯颠来了。 「全叔、阿福,把煤珍送回房里!」苏穆言的神色有异,尤其是在听到苏灿珍的胡言乱语之後,她似乎急於阻断她的话,硬是差人送她回房去。 而就在此混乱之际,提前一日回家的薛尔荻,一进屋内,便让满室的野姜花给震慑了心,也吃起了脑海中残存的片段诅亿。 「曼芸姊!是曼芸姊最爱的野姜花,」他环视著室内,神情中又浮现了久违不见的喜悦。「她回来了,是不是?她终究回来找我了,是不是?」他摇晃著苏穆言,激动而急切。 「谁?你说谁?」苏穆言有难得一见的失措。 「曼芸姊!我的曼芸姊呀!」 「尔荻,你醒醒吧!黎曼芸早就死了,她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听到没!十九年前,她就死了!」苏穆言也以怒吼试图唤醒狂乱中的薛尔荻。 「不!那这些花……」他有些沙哑。 「是有人恶作剧,」苏穆言的语气其实不很肯定,不过她仍是强自镇定地注视著所有的朴役,「说!是谁搞的飞机!」 全室一片安静,所有的人皆纷纷摇头回应,只剩站在楼梯口的梁爱薰,发现自己又桶出个大纰漏,正不知如何向大家解释赔礼—— 「对……对不起,」这句话,她已有一阵子不曾说了,「那些花全是我买回来的,我是因为觉得花又美又香味浓郁。并不知道,会……会惹出……」她艰难地吐著每个字。 「梁小姐,能不能请你以後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其他的,就请你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行不行。」苏穆言谙气冰冷,直寒这爱薰的心。 「你是二十八梁爱薰?!」薛尔荻不相信眼前那个女人,竟会是年纪二十八的梁爱薰?她看起来不过十九、二十而已! 被薛尔荻盯得浑身不对劲的爱薰,才猛然想起自已此刻仅有浴袍遮蔽,连可以隐藏自己的黑框眼镜都忘记佩戴,虽然是近视几百度,但,爱薰依旧感受到薛尔荻投射於她身上的热力。 「我先回房去。」还好把头发及时包进毛巾里,否则这下子,她不就穿帮得彻底? 看著奔回房间的佳人背影,尔荻的眼光久久不能移。她真的是爱薰?可是,为何她的神韵中有他内心深刻沈重的感情。就像当年的黎曼芸。 就像当年的黎曼芸!薛尔荻在爱薰的身影中述失自已。 这一晚,爱薰又听见来自凉亭的小提琴声音。 那是一种呼唤的深情,更有落寞孤独的悲凉。而爱薰知道,薛尔荻的这一切,全是为了那位叫黎曼芸一百的女子。 黎曼芸?爱薰依旧想不起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她究竟在何处曾听及。 小提琴的裒怨,逼得爱薰有飞奔而去的冲动,怛,她不行,因为,尔荻要的,只有黎曼芸。 隔天,爱薰依旧是那身打扮上书房工作去,只是,走来走去、晃来晃去,爱薰老觉得薛尔荻的一双利眼不曾有半秒转移。 「薛先生,是你眼睛不舒服?还是我的衣服有问题?」爱薰终於忍不住了。 「什麽?」尔荻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我是说,」爱薰叹了一口气,看了神情憔悴的尔荻,又不禁软了心,「你何不去外面渡个假,放松放松山困已。」 「渡假?我不是天天在渡假吗!」薛尔荻不认为会有其他饭店恍这座休兰山庄来得豪华舒适。 「不,我是说,你不妨放下一切事情出去走走。」 「我可没这心情。」 「黎曼芸的事,我会替你查清楚。」爱薰脱口而出。 「你怎麽知道她的事?」薛尔荻没料到她会如此说,不禁睁起他那如鹰的眼,盯得她全身起涟漪。 「我听大家说的嘛。」 「是吗?」尔荻的语气有掩不住的失落。 「台北公司的事,是否全处理好了?」爱薰转个话题,想冲淡下沈闵的空气。 「哪这麽容易!过几天我还要再上台北去。」 「怎麽?倒闭效应真的影响奥森的营运倍用问题?那短期资金不就有周转上的疑虑!」由於这阵子经济不景气,导致许多中小企业一连串的倒闭,因此,原先与奥森合作的几家厂商也受波及,不是运作停滞,原料短缺不足供给,就是乾脆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丢个烫手山芋给奥森来处理。爱薰早就为此忧心不已。 「所以,我才必须再回台北坐镇处理。」薛尔荻看著爱薰,霎时发现她已不似一个多月前的无措青涩,甚至从她谈话的神色中,有道白口信的光芒闪动在眼眸。「你……进步很多了!是个人才,好好加油!」 爱薰几乎是用「飘」的回房间中。因为,这是她工作个把月来,薛尔荻第一次的亲口赞美。呵!这个自大孤傲的男人,对她也会有另眼相看的时候! ──────────────────────── 第四章 这次的台北行,薛尔荻竟然要爱薰同去,显然的,他已把爱薰当成他可以信赖的助手。 再次走进奥林的办公室里,爱薰望着白己以前的老位置,刹那间百感交集。 原来自卑和自信只有一线的距离,只要勇於跨越这道自我筑起的藩篱,收获的,又何止尊严而已!还有如人饮水、冷暖山口知的快乐心境。 「呵!梁爱薰,你可真行哪!没让鬼给抬出去。」 「哎哟!她别把鬼吓昏就行,看看她把自己扮得……像……像……」 「像嫁不出去的老处女!哈哈哈——」吴伶莉不知是妒或是嫉,说得咬牙切齿又刻薄不已。 「吴小姐,算起来你快三十岁,你都还嫁不掉,我操什么心哪!」笑着回应的爱薰,语气是沈着稳定。她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任人欺凌。 只是,她判若两人的反击,一时间教吴伶莉和一竿子同事各个刷白了脸。「好哇!你从哪里学来的尖牙利嘴!」吴伶莉又使出她那有毒的字眼。 「当然是薛总裁那儿呀!你该知道的。」人一有自信,怎么说都顺口。 「梁爱薰,你不要得意,等哪天总裁记忆恢复飞回英国去,我看,到时候你就算替我提鞋,我都不要你。」吴伶莉一副等着看她下场的表情。 「爱薰,」突然,薛尔荻出现在这层楼的办公室里,神色有异。「我已经叫人把你的办公桌迁到我更楼的办公室里,你再把资料准备一下,十分钟后的主管会议,你不能缺席。」 这次的主管会议只有核心人物才能参与,而薛尔荻这一句,无非是在众人面前肯定了爱薰的能力。 爱薰随他走进电梯,内心感激莫名。 「谢谢。」她明白他的用心。 「谢什么?你不该受那种委屈的。」尔荻这话说得不带感情,但实际上,他的心是气愤不已!他实在无法想像,在往昔他的爱薰是如何被那些女人欺凌。 他的爱薰!尔荻突然让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记。 「其实,她们等看笑话的心,我可以理解。」何止是理解?爱薰早就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只要薛尔荻不必再待在休兰山庄里,那她这颗棋子届时恐怕只有「解甲归田」。不过,很奇怪的」件事,爱薰已不再有失业恐惧的阴影出现。 「当——」电梯门开了,在步出电梯前,薛尔荻以他那富磁性的声音给了爱薰一句话: 「就算我回英国去,我也不会把你忘记。」 我也不会把你忘记!默默跟在他身后的爱薰,以闪烁的泪光,把尔荻的这句承诺嵌进心里了。 来台北的第一个礼拜,爱薰几乎每天忙到体力透支,才回到自己的小套房倒头大睡。 由於薛尔荻是个标准工作狂的个性,凡事今日事、今日毕,就算堆积如山他也要一口气搞走。 可怜那堆平日闲散的主管大人,硬是撑起老骨头,陪着总裁开着一次又一次的会议。而最辛苦的,莫过於她梁爱薰,不但要有随传随到的机动压力,还要替尔荻过滤、整理主管们的建议,因此,她经常是在华灯初上之后,才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独自离去。 而这夜,因为薛尔荻还在办公室研究成堆的企划书,所以,身为他秘书的爱薰当然也不好先行离去 「咳咳——」爱薰轻咳一句,以引起尔荻的注意。 「你还没走吗?」他有些诋异。 「我买了碗炖汤,趁热喝了吧!」自从薛尔荻」了台北,爱薰就自然而然担起了原是苏穆言分内的事情,不但三餐都由她打理——当然都是全来自外面的自助餐厅,连早上的MORNING CALL和晚上的赶人回去都由她一手包办起。唉!偏偏薛尔荻又不懂「怜香惜玉],可真累坏了她这个小东西。 「搁着吧!你累了就先回去。」薛尔荻说得漫不经心。 「你就别再盯着那堆企划书嘛!桌上的炖汤都要比那些缓不济急的主意要有营养多了。」爱薰的牢骚明显成形。 「绶不济急?」 「你先把汤喝了,我再慢慢说给你听,」爱薰索性坐下来,把自己这些天来的领悟对他一一分析:「由於奥森在台湾的市场中资历内轻,在人脉、资源上都不是很有根基,所以,仅为了应付目前所需就贸然地大肆设厂、增资,只会往增臭森的财务压力,也延吉了解决问题的时机,所以,我觉得这种建议是不切实际。」 「我也知道问题所在,但——除此之外,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收购合并!找一个具有基础但有财务危机的小企业,来成为奥森的旗下企业之一……」爱薰分析得有条有理,而她那时而举高、时而放低的手势,在在左左右了尔荻的眼睛。 尔荻看着神采飞扬的她,有股「陷入」的情境。 其实,她长得不该这么俗气!全怪那身不合宜的打扮,和「土」死人不偿命的黑框眼镜。 「爱薰,你该把衣服和眼镜换一换了。」尔荻凝视着地,劈头就蹦出这句话。 「啊?」她自然是愣了一下。 「女孩子要会打扮,才会吸引男性。」 「我?这样……很丑吗?」爱薰往凸自身」瞧了瞧,故作一副无自知之明的天真表情。 「嗯,是满丑的。」尔荻点点头,说的口气含蓄。 「可是,胡小姐特别交代我要这样打扮才可以,免得让总裁分心。」爱薰顺便把胡墨翎拖下水去。 「难怪!我以为你跟那老巫婆有亲戚关系呢!打扮是同个德行。」 老巫婆!爱薰不知道这要让胡墨翎听到,会是什么表情。 「既然你不喜欢,那明天起,我改穿最新流行的喇叭裤或迷你裙。」爱薰不过是说说而已。 「啊!不行、不行,那种衣服太过亮丽。」 「怎么!怕我扰乱视听?」爱薰想,或许是尔荻不喜欢有太多爱慕的眼光投射在她的衣着,才会有这番带点酸味嫌疑的抗议。 「当然!你的年纪配上那种流行,你不怕让人笑坏肚子、摔碎眼镜,我还担心全公司的男人会纷纷递上辞职倍呢!」尔荻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兴趣。 「那才好哇!」爱薰的反应也颇机伶。「把这些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家伙给请出去,省得我日后惹人嫉恨、遭人排挤。」 尔荻这一听,神色刹那严肃不已。他注视着爱薰的脸,心中有无法言喻的心疼与怜惜,他说:「有我在,绝不容许再有人欺负你。」语气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就这一句,在这天夜里,爱薰躺在自己的床」,笑中有泪地人梦去。 尔荻呀!尔荻,即使日后你会忘了你曾说过的话语,我梁爱薰也不会责怪你半句,因为,你给我的,是这十九年来最温暖、最动人的关心。就算是「曾经拥有」的结局,对我已是、水恒的诅亿。谢谢你,尔荻! 这天起,爱薰对薛尔荻的存在,更於心底蔓延成形。 她的工作一如往昔,只是在这份平常中隐藏着她不露痕迹的感情。 「爱薰。」在餐厅中,突然有人拍了她肩一记。 「林柏绪!」爱薰颇为诧异。 「一个人?」 「嗯!总裁中午和人有的,我才偷个闲出来大吃一顿。」爱薰看着林柏绪,却发现当初的那份心悸已了然无存。 「不介意坐下来一起进餐吗?」 「我怕吴伶莉会打翻醋醣子。」爱薰打趣说着。 「我和她……分手了!」他黯然地低下头。 「分手?不会吧!」爱薰愣得瞪大了眼睛。 「是她主动提出分手的,她埋怨我没积懂争取业务部派到国外的进修名单。其实,我是舍不得离开她太久。」 「吴伶莉对你的要求,不只爱情二字这么简单。」爱薰有感而发。 「所有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要面子、要里子、还要把爱包装成可以炫耀的钻石。」想必,这是林柏绪在受了刺激后,衍生的偏激理论。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至少——我就不是。」爱薰是很不以为然。 「你?」林柏绪第一次把她的脸看得如此仔细,「你才十九岁,还没谈过恋爱,不要说得那么肯定。」他不信。 「如果一个人尚不能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东西,那活着不也是在纷乱盲目的潮流中浪费生命。」 「那……你要什么?你的爱情会是什么面目?」 「很简单,就是*纯粹*二字。」 「哼!真的是少女的白日梦,浪漫得近乎天真。」 「你认为这是*单调*还是奢求?」爱薰反问着。 「现在流行的都会速食爱情不就是这等面貌?有点单调、甚至於枯燥,不过很轻易,三天两头就有。」这就是现代男女对爱情的认知?爱薰不禁摇头。 「林柏绪,你说的全是自暴自弃的话,就我对你的了解,你渴望的是一份钢水长流、满室香醇的情……所以,太现代的速食爱情容易使你迷惑,你还没等到刻骨铭心的时候就被迫下台一鞠躬。」 「梁爱薰,这是你自认的了解我?只可惜,我不是那种老式八股的男人。」林柏绪在笑着否认之中,却有一股掩不住的悸动。 「是吗?或许是你太肓从、或太软弱?一直不敢正视内心真正的自我。」爱薰说着、说着,不禁问着自己,薛尔荻究竟是属於哪一种爱情的追求者? 她不敢想太多,深怕自已对他失去客观,愈陷愈深、愈避愈心痛。 「梁爱薰,你这阵子变好多。」林柏错发觉眼前的她,竟有股他从未看见的敏锐成熟。他凝望着地,眼光有微微的起伏波动。 「是吗?变老又变丑吧!」爱薰馍着自已身上的衣着。忽略了正有一双怒眼朝他们投射而来—— 「咳咳——」薛尔荻已经按捺不住了。 「薛先生?」爱薰和林柏绪诧异地全站了起来。 「抱歉,打扰你们谈心的时间。」爱薰觉得尔荻的声音有些怪异,沈沈闷闷的,似乎还有一丝怒火。 「有事吗?」她疑惑地问着。「你不是去参加商界中午的餐叙?」 「嗯,临时有急事,提早回来了,」尔荻朝林柏绪身上打量着,接着又说:「梁小姐,方便现在回办公室吗?有份文件要紧急处理。」 不待爱薰的回应,薛尔荻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三步并两步地走出餐厅,赶回对街的办公室中。 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让向来冷静如狮的尔荻,会有如此失常的反应?爱薰一路上,内心志下心不定。 「梁小姐,你倒挺会找时间谈恋爱嘛!」一进门,薛尔荻劈头就是这一句。 「谈恋爱?哦,你是说我和林柏绪!」爱薰不禁笑出了声音。 只不过,看在薛尔荻的眼里,爱薰的笑家极了恋爱中一提起情人就会笑的甜蜜,惹得他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看来,你那位男朋友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嘛!」他说。 「当然!他是业务部的大帅哥呢!」 可恶!他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尔荻不知道自已吃的是哪一门子的醋,反正,很不舒服就是了。”想不到你这样子还有人追求?」他索性挖苦起来了。 「我是什么样子?」这一听,爱薰也被撩上了火。「人家比你有内涵,看得到我美丽的内在?」她怒容满面,顾不得去解释林柏绪和她的友谊成分。 「他有内涵?他看起来比较像花心萝卜,专骗你这种没半点经验的笨女人。」 「那又如何?只要我愿意,谁管得了我!」爱薰已经是气到两眼直冒火。「薛大总裁,你说的重要文件可以交给我了吧!」她不想再於此地逗留。 「文件?什么文件?我只需要一杯咖啡!」尔荻也是气昏头了。 这整个下午,全办公室里的气氛都紧绷得令人发抖,稍有不慎,便会听见薛尔荻拍桌子骂人的怒吼,更让大家觉得事态严重的,是向来以温柔、耐心见长的梁爱薰,竟然也板起脸、抿紧嘴,对大家不敢得罪的天王老子薛尔荻,不睬不理。 「梁小姐,你和总裁究竟怎么了?」另一位送文件的秘书助理小琴好奇地探问着。 「能怎么了?他是老板,我是员工,不就是当他的出气筒吗!」下班时刻,爱薰在洗手间整理仪容。 「可是,中午薛先生自餐叙回来时还好好的呀?他还要我先去帮他订位,说是要慰劳一下你这阵子的辛苦……他不是打算亲自去找你回来,再去凯悦吃大餐的吗?怎么又取消了,还闹到这么不可开交……」 小琴的一字一句,在在让爱薰愈来愈理出头绪。原来,尔荻所谓的重要事情,不是什么文件资料,而是——而是想陪她共进午餐! 但……他为何不早说?莫非……是因为他看见了她和林柏绪的笑声戏语?甚至於,他还误把林柏错当成了她的男朋友,口出嘲讽! 难道他的怒不可遏是为了这桩事情?会吗?会吗?她不过是他的秘书,他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除半……除非他对她有了感情! 「啊!」在洗手镜前发呆的爱薰,突然大叫了起来。 「梁小姐——你?」一旁的小琴被爱薰的突来之举,给吓掉了手上的眉笔。 爱薰顾不得旁人的反应,只是神色激动地奔回尔荻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呼吸都是心悸。 推门而进,借大的办公室只剩一片沈寂。 他走了,连再见都没说。 爱薰知道,她一定伤了他的心,就算浅浅淡淡的,多少会痛。 侍立在尔荻那张大型办公桌前,爱薰抚着他每天必用的透明水晶杯,而心里正温习着,这阵子以来,他独特的男人气味。一股灼热燃烧火浪刷地汹涌在她空荡的心扉,爱薰问起眼,深刻地了解这份感觉,和当初晴恋林柏绪的心情有截然不同的差别。 她知道,不知何时,尔荻已在她稚嫩的感情世界里,盘根错结。 爱薰纷乱的心火,久久不灭,直到搁置在桌旁的一袋白色药包映入了她的眼帘。 「糟糕!他竟忘记把药带走!」尔荻的头疼是一天发作好几回,每当痛起来的时候,只能靠这些头痛药上痔纡解,因此,他这药,是必须随身携带的。 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会把它忘记!可见,他今天一定是被她气昏头了。爱薰不禁内疚又自责,毫不犹豫地把药丢进皮包里头,迅速地飞奔下楼,拦了辆计程车就朝中山北路他暂住的某大饭店走。 谁知,车子才一转进中山北路就堵住不前了,而天空的毛毛雨也逐渐滂沱。 「小姐,前面红绿灯全失控了,再走也堵死不动。不如,你用走的吧!」司机的言下之意,就是把爱薰赶下车。 雨势愈来愈急!虽然尔荻住的饭店就近在眼前,怛,就这样无遮无蔽地一路淋过去,也成了不折不扣的落汤鸡。 爱薰全身湿透地冲进饭店里,引起了不少人侧目的一瞥。 「小姐,你要住宿或用餐?」柜台的服务生其实是担心她身上滴落的雨水,会把地毯弄脏。 「我找十楼的薛尔荻先生。」爱薰忘了尔荻是住几号房。 「哦!薛先生哪!你是?」服务生朝她身上打量一番。 「我是他的秘书,替他送东西过来。」不知怎地,爱薰竟对服务生那半带轻蔑的眼光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样啊?薛先生现在不在房里喔!他刚刚要我们先替他预订位子,大概去餐厅用餐了吧!」 循着服务生的指示而去,爱薰顶着寒意,踩着阶梯上了二楼。才到餐厅外的回廊,那阵阵香味四溢的饭菜诱惑,便让爱薰有「饥寒交迫」的难受。 探向那盏盏水晶灯下,看着各个满足而愉悦的面孔,爱薰突然又心疼着尔荻那孤单又疏离的惯有落寞。 尔荻呀!尔荻,你又把山U已藏到哪个角落一.能不能看着我,指引我入你眼眸? 爱薰搜寻着餐厅内的每个餐桌,尤其是只有形单身影的面孔——怛,却始终没看见她内心挂念的尔荻。 奇怪?怎么没有? 「哈哈哈——讨厌。」 正当受惊纳闷的时候,一阵来自窗边的笑语吸引了她的因眸。 是尔荻!身旁还有三位火辣又美丽的女郎团团围坐。 难怪她找不到他!原来,他早已淹没在一片「花海」中。 尔荻快被这三位不速之客给烦透! 要不是这三位女子自称是他以前的朋友,拚命谈论些往日的趣事,说要助他记忆恢复,他也不会在头痛欲裂之际,又得耐心地陪她们谈天。看着眼前这三位聒噪又风骚的女人,尔荻突然想念起爱薰的腼岘庄重。 「薛先生吗?」服务生来到尔荻这一桌。 「有事?」尔荻抬起头问着。 「有人要我把这袋药拿给你,」服务生递给尔荻志了带回饭店的头痛药。「还要我提醒你,晚上不要忘记服药。」 「送药的人在哪里?」尔荻的心刹那间翻腾起落。 「就在门口啊!」循着服务生顺手一指,尔荻看见了爱薰全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外头。 「天哪!尔荻,她是你的秘书吗?立名女子笑问着。 「我看倒像是管家婆。」另一位女子嘲弄地说。 爱薰强白镇定地同尔荻点个头,便缓缓地转过身走下楼,故意忽略那些女子轻蔑的谈话和眼眸。 「爱薰!爱薰!」身后传来尔荻的叫唤声。 不!不要叫我!让我尽速在狼狈中逃脱。爱薰想归想,却仍听话地停驻回头。 「还有事吗?」她吃力地笑着。 「谢谢。」尔荻的话中,还接着粗重的呼吸声。 「应该的。」她仍持续笑着。 「你……全身都湿了。」 「我知道,」爱薰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外面雨下得正大,先进来吃顿饭再走。」 他的邀请,听在爱薰的耳中,只是客套的挽留。 「不用了!你还有朋友,我就不打扰了。」不待尔荻的回应,爱薰已匆匆地奔出饭店门口,把自己整个人暴露在强烈有力的风雨中。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的自作多情会摧毁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心。 但,尔荻和那些女郎的调笑画面,却依然清晰地在她的脑海中重复播映,而那些女郎们的无心畴弄,更加针刺地戳迫爱薰疮啬不久的伤口。 是呀!都怪她梁爱薰过於忘我,才会又把一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戏搬进别人的笑话中。 是呀!她梁爱薰算什么!在那些亮丽耀眼的女人中,她不过是一颗黯淡无光的石头,静静地躺在荒湮蔓草中,任凭风吹雨打,无人问候。 而她怎么可以胡涂到,将尔荻误把她当成黎曼芸的吻,看成是他对她的情衷? 这一夜,她在朦胧中睡去。 梦境中,她发现自已浑身热呼呼地站在一个陌生房间里。而那首她最爱的西洋老歌——Rain And Tear又再次回荡在整个空间中,不同的是,这回是由衷怨沙哑的歌声取代了以往小提琴的演奏……接着,有位男孩向她靠近,轻轻地掩住她的腰,款款摆动……他的脸,愈靠意近……他的唇温柔地磨蹭着她的脸、她的颈…… 「约瑟……约瑟……」她在不断的呓诰中苏醒。 但,梦里的缠绵深情,却教梦醒后的她更加椎心。 「你究竟在哪里?」爱薰揪着自己的胸日,痛不可遏。「告诉我,你是谁?你在哪里?」 不知是气或是怒?爱薰跪卧在床上,用力地槌打着弹簧床。而泪,这时才溃堤。 「我好需要你,我真的真的好需要你,我不要和你只在梦里相遇,我不要……我不甘心哪……」 哭倒在枕头上的爱薰,厘不清这种无由来的伤心,是因为梦中那位名叫约瑟的男孩?还是令她捉摸不定的薛尔荻? 尔荻心神不宁地在办公室里踱个不停。 自从昨晚,他看见爱薰那一身湿淋,一整夜里,尔荻几乎都在辗转中挨到天明。 天才刚亮起,尔荻就急着想冲来公司,看看淋了雨的爱薰究竟要不要紧?谁知,足足等了一个上午,却依菅没见着爱薰的人影,而这又读原本忐忑的尔荻更为焦虑不已。 索性,到十二楼爱薰以前待过的单位问个仔细!尔荻迫不及待地坐进电梯下楼去。 「呵!林柏绪,你可行哪!才跟我分手没多久,就又勾搭上梁爱薰。」吴伶莉在楼梯口截住了刚要进办公室的林柏绪。 「什么勾搭不匀搭!真难听。」林柏绪拧着眉,回答着。 「难听!我看。是难看比较适合吧!你也未免把自己贬得太低了,连梁爱薰这种货色你也不介意。」 「她是什么货色?在我心里,爱薰的真诚和温柔,远比你的现实势利还要来得珍贵贴心。」林柏绪在理直气壮中突然迷惘,凸H已以前为何会爱」眼前毒辣刻薄的吴伶莉? 「林柏绪,你少装模作样!我才不相信,在你有过我之后,还会再看上梁爱薰那个蠢女人!」吴伶莉把手圈在胸前,神情是倨做不已。 「没错!论身材、论能力,她或许都不如你,但在真正的世界爱情里,是不会在乎这么多东西。」林柏绪突然想起那天中午爱薰安慰他的金玉良言。 「哼!你还真把梁爱薰看成这么天真无邪!」吴伶莉的白私是世界上绝无仅有,也就是说,凡是她要的东西,别人抢不走,而她不要的,她也不许别人留。「告诉你——她早就在打你的主意了,这是全办公室都知道的事情。」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林柏绪不想和她再扯下去。 「我是说,梁爱薰的心机比谁都重,她老早就想把你抢过去当男朋友,想利用坐上总裁秘书的宝座把我踢走。」吴伶莉一把拉住欲走的林柏绪,忿恨地讯:「就算我甩了你,你要交新女朋友也要找个称头的,别丢了我吴伶莉的面子。」 「说完了吗?我和我*女朋友*的事情,不必劳烦你担忧。」林柏绪其实是存心要气炸吴伶莉的。 只是,他的临时请言听在一旁伫立甚久的尔荻耳中,却是异常抽痛。 原本、爱薰早已暗恋林拍绪在心中! 可是,这又关他薛尔荻什么事?他怎么会如此的慌乱失措? 恍惚地回到顶楼的办公室中,薛尔荻试图重新整着内心矛盾的起落情绪。 梁爱薰究竟算什么?!赁哈条件能把他冰封的心搞得七零八落!难道,只因为她有着黎曼芸的影子在其中? 一定是的!尔荻把他面对不了的情感归给荒谬。 「对不起,我来迟了。」门倏地开启,因发烧而睡过头的爱薰,依然喘吁吁地赶来工作。 「没想到你的学习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就已经有大牌主管的恶习了。」尔荻隔着大型办公桌,试图用最冷酷的方式来逼退自已对她的感受。 「我」爱薰没料到面对的,是尔荻久远不见的嘲讽,她一时之间,心沈到无话可应对的挫折中。 「这堆文件赶着要。」尔荻随手扔给她一大叠的资料,「另外替我联络几家厂商,安排和他们访谈的时间……下午订个时段,我要和业务部的同仁作个研讨……还有,人事部呈上的稽核表怏弄好给我……顺便替我端杯咖啡和白开水进来……」尔荻几乎用忙碌来分散他和爱薰彼此之间已然交会的电波。 只不过,爱薰不懂。她只是在浑身发烫的不舒服中,默默地承受这额外的折磨。而真正的折磨不是忙碌的工作,是尔荻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薛先生……你的咖啡。」爱薰端咖啡的手,已呈些微颤动。她大虚弱,却仍固执地不吭半句难受。 「搁着吧。」尔荻低着头,看都不看她一下。 爱薰凝望着他三秒钟,觉得有大哭一场的冲动。怛,她没有,她只是眼神空洞地转身就走—— 「等一下,」尔荻叫住她,「你这资料是怎么做的?乱七八糟,还有许多字都打错……拿回去重新打一份,下班前交给我。」 「是的!我会重——」话才一半,爱薰顿觉眼前一片黑,然后就在薛尔荻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昏倒在地毯上面。 尔荻懊恼得不发一言。 看着躺在办公室沙发椅上的爱薰,抚着她那烫得发红的脸,他突然发觉自己真的有「恶魔」般的残忍绝决! 「烧得这么严重还不知道!哎!现代的年轻人真是赚钱比命重要。」医生在临走前,还不忘叨念几句。 但,尔荻知晓,爱薰的这场病全肇因於昨晚的大雨,可是,她的因病迟到却只换得了他严厉的惩罚,而她却执拗地不说一句话。 「爱薰,怎么这么傻!」尔荻心疼地把脸贴她的顿,温柔而缓慢地磨蹭磨赠。 他……在干嘛?爱薰虽是病昏了一下,但注射过后,也已有能力分辨状况。 而此刻,她就是正在思惟,尔荻的亲蔫又是哪门子的惩罚。但,他的气味撩拨着她的心房,他的呵护和梦境中的约瑟有异曲同工之妙……爱薰不敢睁开眼,深怕又是好梦一场,梦醒后徒留惆怅。 「我该不该……叫林柏绪来照顾你?」尔荻自言自语。 「不好吧,这样会遭人非议。」爱薰倏地睁开眼睛,差点举双手双脚抗议。 「你醒了!」尔荻先是松口气,继而又想起什么似地讯:「你不想你男朋友来照顾你?」 「他不是我男朋友!」爱薰急於辩驳。 「可是……你不是已经暗恋他很久?」 「天哪!她们还是不放过我,这种馍事也拿出来说,」爱薰翻个白眼,脸上则是红上加红,「其实,我暗恋的人又不只他一个。」这句话,她说的嘟哝。 「什么!不只他一个?」尔荻不禁又冒起火。「还有谁?是公司的哪个家伙?」 是你啦!笨蛋。爱薰间气在心头。 「是不是——叫约瑟的那个家伙?」尔荻不轻易善罢甘休。 「约瑟!怎么连你也知道?」爱薰不禁脱口。 果然是他!尔荻觉得这个熟悉的名字或许是他公司里的员工?抑或是英国公司派来的外国技工? 反正,他会查个清楚!只要速到谁叫「约瑟」,那他就准备送条铺盖请他另谋高就,免得干扰他薛尔荻得力助手的工作效率和情绪波动。 尔荻凝视着爱薰,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容。 ──────────────────────── 第五章 初夏的休兰山庄,仍有春天除留的芬芳。 自台北回来此地,已有一个礼拜之久。当然,这七天是尔荻特地给爱薰舂病兼休养的假期,除了非她不行的资料处理之外,其综时间尔荻都不*她再插手。 「薛先生,求求你让我进书房工作吧!我躺都躺到腰疫背痛。」爱薰才发现自己是小工作狂。 「再说吧!你若是问得慌,走吧!我开车载你去走走。」 就这样,尔荻也放下手边的工作,一连几天载着地不是去农场搞水果,就是去舨店泡温泉,再不,就是去吃山中野菜、泡茶品茗。 「奇怪,你不是在英国长大的吗?怎么也懂这些?」在返回山庄的途中,爱薰在车内不禁发问着。 「照理说,我应该觉得生疏才对,」尔荻握着方向盘,眼光中有爱薰不懂的沈重。「穆言姊告诉我,我十九岁那一年曾在休兰山庄住过一些时候,我想,或许这些东西,那时候我也曾经受过。」 「包括黎曼芸?」爱薰终於间出日。 「这也是我待在山庄的原因之一,」尔荻不想再瞒着爱薰。「其实,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 「尔荻,」爱薰第一次这样叫着他的名,「让我帮你把答案完全挖掘得彻底。」 有几分钟的沈默充斥在整个车里,爱薰不敢奢求尔荻的回应,只希望他可以谅解她的诚恳和关心。 「爱薰,谢谢你!」尔荻的神色中再也隐藏不了那抹感动的颜色。 他这一生所拥有的很多,但,爱薰给的,却是他最欠缺、也最渴求的。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裒……」不知不觉,爱薰在欣慰中,竟吟起渲首诗。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兴看鼹。」尔荻竟在失债的状态下,和爱薰一唱一和,接吟着诗的尾巴。 「你也会背这首了钱!」爱薰的内心升起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上邪?」尔荻有恍惚迷惘的神情。 「你说过,在你十九岁那一年,就是回休兰山庄学习中国文学。」爱薰希望助他把失去的记忆找回。 「对,对,穆言姊说,那是我母亲临终的遗言,而教我中国文学的人,是——」尔荻停顿不言。 「是黎曼芸,对不对!」爱薰接了他的话。 黎曼芸?又是黎曼芸!尔荻发现,在他和爱薰之间,黎曼芸是座城墙、也是桥梁。 十 十 十 在住满休兰山庄两个月后的一天,爱薰正在书房内与尔荻讨诋着奥森制度缺失的时候,突然自远处传来的尖叫,打断了他们热烈盎然的谈诋? 「发生什么事?」他们相互对看一眼,立即朝尖叫来源处奔去。 但,奇怪的是,当他们循着尖叫声赶到休兰山庄最荒僻的花园角落时,声音已然消逝,而环视这片平常几乎少有人会来到的地方,除了茂密的杂草之外,就是无人剪枝修叶的绿树,和早已攀爬上树干的藤蔓,根本没有半个人。 「奇怪?声音明明是来白日这里?」尔荻在杂草中搜寻。 「尔荻。」突然问,爱薰让一株在绿草中窜出的白色花卉给吸引了去。 爱薰疾步走过去,就在欣喜於这花开之际,她愕然地发现,在这野画花半尺外的树丛里,竟然有庙生了绣的铁门在隐约中半掩半闭。 「这是哪里?」来到她身旁的尔荻,也有和爱薰同样的讦异。不知不觉地,他牵着地的手,拨开了刺人的藤蔓和扎人的树枝,走进铁门内充满神秘的荒芜里。 「我……砍死你、砍死你……」苏灿珍满头大汗地使着手上的镰刀,把一株株不知河时开满逅地的野姜花砍得稀巴烂。 「灿珍、灿珍,」赶来的是苏穆言,和她一脸的愤怒。「住手,住手,你发什么疯哪!」她一把枪下苏灿珍手中的镰刀,并用力地甩了她一巴掌。 「姊,我是在帮你……帮你除掉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苏灿珍的声音仍有极端的颤抖。 「够了,够了,你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码?!明夭我就要百荻先让你回英国。」 「不,我不要回去!」苏灿珍大吼大叫着。「我要把这个女人从尔荻的心中挖去,我不要尔荻这一生全毁在这女人的手里。」 「她已经死了,」苏穆言的话说得成严有力。「她跟这芸园一样,早湮没在荒湮蔓草里了。」 「是吗?」苏煤珍的眼神怖满红丝。「那……这些野画花怎么说?它们不就是代表着黎曼芸还活着吗!?」 「啪」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声。「你给我住口!我再清楚地告诉你一遍!我不许任何人再提起黎曼芸三个字!」苏穆言抿着嘴,神色是难以形容的紧绷,有教人起鸡皮疙瘩的肃杀气味。 「穆言姊,这是怎么回事?」牵着爱薰的尔荻,对眼前的」切有难以理解的疑惑。 「尔荻你怎么会来这里?」显然,苏穆言对他们的出现有不小的惊慌失措。 「我们是因为听到尖叫声,才……才不小心发现树丛里的那扇铁门。」爱薰插着话。 「又是你。」苏穆言看着爱薰,再用她那双「功力十足」的眼睛瞄着爱薰仍让尔荻握住的手。 爱薰这才警觉,急忙地抽回手,神情是百般羞怯。 「穆言姊,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你和灿珍来这里做什么?」尔荻盯着一楝早已让藤蔓爬满的白色屋褛,内心的激动起伏无由。 「这是……十几年前就荒废的危楼,目前只用来……用来堆积园艺工具,当贮藏室用,」苏穆言再镇定,也能由其支吾的语气中嗅得异样的气息。「我我和灿珍就是来拿几支割杂草用的镰刀,不巧就看见一尾蛇……」 「嗯,是啊、是啊……还是条响尾蛇!」苏煤珍附和着。 「穆言姊?你有屋子的钥匙吗?我想进去看一看。」尔荻走近屋前,眼光尊注而强烈。 「钥匙啊?我……我可得要找一找了,不过,这屋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实在没有进去的必要,更何况,怕是早有蛇在里头筑窝了。」 因此,就在苏穆言的反对下,尔荻和爱薰也只好打消了进去一窥究竟的念头。 「你在想什么?」回到书房,尔荻发觉了爱薰的心事重重。 「那屋子,我好像看过……」爱薰想起了地初到休兰山庄的第一天作的那个梦。 「这句话谀由我说吧!」尔荻笑了笑,但心里却一直记挂着那种似曾相识的感受。 那屋子他迟早要进去看一看!他暗白U盘算着。 不遇,爱薰巴他更捺不全性子,在辽件事曝光后的隔天中午,她便趁着大夥睡午觉的时候,自已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又来到那个诡异的废栖。 「锁住了?!」爱薰沮丧地拉着大铁门上的大镇,哺哺地自言自语。 「梁小姐,你在干什么?」身后突来的质问,冷冽地直穿爱薰的脊椎。 「苏管家!」爱薰一转身,就看见了苏穆言的利眼。 「你没听说过,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吗?」 「我……我……」 「再提醒你,知道太多不见得是好,痛苦往往都是由往事累积而成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弄巧成拙,把尔荻少爷又推向苦的深渊中……」 苏穆言的话半带玄机,爱薰在困窘而回神后,仍百思不解话中含意。难道苏穆言不喜欢尔荻恢复记忆? 这天起,怪事就愈来愈多!不但,爱薰整理好的文件资料会在不翼而飞之后,又自动搁回原处,就连地房间里的书本、衣服,都会自己不见。虽然爱薰总会把这情形说给尔荻听,怛,白小就受西洋教育的他,根本就不信邪,还嘲笑是爱薰自己编出来的推诿之言。 这天,的莫傍晚时分,尔荻读苏灿珍叫了去,说是他以前在英国的朋友来顺道拜诂休前 山庄。因此,忙碌的书房中,就只剩爱薰一人在做电脑 key—in。 「罗菲蝶?听起来像是女的。」爱薰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想着尔荻这会儿正和「老」朋友谈得开心愉悦,不禁醋味满心田。 「嘟」电脑中突来的一声,把爱薰纷飞的思绪全拉向萤幕上面。 「怎么会这样?」电脑上刚打进去的字,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逐渐消失,「糟了、糟了,今天是病毒发作日吗?」爱薰情急之下,也不知所措。就在一下午的努力全泡汤之后,」行醒目的字,大剌刺地呈现在爱薰惊愕的眼中—— ……滚回去!他不需要你。滚回去!否则,必死无疑…… 「尔荻」爱薰没个犹豫,立刻冲去有客人的客厅,一把拉起尔荻就边跑边说着事情……。「看!我没骗你。」喘吁吁的爱薰,指着电脑,希望它能替她这阵子的沈菟昭雪。 「看什么?不就是中国字吗!」尔荻走到电脑前,左端古详,一头需水地看着电脑萤幕里密密麻麻的方块字。 「喂,那不是普通的中国宇跑!」爱薰才一上前,立刻呆掉了脸。「字……字呢?」那行字不见了。 「爱薰,是你太累了吧!字不都在电脑上面,」尔荻摸摸脑袋,百思不解。「你是太累了吧!不加休息休息,工作明天再说吧!」 「尔荻,我真的——」 「好了、好了?你不用解释,先去房里睡一会,晚上我再带你去外西吃舨、逛街。」 「那你那个*匪谍*怎么办?我可不要当*菲利浦*小姐。」爱薰心里呕呕的。 「什么*匪谋*?是菲蝶啦!」尔荻觉得爱薰的话中有酸味。「你……你是不是在吃醋啊!」他问得一脸正经。 「胡说八道!」爱薰瞪着眼珠子,窘迫地猛辩解。 「你敢指着老板的鼻子口出此言!」尔荻靠近她,眼神中门着一抹促狭的趣味。 「哦,不是、不是……我是说……」爱薰心跳加速。 「说什么?」尔荻倏地拿下她鼻梁上的镜框,款款地凝望着她的脸。 她长得挺娟秀的嘛!细致的五官均匀地排列在那极富弹性的白嫩皮肤上,而那乌黑微髻的睫毛下,有对深途似湖的大眼活泼淘气地藏在其间。 「我的脸有墨水吗?」爱薰轻启着那饱满的樱唇,看得尔荻又是心痒难捺。 「戴眼镜……真的不适合你,不过——」他轻声细诰。 「不过什么?」 「我不介意。」在笑答此句后,尔荻便低下了头,以无限的温柔亲吻了爱薰那诱人的红唇。 「尔荻,不要……」爱薰的拒绝是装腔作势般的无用。 「尔荻,尔——」苏灿珍来到门口,被眼前的缠绵给呆了举措。 「咳咳——」尔荻倏地自爱薰的甜美中抽离,并轻咳几下,缓和情绪的高低起落。「什么事?」他的沙哑嗓音中,仍有馀味残留。 「罗菲蝶先生还在客厅中等你呢!」煤珍讷讷地说。 「先生?」爱薰不禁一愣。 「是个四、五十岁的英国神仕啦!」尔荻对爱薰眨眨眼,笑得压抑。「罗菲蝶的名字,是我刚学会中文时帮他取的。他刚刚才说到,我年轻时是很爱恶作剧的。」 讨厌!一个「匪谍」就害她又被偷了个吻。爱薰在尔荻笑着离去后,突然发现煤珍的脸上,有受伤的痕迹掠过…… 晚上,爱薰呆坐在镜子前,百般犹豫。 她正烦恼着晚上的约会,该不该呈现出十九岁真正的自己。几度地把头发放下又获超,而衣柜里的几件较年轻的洋装,则仍是安静的挂在原处不移。 「有关系吗?他不是说……他不介意,」一想起下午尔荻的亲蔫,爱薰不禁又是一阵红晕。 地想,尔荻毕竟是特别的!不会因她平凡的外貌而抹煞一切,而这种感情,不就是她向来要求的「纯粹」! 爱薰依旧穿上了较老气的衣衫,兴高采烈地赴着尔荻的约。至於,白己真实的囿貌,就暂且抛却,留待适当机会再对尔荻招认一切。 「穆言姊,今晚我们会晚点回来,不必等门了。」临出门前,尔荻叮咛着苏穆言。 「爱薰,好好玩!」苏煤珍手上端着餐盘,站在玄关,笑着和爱薰咬着算根子。 「谢谢!」爱薰知道,这阵子尔荻的转变,都教这一屋子的人讶异不已。 「今晚是月圆之夜,小心有狼人出现哟。」在爱薰转身走向门外之际,苏灿珍又用神秘兮兮的语气丢给她这一句。 知道煤珍爱说笑的习性,爱薰只能笑着应,怛,奇怪的是,突来的直觉涌上爱薰的心底。她感觉到就在她的背后,正有一双怨想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般地,狠狠地投射在她发凉的背脊里。 和尔荻共处的这个夜晚,感觉仍是强烈的若即若离。 在那份融洽的气氛里,谁也不敢提起下午的那份亲蔫。爱薰守的是身为女人的矜持,而尔荻守的,却是自已厘不清的感情他爱的,是爱薰?还是黎曼芸的影子? 回到休兰山庄,已经是夜深人静。他们相互道了晚安,各怀心事地回房去。 爱薰换上了睡衣,梳洗完毕,便疲倦地将自己扔在床上迅速地入梦去。 蒙胧中,爱薰愕然发现自已竟站在一座人工湖畔,整个人晕头转向,连身子都摇晃得厉害—— 「我不许你抢走尔荻,尔荻是我的,他这一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爱薰想看清楚这歇斯底里的女人究竟是谁,但,眼前就是一团雾,什么也看不见。 「你去死吧!」爱薰虚弱地无力迥避这女人所使出的一道力气,竟整个人被推落掉进那冰冷的湖水里,而她挣扎又挣扎,却无法喊出声音。 「救我、救我——」就在她即将减夏之际,她的眼帘中突然看见了一双百般熟稔的眼睛 「啊!」她倏地惊醒。而恶梦早已使她汗湿衣襟。 是谁?她究竟是谁?要杀我的到底是谁?按着心口,爱薰一直试图回想那双熟悉的眼 「是她!」爱薰想起了苏穆言的那双眼。 「叩叩叩」敲门声急促响起。 「是谁?啊!」爱薰一开门,就看见了那双眼。 「尔荻的头疼又发作了,他一直说要找你。」苏穆言第一次披散着发,服装仪容不整地出现在爱薰的面前。 「好,我马上过去!」爱薰俐落地戴起眼镜,再把头发用根大发夹文成一束马尾,便匆匆地奔向尔荻的房间。 「出去、出去!我只要爱薰!」头痛欲裂的尔荻,情绪已濒临崩溃。 「我在这里,尔荻,我在这里,」爱薰冲到了尔荻的床边,并立刻将他抱在怀中,镇定他的头痛。「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又忘了吃药。」 「灿珍?」苏穆言盯着苏灿珍。 「有啊!尔荻少爷睡前,就服了我端来的开水和药啦!」苏灿珍急着说明。 「你们全都出去,我只想爱薰留下来陪我。」尔荻下着逐客令。 「梁小姐,少爷就交给你啦!」在苏穆言退出房间前,请气轻缓地对爱薰说着。 想害我的,会是她吗?这下子,爱薰又不敢肯定了。 「爱薰」尔荻痛得有点述糊浑噩了。 「你很痛,是不是?」爱薰心疼地捧起他的脸,眼中闪着泪光。「尔荻,告诉我,该怎样把你的痛苦解除?」爱薰知道,尔荻头痛的根源在於心里的某个记忆,而她无从助他一臂之力,只能在此陪着他渡过漫漫长夜。 爱薰摘去了鼻梁上的眼镜,用最温柔、最动人的感情,轻轻吻着尔荻扭曲的脸、凌乱的发、温热的耳际…… 尔荻的痛,因爱薰的呵护而纡缓,怛——他心中的火,却也让爱薰的柔情给撩拨窜起。 他激动地回应着爱薰,将她用力地抱在胸前,倾注他溃堤而出的激情。「告诉我……你是曼芸?还是爱薰?」他顺手将爱薰的发夹拿下来,让爱薰小巧的瓜子脸乾净地露在发爆之间。「你?!——」他的心早已模糊不清。 「别管我是谁,」爱薰神色述蒙。「只要让我好好爱你就够了。」 果然是个月圆之夜! 只不过,在缠绵俳恻的暗夜里,扮狼的是谁?就是见仁见智的事了!! 十 十 十 晨光初起!台薰在尔荻的安详睡脸中,悄悄地离去。 关於昨夜的镇卷,她打算放在心底,只要尔荻不提,她也不愿因为昨夜而让他有责任和压力的感觉。这就是她所谓的「纯粹」,没有掺杂道义或亏欠。 「爱薰,」尔荻一大早进书房,神色有异。「你昨晚——」 「啊?」爱薰一紧张,敲错了键盘」的宇。 「嗯,我昨天头痛得迷糊了。你……你在我房里,应该……应该没有待到很晚吧!」尔荻若实很难启齿,他怎么可以告诉爱薰,昨晚有位女人和他同床共枕,而他却还搞不清楚,那位女子究竟是梦中的黎曼芸?抑或是—— 「哦!没有,我看你睡了,就退出房间去了。」爱薰撒了个请,但,心里却难掩失落沮丧。 薛尔荻,你好没良心哦!她仍不禁埋怨几句。 「是吗?」尔荻端详着地的脸,满脸狐疑。「奇怪,那个人还有点像你。」他喃哺自语。 「怎么?你又作恶梦啦?」爱薰故作天真地问着。 「哦,是啊!大概是药吃多了,有幻觉。」尔荻支支吾吾的,令爱薰窃笑在心。 「尔荻,尔荻少爷!」灿珍神色慌张地跑进书房内。 「什么事?」 「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在帮你换洗床单时,发现了上面治有血溃。」 「血渍?没有啊,我没有受伤的印象。血液!」尔荻这才联想起昨晚的那女郎。 肯定那女子不是自梦中走出来的!就如同前几次,他无意中见到的情形一般。 而今,他对那女子总算不是一无所知了,至少……至少,他肯定那女子在昨夜以前,还是处女。 天哪!处女。是——爱薰吗? 「喂,你干嘛这样盯着我看?」爱薰心里七上八下。 「能不能……请问你一件事情?」尔荻有为难的表情。 「说呀……」 「你……已经二十八岁……」 「有什么不对吗?」爱薰担心,他已经察觉了她的真正年纪。 「那……该不会……你还……还是个处女吧?」在尔荻成长的环境里,外国的女性通常成熟得早,思想和行为都开放得令人摇头。那——中国的妇女呢?他不知道。 「薛尔荻!你……你太过分啦!」爱薰毕竟是个十九岁的年轻少女,在来休兰山庄以前,她可是连半个男朋友都没交过,当然,她那又羞又尴尬的反应,绝对是不同於有真正经验女子的故作矜持。 「对不起,对不起!算我多嘴。」尔荻其实也困窘不已。「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爱薰跺着脚,丢下这句,就急忙奔出去。 「喂!别走啊!是林柏绪吗?」尔荻心里有突来的醋海澎湃汹涌。 「去死啦!」一只盆栽自外头飞进书房来。爱薰气得火冒三丈,因为他自己闯了祸还赖到林柏绪身上。 林柏绪!尔荻想着,该用什么方法把他大卸八块! 下午的休兰山庄,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来!俞蓝的天空霎时间被厚重的鸟云遮盖,又是闪电又是打雷地,一直下到太阳下山,黑幕升起来。 「怎么?你有心事吗?」尔荻已注意爱薰好一会儿了。 「没有,只是雨下得那么大,总觉得怪怪的。唉!这感觉,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一定是你太累了吧!早点回房歇着了。」尔荻体贴地送她回房。 「晚安。」爱薰接受了尔荻在额上的吻别,而渴盼留住他脚步的话却卡在喉嘴里,说不出来。 约莫半夜,雨才方歇,而爱薰仍在床上辗转难眠。 「吱——吱——」一阵阵细微的开门声,清楚传来。 「谁?」爱薰惊觉地跳下床,蹑手蹑脚地走近门边。 猛一开门,「是谁?尔荻吗?」她又喊了一遍。 突然,一团白色影子从她右侧的走廊闪过,爱薰虽是一惊,但仍想一探究竟. 「谁?你是谁?」爱薰踩着小步,缓缓前去,但是走廊最右侧只有一间杂物贮藏室,爱薰四下看了看,根本没发现什么白影。「或许是我眼花了?」她想。 松了口气的她,再度回到房间里,怛,就在爱薰踏进房中,定睛一看之际—— 「啊!」她几乎是崩溃地叫出了声音—— 几十朵被剁得稀已烂的野赏花,撒在她的睡床上方,而看似血迹的红色液体染红了白色的花瓣和床单。 爱薰频频后退,却又在被夺门而出之际,发现房门后钉着一张鲜血淋漓的书告纸条—— 放夺我所爱,必死无疑 「尔荻,尔荻!」就在爱薰急欲奔去求救的那一瞬间,一个强而有力的重击顿时敌向她的脑袋后面,爱薰只觉得一阵剧痛,便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十 十 十 一醒来,她竟发现自已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 不!不能说是完全陌生,因为,它有一种爱薰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这里?」满腔的疑惑加好奇,驱使着爱薰往前而去。 这屋子破旧不已,连会亮的灯泡都剩不了几个,可是爱薰这会儿不晓得哪儿来的勇气,在晦暗的光线中,她仍依着强烈的感觉步步前进。 来到房子尽头的一扇门前,爱薰停下了脚步。 「这……这里我曾经来过,有一束芬芳的野画花,和一位叫约瑟的男孩开门迎接我……」突然间,爱薰想起了梦境中的一切。唯一不同的,是这扇红木雕花木门早已失了高贵而蒙上了灰。 脑海中熟悉的动作:爱薰伸手把门一推 是的!是这里!她的心快蹦出了胸口。 搜寻着全是灰尘的屋中陈设,一台古老的唱机顿时吸引了她全副的注意。爱薰走向那台唱机,莫名的激动把她全身抖个不停。 直觉地,她扭开了电源,把唱针推到早已搁置在内的唱片上面—— 音乐再度响起!竟然是她最爱的那首Rain And Tear! 一幕婆娑起舞的画面顿时映在爱薰的脑海中。是的!她就曾在梦中和约瑟这样起舞过……而今,首地重游,爱薰在这样浓烈的情境中,独自迥旋在音乐中…… 爱薰舞着、舞着!直到唱机突然跳了针—— 「我在干什么?」自恍惚中醒来的爱薰,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惶惑。 但,她无暇想大多,因为一股哈鼻的浓*已逐渐侵袭人房间中,而窗外的夜空,霎时宥辟啪的烧灼声和猛烈的红色烈火。 失火了!爱薰立刻开了房门,急欲逃脱。 「糟了!锁住了?!」大门是让人自外头反锁,爱薰在无力打开后,又奔回原来的房间中,试图敲破玻璃,跳窗而出。 「救命哪!尔荻……尔荻……」谁知,窗户外头早被钉了木条封死,爱薰在沮丧之馀,只有着再见尔荻一面的念头。 「爱薰!爱薰,你在里头吗?」熟悉的呼唤令爱薰不禁一阵激动。 「尔荻……尔荻,快来救救我……咳咳咳……」爱薰呛得快受不了。 「爱薰,不要害怕,我来救你了!」 「尔荻少爷,危险哪!不要进去!」 「这楼随时会塌的!」 「哎呀!不行哪!火势大凶,窗户外的木头又钉得老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爱薰听着罩人的嘈杂声,呼吸愈来愈虚弱—— 「爱薰?你还在吗?回答我——」尔荻用力地吼,奋力地拿着斧头劈着钉在窗户外的木头。 「尔荻!快走,火快烧断屋更和梁柱,这屋子就要倒塌了!」苏穆言上前硬拉着尔荻。 「不!救不了爱薰,我绝不会走!」他没半分犹豫和怯懦。 「尔荻,外面女人多得是,你何必非她不可!」 这话是自谁的日?爱薰咳到了听觉述蒙。 「尔荻,危险哪!来不及了,你赶快躲呀!」 怛,劈木头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仿佛是尔荻对爱薰另一种无言的承诺。 「薛尔荻,你疯啦!她不是黎曼芸,你这么视死如归做什么?」 爱薰听出来,这句话是苏煤珍说的。 她是什么意思?莫非尔荻记忆中的愧疚,是和黎曼芸的死有关联? 「啪——」一声巨响,只见窗户玻璃四处散落。 「爱薰,」尔荻白窗户跳入房里,一把扶起伏匐在地的爱薰,「怎么是你!」他愕然於眼前的女子,竟是三番两次与他大玩「捉述藏」的长发白衣女。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黎曼芸?咳咳」爱薰以为尔荻有救错对象的遗憾。 「轰隆隆」烈火香噬了屋子的大半,此刻正冲破房门,朝着他们俩扑来。 「来!」尔荻迅速地抱起爱薰,俐落地跳上窗旁的椅凳,再跳出窗外,滚落在早已湿源不堪的泥地上,而火舌也同时地窜出窗外,把那不小的房间在瞬间吞没。 经过了一场惊心动魄之后,尔荻将爱薰抱回他的寝室中,并且婉拒了苏穆言的帮忙,亲自为爱薰盥洗、包扎。 「尔荻,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还在气我隐瞒自己真实的西貌这件事吗?」爱薰打从进了房间,就没听见板着脸的尔荻哼上半句话。 尔荻把擦拭她脸上脏污的毛巾扔进水盆,便一言不发坐在爱薰对面的椅子,低头沈思。 「其实……骗你也不是我的本意,是胡墨翎千交代、万叮咛,要我扮成这付德行,免得让你有先人为主的观念来把我否定。」爱薰倒希望尔荻对她大吼大叫一番,总好过此刻令人窒息的沈默。 「我不是在计较你这件事件。」尔荻抬起头,眼眶中竟然转着泪珠。 「尔荻,你?」爱薰被他的神情搞得又急又愣。 「傻瓜,」尔荻又把头埋进掌心,而隐隐抖动的双肩似乎显示着他啜泣的行止。「我差一点就失去你,我真的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爱薰教他前所未有的举动给震撼了心,她倏地冲向他,抱住他的头,陪着他泪下如雨。「我在这里!我好好地在这里,对不起,是我害你身陷险境,你可以骂我、怪我,但是,不要这样行不行……」爱薰激动地捧起他的脸,轻拭着他流在脸颊上的泪。「哦,尔荻,我不得,我只是个平凡又不起眼的笨女人而已。」她泪眼婆娑地喃哺自语。 「我管你是怎样,」尔荻抓住了爱薰拭泪的手,神情是霸道中带点温柔。「只要我爱你,就够了。」说罢,他便将爱薰揽在怀中,以最热切的吻来表达他早已泄漏无遗的情动。 「你说——你爱我!」爱薰趁着空隙,再次问着。 「你怀疑我?」尔荻再堵住她的口,宣示着他的承诺不只是说说。 「不对,」爱薰又把他推开。「你爱的是哪一个我?」她的理智有时会弄错时候。 「小傻瓜,你的问题可真多。」尔荻终於被地搞得破涕为笑。 「你说嘛,我真的想知道!」爱薰发起叹来了。 「让我想想吧,」尔荻又泛起他那诡异的笑容。「其实,你就是你嘛!没太大不同,若真要分出个上下,那么,我还是比较喜欢那天晚上,你扮*狼女*的时候。」 「薛尔荻」爱薰立刻羞得无地自容,赶紧用手把自己发窘的神态遮着。 「还好,今天真相大白,否则,我还打算把林柏绪给开革。」尔荻上前凝视着娇瞠甜美的爱薰,满溢的温柔无法比拟。 「还好是今天的这场火,才把你的心烧明白。」爱薰把头倚上他那厚实的胸膛,闭起眼,享受着他的温存。「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危楼里?」她不明白。 「是我半夜睡不着,老觉得心里不安定,就上二楼打算找你谈心,谁知……一进你的房里,那床上尽是血债的野姜花和门板上钉的那张宇条,简直就把我吓坏了,而就在这同时,我竟发现那楝废楼着起火……」 於是,在一番冷静的抽丝剥菌后,他们各自有了结论出来了。 「是谁要杀你?会是传说中的女鬼黎曼芸吗?」尔荻有深层的述惑和担忧。 「杀我的,肯定是个女人,但——绝不是黎曼芸。」 [你为何如此绝对肯定?」 「直觉吧!我总有个感觉,觉得……觉得黎曼芸和我似乎有某种程度的关系,至少,我不会怕她,而且,还彷佛能和她内在的心灵感应呢!」 「天哪!你已经二十八岁了,还有年轻少女的幻想力。」尔荻就是不信。 「二十八岁?」爱薰西露心虚。 「哦,」尔荻似乎看守了她的表情。「我就说嘛!怎么看,你都没那个年纪的成熟风韵。说 吧!你到底是二十五?二十二?或是……刚满二十?」 爱薰摇摇头,笑得尴尬不已。「如果说……我……我才满十……九,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十九!你——」尔荻几乎是整个人跳了起来。 「你真的生气啦?」爱薰显得焦虑。 「我当然生气!」尔荻故意怒目而视。「你知道吗?别人这会儿可会怎么批评我。」 「批评你什么?」爱薰被唬得一愣一愣。 「说我是老牛吃嫩草呀!」尔荻还是憋不住地笑岔了气,并把爱薰又疼又借地亲了一大顿才停。 「不会啦!」爱薰这时才反应回来。「最多,人家说你是……戕害青少年身心!哦,该是污染少女纯洁的心灵。」 「梁爱薰!」换尔荻跳脚了。 「要不——就虐待童工吧!」爱薰挣脱他的怀抱,笑着问躲着他。 「这可是你说的哟,」尔荻贼贼地猛对她眨眼睛。「那今晚……你希望我如何*善待*你?」 接着,又是一场热闹的追逐战,而爱薰第一次亳无忌惮地,在尔荻的深情中尽情挥洒自己。她知道,她早已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交付到这个狂妄男子的手掌里。 而他呢?会不会有一天会放开他掌内的我,转身离去?爱薰不愿想大多,因为「纯粹」的爱不该有这么沈重的隐忧。 ──────────────────────── 第六章 虽然,那楝名为「芸园」的屋楼已烧成灰烬,但,尔荻和爱薰急欲破题解谜的心却是益发强烈。 他们几乎是放下了手边的所有事务,把他们本身脑中所现、心中所觉的细节点点,全一记录在本子里面加以分析推演。 唯一遗漏的,就是令爱薰难以忘怀的那双眼。她实在不知如何对尔荻启齿,说向来与他亲如姊弟的苏穆言有最大的嫌疑。 「爱薰、爱薰!」尔荻兴奋地自花园的一处奔来,手上还有初摘的白花。「送给你,我今天早上才发现的。」他递上了清芬的野赏花,那笑容、那神采,和梦中的约瑟一样。 「谢谢。」爱薰穿着件尔荻为她添购的棉质粉橘洋装,披泻的长发还夹着同色系花蕊发夹,再加上这一大把的野姜花,她像极了英国田园里的浪漫女郎。 「尔荻尔荻少爷。」苏灿珍自远处走上前来。 「什么事?」 「台北的电话,说有重要的事。」 爱薰没有随着尔荻回房去,因为她实在爱极了优闲漫步在百花盛开的花园里有阳光、有芬多精、还有爱她的尔荻…… 「灿珍,休兰山庄里的花期长不长?」爱薰想和一旁的煤珍聊一聊。 「不会太长的。」灿珍的语气冷冷的,教爱薰觉得有些不甚舒服。 「你还好吧!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爱薰关心地问着。 「累呀!当然累,我和我姊在薛家做牛做马十几年,你说能不累吗?」 灿珍的埋怨,爱薰听进去了,并且用一种关怀的心情告诉了尔荻。 「唉!说实在的,她们苏家姊妹对我们薛家真是没话说,尤其是穆言姊,还为了要完成我父亲的遗言日照顾我,三番四次拒绝了嫁人的机会……我相相信,我不该再道么自私地为了自己的方便,而误了她们下半生更好的机会……」 於是,在尔荻的重重考量之下,他决定在今晚用餐的时候,对苏家姊妹重新做番人生规划—— 「什么!你要我们回英国?」苏穆言手上的刀又还停在半空中。 「为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苏灿珍急得瞪大眼睛,突然间,她瞟向了坐在尔荻身旁的爱薰,心中若有所得。 「不不不!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是我觉得我不请再自私地把你们留下来服侍我,而耽误了你们一辈子,所以,我打算把英国近郊的一楝别墅送你们,并且另外在你们的帐户中拨人一笔基金供你们自由运用,从此,你们看是要去世界各地旅行或投资其他事业,不必再每天这么辛苦的忙东忙西。」 「不必说得那么好听,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存心把我们撵出去。」苏灿珍激动不已。 「灿珍!」苏穆言大喝一句。「我想,尔荻少爷不是这个用意。」她语虽如此,但脸色却惨白得吓人。 「穆言姊,我不会勉强你,但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阵子,这里的事,我们可以再找此一一新的佣人来打理。」 「佣人?」在苏穆言听来,原来她这十几年为薛家所做的事,只需要另外请个佣人就能完全代替。突然间,她为着尔荻的无心之士晨到悲凉不已。一好!我回英国去,我也真该休息休息。」她轻吐叹息。 「姊,不行!」苏灿珍抗请着穆言的决定。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得尽快收拾行李。」苏穆言不理会灿珍的愤怒,迳自问着尔荻。 「喔,不急、不急,等我和爱薰举行婚礼后,你们再回去。」尔荻的求婚实在突然得令爱薰措手不及。 「婚礼?」在座的三位女人同时诧异地看着尔荻。 「怎么?你有异议?」尔荻偏着头,深情款款地凝望着爱薰。 而爱薰不语,只是摇摇头,笑得幸福洋溢。 「我……恭喜你们。」苏穆言的眼中有令人述惘的情绪。 犹如呆坐不谙的苏灿珍,教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心情。 这天过后,爱薰发现,苏家姊妹都更加沈默低调,甚至於,还似乎有刻意�避她和尔荻的情形。 为此,她更疙瘩着苏穆言的那双眼睛了!尤其是那天傍晚,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爱薰,这杯果汁给你!刚运动完要补充维生素C。」在爱薰和尔荻慢跑回来,正打算要回房冲澡之际,灿珍特别好意地榨杯柳橙汁送来爱薰房里。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只见爱薰刚要把果汁喝下去,就突来一股手劲,硬是把爱薰手上的杯子给打翻在地。 「哎呀,对不起!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知何时出现的苏穆言。「果然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她说着。 爱薰不敢吭气,只觉得苏穆言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 不过,灿珍却为此当场挨了她一记白眼,害得爱薰内心颇过意不去。 这一晚,尔荻的头疼又犯了,而当爱薰急急忙忙地翻着抽屉拿出药袋时,却发现里头的药似乎和往常的不太一样? 「尔荻,这药对吗?」爱薰拿了一颗放在手心上。 「不对吗?这是穆言姊昨天才叫灿珍去医院拿回来的。」尔荻拚命揉着太阳穴。 「要不,你再忍一下,我去问个清楚比较放心!」 於是,爱薰没个犹豫,立刻奔去苏穆言的房间。 「穆言姊。」爱薰叩了几下,却没人应门,索性,她就迳自转开门,走进去。 苏穆言的房间和她的个性一样,一丝不荀。 爱薰用眼光好奇地搜寻一遍,便自觉无趣地打算退出房间。突然间,就在房门的角落边的垃圾桶内,竟有一条爱薰遍寻不着的丝巾被剪得支离破碎。 「怎会这样!」爱薰心生惊觉,立刻蹲下身,伸手就挑出一个揉成球的纸团,并迅速拆开来看—— 快离开他!否则生命垂危 是她!真的是她!爱薰顿时心凉了半截。 而就在此刻,脚步声愈来愈近!爱薰一个慌张,立刻奔出苏穆言的房间,朝隔壁苏灿珍的房里躲避。 「啊——」谁知,爱薰才庆幸及时逃离之际,一转身,竟然被苏灿珍房内的「特殊布景」给吓出声音。 爱薰捂住口,万般诧异地一一看着眼前诡谲的「布景」——许多奇怪的布娃娃全被扎上了针,钉在墙壁,而每个布娃娃的头都贴着一张照片……爱薰一一看着照片的女人,并数着布娃娃有几个…… 一、二、三、四、五、六数到第六位,她就愣住了。是管其华,奥森业务部的主任,也是在她之前来休兰山庄的人!不由分说,爱薰慌张地找到第七个布娃娃,而脸色却在看见那上边的照片时,褪成惨白一片。 是她自己!爱薰几乎就要昏厥过去。但,她仍撑住意志,以颤抖却俐落的手翻逅苏灿珍的衣柜、椅子…… 突然,一叠符咒和一堆衣服自柜子里滑落,爱薰一眼就瞥见了自己不翼而飞的贴身衣物也在其中。 「天哪!竟然是她!」爱薰频频退后,却一个不小心撞到一旁的书桌,一瓶药从桌上掉在地毯上头,连里面的药丸都散出瓶外。 爱薰直觉地蹲下身,想把药丸再装回瓶子里,却在拾起的同时,才想起自己方才搁在口袋里的小白九,为何和这瓶里的药这么类似? 她乾脆把两种药丸拿来比对一番不但大小、颜色完全一样,连上头的英文字都是「S」。 这时,她才想到把瓶身拿来仔细瞧一下竟然是安眠药! 那女人究竟要干嘛? 「姊,我不舒服,先睡了。」是苏灿珍! 爱薰心焦万分,只得在「无路可退」之下,打开窗子,跳窗脱逃。还好这房间是在一楼,否则,她就算不被整死,也会摔死。 爱薰拚命地跑向尔荻的房里,却在上气不接下气推门而进之时,讲空无一人的房间给冷了心—— 尔荻……尔荻……你在哪里?会不会——爱薰突然担心着苏灿珍是不是已对尔荻不利。 忘了自己的处境,爱薰立刻满屋子找尔荻。 「凉亭!」爱薰知道尔荻最爱去那里。於是,顺手拿了橱柜里的酒瓶当武器,便匆匆奔去凉亭。 「尔荻……尔荻……」爱薰把酒瓶搁在凉亭里,四下唤着尔荻的名。 突然,凉亭旁的树丛动了起 「尔荻?」爱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拨开草丛想看个仔细 「呀!」愤怒的吼声加上一阵刀光,凌厉地划过爱薰的臂膀。 「哎呀!」突来的刺痛,刹那让爱薰跌坐在草地上。「灿珍!」她让眼前手持利刃、向露凶光的苏灿珍给吓得冷汗直冒。 「哼!这是你自找的,我早就警告过你了!」她步步向她逼近。 「原来那些事都是你搞的鬼?」 「不错!只不过我真把你低估了,你比那前面六位女人更难赶,所以,这就由不得我出此下策了。」说罢,她便如虎般地扑向爱薰,并在纠成一团的挣扎中,又刺了爱薰的大腿一刀。 「啊!」爱薰惨叫一声,顿时大腿一片热辣,血流如注。 「痛吧!本来你可以死得较舒服点,要怪,你就怪我堂姊多事,偏偏把我下了药的果汁给故意打翻,还警告我不准接近你,否则就要马上把我遣送回英国去!」 这是怎么回事?刹那间,敌人和朋友的角色全对换了。 爱薰咬着牙,试图拖延时间再找机会喊救命。「灿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犯了罪,你也一样得不到尔荻。」 「我就算得不到他,我也不准别的女人得到,尔荻是我的,我从十九岁那一年就爱上他了,所以,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抢走他。」 「可是,要是你杀了我,尔荻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哈哈哈——原谅?我要他原谅做什么?因为他根本不会知道,就像十九年前我杀黎曼芸一样,他永远不会知道!哈哈哈——」苏煤珍的笑声直冷这爱薰的心脏。 「原来黎曼芸真是你谋害的!」尔荻的语调中没有太大的讦异,因为在方才他上苏穆言、苏灿珍房里找爱薰的时候,就已从地房内诡异的陈设中,心里有数了。 「尔荻!」尔荻的出现顿时转移了灿珍的注意力。 就在这一瞬间,尔荻一个俐落便把煤珍手上的刀刃踢落在一旁的草地上,并将煤珍推倒在地。 「爱薰,你受伤了!」尔荻只记挂着爱薰的伤。 「她……她简直疯了。」爱薰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是疯了!连穆言都被她敲昏在房里。」尔荻抱起爱薰,急欲走向屋里。 「尔荻,小心!」爱薰大叫一声,却已来不及。一块花园里的造景石就这样砸在尔荻的脑袋上,他应声倒地。 「尔荻,对不起!等我把这个女人解决后,我再扶你到医院去。」苏煤珍抚着晕在地上的尔荻,哺哺山口语。 「苏灿珍,你这个变态的女人!救命哪……救命哪……」爱薰倚在凉亭旁,拚命大声呼叫。 「叫哇!你再叫哇!我全在他们的饭菜中下药了。」苏煤珍步步走近凉亭,而手上则见着被局落的那把刀子,「哈哈哈想不到今晚,你得和黎曼芸死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十九年前的湖被填成这座山丘和凉亭,这也好,反正你们有伴。」 「轰隆隆」突然天空响起了乾雷闪电。 「啊!」苏灿珍亦在同时吓得尖叫,并且捂住双耳。 「黎曼芸!我看见黎曼芸就站在你的背后!」爱薰灵机一动,顺势脱口而出。 「不要,你不要过来,不要推我」苏灿珍再凶狠,终究抵不过心中的罪恶,「不要推我!我不会游泳,不要推我!啊!」一声凄厉的叫声,苏灿珍霎时倒卧在地,并高举双手,犹如溺水般地挣扎不已。 爱薰一见机不可失,遂攀着凉亭的石阶上去,伸出手就把方才带来此处的酒瓶构在手里。「不必叫了!我这就来救你,」爱薰一说毕,便使劲地向下敲了一记。「这是替尔荻讨回的,」接着地再狠狠地揍她的嘴脸一拳。「第二拳是我的。」 而苏条珍就在酒瓶碎飞一地的凉亭中,晕了过去。 「尔荻,你醒醒哪!」爱薰在制伏了灿珍之后,便爬到了尔荻的身旁,焦急地呼唤着他。怛,除了汨汨不停的血外,半点反应都没有。 爱薰知道情形不妙,遂咬紧牙根,跛着血流如注的腿,奔进屋内打一一九求救。 「尔荻,你要撑着,为了我,你一定要撑着。」爱薰在挂下电话后,便在迎面来袭的黑暗中呓喃不停…… 十 十 十 休兰山庄在民国六十八年以前,还只是台东山区里一片极为荒凉的山坡。 要不是远嫁英国十馀年的薛徐锦城,在辗转病榻之际,突如其来的落叶归根念头,那薛树基也不会在移民英国几十年后,又回到人烟稀少的台东,也曾是薛徐锦娥当年的娘家附近,盖了这么一座和当时台东居住水准格格不人的豪华宅邸。 不料,薛树基的心意,他的爱妻竟无福消受!在休兰山庄还差三天就落成的时候,薛徐锦娥就因癌症在英国的医院中去世,享年才四十二! 虽然,薛徐锦娥无缘回休前山庄弥留,但,在她临终的时候,她是紧握住丈夫薛树基和独子薛尔荻的手,希望他们父子要记住山口已的中国血统,要年仅十八岁、白小受英国教育的儿子回台湾学习中国的语言、文字和各类文学创作。 因此,在办完薛徐锦蛾葬礼过后的一年,薛树基终於依着妻子的遗言,搬到了离英国万里远的台东休兰山庄里面居住,一来,是调养这一年来的身心创痛,二来,则是监督脾气固执又年少轻狂的儿子,老老实实地把中文学好。 「约瑟……约瑟……」一位眉清目秀,身材高瘦的女子正朝休兰山庄里最美的一处人工湖走近。 「穆言姊,又要吃点心了,是不是?」正忙於银鱼的印起波是薛尔荻的死党,其父也是薛树基的兄弟拜把,而这次他会随同薛家来休兰山庄,主要是因为他喜欢上薛家的女管家苏穆言。 「邱少爷,你可真能吃呵!」在二十六岁的苏穆言眼中,小她四岁的郎起波简直还算个青少年,稚嫩憨厚。 「叫我的名字,不要老是少爷、少爷,我又不是约瑟那个浑小子。」他们早习惯唤尔荻的英文名字。 「喂,你这算一哪棵葱,兄弟?背后说我坏话。」一位浓眉大眼,却长相斯文的俊逸少年山口一旁的柳树下站了起来。 「拜托,中文不好就别逞强!搞什么哪棵葱嘛。」郎起波的年纪大尔荻三岁,最喜欢以大哥的口吻来教训人。 「你又懂得多少?」尔荻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至少,我知道谄用「哪一票」来形容。」他得意地说。 「哈哈哈——」一旁的苏穆言早笑弯了腰。「你们这对宝呵!难怪每位请来的老师都说教你们不如回去撞墙算啦!哈哈哈——」 这事说起来是当笑话逗趣,怛,在薛树基听来铁定是火冒加三级,他真是气恼自己的宝贝儿子不争气,不但崇洋崇到骨子里,连自己的中文名字都快要忘记,而这会儿替他安排的国学老师,不是被他气走,就是被他抓来的青蛙、草蛇给吓晕。算一算,回来不到三个月,就换了三位老师了。 「穆言姊,别笑啦!你找我们什么事情?」郎起波一直觉得苏穆言的笑,有种含蓄的美丽。 「哦!对、对,」二十六岁的苏穆青是很爱笑的,「老爷叫你们俩立刻去客厅,新老师已经到这里啦。」 「又来个新老师!」尔荻的脸顿时气得鼓鼓的。 「好哇、好哇,我又可以学点东西罗!」郎起波故意脑了尔狄一眼,把明了就是等看戏的表情。 依照往例,最后走进来,又满脸最不情愿的,就是年方十九的薛尔荻。 「约瑟,这位是新来的老师,姓黎。」薛树基长相英挺,年约四十六、七岁的他,要不是那一头掺杂银白色的头发,是很难猜出他的年纪的。不过,他的个性向来温敦含蓄,是个典型的英国绅仕类型,和尔荻任性跋扈的性子是天差地别的迥异,所以,他总认为,薛尔荻是徐锦蛾初嫁异乡,因水土不服下所产下的怪胎儿子。 「我知道,是*李子*的李。」郎起波说着。 「不,是*黎明*的黎,」黎曼芸严肃地指正着。「我叫黎曼芸,T大中文研究所硕士班毕业,曾担任—大中文系请师一年,兼任国学研究中心研究员。」 「这么好的条件,你来这个穷乡僻野做什么?」尔荻的成语用在削人时,总不会出差错。 「约瑟!」薛树基大喝着。 「来整人的呀!我那些单位太闷了!」黎曼芸仍是一副扑克脸,冷冷的话气中带着强硬。 果然,她的回答确实达到震撼效果,尔荻万万没想到,一位领他薛家薪水的人,敢如此嚣张放肆。 「爹地,这位老师我不要,你另外再找。」他说。 [还找?你老爸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光了,你还要四处去张扬?」黎曼芸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嘲讽说道。 「约瑟,不许胡闹,这一回,我是绝不会再纵容你。」薛树基是难得的严厉。 「爹地,你分明是请个巫婆来整我嘛!」尔荻是被宠坏的孩子,半点分寸都没有。 「巫婆?」黎曼芸牵动嘴角笑一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在学校里,他们都是叫我*血腥玛丽*呢!」 「我管你叫什么!反正我绝不会上你的课。」 「那更好!」黎曼芸随意扯一扯上衣的颔子,说道:「那你就可以准备收拾行李,滚回英国。」 「我求之不得——」尔荻脱日之后,又觉得不好。「干嘛要我走?该滚出去的是你。」 「怎么?你父亲没跟你说吗?」黎曼芸故作讦异。「在来这之前,你父亲就和我签了合的,说要是我受到外力欺戾,在你尚未结业前被逼走,那这楝为你母亲修筑的休兰山庄使得送给我。」 「什么?这怎么可以!」尔荻跳脚地怒瞪着他父亲。 「没办法,既然你都不顾你母亲的遗言。」薛树基耸耸肩,莫可奈何的摊摊手。 「好,好,算你狠。」尔荻咬牙切齿地说,并暗自打算用最「混」的方式来渡过。 「哦,还有,」黎曼芸叫住了扭头就走的尔荻,故意加强诰气说:「合约上另外附注一条,说要是你太过偷懒、学习成绩不及格,这道楝大房子还是得送给我。」 「哼,要是你教得太烂呢?」尔荻几乎要用眼光杀人了。 「那简单!再扩的一年,我免费奉送?」 可恶、可恶、可恶!是尔荻从屋内跳到屋外的唯一一句怒吼。 「曼芸,我为约瑟的鲁莽向你赔礼。」薛树基一脸愧疚之情。 「薛大哥,这不就是你坚持请我来的原因吗?十几岁的孩子总是狂妄不已,我早就见怪不怪了。」黎曼芸虽然语气温和客套,但脸上仍不见一丝笑容。 其实,薛树基的用意又何止这单纯而已!除了黎曼芸本身的资历之外,薛树基更是受了黎曼芸居住在英国的哥哥黎景涛所托,要他把甫经历「未婚夫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尴尬伤心事的妹妹,接到休兰山庄疗伤止痛。 当然,个性高效、自尊心又强的黎曼芸,自然不会接受这种「怜悯」式的关怀,因此,薛树基才想到这计谋,既可严加管教尔荻,又可不负黎景涛所托,」举两得。 当然,这招「赠屋合约」,便是薛树基配合黎曼芸演出的双簧。而在看到向来习惯在「大岁头」动土」的儿子屈居下风的沮丧时,薛树基这才发现黎曼芸的「血腥玛丽」并非干空捏造、浪得虚名。 黎曼芸环视着这楝离主屋有段距离的「芸园」,脸上僵硬的神情刹那呈现柔和一片。 「这么巧!芸园!」黎曼芸喃喃自语。 「不巧!是我们老爷特地取的,造屋子本来尚未命名,是因为黎小姐要住进这里,老爷才想到何不乾脆用你的*芸*字来命名。」说话的,是一位年纪甚轻的少女。 「怎敢当呢!」黎曼芸爱极了这楝全由木头建筑装演的房子二在我之前,不是有一一位老师?」 「嗯!不过,他们嫌住这里太过僻静,离主屋又太远,所以,这房子你算是第一个住进来的人呢!」 「哦!」黎曼芸回答得平淡,但心里头却对这因缘有种相当温暖的感觉。 「黎小姐,老爷有吩咐,以后芸园是由我来负责扣理,我叫苏灿珍,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苏灿珍?」黎曼芸再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少女,才发觉她有一张稚嫩的小脸,虽然五官是平庸了些,不过,看在年纪已二十六岁的黎曼芸眼里,年轻不就是美! 黎曼芸又不禁想起谢端昱的移情别恋,不就是因为另外那个女孩比她来得年轻俏丽? 想当年,她和谢端昱是大学人见人羡的金童五女,谢是社团里的风云人物,而她则是中文系的系花美女,走在一起,常让两人在幸福甜蜜之丝,还添了分别人投注而来的虚荣得意。 「曼芸,唯有你的美,才能匹配我谢瑞昱。」黎曼芸还记得当年的他是如何对地倾心。只是,时间会冲淡了曾经浓烈的情,在他们毕业后的第三年,已经升」某大企业总经理的谢瑞昱,终於以一句「我对你早已无任何感觉」,来断绝这六年来的一切,并且娶了比黎曼芸小五岁,而且是企业家之女的千金小姐。 黎曼芸为此哭了整整一个月,但在泪流尽之后,她便刻意地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论是她的容颜、或是她的心灵。她下定决心不再为任何一个男人来奉上自己的尊严和美丽。 晚上,薛树基特地准备了一桌子大餐,来为黎曼芸洗尘接风。 「穆言,别忙了,一起坐下来吃。」薛树基是不把苏穆言当一般佣仆看待。 「不不用了,我还是到另一桌和其他人一起用餐较适合。」看得出苏穆言是个细心又守分的女人,她不会因为薛树基的爱护就侍宠而娇,依旧谨守着自己的身分。 「哎哟,穆言姊,偶尔一次有什么关系嘛!」郎起波有挽留的念头。 「是呀!是呀,你要在这儿,咱们师兄弟就会注意形象,不会把含物一日气扫光光,这样我们才能捡个剩菜剩饭吃哪。」尔荻不顾郎起波的白眼,硬是把话说完。 「喂,你们这群孩子,真是没大没小,」薛树基轻斥一声,随即有些腼蚬地看着一旁沈默的黎曼芸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笑?爹地你有没有说错哇?黎老师,她怎么会笑?」尔荻摆明了就是要跟黎曼芸唱反调。 「约瑟!」薛树基立刻严肃地出声制止。 「我说的不对吗?」尔荻用挑衅的眼光瞄着黎曼芸。「不过,不笑也好,免得皱纹一多,又更老更丑了。」 「你有这心理准备是最好罗,」只见黎曼芸拭着嘴,连正眼瞧他都不瞧一眼,口气淡淡地说道:「明天起,你就得至少有三个小时要看着我的脸,如果觉得会适应不良,你就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因为,我们就要这样对看一年!」说罢,她便起身告辞,迟自回到她独居的差扑一百园。 「约瑟,我看,这回你是逃不了罗!」郎起波这才想起一句成话,叫「一山还有一山高」。 [儿子呀!我看你就认了吧!」薛树基是问着得意的笑。 那尔荻呢,却在略显挫折的神情中,更突显他那桀做不驯的光芒。愈困难的事,愈能激起他战斗的欲望。 隔天一早,借大的休兰山庄就显得气氛紧绷。 「喂,今天这一回合,不晓得咱们少爷的输赢会如何?」佣人们早就在窃窃私语了。 而设於主屋内的教室,只见黎曼芸早已正襟危坐於请台的椅子上,但讲台下的那两张书桌,仍空无半个人影。 约莫半个钟头后,才见薛尔荻和郎起波姗姗来迟地进入教室内,还一副得意洋洋的笑脸。 黎曼芸也不吭气,直接翻着课本念着*词几句。 「薛尔荻,把这苜诗再念一遍。」她下达命令。 但尔荻不回应,迳自在本子上涂鸭。 「薛尔荻。」黎曼芸再吃他一逅。 「黎老师,他不喜欢人家叫他这个名字。」郎起波括着嘴。 「不喜欢这名字啊?」黎曼芸其实早有耳闻。「早说嘛,要不我改叫驴子、骡子或是小狗子、二楞子?」 「哈哈哈——」郎起波猛地爆笑开来。 「我叫约瑟……」尔荻说话了,寒着脸瞪着她。 「一个连自己本名都轻视的人,该叫*王八羔子*!」黎曼芸连为人的表情都是平淡冷静。 「哎呀!老师怎么可以请粗话?」郎起波起哄着。 「老师?」黎曼芸盯着薛尔荻,神情嘲讽地说:「今天以前,你们不都当我是*老巫婆*吗?」 这堂课,算是一场平手,没人占上风。 尔荻终於在黎曼芸的强势下,背诵了几句诗,而所交换的条件,便是此后一律要用「约瑟」来称呼他。 当然,这全是黎曼芸设计的「利益交换」,她懂得在软硬兼施下,把这个倔强的孩子哄上她要的方向。 就这样,一连五天,黎曼芸的上课倒是顺顺利利,平静得令人讦异,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尔荻往往都会籍故迟到。 「约瑟,你又迟到近半个钟头。」黎曼芸在隐忍了几天后,决定要有所反击。 「没办法嘛!我拉起小提琴就会忘我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还挑挑眉毛,白呜得意。 「我不是请苏灿珍提前五分钟去叫你。」 「她呀!一见到我,就整个人傻掉了,就差点儿没流口水呢!」 「胡说,我才没有呢!」站在门口的苏灿珍又羞又急地频频替自己辩解。 「你受的是哪门子的英国教育?对女孩子的绅佳风度到哪里去啦?还是郎起波比较像样。」 「喂,听到没?多向我看齐……」郎起彼笑着和尔荻咬耳根子,一脸骄傲。 「郎起波,你真没用,才一句甜头就忘我。」尔荻死瞪着郎起波,并觉得黎曼芸是存心挑拨。 而这堂课,尔荻更显得益发排斥,不但是无心听课,更三番两次大剌刺地当着黎曼芸的面打呵欠伸懒腰,还故意和身旁位置的郎起波比手划脚。 终於接到了下课前一秒,尔荻的前脚早已瞄准了教室外头—— 「今天这堂课的内容,明天要考。」黎曼芸这会儿才说明。 尔荻瞄了她一眼,摆明了就是「考不考关我屁事」的眼睛。 「还有,明天起,不准迟到。」黎曼芸的话气是淡漠中有斩钉截铁的气魄。「每逢到一次,就一整天不准拉小提琴。」 「你——你凭什么!」尔荻的要害被学中。 「凭这座又大又美的休兰山庄呀!你最好别忘了!」 望着黎曼芸离去时的揶愉,尔荻也只能在暴跳如雷下莫可奈何地槌胸顿足。 请教小提琴是他的生命!十九岁就已获得过无数次英国小提琴大赛冠军的他,早在小提琴的弦音里,建立了他的荣耀和生气,而他,着实不想在这恶婆娘的手里,毁掉了他这唯一的嗜好兴趣。 所以,他屈服了,隔天他破天荒地准时上课去。 「曼芸,我看,你真是生来克我儿子的!」薛树基趁着晚饭后,跟随黎曼芸回芸园的路上,与她随意聊聊。 「这不是克不克的问题,重要的,是要抓对孩子的性情,才能切入重点。」 「你是说我刻板、不近人情吧!」黎曼芸竟绽出一闪而逝的笑意。 「啊?不不是,我只是认为,我希望你住在这儿能快乐些。」薛树基一急起来,便会冒汗连连。 「薛大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黎曼芸知道薛树基是个老实人。一其实,我一直没跟你道谢,对於一个不相干的人豆肓,你做得是够多、够好了。」这几天的相处,黎曼芸很明显感受到薛树基给她的,不只是物质生活上的优渥,还有如亲情般的关切。 「曼芸,你不是个不相干的人,你是景涛的妹妹,是尔荻的老师,也是我——我很在意的朋友。」薛树基说话的表情有些怪异,但曼芸却没其他想法,只是认为这是个性本就敦厚木讷的他,惯有的表达。 「老爷、老爷,」程肓此刻自屋内奔跑而来,手上还挂着一件毛衣外套。一天冷,要披上哪!」她温柔地把衣服披在薛树基的身上。 「谢谢。」他只有一句话给她。 但,看在黎曼芸的眼里,却是一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画面。而人世间的爱,不就全是这样?赚人热泪的老是比幸福圆满比例大。而伤心人,满天下。 黎曼芸回到芸园,将白己又锁在寂寞的房间,在这样静谧安详的夜里面,她习惯让那首Rain And Tear来陪着自己聊天……突然,在音符止息的那一刹那间,她才发觉,涨满在她心里面的,不是羞辱她的谢端昱,而是一股对真爱过分渴求后的绝望。 「砰」一声突来的巨响打断了黎曼芸的思绪。 「谁?」她奔至窗日,却只见一黑影门人树丛里。 薛尔荻忍着掉落在地的疼痛,噤不敢言。要不是为了要找出整她的计谋,他这个大少爷何苦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此处当间谍。 「奇怪?会不会是——超级大老鼠?」尔荻听到黎曼芸的嘀嘀咕咕,心里虽呕,却莫可奈何。 好不容易等到黎曼芸进了屋,又熄了灯,尔荻这才自扎人不已的树丛中走出来,搜寻着方才不小心掉落的一只鞋。 「奇怪?明明在这里呀?」他追寻不着。「唉!算了,只不过一只鞋嘛!犯不着为此在这里喂蚊子。」尔荻被蚊子叮得相当不舒服,便索性赶紧回房呼呼大睡了。 ──────────────────────── 第七章 [喂,你干嘛,满脸长豆花?」郎起波一大早,便被尔荻脸上的红点给呛得差点喷饭。 「什么豆花?蚊子叮的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尔荻不久前才让镜子里的自己给吓傻,明明一张俊脸竟会一夜之间变成麻花,而这一肚子气还没消掉,偏偏郎起波又在餐桌上挑起他的「心伤」。 「蚊子?你昨夜又忘记点蚊香啦?」苏穆言端上咖啡,并忍住笑意看着尔荻的红豆脸。 「喂,咱们哥儿俩今天来合照几张相片,如何?」郎起波想,有尔荻造模样来陪衬,这次他怎么看都是帅哥一个。 「郎起波!」尔荻简直是吹胡子瞪眼。 「好啦!早餐快凉掉啦!」薛树基其实也是笑不可遏。 「薛大哥,有件事,想问问你。」沈默的黎曼芸开口了。 「什么事?」 「在这山庄里,你们可有舂动物?」 「动物?有哇!养了两条狼犬和一条圣伯纳,嗯,怎么啦?」 「哦,没什么,只是昨晚芸园的院子里有些动静。」 「是狗吠声吵到你吗?」 「狗吠声倒是没听见,不过,我却意外地捡到那条狗穿在脚上的一只鞋。」黎曼芸笑得莫测高深,并缓缓地白纸袋中拿出一只土黄色的休闲鞋搁在桌上西。「就不知穿这鞋的,是狼犬还是圣伯纳?」她还故意天真地发问。 「咳咳……哈哈……」这是薛树基和郎起波的异口同声,他们俩几乎是这样笑到早餐吃完,笑到黎曼芸转身离开。 「笑笑笑笑死你们算啦!」尔荻涨红着脸,气愤地拿起那只鞋就扔向屋外。 「约瑟,你干嘛?我们又没说那只鞋跟你有关,哈哈哈……」节起波已经笑到喘不过气来。 「黎曼芸,有你好看!」尔荻在采人的讪笑中,带着受伤的自尊和报仇的冲动,直冲莱曼芸的芸园。 「黎曼芸,你站住!」尔荻在花园里叫住了她。 「有事吗?」曼芸不太理睬他,只是迳白U拨弄着眼前的花。 「你很了不起吗?只不过是我爹地网涂了,跟你签下那张狗屁会约,你才能这样跋扈实张。」尔荻手握拳头,怒发冲冠地站得昂然挺胸。 「跋扈嚣张的是你吧!尊师重道的礼貌都沦丧了。」 「谁教你骂我是狗!」 「哦!原来昨晚在我窗外鬼鬼祟祟的变态是你呀!」 「什么变态!」尔荻真想把她过肩掉二你有什么条件可供人欣赏!论身材,是全身上下灰不啦叽的一团,论长相,就只有这副眼镜还能看,论能力,只不过会背些诗词古文,还加上骂人不带脏字的本领,要说你有哪一点能让我心服的,就是你的年纪——老处女,难怪至今没男人要你。」尔荻用的是女人最忌讳的字眼来以牙还牙。 「你说完了吗?」黎曼芸仍背对着他,口气冷淡平常。「你今天的测验都准备完全了吗?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喂,你是不是真有病哪?这样也不生气!」尔荻在无法置信之外,更显沮丧了。黎曼芸对他而言,像是南极上的寒冰,厚厚地覆盖得无半点缝隙,而他,则是冰底下被压迫的鱼,找不到出日呼吸新鲜空气。 「你不是嫌我又老又丑吗?再生气,皱纹会更多的,那你看着我,不就更苦恼了。」她说。 在这无任何交集下,尔荻在激怒不了她之后,像只斗败的公鸡跑了。 而黎曼芸这时才转过身,而手里刚摘下的野画花瓣上,有着几滴地不小心滚落的泪珠。 下午,曼芸仍是一如往常地上教室去,只不过,欢迎她的,是尔荻那又臭又拗的脾气。 「黎老师,约瑟说,他喉咙痛,无法背诵。」郎起波,讷讷地替尔荻关说。 「用写的也行。」黎曼芸向来是兵来将挡的好手。 「不,他说他的手也痛。」 「是吗?」黎曼芸看了尔荻半晌,才又若有所思地走出教室外。 「不会吧!这么容易打发?」郎起波和薛尔荻纷纷对曼芸的行径无法置信。 「会不会——是善心大发?」郎起波的想法。 「哼!天方夜谭!我猜……她准是吃错药。」 尔荻话才落地,就见黎曼芸走了进来,而手上竟然拿着尔荻最心爱的小提琴。 天哪!她要干嘛?尔荻霎时心中升起不祥的预兆。 「约瑟,我来宣布一下考试的方法,」黎曼芸把小提琴稍稍举高。「一会儿由我出题,你必须在三秒内尽快回答,否则我就把这琴往上抛去,只会在听到正确答案时,才会伸手接住它。」 「什么!不行、不行……」 [题目开始——诗经的起连年代?」 「喂,等一下——」尔荻是措手不及。 「一、二、——」 「起於周初,上於春秋。」他眼睛只盯着小提琴看。 「很好,第二题……」 就这样,黎曼芸不给尔荻喘息的机会,一题接着一题发问不断,而尔荻也无暇来咒骂她的手段,因为,他早被这种魔鬼式的测验给吓出一身汗。 「最后一题——苏轼的水调歌头,主要是对谁而写?」 「对谁?」尔荻瞄着一旁打暗号的郎起波。 「千里共婵娟——」郎起波知道,尔荻连这首词的内容都没印象。因此,他便用嘴形提醒一下。 「啊?阿娟?」尔荻是混到家了。 「一、二、——」 「不是阿娟吗?那是谁?啊——梳着?」尔荻清不透郎起波的暗号。 眼看着,黎曼芸缓缓地将小提琴往上一抛 「喂,不要——不要,不是梳着吗?」尔荻一颗心就眼见要跳出心口。「苏辙……苏轼的弟弟苏辙。」他终於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到了。 「好,」黎曼芸立刻伸出手接住小提琴,并且频频称道:「很好、回答得很好!不过,站着说就行了,犯不着跪在地上。」 跪在地上?尔荻在松口气之后,走神仔细一瞧,才愕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跪在地上,铁定是为了以防万一,怕那把他心爱的提琴摔碎一地,所做的情急之举。 怛,好死不死,却偏偏跪倒在黎曼芸的正前方,落了个大笑柄。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呢!」黎曼芸推了推眼镜,临出教室前不忘扔下一句讪笑,才满意地离去。 一想到,尔荻那孩子气鼓鼓又羞得可钻地的可爱表情,黎曼芸这块南极的冰,也有了大笑一顿的冲动行径。 好个薛尔荻!黎曼芸这才发觉,这孩子顽强的挑战性及变不出花样的小聪明,竟成为她沈闽生活里令人惊喜的乐趣。 不过,尔荻就非如此认为了!黎曼芸对他那心高气做的性子而言,简直是恶夜煞星! 尔荻坐在湖畔,不断地以最愤怒的方式把石头丢入湖中央,「报仇、报仇、报仇——此仇不毅,我非*橘子*。」他气得口齿不清了。 「喂!老兄——是*君子*不是*橘子*。」 「我管他是什么子!我薛尔荻在此发誓,非要她对我臣服。」尔荻又扔进一块大石头,刹那间咚地一声,水花四溢。 「唉!算了吧!姜是老的辣,我看你没有什么本领是她应付不了的。」郎起波哼哼鼻子,摇头叹息。 「当然有,我还有最后一招撒手钢,不到最复一刻,绝不轻言牺牲。」尔荻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什么撒手锢叫什么牺牲叫我可警告你,千万不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郎起波寒毛竖起。 「呻!你以为我要干嘛?杀人放火呀?」尔荻槌了师起波的肩头一记,再露出诡谲神秘的微笑,说着:「能对付她的,唯有我这一招万无一失的*驯悍记*。」 是的,驯悍记。尔荻打算「委屈」自己,来冒险攻人黎曼芸可能是弱点的感情禁区。 十 十 十 自从那次测验过后的一星期,黎曼芸发现尔荻「乖巧」得令她觉得可疑,不但是迟到的习惯没有了,连在课堂上都专注聆听,并且颇有兴趣地不断举手发问问题,假然就是模范学生的标准典型。 春日的休兰山庄,百花争妍。 黎曼芸最喜欢在傍晚时分,搬张藤椅在花园的一角,静静地晒着夕阳、闻着花香? 「曼芸姊——」远远而至的呼唤打破了这片沈寂。黎曼芸虽然不甚习惯尔荻和郎起波近些日子来改变的称谓,但,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变化万千,只要不涉及她的原则问题,黎曼芸也不好再多言。 「怎么有空来?」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只要不是上课和吃舨的时间,准跑个没影。 「听灿珍说,芸园里的杜鹃花开得很美,我们来赏花,顺便和你聊聊天。」尔荻坐在靠黎曼芸身旁的大石头」,笑得纯真无邪。 「是呀!聊天、聊天。」郎起波早打赌尔荻这种招数是不管用的,不过,他仍是抱着好奇来看戏。 「聊天?那敢情好,」黎曼芸今天心情不错,竟也有点春天的笑容,她说:「先背首跟花有关的诗作为开场白吧!」 「啊!这也要开场白,」郎起波立刻抗议着。「早知道就不跟来了,自找麻烦!」他嘟哝着。 「嗯!不错,郎起波的成谙挺会用的,那——就由你先来吧!」黎曼芸是存心开他们玩笑。 「……泪眼间花花不语,乱红飞过靴千去。」印起波在搔了脑袋半晌后,记起了欧阳修的蝶恋花。 「不错吧!鼓你罗。」郎起波很是得意。 尔荻不甘示弱,怛,他却刻意摆脱稚气,学着古代文人的善感多情,走到花丛茂盛处,神情忧郁地吟着「春望词」:「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吟罢,只见黎曼芸和郎起波有压抑的神情。他们被尔荻这突来之举,全给惹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怎样?我把诘中的惆怅都吟得完美彻底吧!」他以为大家的怪异神色是被他感动而起。 「好、好,好到我连今天中午吃的,都要全吐出来给你,呕——」郎起波还故意弄出声音。 「郎起波,」黎曼芸轻斥着他,并忍住笑意,怕伤了尔荻的自尊心。「约瑟是融入其境,才能吟出诗里的感情。」她难得的赞美和维护。 「那你呢?此时此刻,哪首对你较有感情?」尔荻凝望着她,并想像自已的眼里有几百万瓦的高压电波。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黎曼芸没注意到尔荻的「媚眼」,只是感触颇深地看着眼前的百花,突出此言。 尔荻的眼光没有收摄曼芸的心房,却在她无心的一句下,察觉了她内心甚深的隐藏。 十 十 十 「约瑟,你没事把自己搞得这么嗯心巴拉做什么?」走出芸园,郎起波还有「作呕」的综念。 「这样你就受不了啦!那往后你可要随身携带垃圾桶罗!」尔荻为凸日己的「杰作」沾沾自喜。 「干嘛?」 「准备大吐特吐用的呀!」尔荻兴奋地把手指弹了一下,为着他进攻黎曼芸的弱点作个预兆。在他暗兵不动的一个礼拜后,他终於等到可以布局走祺的时候了? 果然,晚餐的时刻,急性子的薛尔荻就视若无睹地发动攻势了—— 「曼芸姊,请坐。」破天荒地,向来要人侍奉的大少爷尔荻,竟主动地为甫人餐厅的黎曼芸拉开椅子,并和颜悦色地展现了十足的绅仕风范。 这样只不过,他的举动反倒让黎曼芸站着不动,她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心里却猜着他一定在椅子上动了什么手脚。 「坐嘛!怕我陷害你吗?」尔荻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 「约瑟,你就是坏事做多了,人家曼芸姊才不信任你啦!」郎起波这话是事先套好的。 「曼芸姊。」 天哪!一个十九岁的大男生竟装副委屈不已的脸。节起波又差一点没把胄酸吐在桌子上面。 「啊,谢谢、谢谢。」曼芸有些尴尬地急忙坐进椅子里,不知读笑或该气尔荻的「多被」。 「曼芸,真有你的!把我们家的暴君变成羊罗!」薛树基看着她,意看意心仪。 「还是只小绵羊呢!咩!」郎起波不忘乘机模人。 「不过,」薛树基又有意见。「他们唤你为曼芸姊,我觉得不恰当,至少,要叫阿姨吧!」 「那怎么行!」尔荻立刻反驳:「我们年纪相差又不大,叫阿姨太老了。」 「可是,曼芸也叫我大哥呀!这一来,咱们父子俩不就同辈分,不行、不行,你们要改称呼她阿姨。」 「爹地,照年纪算来,曼芸姊该称你叔叔!」 「什么叔叔?我哪有这么老!再说论辈不论岁,哎呀,不管、不管,以后不许叫曼芸姊。」 黎曼芸这顿舨是吃得左右为难!她只觉得这家人挺无聊的,仅仅为着一个称呼问题,就吵得脸红脖子组,互不相让。 不过,老实讲,她认为曼芸姊真的要比曼芸姨来得顺耳动听些。 当然,对尔荻而大同,追个「姊」字的人他还不忌讳,若真换成「姨」字辈,那他宁可把休兰山庄牺牲掉也无所谓了!只不过,他的坚持却是薛树基如意算盘的美中不足——倘若有一天,由阿姨升格为妈咪,该是恍姊姊要来得顺理成章吧! 「薛——薛大哥,我吃饱,先回去了!」真是麻烦!黎曼芸这下子竟让称谓辈分问题给搞乱了。 「不急嘛!再坐一会,等一下我再陪你散步回去,免得天黑路难走。」薛树基的追求是温吞慢火。 「爹地,我来送就行啦!」尔荻是自告奋勇。 「啊?喂——喂——」看箸他们离去的肯透,薛树基不免当着郎起波的面,埋怨几句:「唉!这个不肖子。」 不肖子?善於察颜观色的郎起波,这才发现另一桩极为严重的大事。 十 十 十 「什么?你说我爹地喜欢曼芸姊!」尔荻差点没从床上跌下来,而刚入口的蛋糕还塞满了嘴。 「嗯,你难道一点知觉也没吗?」郎起波皴着眉,语重心长地说:「我看你还是别再搞什么驯悍记了,否则,哪」天曼芸姊真成你妈,到时你不就馍毙了!」 「不!绝不会,」尔荻两眼炯炯有神,话气是斩钉截铁:「我不会让她、水逮住在休兰山庄,无论如何,我绝不要这老巫婆一辈子骑在我头上。」 「你真的这么讨厌她?」郎起波不禁疑惑地问着:「可是,这阵子你的表现,简直是崇拜偶像的疯狂嘛!」 「作戏嘛!你别忘了,我可是拿过学校话剧比赛的优等奖哪!」尔荻真的是如此认为。 「呵!你没听过核戏真作这句话吧?」 「放心!对我,哈哈,不必啦!」 骄傲的尔荻,其实不敢承认,自己的心已在黎曼芸的一举一动中有逐渐软化的迹象了。 接下来的几天,黎曼芸简直快要被尔荻给烦透了。 尔荻这孩子不晓得是哪根筋扭到了?不但在课堂上老对地摆出怪里怪气的笑,还动不动就学洋人那一套,尽送些玫瑰花外加侍奉花茶饮料。 「曼芸姊,这东黄玫瑰送你,它有若你含蓄典雅的美丽。」这是七天来,尔荻未曾间断的心意。 「约瑟,你爹地没提醒你,不要任意攀折花木吗?」曼芸冷冷地接受他的美意。 「曼芸姊,这杯咖啡是我特地泡给你喝的。」 「嗯,根香,不过,我现在不渴。」 「曼芸姊,你看着我,有没有看见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眼珠?眼睫毛眼屎?」她亦是演戏好手。 「曼芸姊,曼芸姊,等等我嘛!」 「约瑟……你不要老跟着我好不好?郎起波呢?你们可以去打球、看电影,或开车去兜风。」黎曼芸就是搞不懂,为何在这偌大的山庄里,没有半个人可以帮她解围逃脱,全让这十九岁的大男孩整天围着地绕,家极了苍蝇叮肉。 「郎起波,去去去别来烦我。」就在此时,另一处也传来苏穆言的大嗓门,正巧替尔荻说明了郎起波究竟在忙什么。 而当然,黎曼芸这一听,自然懂得个中端倪,除了露着莫可奈何的笑之外,她也没辙。 夜晚的休兰山庄,呈现出另一种金碧辉煌的面貌。 用膳过后,黎曼芸在薛树基的百般挽留下,破例地答应同他们在罩满七彩水晶灯下的大客厅中聊一聊。 对於薛树基的兴奋之情,曼芸还心里有个底,怛,那个活蹦乱跳的薛尔荻,竟然也颇有耐心地陪在一旁,安静地聆听他们谈论的天文、地理等不着边际的东西,她可就真的摸不清他脑子里又有什么歪主意了。 「约瑟,你忙你的,不必陪在这里没关系。」赶人的,是薛树基。 「我根问哪!我喜欢听曼芸姊的声音。」呵!又来了,黎曼芸又是一阵嗯心。 「喂,小子,你明明在打着呵欠嘛!」可惜,薛树基搞不懂儿子的把戏,他还拚命地猛对尔荻眨着眼,示意要他识趣走人。 「爹地,你眼睛疼啊?干嘛眨个不停?」尔荻分明就是欺负他老干木讷的个性。 「嗯,是是呀!」薛树基困窘地硬挤出笑意,而心里头却恨不能把这个儿子吊起来毒打一顿。 「眼睛痛?要不要紧哪!我看看」苏穆言一听可紧张了,立刻搁下手中的椰子,起 身至薛树基的身旁。 「哎呀!没事、没事。」薛树基本来心中就冒些小火,这下子苏穆吉肓又来轧一脚,他不禁面露气恼,频频挥手阻挠。 「眶当——」谁知,一个不留神,他的手挥掉了拦在桌上的热茶,而顿时茶杯掉向身旁的地上,并且波及到另一张椅子上的黎曼芸。 「哎呀!」曼芸被热茶烫了手背,倏地跳了起来,谁知,又恰巧不巧,踩上了地上的碎玻璃,而露出拖鞋外的脚趾就这样被划了一道血印。 「曼芸姊,你脚趾流血了。」尔荻先发现,并直觉地冲去拿包扎的药箱,替她士血消炎。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粗鲁了。」薛树基万分歉意下,却又让自己的失态给冒上了火气:「都是你、都是你啦!那么大惊小怪干嘛!你不过是个管家,管到我身上不嫌过分呀。」脾气向来甚好的薛树基,第一次对苏穆言口出重话。 「爹地,不要责怪穆言姊,她只是关心你呀!」尔荻在香曼芸包扎时,抬起头抗话箸。 「这是意外,不是谁的错二曼芸突然不忍苏穆言那震惊下的委屈。 「是我不好,是我多事。」苏穆言硬是不让转在眼眶中的泪滴下二我我只是」她毕竟无力说罢,便掩着脸,疾疾步出屋外。 只剩薛树基来不及出日的歉疚,和客厅角落旁,苏灿珍怨想愤恨的眼光。 当然,遢有多情的郎起波,早就准备好一条手帕,尾随着地步出门外。 惜大的客厅,霎时是气氛僵硬,而曼芸不便多言,遂在包扎完毕后立即告退。「薛大哥,我回房去了。」 「我扶你回芸园吧!你受伤了。」薛树基上前就扶住曼芸的手臂。 「去看看穆言吧!你的话真的伤了她。」曼芸语重心长地劝说着。 「可是,你」薛树基犹豫不决。 「爹地!你还是去向穆言姊道歉啦!有事儿子服其劳,曼芸姊我就替你送了。」不待薛树基的反应,尔荻便立刻技着黎曼芸缓步离去。 「喂喂」而薛树基只有收烂摊子的份罗! 回芸园的路不长,但今天走来却格外遥远。 除了谢端昱,尔荻是唯一和曼芸如此亲近的男性,不知是陌生使然或是习惯问题,尔荻楼在曼芸腰际的手,着实让她忘了心不定。 「约瑟,不必扶我了,我可以自已走回去。」她说。 「你是怕我吗?」尔荻第一次靠她那么近,仿佛近到她内心的隐忧他亦能看清。 「怕你?我干嘛怕你!」曼芸心头无法自主地一头,但脸上却更淡漠不已。 [你说呢?」尔荻不正面回答问题,只是侧过脸,用他那双清澈深达的眼直盯着曼芸的心慌。 曼芸被他这么一瞧,浑身不对劲,便不假思索地硬挤出笑意回应:「我是怕你不知道又设下什么陷阱,等着我踩进去呢!」她向来用玩笑来�避尔荻的步步逼近。 「陷阱,没错,是爱的陷阱!」尔荻露出那神秘又富魅力的笑,随即以令人错愕的方式抱起黎曼芸,充耳不问黎曼芸的叫喊怒气,迳白地奔向芸园而去。 推门而进,尔荻把早已气得说不出话的黎曼芸安置在床上面,并再度蹲下身,托住她的小脚,检视着上头的伤痕。「先暂时止住血,明天,我再陪你去医院。」他说。 「不要你多管闲事!」曼芸不领情地回绝。 [打从我住进休兰山庄里,哪一件不是闲事?」尔荻站起身,直直地盯着她,嘴角藏着笑。 「如果你真的太闲,可以到外面找朋友,犯不着拿我当消遣。」曼芸终於把这阵子心禅的窝囊气说出口。 「消遣?曼芸姊,这话你可是菟枉我了!」尔荻又使出他那满腹委屈的表情,说:「我是看你一个人孤单地躲在芸园里头,总想陪你散散步、聊聊天,好让你的眉头不再深锁。」 「我哪有!」曼芸否认着。 「怎么会没有?任何人只要靠近你有三公尺的距离,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嗅出你那忧郁的气息,而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你习惯逃避。」他一日气说毕。 逃避?黎曼芸被这两个字给戳了心,她忽然抬起头,以尽是无法形容的感觉,流露在神情。「你懂什么?你不过才十九岁,你能懂些什么?」她有些激动地说。 「我可以什么都不懂,但——只要懂你就够了!」尔荻不明白自已为何会这么说,或许是演戏演过头,早已把甜言蜜诰融入脑海中。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话在出口的时候,竟有着以往未曾有过的暖流窜过。 「约瑟,」曼芸闭起眼,把头甩了甩,叹口气说:了口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真的不喜欢你现在这种*样子*。」本来,曼芸是想说「温柔」。 「不,你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因为,你的心已关闭太久。」尔荻把脸靠近她,试图要穿透她的铜墙铁壁。 「薛尔荻,你出去,如果这是你的把戏,我承认我投降了,行不行!」曼芸把脸侧向旁,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你不是*血腥玛丽*吗?你的战斗力到哪去啦?」尔荻扔下这句,便得意地走出曼芸的视线里。想不到,她的内心竟是脆弱得有如玻璃,而他的这步棋还下不到三分之一,便已将她困在角落里。 但何时将她一军?在满天星光的夜里,伫立在窗前的尔荻突然生起不忍的歉意,既然明知她心似玻璃,他怎能如此残酷地敲碎一地,而仅仅只为着好玩捉弄而已? 这一晚,尔荻恍惚犹豫了。 而这一晚,黎曼芸也乱了思绪。她弄不清楚这失措的纷乱,是因为尔荻看守了她的隐藏,还是……还是……她动了心—— 动了心!对尔荻?黎曼芸无法接受这个内心传递而来的声音:「不会……不可能!他只不过是个大孩子,他只不过是故意闹着我玩的,我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不可以、不可以!黎曼芸,你病了,你一定是生病了」一整晚,她反覆地数落自己、再三地否认那份枰然的成形。 直到黎明之际,她才在筋疲力竭中合上眼睛。 还好这天,是个不必上课的周末假期,曼芸索性要条珍替她推掉了去主屋用餐的习惯,独自一人躲在房间休息。 谁知,「躲」也不济事,中午才过,薛树基就上芸园来关心。 「走!我开车送你上医院。」薛树基早就准备得宜,不容曼芸有推却的馀地。 「其实,这是小伤,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曼芸心存感激,却又不想让薛树基弄摔了她的心意。 她不是没感觉到薛树基对她的用情,只是,她对他根本起不了半点涟漪,更何况,他还有苏穆言的款款殷勤! 曼芸不想涉入这种无意义的爱情游戏。 「曼芸,你这样,我真的不放心,再说,我也订好台北演奏会的票子,打算陪你看过伤后,再直接飞去台北度周末,明天再回这里就行了。」薛树基恐怕是软钉子碰多了,这回倒来个先斩后奏。 「薛大哥,这——」 「她不能去。」尔荻不知何时,早已站在门外头。 「为什么她不能去?」薛树基疑惑地问着。 「因为……因为她答应我,要陪我去看电影。」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曼芝姊说,只要我考九十分以上,她便允诺我一件事情。」那是前阵子黎曼芸为了鼓励老考不到六十分的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其实,他和她早就忘记,要不是这临时的危急起意,尔荻压根就不会提起。 「哎呀!曼芸的脚受了伤,看电影也改天嘛。」薛树基愈来愈觉得,尔荻分明是故意找碴。 「今天不看就要下片了。」尔荻跟他老爸杠上了。 「这……这……」薛树基看着沈默的曼芸,不知如何是好。 「票拿来。」曼芸有了决定了。 「这部片你一定会喜欢!」尔荻得意地朝薛树基贬着眼,笑得贼兮兮。 「灿珍,拿去,你陪约瑟夫看。」曼芸的转换,霎时把尔荻的笑扭成馍态,她说:「这电影内容是适合你们年轻人看,我太老了,还是演奏会较能接受。」 就这样,曼芸坐上了薛树基的车,走了。 而尔荻的心,却在加速下沈中…… 「尔荻少爷,那我们也走吧!电影快开演了!」苏灿珍雀跃对他说。 「要去你自已去,我可没空。」扔下这句,尔荻便悻悻然地往外头奔去,而脑海顿时呈现一部战车的幻影。 「原来这是你的心!哼!再多的伎俩,不过是全为了夺取这楝休兰山庄而已!你别妄患了,不论是山庄或是薛家的女主人,有我薛尔荻在,你休想取得半分。」 不知是老羞成怒?或是满心嫉妒?尔荻收回昨晚的恻隐之心,再度拉弓上箭,等待下一回的胜负。 ──────────────────────── 第八章 两天一夜的渡假,对黎曼芸而言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回到了休兰山庄的这一晚,她却又挥不去脑海中,尔荻惊愕与挫折的面貌。 黎曼芸这才发现,对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大男孩,她竟有这么深重的不忍和挂碍。 夜半时分,鼓是万籁俱寂的时刻。 但,黎曼芸却听见了拉琴的乐声,隐隐约的地来白H湖的那一侧。 「是他!」曼芸又不由山曰主的心悸一下,随即半带好奇、半带情绪地走出芸园,朝着湖区而去。当然,谨慎的她,没忘记把长发用大夹子夹起,把老气的眼镜戴口鼻梁上。 尔荻不知鼓如何渲泄心中那股涨满的痛意,却只能籍着老方法,在睡不着的夜里跑来湖边拉小提琴。 寒意甚重的湖畔,更把他的忧郁衬得更彻底,尤其是此刻他正凝神沈醉的乐音,是他从未拉过的西洋歌曲Rain And Tear,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这种流行曲,怛,直觉地,他就想用这首曲子来诠释他的心情。 他流畅地将音符从提琴中流泄,那衷愁、那凄美、那椎心,都教闭起眼的他,初尝另一种感动在心底。 黎曼芸意走近,心跳得愈不可理喻的急! 怎么这一切会巧得令她快要窒息!那首她最容易撤防的Rain And Tear竟在此时响起,而演奏者偏偏又是那个让她失了镇静的尔荻…… 她伫立在离他有五公尺外的距离,不敢再近也无力逃离,因为,她在听着瘫了心房的乐声之馀,又被尔荻拉小提琴的神情给绊住了心绪。 这个大男孩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感情!闭起眼的他,仿佛心中藏有一触即发的力量,虽然,他清秀的五官没有半点岁月的摧残,怛,他稚气未脱的神情中,却有着属於男人该有的坚强和成熟的光芒。 「天哪!我是怎么了?我不该这样」音乐戛止,曼芸这才看见自己的荒唐。 於是,她害怕,她必须立刻偷偷跑回房 「曼芸姊——」但,尔荻却发现了她的身影,并叫住她。 「约瑟,」曼芸有些局促地对他笑了笑,诅:「我是听到音乐声,出来看一看。」 尔荻没讯话,只是直盯着她,而眼神中复杂的波光,又教黎曼芸更心慌。 「天晚了,你请回房睡觉了。」她说。 「你……这两天好玩吗?」尔荻问这话时,心里也有莫名其妙的不爽。 「嗯,不错,你爹地凡事细心周到。」 尔荻不再答腔,只是在凝望她三秒后,黯然地和他的小提琴离开湖畔,走向主屋方向。 然而,在这样的夜晚,他的落寞背影,更让黎曼芸心疼得不得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尔荻像是换了性子似地,整天沈沈闷闷,对人也不理不睬。 连粗枝大叶的薛树基也嗅到了异样。一曼芸,你这孩子是不是吃错药啦?整天人都无精打采的。 「我……我再找机会跟他聊聊。」黎曼芸说归说,但,她更清楚,这几天来,尔荻根本拒她於千里之外,不只课堂」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就连考试、背诵都交了白卷几次。 「呵!真是春天症候群哪!哈哈哈——」薛树基笑了起来。「不如这样,下礼拜我把台北的商业派对改在山庄里举行,顺便给约瑟介绍几位商场的名门淑媛。」 而薛树基的一句话,云时议原本安静恰适的休兰山庄瞬间热闹非凡,大家都兴奋地为若即将到来的舞会准备一切事宜。 只有黎曼芸例外,她一直把自已归在不相干的范围里。 这场商业宴会全是薛树基商场上的人脉汇集,不到六点,借大的宴会厅就全是衣着光鲜、豪华气派的神全淑女。 黎曼芸坐在一旁的角落上,显得无聊无趣。她实在讨厌这种格格不人的场景,要不是推托不掉薛树基的殷勤邀请,她是宁可由H已躲在芸园逍遥看星星呢! 「约瑟,你又要搞什么东西呀?」郎起波早发现黎曼芸的不对劲,担心尔荻又再搞些过分的把戏。 「跳舞呀!你等着瞧!」尔荻露出英雄式的傲气,直直地走向恍惚中的黎曼芸。 「曼芸姊,陪我跳一曲吧!」不待黎曼芸的回应,尔荻立刻强硬地上前搂住曼芸,并随着音乐摇摆来去。 「约瑟,我不想跳,我想回房去了。」黎曼芸神色疲惫不已。 「不想跳?是因为自已格格不人吧!」 「什么?」曼芸不懂其意。 「和我们薛家来往的女人,不是富家千金就是商场菁英,不论是身分、打扮、穿着都是一等一,不像你老是一套俗气的衣服穿到底,在这种情况下,你当然清楚要成为薛家的女主人,可没那么容易!」尔荻提高声调,把这话像是故意说给大夥听。 「薛尔荻,你太过分了!」曼芸在错愕之综,不禁气得直冒金星,於是,毫不犹豫,她倏地推开尔荻,使尽全力地朝屋外飞奔而去。 筋疲力倦的她,恍惚地走进芸园,回了房,却在转身要关上房门之际,她才看见身后一路尾随的尔荻。 曼芸不知读说什么话,只是轻叹一声,送迳自走进房内的窗抬旁发愣。 许久、许久,尔荻才敢走向她,开口讯话:「对不起……」他满怀歉疚的谙气。 「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读骗你*合约*的事情,才会加重你的压力,甚至误会我和你爹地——」曼芸委屈得说不下去。 「曼芸姊,错的人是我,我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竟然当着大家的面,这样羞辱你。」 「你说的是事实,我不怪你。」曼芸的碓有格格不入的感鲷在心。 「我知道你在乎的,我爹地刚才告诉了我,有关你未婚夫的事情——我不该再这样伤你的。」 「够了!不必再说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曼芸伸出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可是,你有委屈为何从不对我吐露半句,否则……否则……」 「否则,也不会老爱找我麻烦,给我脸色?」曼芸百又不忍尔荻那自然流露的内疚神情,送主动绽出微笑,用全然释怀的眼光安慰他的沮丧。 「曼芸姊,我保证,我以后不会了,请你相情我。」尔荻感受到曼芸的温柔亲切,压在心上的一颗大石方才落下。 「当然相信你!否则,我这个年纪大的人还跟你这小孩子计较,岂不惹人笑话,」曼芸极力用疏离的笑,来掩饰尔荻那迫人的情怀带来的震撼。 「不!你年纪不大,而我也不是小孩,在这个自由的世界里,我有喜欢你的权利。」尔荻逼近她,那骨子散发出来的波动,教曼芸心悸的头页发麻。 「约瑟,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否则……我就不原谅你!」曼廿云再退几步,转过身假意拂着唱片上的灰尘。 「曼芸姊,」尔荻不理会她的抗议,倏地伸出手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你不觉得,你的不快乐是因为你把自己绑得太紧!」 曼芸还来不及想到回答的话,便发现尔荻把唱针随意拦在唱片上——歌声如凄如诉响起,是 Rain And Tear这首曲。 「干嘛?」曼芸愣得不知所以。 「赔罪、跳舞、疼你——」尔荻把曼芸揽进怀里,随着歌声缓步轻移。 「这么老练!想必你是个大情圣。」曼芸想用轻松的谈话来冲淡彼此间的火花交迸。 「在英国的学校里,舞会也是一种课程,至於女朋友当然是交过几个,在国外,这很平常、也很自然。」尔荻的坦率更显出他的诚意。 「原来……你真是想谈恋爱想疯了!才整天对我胡言乱语。」突然问,曼芸有涩涩的失望泛在心底。 「胡言乱语?你这是不相信我,还是欺骗你自己?」尔荻再把她搂紧,并俯近她的耳朵,呢喃地说着这句。 曼芸几乎是土不住的一阵颤抖! 仿佛是瞬间让百万伏特的电流贯穿自己,而几乎绣了锁的钥匙被开启,她全倾而出的感情将她淹没得快要窒息。她无力逃离,也舍不得离开这前所未有的情境。 纵然,他是小她七岁的薛尔荻! 离开芸园的尔荻,满心欢喜地回到早已夜深人静的房里。 「喂!你又搞什么恶作剧呀?」郎起波早窝进尔荻的房里,想把今晚的「进展」问个仔细。 「呵!你想吓死我呀!躲在这里。」尔荻的笑意是泄漏得彻底。 「我担心你太过火,会出问题。」 「不过追个女孩子,会有什么问题?」 「算了吧!曼芸姊一颗心说不定还在东她而去的那男人身上呢!」 「胡说!」尔荻又是青筋乍起,天生英雄主义的自尊心又控制不住地窜上心里。「她是爱我的,我完全可以肯定,不然,跟你打赌,就在四月来临的时节,我会让你听见她亲口说出表爱皮三个字。」尔荻发下豪语。 「跟你购!我用一辆跑车作赌注!」郎起波认为,就凭这句,他就再赚得跑车一辆了,更何况,尔荻那辆车,他早就觊觎甚久了。 然而,尔荻的如意算盘并不如想家中的顺利,因为,黎曼芸在夜幕褪尽之际,便让传统道德的规范给敲醒了神智,所有的自责、羞愧全一涌上心头,在百般煎熬的焦虑下,她决定离开这里。 为了怕禁不住薛树基的挽留,曼芸再次使出了逃避的行为,她买妥车票,提起行囊,才在火车站打了通电话给薛树基,表明她辞职的心意。 挂下电话,曼芸又是一阵百感交集,当初,她为了逃避爱情的痛楚,才来到休兰山庄里,想不到两个月过后的今日,她的行李中又装进不敢面对的感情即将离去。 秒针以规律的步伐前进,而早该来的对号快车,竟却始终迟迟未见进站来。 有一秒的时间,曼芸甚至於希望火车不要来算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了?」突然间,曼芸听见背后有若再熟悉不过的愤怒。 「约瑟!」她倏地回过头,惊讦得无法*说。 「我不许你走。」尔荻的神色铁青的吓人,而额上的大汗和仍有喘吁的日吻,是他一路飞奔而来的证明。 曼芸纵有一万个不忍,却也只能硬按捺着为他拭汗的冲动,默数着内心的纷乱重重。 「为了我,你能不能不要走?」尔荻软了口气恳求。 傻瓜!就是为了你,我才要走!曼芸内心呐喊着。 「我……我有急事。」她搪塞着。 「至少……至少等我爹地去英国办事回来后再说。」 不知是火车站的人来人往,令曼芸窘迫?或是,尔荻提的这个期限,刚好给了她自己留下来的籍口?反正,曼芸还是走了,上了尔荻的车走了。 然而,尔荻并未把车驶往山庄的方向,反而开进了一处绿荫浓密的天然森林中停了下来。 「怎么不回家?」曼芸发现质问得言不由衷。 「早就想带你来这儿走走,」尔荻熄了火,拔出钥匙,神色凝重地看着她说:「差一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曼芸不敢回答,因为她怕会泄漏所有。 十 十 十 傍晚,回到了休前山庄,薛树基除了高兴之外,只当是儿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交代的任务圆满达成。 落下了这突来的大石头,薛树基这才安心地打包行李,飞往英国洽公。 这天起,尔荻不再用紧迫钉人的方式来对待曼芸,相反地,他刻意把两人的关系拉成若即若离,让黎曼芸再没有逃遁的藉口。 白天,尔荻像个朋友,在课堂之外,就开着那辆跑车载她四处兜风。要不陪着她逛茶园、泡温泉,就是领着地去农场搞水果、日叩乌龙,总是以熟悉的自然,与她嬉笑怒骂,徜徉在这片天地之中,教曼芸常忘却自己已二十六。 晚上,则是浪漫营造的时候,尔荻收起白天的活泼,转身一变为感性的温柔,不是与她漫步在湖畔的绿柳下,就是静静陪她坐在芸园的凉亭里,闻着初绽的野姜花香。 「这般沈默,不适合你。」曼芸总不忍尔荻为了讨好地,而故意改了性子。 「为什么?因为我的年纪太轻?」尔荻知道曼芸的心结在哪里。「一个人心灵品质的高低,其实跟年龄没有绝对的关系,只要我有爱的能力,又为何要用年龄来限制我的感情?」 曼芸知尔荻话中所指的含意,但「人言可畏」又岂是十九岁的他可以体会的压力? 是的,人言可畏!黎曼芸已从休兰山庄的佣人眼神里,看见了这令人难堪的字眼。 「哇塞!是台东无美女了吗?怎么老爷、少爷全瞎了眼,宣日欢上那个老处女?」 「她也真不要脸!大小通吃呢!」 「哎哟!人家目的只想人主薛家这片产业,哪管要嫁谁?」 这些闲言闲语,尔荻是没听见,倒是向来不同人间扯的苏家姊妹反应特别明显 「多做事、少说话才是你们的本分!」苏穆言板起脸、怒斥着。 「就是嘛!尔荻少爷才不会看上那个老女人,他只是闲得发问。」苏灿珍不相仿这个事件会成真。 於是,这一晚,苏灿珍等着大家皆已回房安歇的时候,特地换上一袭性感透明的薄睡衣,打算找尔荻「缺天」。 「你这是干什么?」尔荻尚未就寝,被几声叩门声催去,一打开门,却臊然於眼前身材毕露的女性娇媚。 「想找你聊聊。」苏灿珍迳白走进房门,学着书上说的挑逗字眼。「你喜不喜欢我的新睡衣?」 「不喜欢,大透明了!」尔荻本想说太嗯心了。 「胡说,书上说,男人都喜欢女人这样。」灿珍其实也是菜鸟一个,只不过,是那股强烈的企图心逼着她放浪自己。 「天哪!你看的是哪一种黄色书籍呀?」尔荻不禁有失笑的行径。 「薛尔荻,」灿珍已有面子挂不住的羞赧。「你不要看不起人哪!我有哪一点比不上黎曼芸那个老处女。」 「不许你侮辱曼芸姊,」尔荻立刻反击。「你赁什么跟她比!你以为你投怀送抱就能赢取我的心?哼!你少天真!我才没那么肤浅。」尔荻几乎是不顾苏灿珍的颜面,连吼带骂地把她轰出去。 而当好强灿珍,含着泪,咬牙切齿地从他房中狼狈奔出之际,她早把黎曼在心里千刀万剁好几逅了。 薛树基终於回来了! 在这天晚上苏穆言为他准备的接风宴中,却有着令她心碎的消息—— 「曼芸,嫁给我吧!我希望可以、水远照顾你。」薛树基突来的求婚,令所有的人皆愣住了。 「不行,她不能嫁给你!」尔荻在三秒过后,才起身激动抗议。 「为什么不行?」薛树基甚是不悦。 「因为……因为……」眼看着尔荻有即将出口的冲动。「因为我要仔细考虑后,才能回覆你。」曼芸一急,便立刻括着嘴,打断了尔荻的焦虑。 「你愿意考虑!」薛树基喜出望外。 而曼芸只是迅速地轻点了头,便沈默地盯着盘中的食物,慌乱得不知所以。 这顿饭,吃得她万般艰辛,在一片的酸涩气味里,她不但要应付薛树基的殷勤,还要用眼光安抚尔荻失控的情绪,好不容易可以告退回芸园之际,曼芸又在不经意间,看见了苏穆言黯然受创的表情…… 「我该走了、我真的请走了!」曼芸在一番折腾过后,终於崩溃在房间里。 原来,爱情的去留和她的美丽无关!以前,谢端昱不因为她的美而留下,而今,薛树基和薛尔荻不因为她伪装的丑而嫌弃她。 哼!好个伟大的薛家男人!可惜,她毫无选择的自由,她只能走,走到没有风波生起的天空。 这个念头才动,曼芸又听见窗外有Rain And Tear的小提琴演奏。 「够了、够了!」她不禁捧着头,大声斥着,并顾不得身上的白睡衣和一头被了肩的乱发,飞奔到户外的窗口。 「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行不行?」她说。 「曼芸姊?」弦音戛止,尔荻一抬头,便让曼芸的美给震慑了心扉,「你……你今晚……好美……」 突然间,曼芸终於支撑不住地掩面痛哭,她不算是坚强的女子,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扛起这么重的包袱? 「曼芸姊……曼芸姊……」尔荻一个箭步」前,紧紧搂着哭泣不止的黎曼芸,陪着垂泪。 「我不能爱你,我真的不能爱你,你就放过我吧!」她啜泣地说着。 「可是,我无法忍受你要嫁给我爹地。」他亦哽咽。 「不,我不会嫁给他,我爱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是谁?」尔荻捧起她的脸,神情热切。「是我,对不对?我可以听到你内心的回答——是我,对不对?」 曼芸该拚命否认才对!但,她没有,她刹那间无力逼山U已再编套话言。她只是迥避他、迥避他、再�避他…… 「曼芸姊……」尔荻也捺不住心中的火焰,用力地捧住曼芸�避的脸,倏地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唇片。 「不要……约瑟……」曼芸的抵抗不到一会儿,便已让尔荻的狂野热情给摧毁防线。 他们就在没有星月相伴的深夜,拥吻在空旷无人的花园内。不!不该说空旷无人,因为就在芸园的篱笆外面,正有一双含悲带愤的眼,直盯着他们的缠绵。 凉爽舒适的三月天,就即将结束了! 曼芸终究婉转地拒绝了薛树基的求婚,并递上辞呈,打算结束最复几次宋词精华,就回台北去了。 沈重地步回芸园,是多少遗憾和眷恋!毕竟,她比尔荻大七岁,如果有错,也谄由她全部负责订正。 走近地房间的那扇红木雕花大门,曼芸又忍不住泛起裒愁点点。 「曼芸姊,送给你。」她才一推门,一大把犹带露珠的野姜花就映入她的眼帘。 「谢谢。」她又惊又喜,有万分的感动在心。 「还有这串水晶项链,是你最爱的野姜花造型。」尔荻递上一条项链,并亲白为她佩戴起。 这也好!就算是尔荻留给她的纪念—.曼芸仰着脸、泛着泪光,再听着尔荻吟出的浓情意切——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曼芸不敢落泪,只是在尔荻至诚深重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爱早已深陷。 「约瑟,我只是你的曼芸姊。」她多么希望自已是当年的十七、八岁。 「而我爱的,就是你曼芸姊。」他还是说了,这么珍贵的一句话,尔荻第一回就送给她。 十 十 十 三月的最后一个晚上,雷电交加! 郎起波窝在尔荻的棉被里,正得意洋洋。「喂,明天起,你的跑车可要换主人哟!」 「你别高兴得太早,明天你就知道!」尔荻是向来不服输的。 而明天,就是四月一号! 「黎小姐,早餐送来了!」一大早,苏灿珍便神色诡异地送了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洽上芸园。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嘛!今天不必上课,我自己去餐厅用餐就行了!」曼芸百觉得这阵子苏灿珍似乎心事重重,不但做起事来心不在焉,连前天送来的一杯柳橙汁都不小心翻倒打碎,还整个人脸色惨白、发抖连连。 「我是佣人,这些是我*做的事。」苏灿珍今天似乎心情不悦,连日气都日目着烟。 「尔荻呢?」曼芸随日问着。 「在屋里和郎起波吵架。」灿珍的眼直盯着曼芸正喝下的牛奶。曼芸虽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再多言。 用餐完毕,曼芸索性再回主屋的教室中,收拾着地的教材、笔诅,谁知,才一走近门旁,便听见郎起波那讪笑的声音。 「愿赌服输!乖乖地把车钥匙交出来。」 「我没有输!曼芸姊是爱我的!」 「这话是你自已说的,有谁能证明?难不成要我去问黎曼芸啊?」 「不行,她绝对不会承认的。」尔荻有些懊恼。 「喂,兄弟!别小气嘛!虽然你追不」黎曼芸,输了这场赌局,可是,你至少不让她嫁给你爹地,也保住了你母亲的山庄,这区区一辆跑车,小事情嘛!」 「这不是车子问题,是原则问题。」尔荻是挺拗的。 「哎哟!你会有什么狗屁原则,当初你不就是为了戏弄黎曼芸,才会使出这招驯悍计吗?我看哪!你还是——」话才一半,郎起波就神色骤变地望着门边。 尔荻直觉地循着他的眼光而去二曼芸姊!尔荻大惊。 曼芸不说话地看着尔荻好一会儿,才又而无表情地走出他们的视线。 「曼芸姊,你听我说,我对你是真心的!」尔荻拚命地在她背后喊叫着,而心中顿起无限愧疚。 「约瑟,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她才不会相信你呢!」郎起波还不知事态的严重性。 不!我相信你,尔荻,我真的相信你所付出的感情,只是……只是……你的动机仍是令我难堪至极;只是,你和印起波的赌局,不诘拿我当牺牲品;只是……只是……我不再年轻,禁不起年轻人的游戏:….曼芸掩不住内心激动地一路奔向前去,在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尔荻最爱的湖畔。 呆立在湖边的曼芸,心中毫无半分恨意,因为,这段情本来就谌随风飘去,而留下来的,只有尔荻给她的纯真挚意。她满足了!纵然结局不在她的掌握里。 她凝望着湖中的荷叶,只可惜未能等到莲花开落的时节。 「红颜不死,只是枯萎……」她这出了此刻的心境。 突然,眼前的物景相互交叠在一起,曼芸发现自己的神智和眼皮都仿佛吊上千斤槌,沈重不已。 「怎么会这样?」她的身体开始晃来晃去,而脑海中却直觉地浮现早上喝的那杯牛奶。「牛奶有问题?」她问着自己。 「不是牛奶有问题,是你有问题!谁不招惹,偏要招惹我的尔荻。」苏灿珍不知何时地来到她身边。 「拿来!」苏煤珍口气邪恶地伸出手来。 「什么?」曼芸不懂。 「你脖子上的项链!」 「这是尔荻送我的,你凭什么要?」曼芸手握住项链,并下意识地往复退了一步。 「拿来!拿来!」苏灿珍竟扑上前,伸手就抢。 「放手、放手……」曼芸的香沈愈来愈重,连抵抗都没有力道。 「可恶!」苏灿珍还是扯下她颈上的链子,并使劲全身力气朝曼芸身上一推:「去死吧!贱女人!」 啪地一声,静谧的湖面瞬间溅起大水花—— 「救命哪!救我呀……」曼芸不会游泳,也无力挣扎。 「快来人呀!快来人呀……」苏灿珍等了好一会儿才喊叫。 「哎呀!怎么会这样!」穆言第一个赶到现场,她瞪着万般惊恐的眼,迅速地伸出手,想抓住黎曼芸快要完全城更的手。「曼芸,快、快拉住我,加油啊!」 「穆言、穆言……」曼芸庆幸地的出现,却也明白自己早已气力用尽,将沈没在这冰冷的湖水。 彷佛才不到一秒的时间,苏穆言就看着曼芸消失在她的眼前。 四月一号,是黎曼芸离开人世的一天。 而死因,是自杀溺水。这是根据苏灿珍的目击证明。 四月一号,也是尔荻噩梦的开始。他一直以为,黎曼芸是因为他的恶作剧而羞愤自尽。 「曼芸姊,是我害死你的,我是凶手,我是杀人凶手!我竟然杀了我最心爱的女人。」自曼芸死后,尔荻几乎不分昼夜地坐在湖边,用着最歇斯底里的呐喊来鞭苦自己的灵魂。 「约瑟,不要这样!」全家人都对尔荻的白残和伤痛束手无策。 「约瑟,你这样,曼芸姊会心疼的!」郎起波亦对自己的祸从口出十分悔恨。 「不!她不会心疼的,她现在只会恨我、恨我……」尔荻憔悴地哭泣着,而凹陷的眼眶、满脸的胡殖,犹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歉疚与悲痛。 尔荻颓废得几乎只剩一日气了! 在曼芸过世后的几个月里,尔荻只把自己锁在芸园内,日日夜夜重复听着曼芸最爱的那首西洋歌曲。而每每往日的情景在脑海中鲜明问起,尔荻总会狂乱地握紧拳头,用力地槌壁、槌着自己的心:「曼芸姊,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呀!」他声嘶力竭的呐喊,猫渲泄不掉他心里满满的黎曼芸。 对尔荻而言,四月一号又何尝不是他葬心的忌日! 半年后,薛家填平了那座湖,盖上凉亭,再全家搬回英国定居。 而尔荻,砸了小提琴,改了「约瑟」这个名,再把笑容留在属於黎曼芸的芸园里,孤独又苍凉地挥别这块伤心地。 从此,红尘中不再有黎曼芸。 从此,薛尔荻也不再是薛尔荻。 他们的爱在休兰山庄成形,也在休蔚山庄划下遗憾的结局。 ──────────────────────── 第九章 一九九七年,台北。 在昏迷了三天后,尔荻终於醒了! 中度脑震荡的他,醒在药水味刺鼻的头等病房里。 「这里是哪里?」他抚着头上的纱布,一头需水。 「是台北,前天才从花莲把你转来此处的!」一位年约四十馀岁的男子站在尔荻右侧的茶几旁。 「起波?你怎么会在这里?」尔荻有说不出的讶异。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就算住在北极也得兼程赶抵。」郎起波目前定居在美国,是当地有名的华人律师。 「出了什么事情?」尔荻反倒是问起他来了。 「啊?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上了社会版的头条新闻啦!」郎起波用极端忧虑的眼光,盯着尔荻脑袋上的纱布包扎。「该不会你又丧失记忆了?」 「又?」尔荻皱了眉头一下。「我……曾丧失记忆吗?我记得,我是倒楣一点,好不容易回台湾来一趟,却一出机场就被车撞了。」 「喂,那已是半年多前的事啦!」郎起波更烦恼了。 「什么?我在医院躺这么久?」尔荻差点没跳起来。 「不对,你因车祸而丧失记忆,这半年多来的时间,你执意要待在休兰山庄,把失去的记忆找回。」 「那为何我现在还待在医院里面?」尔荻不解。 「因为……因为苏灿珍精神崩溃,用安眠药迷昏山庄里的人,并把穆言姊敲昏,把你的脑袋砸出血来,更在你秘书的身上捅了几刀,唉!反正就是一桩凶杀案,还好是你那位秘书机伶,不但制伏了灿珍,还用着仅剩的力气报了警……」郎起波索性从头到尾说给他听。 尔荻无法置信地听着郎起波描钦这件惊心动魄的杀人事件,因为,他从不知道在他们薛家有近二十年资历的苏灿珍,竟然会为了他薛尔荻,处心积虑,甚至於痛下毒手地对付他身边所有的女秘书,连疼她的穆言姊都被她敲得头破血流。而,更离谱的是,他却完全不记得这桩恐怖案的前后始末,虽然,他因此寻回了记忆中的自我,但是,这半年多来的空白,他又如何填补得过? 「穆言姊呢?她严不严重?」尔荻关心地问道。 「唉,」郎起波沈着脸,忧心仲仲:「她才真的严重了。」郎起波看着尔荻,有难以启齿的面容。 「说啊!」尔荻这一看,更急了。 「她被检方收押了,罪名是藏匿凶手、泾灭罪证。」 「不会吧!」尔荻认为铁定是警方搞错了。 「是穆言姊自已招认的,」郎起波眼眶泛红。「还是我陪她去做笔录的。她一直知道苏灿珍暗中搞鬼的事,可是,她无力劝阻,也不敢向你揭穿灿珍的恶行,只能尽量地破坏灿珍的把戏,然后再偷偷地藏起灿珍所留下的蛛丝马迹,怕你发现而把煤珍送进牢里面。」 「穆言姊真傻!早告诉我或许可免掉这次的事,而灿珍也更多被我开革,根本没有报警抓她的必要嘛!」 「是她杀了曼芸姊。」郎起波语气仍有悲愤。 刹那间,尔荻让印起波的突来之言,冲击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黎曼芸这名字,是十九年来他不敢再想、也无力敢提的三个字,而今,它又再度清楚地�绕在他的算边,他除了有措手不及的心痛外,脑子里又浮现了多年前黎曼芸全身湿淋、气绝身亡的一景。 「曼芸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尔荻不禁又抱头歇斯底里。 「尔荻、尔荻!你醒醒哪!你还没听清楚吗?」郎起波用力扳住尔荻的激动身躯,并提高声调地对他说个明白:「曼芸姊不是自杀,是苏煤珍硬把她推下湖的!尔荻,你听见了没?曼芸姊不是我们害死的,她真的不是我们害死的」郎起波说若说着,不禁也嚎啕大哭。 想想这十几年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刻,远在美国的他总是辗转反侧,他和尔荻一样,都被当年的悔恨困得动弹不得。 「起波,你——没骗我?」尔荻的心境霎时有难以言喻的解脱。 「这是穆言姊要我交给你的。」郎起波从日袋中拿出一条野姜花造型的水晶项链。「穆言姊说,她对不起你,她原先不知道曼芸姊是被灿珍推下湖去的,而是在当年你们何算全家搬回英国,她正在整理行李箱之际,才在苏条珍的柜子里发现的……这十九年来,穆言姐的内疚也不亚於我们哪!就为这样,她才宁可口绝掉多次结婚的机会,就为了照顾你以弥补她对你的亏欠呀,」 「欠我的不是她,是苏灿珍!」尔荻难掩忿恨。 「她已经精神崩溃,被送进疗养院去了。」 「可是穆言姊却被她抱下水。」 「这就是我回来的另一个目的,」郎起波的眼光中有战斗的光芒乍起。「我要替穆言姊辩护,帮她渡过这个劫数!」 就在此时,尔荻仿佛在印起波的眼瞳中,看见了当年为爱痴狂的约瑟。 「对了!忘了问你,我的那位秘书要不要紧?」尔荻随口问着。 「颇严重的,她因为失血过多又伤到内部组织,怕是要休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不过,她似乎挺关心你的,频频向我询问你的情形。」郎起波早在尔荻醒来的前一天,就和警方一起去病房请她做笔录了。 「能不能再麻烦你几件事情?」尔荻若有所思地说。 「说吧!现在你也只有我可以麻烦了。」 「先替我订张机票,我想回英国去疗善,免得害你两头跑,不能全心全意替穆言姊打官司。」 「也好!反正你在这儿没半个亲人照料。」 「再来,我公司的事,你稍微替我注意一下,最重要的是,我那位受伤的秘书,你代我去慰问她,并由公司拨出一笔医疗费用和补偿费,让她就算一年内不上班,生活也不会出问题。」 这原本是尔荻对员工的体恤! 只是,在这份体恤的背后,又藏着多少爱薰的震惊和伤痛! 尔荻走了!爱薰的梦,也碎了! 那句「就算我回英国,也不会把你忘记」的话,还温热地留在她的耳中,但他却依然毫无眷恋的走了! 爱薰不甘心,就一张支票和一句片段失亿症,竟完全把她的爱一笔勾销,把她的情付之东流。 也正因为不甘心,爱薰在出院的每一天里,都会跛着重伤未愈的腿,伫立在奥森对街的绿荫人行道上,注视若在奥森门口的来往人群,想着、盼着,全是尔荻的身影可否会再度出现在她的眼眸里。 虽然,她曾试图要提早销假上班去,为了尔荻,她是顾不得自己的病,但事情并未如她想像中的顺利,电话中的胡墨翎不是要她多休息,就乾脆在话里摆明,公司目前没有适合她的位置。 此刻,人世变迁、人心无常的感慨,爱薰又何上体会二字而已! 自医院回来后,已有个把月徐,炎热的夏季转问,亦有了秋的凉意。 爱薰被风吹乱的发满天飘逸,而她伸着手轻拢着身上的线杉外衣,那憔悴不堪的神情中,又平添沧桑几许。 「卖花喔很便宜的花。」沙哑的叫卖声挑起了她的注意,一个回头,映入她眼帘的,是纯白无瑕的野姜花。 她当下买了好几把,不是贪问它的花香,而是——花香中,有着尔荻给她的种种难忘。 爱薰抱着花,又一跛一跛地走向回家的路上,而满腹心事、低头沈思的她,却始终没注意到前方疾走而来的步伐. 「哎呀!」她倏地被人用力地撞了一下,连手上的花都不听话的摔落在地上。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好个熟悉的怒骂!爱薰蓦然地抬起头,无法置信的激动瞬间涨满心头。 是尔荻!我的尔荻终究回来找我了!爱薰眼眶转着泪,正等待着他的温柔。 尔荻有哭笑不得的冲动!向来不迷信的他,根本不相信他的八字和台湾相冲,可是,在经过一次车祸、一次被砍之后,而今,他又才刚从饭店放下行李过来,就又遇到这等麻烦——被个女孩撞个满怀,又不小心把她的花踩烂,而偏偏她又不说话,只是闪烁泪光,一副要他负责到底的模样。 「喂,你不要哭嘛!最多……我赔你花嘛!」尔荻有些不耐烦地掏出千元大钞,并随意地瞟了地上的碎花一眼。 野姜花!尔荻不由得心颤了一下。 爱薰转在眼眶中的泪还未及落下,就让眼前残酷的真相敲碎了心房。 他真的不认得我了!就这么近在咫尺,而他却依然没半点印象! 爱薰说不出半句抗议的话,颤抖不已的手只是直觉地把尔荻塞给她的赔偿,又猛地塞回他手中。 「你——不要?」尔荻觉得这女孩挺别扭。 不要、不要!爱薰在内心呐喊着。 我的爱怎么可以就这样打发!爱薰拚命地摇着头,连泪都忘了流。 「那……我走了。」尔荻突然间,有莫名的不忍上心头。 不要……不要走!爱薰想抓住他的手,扑进他的怀中,向他哭诉他们曾经如何深深相爱过…… 但是——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此刻就算她说得再凄美动人,尔荻也只会把它当故事看待,听归听,人不了心坎,回不到他记忆中失落的那刻。 既然如此,她又何苦强求得如此不堪! 她索性挥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爱薰弯下腰,抬起地上的野姜花,那烂了的花瓣、那扑鼻的花香,就如同「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坚持,也犹如她梁爱薰对尔荻的爱,纵使相逢对面不相识,她依然默默守候,永不更改! 她捧起花,再度一跛一跛地走回家! 殊不知,早离她有十公尺外的尔荻,竟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停下脚步,目送着她苍凉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这一晚,尔荻满脑子全是她跛着吃力的身子,黯然离开的景象。 「我是怎么搞的?只不过踩烂了一堆花,也犯不着内疚成这模样!」尔荻在房里踱来踱去,睡不着觉。 「铃——」电话声倏地响起。 是郎起波,他来向尔荻报告公司的运作事宜。 「这个财务危机,我是不敢替你拿主意,只好把你赶紧叫回来,以便应付这个问题。」郎起波说着。 「其实,这难题……在我那段失亿期间曾经做过处理,我的抽屉里还有四、五份资料档呢!只不过,都缓不济急。」尔荻又不免叹着气。 「那你翻过那本黄皮的记事簿没有?」 「怎样?」 「那里面有几页写着解决危机的方案和执行,怎么?不是你的笔记吗?」郎起波是替他当了几个月的兼职总裁。 「我以为那本诅事簿是你忘记带走的! 由於郎起波的提醒,使尔荻在千头万绪的方案中,找到了最有力的解决方式。 但是——这本记事本是谁的?那娟秀的字迹、那清晰的思路分析,还有在其间随意乱划的史努比……在在都令尔荻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工作狂的他,又加班到近九点,才离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一出大门,尔荻又不白觉地望向对街的人行道—— 「是她!」他有无法形容的诋异。 是的,是爱薰!她已从傍晚等到此时,足足五个钟头有馀。她始终不怨不悔地坐在人行道上的椅子里,只想见一见她心爱的尔荻。 而他看见她了!爱薰屏着呼吸,静待着他记起她的奇迹。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在眼光扫过她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爱薰不灰心,依旧每天在同个地点等候尔荻的来临,不论是刮风下雨、不请是夜寒凄清,爱薰总要看到他走出奥森的大门,才满足地回家去。 她心疼着尔荻的忙碌,虽然,她无法分担他肩上的压力,可是——至少,她会默默地陪他一路下去,这是她的心意,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天,台北的天空变换得令人措手不及!早上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天空,偏偏在临下班前,下起了倾盆大雨。 「糟了!」在会读室里的尔荻,早已无心听着台上的筒报,整个心思全飞去那位每天都站在对街的女孩身上。 她今天该不会来吧!她到底在等谁? 下这么大的雨,她有没有带伞? 人家有没有带伞是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哪! 不行!要是淋湿了,铁定病得奄奄一息! 就这样,尔荻心头是七上八下,而偏偏这时,天空又问起一道闪电—— 「轰隆隆——」接着又是几声雷。 「不行!」尔荻终於捺不住地跳了起来,并把当场所有的人都吓得目瞪口呆。 「你们谁有伞?」尔荻问着。 全部的人虽被尔荻的行径搞得莫名其妙,怛,也无人敢再多说话,只是你看我、我看你的毫无办法。 「我这儿有一把,不过是女用的。」伶莉是逮到机会的得意,立刻把伞递给尔荻,并露出妩媚的神情。 可惜,尔荻没空看仔细,他迅速地把伞拿在手里,便倏地消失在众人惊愕的眼光里,奔向对街而去。 爱薰的伤腿,因遇上湿冷的雨水,又抽疼了起来。 她艰难地跛着腿,在滂沱的大雨中,缓慢地走向前方不远的骑褛。 这场雨,下得突然、下得毫不留情,那斗大的两珠打在爱薰瘦弱单薄的身子上,倍觉痛意,而慌乱的人们拚命地奔跑推挤,好几次,爱薰就差一点被推落在地。 看着自己的狼狈,再坚强如她,也终於忍不住在心里狂喊着一遍又一逅:「尔荻,你在哪里呀」 突然,一只有力的臂膀握住了她的手肘,而头页上倾盆的雨也不再滴落。 「小心,我扶你到那头。」是尔荻的温柔! 爱薰既惊且喜,为着他的「记忆恢复」激动得无法言说。 好不容易躲进了骑楼,尔荻收回他的手,递给她一把伞,满脸疏离又陌生地说:「伞给你,不必再还我。」 说罢,他又走了。只留下一脸落寞的爱薰,连声谢都来不及说。 回台湾还不到一个月的尔荻,平静的心又再起风波。 由於苏灿珍的恶行败露,使得尔荻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十九岁的漩涡中逃脱。 但是,当尔荻除尽阴霾,想重新耕作着他曾荒废过的心田时候,才发现,又是莫名其妙的阻碍重重。而上天,似乎就是摆明了不让他好过,不是派个可怜兮兮的女孩来干扰他的脑袋,就是夜阑人静时,教浮躁反覆的情绪来让他难受。 「是曼芸姊的关系吧!」尔荻感觉到有份爱盘踞在心头,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在他仅有的印象中,他的心只有黎曼芸曾经停伫过。 当然,他这分不安并未对谁说,包括他的至友郎起波。 「喂,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喔!」郎起波的尔荻去探视苏穆言。 「有吗?大概是昨天太晚睡了。」尔荻不敢说,昨夜他又把自己心里面的怪异感觉给臭骂了好几逅。 「你呀!习惯要改了啦!」郎起波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喂,尔荻,你看——」他突然用手指向前方一旁的人行道上。 「是她!」尔荻当然没看漏,只是不免露着疑惑说:「怎么,你也看过她?」 尔荻想,莫非这女孩早在郎起波在奥森「兼差」时,便已在哪儿每天守候?否则,郎起波这个向来对女人都不会有印象的王老五,怎么会认得。」 「我当然看过她嘛!」郎起波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真难得嘛!你郎大公子竟会喜欢这类型的女孩。」不知怎地,尔荻这话说来酸味四溢。 「老兄,你可别冤枉我呀!尤其是待会儿当着穆言姊的面。」郎起波说话,是两句不离苏穆言。 「事实就是事实,还狡辩!」尔荻口气甚差。 「什么嘛,她是你回英国前交代给我的跑!」 「什么!」 「你又忘记啦!你不是要我拿张支票给她吗?还要她安心在家休养……」 「那是我叫你去代我慰问因伤住院的梁秘书——梁秘书。」尔荻此刻才恍然。「难道……她就是?」 「不然你以为她是谁呀!」郎起波给了他一记白眼。 原来,她就是他的秘书小姐!难怪,每当他面对她时,总有一份熟稔的亲切,但,为什么她始终未曾提及她的身分呢?尔荻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并直直地追着前方不远的身影。 「梁爱薰!」尔荻叫出了她的名。 「是你!」一回头,爱薰愣得无法置信。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尔荻仔细地看着她的神情,仿佛她的眼中藏着直捣他心的秘密武器。 「你想起我了?你真的想起我了?」爱薰激动得又是珠泪盈盈,她伸出手,直想扑进他的怀里。 「我没印象,是郎起波告诉我的!」又是一次打击!爱薰倏地把欲脱轨的情绪拉紧,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中悬着,而心,却被摔落在地。 听说他们要去探视刚交保候传的苏穆言,爱薰也跟了去。 在车上,爱薰不发一语,毕竟刚才的一场空欢喜,又教她难过至极。 但,尔荻却沈不住气,心中的问号是一题接一题二你每天站在那里做什么?等人吗?」 「是的,我在等人!」爱薰气凄清。 「等谁?怎么我从来没看见?」尔荻有试探的心。 「等一个……早就把我遗忘的人。」爱薰把脸侧向窗遑,神情悲切。 「是……是你男朋友?」尔荻内心百味杂陈。 「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以这句做结论,爱薰便故意合上眼,不再回答尔荻欲出口的一切。 有些感觉忘了就是忘了,说得再多再美,又能追回多少依恋?爱薰的苦,就在於说与不说,都无济於事! 但是,尔荻不懂!他只感觉到内心那无来由的痛! 十 十 十 车子上了阳明山,驶入了郎起波租来的一楝两层楼的别墅内。而苏穆言被暂时安置在此,是郎起波为了就近照顾她的用心。 「穆言姊。」尔荻一进门,就看见倚在窗边面容憔悴不已的苏穆言。 「尔荻!」苏穆言一开始是惊愕,接着就是掩面哭泣:一我没这个脸见你,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十九年来痛苦不已,是我的错、我的错……」 「穆言姊,不要这样,尔荻他根本就不怪你。」郎起波迅速上前把她轻揽在怀里,并像对待孩子似地,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脊。 「是啊!穆言姊,你也有苦衷,为了补偿我,你也牺牲了你的青春哪!」尔荻对穆言本就有姊弟之情,再想到她竟因苏灿珍的行为,也内疚了十九年,那股心疼更是油然而生。 「梁小姐,我也代灿珍向你道歉。」穆言走近伫立於一旁的爱薰,仍是泪流不停。 「不,该是我要谢谢你,打翻了那杯有安眠药的果汁。」爱薰说得诚挚。 「可是我还是阻止不了。」穆言自责甚深。「希望不要误了你的婚礼才好。」 「婚礼?」尔荻诧异地望向爱薰。 「穆言姊,没有婚礼,已经没有婚礼。」爱薰急欲阻止穆言说下去。 「你本来是要结婚了吗?」尔荻心口抽紧。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是你自己说。」穆言不解。 「穆言姊,他不记得了!他把住进休兰山庄的那一段全忘了。」爱薰插嘴,心中淌血。 「忘了?!」穆言一脸愕然。「那你——」她看着爱薰。 爱薰不说话,只是轻摇着头,用悲凉的眼眸传达她的请求——她希望穆言不要说出这个秘密,因为,在尔荻失忆的状态下,这只会使他和她更难堪而已! 苏穆言懂了!她激动地紧握住爱薰的手,表达了她的心疼与鼓励。身为女人,她毕竟了解有爱不能说的委屈! 「尔荻,你……你一定要努力地再把那段失去的记忆找回来,否则,你会遗憾一辈子!」这是尔荻临走前,苏穆言唯一能给的「暗示」了。 ──────────────────────── 第十章 尔荻拒绝了让爱薰回来工作的要求,因为她的腿伤未愈,尔荻希望她再休息一阵子再说。 不过,由於尔荻身边的事务大多,着实需要一位秘书从旁协助打理,为了这件事,尔荻还特别徵询了爱薰的意思。 「梁小姐,」他过於生疏的称呼,令爱薰听起来刺耳。「你觉得吴伶莉怎样?」他问着。 「她!」爱薰想了半晌,但却也只能这样说:「她挺能干的,反应也快。」可是,我讨厌她!爱薰吞下这句话。 「那就好!我打算用她暂时代替你,当我的左右助手!」尔荻说。 爱薰微微一愣,但却也无话可说,只是随即低下头,藉由搅拌眼前咖啡的动作,来掩饰她内心深沈的落寞。 暂时?当尔荻遇上了明艳的吴伶莉时,恐怕就不是这么筒单的事了。而届时,她梁爱薰又不知会被挤到什么角落。 刹那间,爱薰有坠入深渊的失落! 自从与尔荻「相认」后,爱薰就没有再於街旁守候的理由。虽然,有时她仍会偷偷地躲在奥森对街的骑楼,只为了消融心头泛滥的思念深重。但是,映入眼帘的,却是教她难受 在尔荻神采飞扬的笑容,还有吴伶莉妩媚动人的神情相互交融! 此情此景,对爱薰而言,难免有被背叛的挫折,只是情何以堪的她,又能向谁诉说? 一个女人最难忍受的,不是「不被选择」的选择,而是「不为所爱」的结果,因为前者尚有情有可原的无奈可说,而后者,就是一条死罪,什么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爱薰已然心灰意冷,连郎起波三番四次约她出来,和尔荻一起吃顿饭的撮合,都被她回绝了。 「爱薰,你真的放弃他了吗?」这段日子以来,反倒是苏穆言成了她精神上最佳的支柱。 「这不是谁放弃谁的问题,」爱薰叹着气,悠悠地说道:「是爱放弃了我。」 爱薰一直相信,真爱是不会被遗忘的,除非,它只是被夸大其实地泛滥在人们善变的心中。 初秋的台北街头,有低调的柔和! 坐在公园里发呆的爱薰,突然怀念起休兰山庄里的静谧。 「不知道秋天的那里,会是怎么样的美丽?」爱薰突然间升起去趟东部的念头。 她把这个冲动对穆言说,而穆言立刻答应了她的要求,并自愿陪她回去台东。 旧地重游,有甜蜜、有辛酸在此中交错。而爱薰不说,却在面容中依然流露了所有。 「可惜了这楝楼。」爱薰凝望着早已被烧成废墟的芸园,不禁又想起了尔荻冒险救她的情景。 「这恐怕是灿珍的杰作,」穆言摇着头,眼神怔仲:「她一直很讨厌这楝楼。」 「是因为黎曼芸住过?」爱薰脱口地说。 「嗯,」穆言点点头,又说:「那里面有黎老师最爱的野姜花。」 「和一张有Rain And Tear的老唱片。」爱薰接口说。 「你怎么知道!」穆言大吃一惊。 「我怎么知道?」爱薰也甚感述惑。「我也不清楚,我怎么这么说,或许,是我的幻觉、也是巧合吧!我经常在梦中听到这首歌。」 「这么玄?难怪,你来这儿的第一天,全叔就说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话呢!」穆言拉善她的手,又缓步踱向凉亭处。 「古怪的还不止这些呢!」爱薰不由得回想着梦境里的情节。「我竟然还梦见这里曾是座湖,而我,就掉进湖里面呢!」她原本只拿它当恶梦来看待。 不料,这一提,苏穆言的脸刷地一片惨绿,在愣了许久之后,才无法置倍地说:「没错!黎曼芸就是这样死的,而你……莫非是——」 最后的话,谁都没有说出口!然而,个中的种种巧合,又何须多说! 自此,回台北后的苏穆言,眉头不再深钻!因为,她隐的知道,黎曼芸没有死,她只是换张脸孔,来亲自为尔荻解开这十九年来的枷锁!也让自己这十九年来的自责内疚有个尽头! 是啊!尽头。 而尽头就是促成这对恋人相爱相守! 好个黎曼芸!好个深重不移的两世一生情! 苏穆言望着天空,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今年尔荻的生日,有不同的意义在其中,一是,庆贺他终於自梦魇中解脱,重新面对自我,二是,苏穆言的第一步棋就在里头。 「不过是个小生日,干嘛如此隆重?」尔荻也被郎起波和苏穆言的好意吓了一跳,毕竟,这十九年来,他早就不兴做生日这个念头了。 「难得穆言姊有这个兴致,我当然是替她办到罗!」看到苏穆言不再慢郁寡欢,郎起波的内心喜悦自是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区区一顿生日大餐! 「搞了半天,你不是为了我的生日啊!」尔荻故意闹着起波。 「我才没这么无聊呢!」郎起波白了他一个眼光。 「那算我是托穆言姊的福,才能敲你一顿竹杠。」 「何只是一顿竹杠?还有美人伺候呢!」 「谁?」 说时迟、那时快,餐厅的门日就走进了一位翩翩佳人,一袭柔和的粉橘色洋装和微雩散 落的长发,议原本素雅的爱薰,更增添女人的柔媚风韵。 当然,那件粉橘色洋装是苏穆言特别叮咛她穿上的,因为,那是出自尔荻的馈赠之。” 「是你!」尔荻的碓有些吃惊!不只是因为爱薰的美丽,而是——而是在她身上,有种令他心悸的熟悉感应。 照理说,对个秘书不该有这等感觉的。但,尔荻似乎没有时间去厘清这一切,因为,他早在爱薰的一颦一笑中沈醉了。 「郎起波,想不想请我这个老女人跳只舞呀?」苏穆吉两用眼神暗示着正在大啖盘中飧的起波少爷。 「跳舞?」郎起波是差点没被刚入日的食物哈到。「你?穆言姊?要跳舞!」真是天方夜谭哪! 「走是不走?你真是罗嗦呐!」苏穆言索性硬是把如坠五里雾中的郎起波拉了就走向舞池中。 「这下子,郎起波可乐坏!」尔荻笑说着。 「他对穆言姊真是好得没话说。」突然间,爱薰羡慕得有些心痛。 「是呀!他从二十二岁那一年,就暗恋上穆言姊了。」 「就像你暗恋黎曼芸一般?」爱薰话一出日,才惊觉失言了。 「胡说,你懂什么!」尔荻立刻反驳。「曼芸姊也是爱我的,只是她不敢说!」经由爱薰这无心的撩拨,不由得尔荻一阵怒火。 「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敢说?」只是他这一恼,让爱薰的醋意更多,竟也顾不得一切地和他辩论起来。 「因为……真爱是不必说出口,就彼此能体会的,而这种感觉只有天知、地知、她知、我知……」 「这么说,你还把自己沈溺在十九年前的那段记忆中,无法跳脱。」爱薰意说愈激动。 「是的!在我心里,曼芸姊永远是我无法自拔的痛,我薛尔荻这一辈子无法再爱其他女人,像爱曼芸姊这样的深重。」 尔荻此话一说,足足有几分钟的时间,爱薰像是被抽空了心,无法反应思索。 而她不是早就心灰了吗?那为何还坐在这,活像小丑似任由尔荻掴着她的耳光?爱薰突然觉得自已好似乞儿,乞讨着别人剩馀的施舍。 只可惜,尔荻连剩馀都没有,他的心全给了另一个死去的女人。 「嘿,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嘛。」郎起波和苏穆士西走回餐桌,忘了先仔细看看在座二人的脸孔。 「穆言姊,我先走了!」爱薰起身告辞。 「可是,你才来一会儿。」穆言此刻才觉气氛有异。 「尔荻,你——」郎起波自然把矛头指向他那一头。 「是她无聊,没事提到曼芸姊做什么?」尔荻虽已有懊恼在心头,但,毕竟是面子问题,他仍是理直气壮的说。 於是,爱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而尔荻就在她拂袖离去的背影中,竟然隐约看到了似曾相识的难堪与伤痛——像极了当年黎曼芸让他气出教室的那绝决冷漠…… 这种感受,足足侵噬了尔荻几天几夜,不知怎地,他突然害怕梁爱薰会像黎曼芸一样,永远消失在他的面前,了无影踪。 「梁爱薰,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等能力来扰乱我?」尔荻不相信,除了黎曼芸之外,他的心还会为谁敢动? 但,理性归理性,情绪归情绪,在一个星期之后,尔荻终於捺不住心中的火,亲自来到了爱薰家的大门日。 「是你!」爱薰一开门,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撼动,因为,自从那一晚她中途离席后,她根本就断了会和尔荻再聚首的念头。 毕竟,尔荻的那番话我薛尔荻这一辈子无法再受其他女人,像爱曼芸姊这样深重……在在都像把刀,刺得她鲜血直流。 即使,爱薰觉得自己和黎曼芸似乎有某种程度的相关性,但,又有哪个女人能忍受心爱的男人最爱的不是她自己! 而今日,这个男人却又站在她破碎的心灵前面,那份悲喜交集的冲击,又教她如何自处? 「你……还在怪我?」尔荻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我有何资格怪你?」爱薰冲了杯咖啡递给他,尔荻啜了一口,发现完全符合他口味上的要求。 「你……一定很了解我!」尔荻端着咖啡,喃喃地说。 「一杯咖啡算什么?吴伶莉想必也是得心应手。」爱薰有些嘲讽,有些赌气地说。 「她事情是处理得不错,不过,总觉得她在精明之下缺少点什么?」尔荻也说不上来。 [你今天是来和我讨论吴伶莉的吗?」一听到这个名字,爱薰就有点火,不自觉地翻弄着她桌上的涂鸦纸,籍以掩饰她的情绪起落。 不巧,一张纸就不小心地飞下了桌,并像算准了距离似地,就掉落在尔荻的脚尖前头。 尔荻直觉地弯下腰,去拾起这张写了几行字的纸片。 「上邪!」尔荻被纸片里的诗句给愣了半天。「这诗?」 「是我喜欢的一首诗,因为,曾经有位男孩对我念过。」爱薰指的是,梦中的约瑟。 「这么巧,」尔荻有些怔仲,又问:「那这些史努比?」 「真奇怪!我随便画一下都不行。」爱薰不悦,抢过尔荻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篓内。 「史努比!」尔荻肯定他曾在哪里见过同样的逗趣画作。 「你今天怎么会有空?晚上不是有个盛大的合并签约酒会吗?」爱薰早从媒体的报导中得知了一二。 「可是,不先来看看你,我怎么会有心情去参加酒会呢?」尔荻脱口而出之后,才又觉得有些鲁莽。 「为什么?你当真这么在乎我?」爱薰仍禁不住门着希望之火,用深情的眼眸圈进了尔荻的面容。 「我当然在乎你,」尔荻只能肯定这一点,而至於原因,他却自以为是这个理由:「因为你曾是我的得力助手,替我制伏苏灿珍,并勇敢地解决了危机重重。」 尔荻的回答,又让爱薰的心沈了下去,压抑够久的泪,终於溃堤 「你怎么哭了?」尔荻心慌地奔上,往前轻触着她的肩。 爱薰不说话,只拚命地摇头问躲,并伸出手,指指大门,示意要尔荻离开。 尔荻是走了,带着莫名的怜惜和满脸的疑惑。 十 十 十 她到底在哭什么? 尔荻回办公室后,仍一直志不掉爱薰那百般委屈的脸孔。 突然间,搁在他桌上的黄皮纪事簿敲醒了他的恍惚,尔荻急忙地翻开本子里的内页,而一只只可爱的史努比赫然出现在他的眼中。 「原来,这本子是她的!」尔荻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着。 那么,这回替奥森解决问题的无名英雄,不就是她梁爱薰罗!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尔荻刹那被爱薰的无怨无悔所感动,这要换成是其他人,早就处心积虑地要把这等功劳揽上手。 难怪,她会有委屈的神色流露,她企划中的合并案就要风光地达成,而她只能在那间小房间里看着电视转播,这对於一个大功臣而言,着实太残忍了些! 想着、想着,尔荻的嘴角泛出了得意的笑容,因为,他终於想到一个可以犒赏她的方法——他打算在签约酒会中,正式向商界推鸢他薛尔荻的得力助手,梁爱薰。 只可惜,尔荻是完全弄拧爱薰的心情,区区的一个功劳又怎么抵过她付出的全心全意! 哭泣过后的爱薰,累得趴在床上睡去。 「叮当——」电铃声倏地响起。 「穆言姊?」爱薰有点讶异。 「爱薰,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件事情?」穆言的手里拿了分资料,神情显得焦虑不已。 「什么事?」 「你知道,尔荻晚上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可是,这个胡涂虫下午去我哪里,竟然把这袋签约要用的重要文件掉在沙发上忘记带去……这台北的路,我又不熟,也搞不清楚进了饭店要如何找到会议中的尔荻,所以,只有麻烦你跑一趟酒会了……」 当然,这就是尔荻的主意,想教事前毫不知情的爱薰,能及时赶到酒会里,接受他即将给她的惊喜。 然而,尔荻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忽略了一项重要的事情在那冠盖云集的场合里,怎么会议穿着衬衫牛仔裤的爱薰进去? 果然,爱薰被几位驻守会场的安全人员阻挡在外面 「拜托!我真的有重要事情」爱薰已急得满头大汗。 「小姐,在那里面的人,谁不是有重要事情?更何况,你又拿不出邀请函?」这人打量着衣着朴素的爱薰,假然就是毫不相信的表情。 「我要邀请函干嘛?我只是来送文件的。」 「就算是吧!那现在也太迟了,再过两分钟,这两家企业就会完成签约事宜,下楼来举行酒会。」 「当——」说时迟、那时快,电梯门倏地开启。 而爱薰还来不及反应,便让周围的媒体记者挤到边边去,顿时,镁光灯和请问声此起彼落,全是针对着甫步出电梯的尔荻。 今晚的他,英姿焕发! 那深蓝色笔挺的西装,那自信权威的眼光,还有他那镇定自若的谀笑回答,深深揪紧了站在露天喷水广场外,爱薰的心房。 前方的人潮拥挤纷乱,而爱薰站着不动,只是在这堆阻碍中,更见了她与尔荻的将来。 她愈来愈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影晃动……在这片晃动模糊中,一双蕴含火热的眼波霎时注入了她的眼眸—— 是尔荻!他看见他的爱薰了?她才生起一阵悸动,随即又让窜现在尔荻身旁的吴伶莉给碎了念头。 吴伶莉一席泛着银光的紧身礼服,把她那原本就亮丽的外型给衬托得更出色,再加上她那游刃有丝的交际手腕,又有谁会怀疑,尔荻身旁的那个位置不适合她吴伶莉! 事已分明,爱薰又能再希冀什么? 拿在手上的资料,已缓缓地飘落在地,犹似爱薰的梦! 她黯然地转回头,直向广场左侧的大门走着。 「爱薰!爱薰!」 身后有着熟悉的叫唤,但叫唤的人早已忘了我。爱薰迳自往前走,把所有的呼喊当作耳边风。 突然,天空下起毛毛雨,就在这时候,露天广场的临时舞台上,奏起了一首优美动人的西洋乐曲。 是 Rain And Tear! 愣住的,不只筋疲力竭的爱薰一人而已,还有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追她到这广场外头的薛尔荻。 「这首歌……」尔荻有被电流窜过的心悸,而如水流泄的音符像都带着魔力,穿透入他的脑里,翻搅着他所有的记忆。 刹那间,片段片段的残页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篇,有曼芸姊、有休兰山庄、还有…… 「爱薰!」尔荻在自己的内心中,看见了爱薰的深情。 天哪!他怎么可以把她忘记?他怎么可以如此残酷地将她的爱隔离? 尔荻禁不住的激动,在雨和泪编织而成的情境中,奔向十步外的佳人身影。 「傻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尔荻心痛地热泪盈眶,并用全倾的深情把爱薰抱在怀里。 「你想起我了吗?你这次真的想起我了吗?」爱薰在他的怀中问个不停。 「原谅我,原谅我的无心,好不好?」尔荻自责甚深地凝望着地。 爱薰没有回答,却在嘴角的笑中,泄漏了她的心意。 喷水池的水柱,霎时以七彩的绚烂向半空中喷射而起,而管弦乐团的演奏依旧缠绵俳 恻,久久不停。 「你会想起我,是否因为这首Rain And Tear?」爱薰把脸倚进他的胸膛,语说呢哝。 「没错!你怎么会这么想?」尔荻有些疑惑。 「因为,在我的梦中,每当那一位白马王子出现的时候,总会响起这首歌!」爱薰还记得,那位白马王子名叫约瑟。 「我倒觉得这是曼芸姊给我的视福,她生前最爱这首歌。」尔荻不太喜欢爱薰梦中的情节,遂又替这首歌下个注解。 「她也喜欢这首歌?」爱薰不禁醋意大生。「那又如何?我梦中的白马王子还对着我念「上邪”呢!」她不甘示弱。 「那种毛头小子的花言巧诰,你也当真?」尔荻又青筋暴跳。 「什么花言巧语!人家还送我一串野姜花造型的水晶项链呢!」爱薰故意挑起尔荻难得一见的醋脸。 「水晶项练?」尔荻这时才如梦初醒,急忙地自西装的内袋里,抽出一条链子。「是不是这一条?」他递到了爱薰愕然的眼前。 「你怎么会有这条项链?」爱薰从不知她的美梦竟也有成真的一天。 尔荻但笑不诺,只是噙着泪,把这链子挂在爱薰的颈上。「这辈子,你真的不能再离我而去罗!」他评。 [都让你拴住了,我还能怎么说?」她亦以感动的泪眼相对。 「怎样!我和穆言姊设计的音乐背景如何?」郎起波这时才走近他们,笑得洋洋自得。 「真妙!下一回换我们替你和穆言姊也设计一场吧!」尔荻满心感谢之馀,还不忘示意郎起波快闪,免般风景。 「老兄,重色轻友的本性不移呀!」郎起波俏皮地眨眨眼,随即扔下一句,挥手道别,「好个「烂兄烂弟”呀!约瑟。」 「约瑟?他叫你约瑟?」爱薰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我的英文名字,不过,有十九年没用了。」 [奇怪,你也叫约瑟?可是,我梦里的约瑟跟你不大家吧!比较年轻、也比较有情调。」爱薰暗向曰咕哝着。 「傻瓜,那时的我才十九嘛!」尔荻轻笑低回一句,便俯下头,用吻封住了爱薰即将出口的问题。 在这片洋溢着初秋的浪漫中,还飘来了阵阵野赏花的清芬香气,仿佛是种传递,向这世界又传达了一桩爱的讯息。 而薛尔荻和梁爱薰,就靠这股无形的传递,穿越了生死、跨过了时空,在历经了种种危难后再度重逢。—— 他们的爱,不正应验了他们最爱的那首诗——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般的坚持深重!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