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蔷薇 作者:梵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本《魔力蔷薇》是由驰名言情文豪梵朵刊刻的言情小说,分为七分卷9万字。任性,一向不是沈若蔷的行经。但,她此时此刻还是来到了机场,即将搭机前往一个离台湾有万里路的英格兰土地。 第一章 出走 任性,一向不是沈若蔷的行经。但,她此时此刻还是来到了机场,即将搭机前往一个离台湾有万里路的英格兰土地。 “若蔷,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呀?”这几乎是所有人,对她的行为所下的评语。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我此次旅行的唯一目的吧!”沈若蔷比谁都更想知道,为何向来做事中规中矩的她,竟然会在婚礼前的一个月,坚持要独自完成这一趟英国自助之旅。 “若蔷,你这又是何必?等我们结了婚,一样可以去英国度蜜月……”徐彻显然对沈若蔷的决定很不以为然。然而,家人,朋友,与未婚夫的劝阻,却始终无法影响沈若蔷的心,因为,自她从订完婚的那一晚,无意中在电视的旅游节目里,看见了介绍英国北部乡村的影片之后,她的心,就开始不平静了…… 说不出为什么,沈若蔷只是觉得那样子的乡村似曾相识,仿佛与她的内心有着某种程度的熟悉牵系,而她也感觉到心中莫名而起的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催促她要赶在婚礼之前,去找出这个答案,才能平息这份无来由的忐忑不安…。 “哎呀—”突然间,有点失神的沈若蔷,就在机场的大厅中,与迎面而来的人撞在一起,而且还将手上的黑色行李箱给撞飞了出去。 “小姐,你那双大眼睛是用来装饰好看的吗?”很明显的,说话的是位老外,操着一口道地的英国腔,还满是讽刺尖酸。 “喂!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还恶人先告状——”沈若蔷抬头一看,发现杵在眼前的男人,帅得不像话,真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英国剑客,有双深蓝的眼珠子与及肩飘逸的长发,然后一身黑色劲装地站在那里,神情是酷得不得了…… “小姐,我这个恶人,你看够了没?”里欧微扯着嘴角,神情嘲讽地说着。 对于这种“爱慕”的眼光,走遍世界各地的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因为,打从他五岁那一年起,他就深知自己是个让人眼光聚集的美男子,所以,光看这女孩那一副口水快流出来的表情,他知道又是自己魅力惹的灾殃了。 “啊!这—我—”沈若蔷这一听,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可是,又觉得这男人气焰太过嚣张,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沈若蔷不得不做出应有的反驳:“我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这话我听多了。”里欧不明白,为何全世界搭讪的话都雷同。 “不,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在台北木栅最富盛名的地方见过你呢!”沈若蔷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里欧让若蔷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抱歉,我赶飞机,不能多说了。”若蔷就快要笑出来了,于是一个转身就顺手拽起了方才撞落在地的黑色行李箱,三步并两步地走向登机门去。 “什么跟什么嘛?”里欧不明所以,不过,他将“木栅”这两个字听进去了。 提起了刚让那位鲁莽女子撞飞的行李箱,里欧索性在进登机门前,抓了个中年男子问个仔细:“请问,木栅最富盛名的地方是那里?”“动物园”这人用很简单的英文,告诉里欧这个答案。 里欧不知道自己的修养原来这么好竟然还能向那人微笑道谢后,才忿忿离开。要不是此刻传来催促上机的广播,照里欧的性子,他非得把那女孩揪出来,再狠狠地臭骂一顿后,才肯气消回伦敦。 看见飞机缓缓地冲上了云端,沈若蔷是既兴奋又期待。然而,这样高亢的情绪维持不久,因为,接下来的几次乱流,足足吓掉了沈若蔷的玩兴。“天哪!呕—”她突然间想大吐特吐一番,于是,没有犹豫,她直接往厕所的方向奔去。 “呕—呕—”她稀哩哗啦地,把刚吃下去不久的早餐全吐进马桶里:“原来,我不只会晕车,还会晕机呀—呕—”她想,要不是此刻在一万尺的高空上,她或许会考虑讨个降落伞直接跳下去。 不过,事实终归是事实,沈若蔷还是在“清除”完毕后,整理好仪容,尽量展现她向来优雅迷人的仪态,缓缓地走向她的位子。“哎呀—救命啊—”可惜,老天爷似乎跟她有过节,眼看差几步就要到达座位时,机身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晃得大家东倒西歪,外加惨叫连连…… “啊—”沈若蔷失了平衡,就这么连摔带飞的,给扔进了一处座位上,而她毕着眼睛,双手死命地抓住手边牢靠的东西不放。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飞机终于恢复了平稳安定。 “咳咳”沈若蔷听见耳边传来两声轻咳的声音。奇怪?怎么声音离我那么近?她的动作还保持着刚才的模样。“小姐,你坐错位子了。”里欧用着让人给挤歪的嘴说着。 “什么?!”沈若蔷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一双腿上,而整个背就这么粗鲁地压在人家的脸上——“小姐,我的鼻孔快让你给堵死了。”里欧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啊!对不起。”沈若蔷一把跳了起来。“啊—”却发现随之而起的,是更为凄厉的哀嚎。 是里欧,因为,沈若蔷就踩着他那意大利的靴子跳出去的,而靴子里,就是他的脚丫。 “怎么了?怎么—是你?”沈若蔷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这一回恐怕在劫难逃了。 “又是你?”里欧想起了“木栅”那两个字。 “好了,这回算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了。”自知理亏的沈若蔷,正打算拔腿逃离。 “等等,有件事问你。”里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肘,笑得神秘兮兮。 “什么?” “这是你常用的搭讪手法吗?”里欧还故意提高声调。“谁跟你搭讪啊!我只不过运气不好。”沈若蔷摆着无辜的脸孔说着。 “不!你运气好极了,很少有女人能像你一样,让我印象如此深刻。”里欧的笑,说像是龇牙咧嘴也不为过。 “你那种绅士作风,也令我很难忘啊!”若蔷也不甘示弱。 “的确难忘,你不是说在木栅最富盛名的地方见过我吗?” “你知道是哪里吗?”若蔷得意地想,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无情。 “当然,你刚刚那一跤,不就在那儿学的吗?”里欧的眼中,闪着雪恨后的快意。 “哈哈哈——恩恩——”邻近座位的几个乘客,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讨不了便宜,还让他倒打一耙,沈若蔷气馁的涨红着脸,赶紧缩回自己的座位,而心底则用从不出口的咒骂,将那位小心眼的英国佬臭骂个不停。而这,会不会是她的报应?谴责她在结婚前的一个月,自私地一个人跑来旅行,不管她那位未婚夫徐彻的想法和心情。想到了徐彻,若蔷仍不能忘怀他那十分不谅解的愤怒神情。 跟徐彻谈了三年的恋爱,沈若蔷这才想到,自己从来没对徐彻的感情用个“爱”字来界定,他们像是理所当然地走在一起,也无可避免地将走进婚姻。 想着,想着,沈若蔷就这么一路想到了伦敦。 匆匆地下了飞机,沈若蔷都极力避免再与里殴打照面,以免尴尬难为情。于是,她就这么头低底的,连领行李的时候,都动作迅速地像逃离似的急。 “搞什么嘛!躲暗杀也没这样呀!”好不容易坐上了前往约克郡的客运,沈若蔷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不知怎的,刚刚坐在里欧腿上的那种感觉,至今还余波荡漾在她的内心,因为,就算跟徐彻再亲密,她都还未曾有过那般的冲击。“或许,这就是出国旅游症候群吧!”沈若蔷这么解释自己的心情。 “小姐,你要去哪里?”坐在若蔷身旁的棕发妇女突然客气地打着招呼。 “啊?喔—约克郡。”回了神的她这么说着,但其实,若蔷也没个真正的目的地,只是这班客运的终点是北方的约克郡,所以,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去那里探探风情。 “喔!那倒是有点可惜——”这妇人说道。 “为什么”若蔷不懂她的话中含意。 “这在约克郡的中途,有一个美丽的小村落,只可惜观光客都错过了。” “真是遗憾,要不是我有事情,我还真希望能去看看呢!”若蔷知道妇人的美意,只是她太急切去找答案,因此,只能敷衍一句。 “你一定得去瞧瞧,才不枉此行哪!”妇人热心地继续说下去:“我们明天将有一个一年才举办一次的花会,并且有蔷薇皇后的选拔赛……” “蔷薇皇后?”若蔷突然觉得心口震了一下。 “那是我们从十八世纪就延续下来的传统,原本是为了驱走黑死病,祝祷水源净化的仪式,这一天,所有的井水都要用花冠来装饰,而此时已是蔷薇花盛开的季节,所以,就有蔷薇皇后的遴选。” 原来,这妇人是村子里的人,若蔷这时才明白她这么热心的理由。 只不过,她实在不能再耽搁了,因为,她的婚礼在即,她必须先找到她甚有感觉的那片乡村森林才行。因此,这妇人的好意,沈若蔷是心领了。 “希望能再见到你。”车子在写着伊姆镇的站牌前停了。而这妇人起了身,打算下车去。 所有的人鱼贯地走下车去,若蔷将注意力别向窗外头,而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株盛开的蔷薇花摇曳在风里。突然间,她有股冲动的想跟着人群下车去,但,沈若蔷从来都没有如此“任性”的勇气,当然,这也不就是徐彻最欣赏她的原因之一?含蓄沉稳,有条有理。 “我是怎么了?就为了一个旅游节目,毁了我沈若蔷的冷静。”若蔷喃喃自语,而眼光仍停驻在几公尺外的一片蔷薇花海里…… “还有谁要下车吗?”司机问着。 “等一等——”无来由地,沈若蔷像触了电般地就冲下车去。 公车驶离的尘沙扬起,沈若蔷看着眼前让晚霞染成金黄的树林,她似乎听见了心中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音:“难道——这里才是我该来的目的地?”若蔷伫立在似油画的风景中,内心的兴奋恍然成形…… 八月的伊姆镇,处处可见节庆的喜气!不过,对背着大行囊走了近一个钟头的沈若蔷而言,就不是那么值得高兴了。伊姆是个小镇,饭店不但简陋,而且少得可以。再加上有庆典的关系,沈若蔷问了几家饭店都是客满,让她沮丧之余,不由得又咒骂起自己—— “天哪!我究竟是伤到哪跟筋?找这种麻烦来整自己!” “嗨!”就在她懊恼之际,她看见了方才车上那位棕发妇女,正站在一栋房子前,向她招手不停。 “是你?”若蔷有些呀异。 “想不到你真的下车来。你在找住的地方吗?”这妇人看了一眼若蔷的行李。 “恩——”若蔷无奈地耸耸肩,点头回应。 “你可真幸运啊!我这里就只剩最后一个空房哪。”原来,这妇人的家有提供民宿,算是家庭式的小饭店,虽然,卫浴设备要同其他房客共用,不过,能在日落前找到安身之处,沈若蔷就很感激涕零了。 “我叫安娜,你呢?”这妇人很豪爽,手一伸,就替若蔷将另一只皮箱拎在手上,径自领着她走进屋里。 “叫我蔷薇吧!”这是沈若蔷的英文名字,ROSE。 “蔷薇?!”这妇人脸上一亮,转过身盯着若蔷瞧了好一会儿:“真巧!怎么你也叫做蔷薇!” “还有人与我同名?”若蔷想,ROSE是英国的国花,所以,叫这名字的人铁定不少,这倒也没什么稀奇。 “以前我在德贝郡孤儿院时,那院长也叫做蔷薇,而且,她还曾是伊姆某一届的蔷薇皇后呢!”这妇人一提到此,那眼神中的感恩依稀可见。 “孤儿院?你在那里服务?”若蔷顺口问着。 “不!我是孤儿,从小就进了孤儿院,在当年,蔷薇院长创办的孤儿院,挽救了许多的小生命,而现在伊姆的老一辈里,还有不少是在她那所孤儿院中长大的呢!”安娜边说边上楼梯,并在二楼最底处,推开了一扇门走进去。 “哇!好精致的房间喔!”一进到房里,若蔷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是我女儿克莉丝的杰作,她本身学的是室内设计,”安娜拉开了碎花窗帘,顿时又将这房间加进了阳光与蓝天:“这房间是与隔壁那间大套房一样的宽敞,只不过没有卫浴设备而已,怎样?你还满意吗?”她问着。 “满意?何止是满意,简直是仙境。”若蔷一直对英国风味的装潢有特殊的偏好,而眼前,就是她梦想中的天堂。 “再告诉你一件事,住你隔壁的人,是全英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你可是有眼福了。”安娜似乎更要强调仙境的定义。 眼福?!经过飞机上的出丑后,沈若蔷就把全天下的美男子打下十八层地狱了。不过,一想起里欧,她就觉得那种愤怒似乎夹杂着些许的不平静…… “神经病,我发什么楞啊!”若蔷敲了敲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接着,她拿起了房里的话筒,打算先拨通电话回家报平安。 “妈,我到了,在一个叫伊姆的镇上……好啦,我不会玩太久了,过几天就回去了啦……”沈若蔷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打开行李箱。 “啊——”突然间,她让行李箱内的东西吓出了尖叫。 “怎么了?!”电话里的沈母也惊吓不少。 “没……没什么,发现一只老鼠。”她的确看见了一只米老鼠,只不过,是绣在一条男用的内裤上。 “英国的老鼠有什么好怕的?难道长角啊?” “不是长角!而是彩色的呢!”沈若蔷苦笑不得地说着。挂下了电话,沈若蔷扳着脸,低声哀嚎。 “天哪!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沈若蔷槌着床,恨自己为何糊涂到提错了行李箱,却还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出了差池。 “对了,或许里面有他的资料。”这才一想,若蔷就急切地翻出了行李箱内所有的衣物,果然,一本黑色的记事簿就搁在衣服的最下层,若蔷不禁一喜,连忙抽出来想找出个蛛丝马迹。 “伊姆镇?!他也在这里?喔,谢天谢地。怀特路3号,205?这是什么意思?”若蔷迫不及待地拨了电话,找安娜问个仔细。 “怀特路3号,就是我这里呀!”安娜如此说着。 “这么巧?!那我这间是203,这么说205就是——”若蔷差一口气就向上帝磕头行礼,竟然能让她那遗失的行李,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这一路上,恐怕就只有这桩奇迹,能稍稍平复一下若蔷沮丧的心情了。不过,听安娜说,隔壁房的房客忙着明天的庆典事宜,所以,恐怕要到午夜才会回来休息。当然,这事是由几个女孩们在晚餐的时候问的,若蔷只不过竖起耳朵听。一直挨到夜阑人静,沈若蔷才听见了隔壁房里传来的冲水声音。 “拿错行李还不着急?!还有心情冲水淋浴?”若蔷说着,说着,就轻轻地提着拿错的那一箱行李走了过去,心中则想着一会儿该说的话语。 “叩叩——”没人应门,若蔷下意识地转着门把,就这么一推而入了。 “茱蒂,是你吗?打开行李箱,拿几件我的衣物过来——”声音是由角落的浴室传来的。 行李箱?!莫非,他不知情?!那好,至少本姑娘的隐私没让人给泄底。于是,沈若蔷脑筋一转,想来个偷龙转凤,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茱蒂,快拿给我呀!难道你要我光着身子出来!”他又喊了。 这怎么可以?!若蔷吓了一跳,赶紧先开了她手中的箱子,拿了几件衣裳就塞进浴室的门缝里。 “喂——你拿西装给我做什么?!” “啊?!天哪——”若蔷慌乱地又递给他一套睡衣,然后,不由分说地,她立刻换了箱子,想这么溜回自己的房里。 “你今天怎么不聒噪了?”就在若蔷离门边还有三步距离时,浴室的门开了,而里头的美男子就这么出来了。 “是你(你)——”两人几乎是同步声音,连表情都是同样等级的惊吓。 一见着里欧,沈若蔷就恍然明白,这一件乌龙的差错是在哪里发生的了。 “你干嘛拿我的行李?!”里欧一眼就瞧见了她手上的行李。 “别误会喔!我是来换回我的行李——”若蔷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事情。 里欧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才发现这房间竟然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箱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翻过我的行李?”里欧很不高兴。 “那是权宜之计,再说,你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除了那只米老鼠之外。”一说到这里,若蔷就禁不住幻想着他穿上“米老鼠”的滑稽。 “米老鼠?!你——”里欧觉得若蔷的口气,是对他的品位挑站。 “很晚了,我该回房休息了。”说罢,若蔷就想仓皇“笑”离。 “喂!我还没检查你的行李,怎么知道,你没有顺手牵‘鼠’?”他索性顺势而去,无非是故意刁难而已。 “谁稀罕你的东西呀!”若蔷突然为着自己的遐想,有点难为情。 “至少,也该让我看看,才算公平嘛!”他双手抱在胸前,饶富趣味地看着若蔷泛红的脸蛋与气鼓鼓的表情。 “休想!”若蔷动了肝火,遂用力地拉开门,想甩头而去。 “碰咚——”不过,动作太大了,以致行李箱撞到了门板,然后,箱子开了,沈若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物顿时洒满一地。 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声声猖狂放肆的笑声,回荡在耳际,其间,还穿插着讽刺两三句:“原来,你的全是加菲猫啊!难怪——难怪呀!哈哈哈——猫追老鼠,追得可真远啊——” 在沈若蔷气急败坏的离去后,里欧突然想起,他好久都没笑得这么开怀了。还真多亏了那只东方的小猫咪…… 搁日,是伊姆镇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可是,一个晚上没睡好觉的若蔷,却意兴阑珊地赖床不起。 “ROSE,该起床准备罗!”亲切的安娜敲着门,硬是将她拖出门去。 “安娜,别管我了,你忙你的去吧!”若蔷觉得安娜似乎对她特别热心。 “是我建议你来伊姆的,所以,我有义务要让你玩得尽兴。”安娜说着。 “早!安娜!”村中的人都如同亲人般的寒暄不停,倒让若蔷备觉温馨。 “早啊!这是我的小朋友,蔷薇!”安娜也没忘记向人介绍着若蔷。 “蔷薇(ROSE)?蔷薇皇后你报名了没?”这几乎是所有向她打招呼的人,都不忘提出的邀约。 “大家还真是幽默呢!”若蔷当然是这么认为。 “不!他们说的是正经的,下午的选择赛是不分国籍的,反正只要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做出一个花圈,并戴上它跳段舞蹈,这其实只是一项传统而已,大家藉此来增添热闹罢了,要说是竞赛,还不如说是联谊。”安娜觉得,若蔷要是能参加,一定会留下很深刻的回忆,所以,她是再三鼓励。 “快、快、快—蔷薇皇后的报名就快截止了,要报名的请快呦!”这时,几位年轻人手持着纸张挥舞着,神情是既期待又兴奋。 “安娜,想不想报名?”他们似乎与安娜挺熟络的。 “不!我要是报了名,那所有女孩想跟里欧共舞的美梦,不就粉碎了?!”看得出安娜是挺幽默的。 “LEO(狮子座)?”若蔷觉得,怎么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字,或许,是叫——里欧? “里欧(LEO),是我们伊姆镇庆典执行长的小名,不过,他是人如其名,有着狮子的领导性格与潇洒气息,所以,这里所有的人都习惯叫他这个名。” “还有他那风流与火爆脾气!”一旁的年轻人再补充几句。 “凡是选上蔷薇皇后者,依传统,都是与执行长共同主持开舞的……说实在的,这几年女孩们的竞争激烈,还不都是冲着里欧来的。”安娜是打心里喜欢那一位她自小看到大的男孩。 “不过,听说这一次有位法国女子来势汹汹喔!”年轻人的马路消息。 “管她的呢!我跟里欧打了赌,我一定让若蔷坐上皇后的位置。”安娜脱口而出。 “什么?!”若蔷以为自己听错了。 “喔—我早就替住宿的房客全报了名,当然,你也在其中啦!”原来,这是安娜每一年与里欧的游戏,他们总是各自挑个最有实力的参赛者来相互赌输赢。 而这一回,里欧选的是法国来的茱蒂,安娜却偏偏盯上了这位东方美女。 “我不行的啦!我根本——”若蔷有种让人赶鸭子上架的失措。 “放心,我的眼光向来精准无比,你有种神秘与高贵的气质,一定可以虏获评审的新。” “安娜,今年你跟里欧赌什么玩意儿?!”年轻人插嘴问着。 “赌大了呢!”她故意瞄了若蔷一眼:“谁输了,谁就要当众学狗叫呢!” 不知怎地,若蔷这一听,就觉得让好心的安娜沦落至此,还真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她接受了这个挑战,而内心仿佛是找到借口可以绽放一下的窃喜。 “蔷薇,看看这东西合不合适你—”回到了住处,安娜连衣裳都替她张罗了好几件等她挑选:“这些都是我那些女儿留下来的衣裳,是我们传统服饰,喔,还有这些假发,是我向邻居服装店的老板借的,看你需不需要搭配……” 就这样,若蔷硬着头皮上阵了,凭着感觉,她选了一套白色蕾丝的洋装,再配上一顶香槟色的长卷发,看着镜里的自己,若蔷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心悸…… 这一次的蔷薇皇后选择,总共有三十几位佳丽报名,而其中,也不乏是观光客因好奇而报名的,为此,若蔷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希望自己是唯一的“外来人士。” “各位来宾,现在出场的是来自台湾的蔷薇小姐,让我们热烈鼓掌欢迎……” 若蔷是最后一位出场的人选,或许是因为她是所有佳丽中,唯一的东方女子,再加上安娜在台下为她加油叫阵,因此,她的出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蔷缓缓地自后台步出,戴着她方才用白色蔷薇配金色丝线缠绕成的花环,飘逸浪漫地顺着暗红色的木剃走了下来。 若蔷本来就是道地的美人坯子,168公分的身高,让她站在这一群外国人中,是毫不逊色的,再加上她的皮肤细致白皙,黑亮的眼珠子剔透晶莹,尤其是笑时挂在嘴角的可爱梨窝子,更教人不由得疼到心坎儿里…… 若蔷行个礼,随着乍起的轻快舞曲,跳着配合她一身打扮的英国舞。还好,她自小就学过芭蕾舞,再加上安娜的临时恶补,因此,此刻婆娑起舞的若蔷根本不紧张,甚至,她还有一种脱去束缚的自在轻松呢!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几位年纪不小的老人家,更是露出惊异的眼光。 “怎么这么像?” “是啊!一个东方女子不可能这么像啊!” “对、对,我永远忘不了她那一头柔软的香槟色头发——” 几个老人就这么窃窃私语着,惟独站在大树下,头戴着黑色绅士帽的老人,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满场飞舞的蔷薇皇后,而眼中,泛者泪光…… 比赛结果揭晓了。破天荒的,这一次的蔷薇皇后是由外籍人士获得。是沈若蔷。 “蔷薇,你真是了不起啊!”安娜高兴得手舞足蹈,因为她不用学狗叫了。 就在此时,露天的会场响起了华尔兹的乐章,所有的人都欢呼着将手中的鲜花往上抛去,接着找着自己的舞伴,准备婆娑起舞。 “蔷薇,去啊、去啊!今天你是所有女孩羡慕的人喔——”安娜将略显腼腆的若蔷推向前,推到了刚好走近的里欧身旁。 “是你?!”若蔷还不知道那位自以为是的老外,竟然就是安娜口中的里欧。 “怎么?!你们早就认识了?!那里欧,我的小女孩就交给你罗!”安娜识趣的走开,留下了尴尬的若蔷,与脸色怪异的里欧愣在原地。 音乐与鼓掌声顿时响起,在众人的催促下,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相拥起舞。 “你这怪样子,花了你不少苦心吧?”虽然语气不佳,可是里欧的内心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若蔷的确挑起了他罕见悸动的心房。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自从在昨晚见她气急败坏地走出他卧房时,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起了不一样的波澜,或许算是种压抑的好感吧! 哼!自命风流的狮子座男人。若蔷在心中暗自说道,而脸上却故意露着甜美的微笑,得意地说道:“是费了一点心血啦!不过,为了想听听狮子学狗叫,还是值得的啦!”若蔷话才说完,就转着眼珠子,“欣赏”着里欧英俊的脸上泛着绿光。 “对了,安娜要我问你,你喜欢圣伯纳,还是杜宾?”若蔷发现,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毒的功力,可以毫无同情心地穷追猛打。 不过,里欧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突然换上一抹贼贼的笑,二话不说地就将若蔷进一步揽向自己。 “你干什么?!”若蔷让他吓住了。 “回答你的问题呀,”他几乎是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加菲猫——”他是一语双关。 当然,这一回合又是平手收场,而一直到舞曲结束,他们就没再说过什么话,只不过,在彼此的沉默中,隐约可嗅到电波传送的味道…… “听说,只要跟这头狮子跳过舞的女人,莫不为他疯狂。”安娜在舞曲结束后,对到一旁休息的若蔷打趣说着。 “那一定不会是我,我一个月后就要当新娘了。”若蔷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说?”若蔷不解安娜的话中含意。 “唉!这孩子好得没话讲,唯一的缺点,就是用情不专,许多爱上他的女孩,最后都是以心碎收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这样。” 安娜话才一说完,若蔷就看见了远处的里欧,正与几位当地的女孩们调笑着,而那神情,还真像极了罗曼史书籍中的浪子。 “不知道有哪位女孩能驯服这头狮子?”安娜有期待的语调。 这个答案,若蔷也想知道,只是不论是谁,她的心,仿佛都会计较…… 远离人群,若蔷悄悄地来到一旁的大树下沉淀心情。 “你是蔷薇?”突然间,有个头戴黑色绅士帽的老人走到她的面前。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若蔷一眼就觉得这老人家很眼熟。 “拿去——”这老人二话不说,从口袋里就拿出一只怀表,递给了她。 “这——”若蔷一时间愣住了。 “这东西我保存了几十年,是该还给你的时候了。”说罢,老人深重地望了她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老先生,等等——”若蔷追了上去:“你认错人了吧!这东西不是我的。” “你忘了吗?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忘了呢?”老人家只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的?这怀表是我的?!握着怀表的若蔷,顿时像催眠般地全身动弹不得。她抚着已有年代的银色外壳,发现了那浮起的雕刻竟然是一朵蔷薇花?!她心中一阵痉挛,迫不及待地打开外壳一看—— “这是谁?!”若蔷看见了镶在里头的一幅人像,是位女孩,是位有着一头香槟色头发的女孩,如同她今日的摸样一般。她是谁?怎么似曾相识?怎么所有的感觉都像是昨天般的贴切?怎么…… 一旁狂欢的音乐愈飘愈远,若蔷觉得自己的身体愈来愈轻,像羽毛随风飘向了另一个很深、很远、也很鲜明的时空里面…… 西元1922年英国北部乡村皮克区的伊姆镇 依欧里斯喝下了第三杯马丁尼,兴致依然是提不起来。 “别这样嘛!我要是你,早高兴得跳了起来。”说话的是蓝道,也是这次陪同依欧里斯前来接收产业的律师。 “嘿,再来一杯马丁尼。”依欧里斯面无表情地唤着酒馆的伙计。 “别喝太多,留些体力,听说明天这里有热闹的活动呢!”蓝道劝说着。 然而,依欧里斯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因为,生性喜欢冒险流浪的他,这次却让家族的责任给绑死了。要不是大哥以外死亡,莫顿家族的产业也不会一下子落在他的肩上,这要换成别人,无不欣喜若狂,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依欧里斯,一个天生注定属于海洋的猎人…… 酒馆里气氛热闹,所有的人似乎都在谈论着明天的活动。这是伊姆镇唯一的一家酒馆,因此,想要知道什么事,到这里来就对了。 “听说,白家那个女孩明天也要角逐蔷薇皇后的宝座?”席上有人说着。 “是啊!我看,非她莫属了!” “呵!那女孩长得真好啊!成天都有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可惜呀!就是缺了矜持,没有我家伊莲的含蓄。“ “老贾呀!你是在这里替你女儿拉票呀?也不想想,你们家伊莲有白家女孩的骚劲儿吗?” “就说嘛!只要那女孩朝我笑一个,我浑身骨头都酥了,要我去死,我都愿意啊!哈哈哈——” 一时间,所有的话题都绕着那位白家女孩转着,让一旁初来乍到的依欧里斯与蓝道都生起好奇心了。 “什么白家女孩?”蓝道先发问了。 “怎么你们不知道?喔,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伊姆——” “这女孩是我们伊姆镇的女王啊,只要是男的,莫不为她疯狂呀!”另一个人接下去说着。 “真的这么漂亮?”蓝道有兴趣了。 “何止漂亮呀!前前后后已有三个男人为她剑拔驽张,相互拼命哪!” “啐!无聊男子!”一旁的里欧出声了。 “你现在会这么说,待你们一见到她时,恐怕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接着,又是哄堂的一阵笑。 “老弟,要不要接受他们的挑战哪!”蓝道是天生的赌性不改。 依欧里斯挑挑眉,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想赌什么?”他自信满满。 “不必赌了——”酒馆老板摇着头笑着:“因为你只要爱上她,就注定输了。她这朵蔷薇花是带刺的,太接近她就会受伤哪。”这话,是忠告,也是对依欧里斯的挑衅。 然而,依欧里斯仍旧没把这些传言看在眼里,出身贵族的他,看过了伦敦社交界多少名门淑女,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对谁动过情,倒不是那些姑娘们长得不美,而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里,在他的心里,永远没有任何一件事会比环游世界来得更要紧,这是他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事情,也是他所有的乐趣,因此,在他22年的岁月中,只有生他的母亲梅阑妮,可以让他停下脚步暂作休息。 而此次,正是梅阑妮对他的嘱咐,要他真正负起身为莫顿家族的责任,重新整顿这片荒废已久的家族产业——蔷薇园。 所以,什么绝色少女?!哼,在他的想法里,只不过是小镇人家的大惊小怪而已! 秋天的伊姆镇,美得像画里的风景。 正午才过,在市街旁的一处大草地上,就已聚集了不少的人群,等着看一年一度的蔷薇皇后选拔赛。 “戚肯叔叔,你今天看起来好年轻喔!”,“沙特叔叔,你的腿好点了没有?”,“富克老板,你送我的洋装真的好合身呦!” 比赛还没开始,就见到一位身穿白色蕾丝洋装的少女,甩着她那一头香槟色的柔软长发,频频地向每一位熟人打招呼。 然而巧的是,这些个“熟人”都刚好是今天的裁判,而她之所以会这么积极,完全是因为看在这场比赛的奖金。 是的,奖金。她正等着这笔钱,来为久病不愈的母亲请医生、买药吃。 她,就是白蔷薇。正值十八年华的美少女! “蔷薇,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向那些人抛眉眼。”与蔷薇自小一起长大的赛白,沉着脸,满是不悦。 “你以为我喜欢哪!我是因为一定要赢得这笔钱。”蔷薇一边对他说着,一边又忙着向另一处点头微笑着。 “你不必这样也能赢啊!”赛白对她相当有信心。 “本来可以,只不过前几天汉特告诉我,伊莲用钱收买了几位裁判,想坐上皇后的位置。” “什么?伊莲那个变态?”赛白一想到她,就有想吐的感觉。 “赛白,不要这么说,人家毕竟是女孩——”虽然打从小时侯起,蔷薇就经常手贾伊莲的气,但,蔷薇不是恨她,只觉得她可怜。 “蔷薇姐,蔷薇姐——”远远地,就看见一位年约15岁的少年奔跑过来。 “汉特,干嘛跑这么急啊?”汉特是镇上的流浪儿,这几年多亏是蔷薇的帮忙,虽然日子艰难,可也是一顿饭都没少过,因此,汉特对蔷薇有种深似姐弟的感情。 “我打听到一件事,”汉特的专长是包打听:“听说,这次的裁判有一半收了贾家的钱。” “完了,完了,我妈的医药费……”蔷薇突然觉得气馁。 “不见得,因为还有莫顿子爵。”汉特把方才听来的再说一遍。 “真的?莫顿子爵这次有来这儿?”伊姆这一带许多的产业都是莫顿家族的,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人会忽略“莫顿”这头衔的。 “只要加他一票,我就有胜算罗?”蔷薇那琥珀色的眼珠子,顿时亮起了光。 “蔷薇,你又想做什么?”赛白最痛恨她跟别人调笑。 “汉特,莫顿子爵在哪里?带我去!”根本不理会赛白的话,蔷薇径自拉着汉特跑向蔷薇园的方向。 到蔷薇园的路不远,不过也让白蔷薇的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虽然,她很会善用自己的美貌去争取一些机会,可是,跟些色咪咪的老头子强颜欢笑,的确让她觉得自己很卑微。 可是,她向来就无后路可退,因为,她是贫苦家庭出生的白蔷薇。 依欧里斯用顶草帽盖着脸,正躺在蔷薇园旁那片干涸的小湖边沉思。 是谁那么无聊?提这个荒唐的建议,竟邀他非得去当什么评审才行。 “一定是蓝道这家伙,非要我去将什么蔷薇花的。”他喃喃自语着。 “莫顿先生,有位小姐想见你。”家仆打断了他的安静。 “我没认识什么小姐。”他连理都懒得理。 “莫顿先生。”蔷薇其实是很青嫩的,一面对陌生人,她仍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有事吗?”他仍闭着眼,安适地躲在帽子里面。 “你好,听说你是从伦敦来的,不知道你对伊姆的感觉如何?”她试着找话题来引他注意。 “没什么感觉。”他冷冷回答着。 “喔——”蔷薇手心发汗了:“那……可能是你还没机会四处走走。我……我很乐意当你的导游。”这算是蔷薇第一次这么拉下脸,向人推销自己。 依欧里斯顿了半晌。在当时的闭塞传统的观念里,蔷薇的言行已经超出了淑女该有的行经,所以,在第一印象里,他以为她好象是妓女。 “我对乡下女人没兴趣!”他嫌恶的丢出一句。 “我……我没别的意思。”她一听,整个脸胀得通红,虽然,她还不太明白他的话中含意。 “你走吧!我还要去当蔷薇皇后的评审呢!”这倒成了他的推托之词。 “我就是来跟你拜托这件事情的。” “你要我投给你?”他突然失笑了起来。 “不,你只要秉公处理就行了。”她对自己的容颜有信心。 “就这样?!你就为这样要出卖自己的身体?”依欧里斯掀起草帽,站起身来,想看看这位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出卖身体?!喔,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蔷薇松了原先绞成一团的手指,抬起头来辩解着—— 然后,她愣住了!因为,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位年轻人,而且,是位身材高硕、长相帅气性格的年轻人。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老头子。 依欧里斯初见她的一刹那,不禁呼吸暂停了一下。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绝色的女子?!小巧精致的鹅蛋脸,白嫩透红的肌肤,还有那随风轻扬的香槟色发丝……尤其是她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当她注视你的时候,就仿佛可以接收到那来自眼眸中的款款柔情,让人一个失神掉了进去,却死都不肯逃离…… 依欧里斯闪过了一丝将她掳为己有的心绪。 “因为……这笔奖金对我很重要,而伊莲又收买了一半的评审。”不过,在依欧里斯逐渐听懂了蔷薇的来意之后,他的心就有点凉了。在半晌,依欧里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心中不禁可惜万分,可惜着这么美丽出尘的女子,竟然是如此的庸俗不堪,可以为了个美名、为了点小钱,就争得这么没分寸。 蔷薇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这回是栽跟头了,于是一脸黯然,困窘地说道:“抱歉打扰了,再见,莫顿先生。”说罢,她羞愧地转身离开。 “我会公平给分的!”依欧里斯突然在她背后喊着,有点不由自主的心疼。 而蔷薇听见了,她朝他感激地笑了一下,然后像只小鸟般地消失在他的眼前。 果然,比赛的结果正如汉特所言,有一半的人全投给了贾伊莲。 “搞什么?这些人全瞎了眼?”蓝道一头雾水。 “不,他们是见钱眼开。”依欧里斯突然为蔷薇抱不平。 “现在贾伊莲与白蔷薇分数相同,这关键性的一票就看你莫顿子爵了!”执行长拿着扳子,要依欧里斯打勾圈选。 “当然是我们伊莲啦!蔷薇皇后该是名门淑媛!”贾家是伊姆镇的富贵人家,在英国的阶级里,算是乡绅地位。 “话是不错啦!可是——我不想人家背后说我没品位。”他冷冷的说罢,便在扳子上圈了蔷薇。 就这样,白蔷薇当选了这一届的蔷薇皇后,且在接着下去的舞会中,出尽风头。 “蔷薇姐,赛白有事找你。”汉特拉着正在尽情跳舞的蔷薇,跑向树林中。 “赛白?对了,怎么都没见到他的人影。”蔷薇来到了树林,却发现赛白正一个人拧着眉,靠在角落的树丛里生闷气。 “怎么了?”她关心地问着。 “蔷薇,嫁给我,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他显得有些激动。 “赛白,别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妈希望你能娶个有丰厚嫁妆的女子进门。”蔷薇深知,因为贫穷,所以这是赛白父母唯一对儿子的希望。 “可是,我爱的是你,我要娶你。” “赛白,你今天吃错药了?干嘛说这些!” “蔷薇,我讨厌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我恨不得挖掉他们的眼睛。” “何必这样呢?反正我洁身自爱就行了。”她明白赛白是心疼她的委屈。 “不!不够,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说罢,赛白突然抱住了她,重重地就朝她的唇片吻下去。 “不要——赛白,不要——”蔷薇在楞了一下后,便用力地推开了他,脸色微愠。 “你认为,我这穷小子配不起蔷薇皇后是吧?” “赛白,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你不可这么污蔑我对你的友谊。” 不过,赛白似乎没有把蔷薇的话听进去,他只是一脸沮丧,怀着受伤的心远去,只留下满腹委屈的蔷薇站在原地,不知所以…… 任何人都可以说她,只有赛白不行,因为,赛白像是她的兄弟,跟他有青梅竹马的感情,虽然她对他谈不上爱,但,他一直是她白蔷薇的精神支柱。蔷薇叹着气,神情黯然地打算走出树林。 “是你?!”她愕然地发现了依欧里斯就在树林外面站着。 不用问,蔷薇知道,方才的一切,他一定都一览无遗。他一脸冷峻地盯着她,与她就这么沉默地对望不语。 白蔷薇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清他的面貌:粗犷的轮廓、桀骜不驯的长发,都在风中显出了感人的力量;而他那冷冽的眼光,像是能穿透人心的刺刀,只消触及,便能教人弃械投降…… 蔷薇看他看得有点迷惑,也让他的锐利眼神灼得有点心慌,于是,想要挤出些话来解释方才的意外,但,才这样一想,她却发现了他眼中的轻蔑,与嘴角泄露的嘲笑竟是那么不堪,顿时让她的心揪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蔷薇没谈过恋爱,所以不会知道她的冲击震荡,所为何来。 就如同向来不把女人看在眼里的依欧里斯,也不会明白,为何他的内心会弥漫着愤怒与酸涩的味道……而这味道,正悄悄地腐蚀着他二十几年来,自以为是的冷漠孤傲…… ──────────────────────── 第二章 蔷薇园 夜阑人静。 沈若蔷倚在屋外的阳台栏杆,内心情绪如波浪起浮。 “怎么还不睡?”安娜不知在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喔!是你。”若蔷打算收起那只握在手中的怀表。 “哇,好美的表呀。你的?”安娜随口问道。 “不,是今天下午有位老先生送我的。”若蔷至今仍是不解。 “呵,不错呦,可见你这位蔷薇皇后魅力十足,这么快就有人有动作了。” “安娜,你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吗?”突然间,若蔷想到这件事,并打开了怀表,递到了安娜的眼前。 “这——”安娜愣了一下:“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蔷薇院长啊!这大概是她十七、八岁时的相片吧,怎么——” “我纳闷了好久,不明白为何那位老先生会送我这个?” “老先生送的?喔,或许他也曾经是蔷薇院长的爱慕者吧!在我们伊姆,白蔷薇始终都是我们心中最美的蔷薇皇后,而她的画像大都收藏在蔷薇园里,只可惜后来都毁在战火中了。” 安娜对她稍稍讲述了一些有关白蔷薇的事,不知怎地,若蔷觉得自己像是冥冥之中,跟那位白蔷薇有某种程度的感应。 回到自己的房里,若蔷的手上还握着那只怀表沉思不已,尤其是今天下午的那场幻境,竟然让她从白蔷薇的轨迹中再度经历。虽然,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不过是这只年代久远的老怀表的催眠作祟而已……但,那老人是谁?!给她这表又有何用意?!为何幻境中的情绪起伏,能令她辗转不已? “哈哈哈——”突然间,隔壁房中传来女人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而若蔷不必猜也知道,那位待在里欧房里的女人,一定是那位叫茱蒂的女子。 一想到这里,原本就辗转难眠的她就更翻来覆去,索性,下了床,走到楼下餐厅图个安静。 自从庆典结束后,住房的旅客大都走得差不多了。因此,安娜这家民宿式的旅店,在此刻更显冷清。不过沈若蔷喜欢这样的宁静,冲杯牛奶、推开木窗,穿着睡衣的她,顿时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家的熟悉。 “你习惯在半夜游荡吗?”突然间,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是让你们的音量给逼到这儿的。”沈若蔷不敢直视里欧,因为,她觉得他那健美的胸肌,铁会惹出她不少的遐想。 “喔——那真是抱歉了,实在是因为玩得太专心了,一时忽略。” 太专心!天哪,英国民风有这么开放吗?连这种限制级的话也说得这么平常?!若蔷顿时觉得有股臊热冒上脸庞。 “你人不舒服吗?”里欧注意到她的满脸通红。 “没有,我是想问,你们还要‘忙’吗?”若蔷想回房睡觉了。 “不,我打算移来这里继续完成它。” “啊?这不好吧!难道……你不怕人家瞧?!”若蔷想给他这么个忠告。 “有什么好怕的?等等——你认为,我在做什么?”里欧发觉她的表情挺怪异的,像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不穿衣服能做什么?”她瞄了一眼他光裸的上身。 “既然这样,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里欧的眼中,出现了一抹促狭的笑意。 “你变态。”若蔷瞪着眼,粗声地骂回去。 “自己制作孤儿院十几张的生日卡,是有点麻烦,可是,还不至于是变态吧?”原来,里欧是德贝郡一所孤儿院的义工,而制作卡片则是他向来的心意。 “孤儿院?!生日卡?!我以为——”沈若蔷将欲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不过就在她愿意帮他画完这些卡片的过程中,有好几回,她仿佛瞄到了里欧含在嘴里,又一闪而逝的笑容…… 难道,她又中了他的计?!不过,这样子的陷阱很美丽,因为,沈若蔷就在这样的月夜里,与全英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说了十三个笑话、两个鬼故事,还有几句人生哲理。 虽是短短的一晚上,但沈若蔷却感受到徐彻从未给过她的温暖知心。而这是什么道理?是徐彻给得不够?还是——她沈若蔷爱得不够坚定? 沈若蔷不敢再想下去,索性将自己蒙进被子里,用习惯“乌龟”大法,回避心中所有的惶恐疑虑。反正,天就快亮了,一切都将恢复原形。 晨光乍现,伊姆的清晨有朦胧的美。 若蔷睡不好,干脆起个大早,独自一人沿着花草小径,一路漫步到了一公里外的山坡上远眺。当然也是为了避过与里欧共进早餐的尴尬。虽然,经过了昨晚的共处后,两人是熟悉不少,但,若蔷怕的就是如此,因为,她的心早已飞出了她的掌握,而她的人、她的身份,却不能有丝毫的差错。丢开有里欧的思绪,若蔷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米色线衫,闭起眼,再缓而深地将这清晨中的清新空气,满满地吸进了她的心里。不知怎地,若蔷觉得这种行经好熟悉,像是她曾经每天做过的练习。 “那是哪里?”就在这时,若蔷由山坡俯视,看见了下面不远的一处废墟,一处很大、也似乎曾经华丽过的废墟。而更玄的是,当若蔷看着那废墟之时,她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像是来自身旁却又遥远的呐喊声音,回荡在空气里。而它仿佛说着:“我将住进那里、我将住进那里……” “我将住进那里、我将住进那里……”白蔷薇如同往常,来到这片山坡,对着山坡下的蔷薇园这么喊着。 打从她懂事开始,这座蔷薇园就成了她的精神支柱,陪着她度过了让人欺凌、挨饿受冻的日子。她总是幻想着自己是美丽又可怜的灰姑娘,正等着王子拿着水晶鞋来接她。而那座蔷薇园就是她梦中的城堡,支持着她那不为人知的幻想。就因为这样,当白蔷薇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是会来到这里用力喊叫。在别人的眼中,她白蔷薇向来乐观坚强,然而,谁都不会知道,那是她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所不得不硬撑起的假装。其实,她很脆弱,也很疲倦,她真的希望能有位王子来分担她肩上的重担。虽然,赛白对她是尽心尽力,但,赛白也有他自己的麻烦,他们两家同样是贫困的农户,在大战前,还有个几年的温饱,可是一场战争下来,他们更是一无所有了,日子只能在耕田、收成、然后还钱的梦魇中轮回不断。所以,蔷薇园成了蔷薇的目标,她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让父母过着上流社会的生活,就如同她曾在蔷薇园外看见的气派热闹。 “哈哈哈——有人大清早在痴人说梦了。”一个尖锐刺耳的笑声,顿时打断了蔷薇的冥思。 “是你?”蔷薇一回头,就看见了贾伊莲极为鄙视的眼光。 “想不到,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白蔷薇,你醒醒吧!不是当上蔷薇皇后就能住进蔷薇园的,哼,我将住进那里?!哈哈哈……” “闭嘴!”白蔷薇受够了贾伊莲三番两次的挑衅,不免有所反击:“够了,伊莲,你没能选上皇后一事我很抱歉,可是,你也犯不着一再的骚扰我呀!” “骚扰你?白蔷薇你有没有搞错呀,从小到大,是我贾伊莲老受你的气,你只不过是一个农家的女儿,凭什么来争夺别人对我的眼光!你这个妖女,不要脸的妖女,谁不知道你那蔷薇皇后的头衔,是用身体换来的羞耻。” “你胡说,伊莲,你怎么可以这样攻击我?”蔷薇最痛恨人家冤枉她。 “你敢说没有?”伊莲露着诡异的眼神:“哼,你敢说比赛那天,你没去蔷薇园找莫顿自爵?”她语气咄咄。 “是,我是去找他,可是,我没有——”想起莫顿自爵,白蔷薇的心颤了一下。 “没有?哈哈哈,白蔷薇听好,像你这种出身低下的人,男人不过是玩玩而已,要住进蔷薇园?哼,只有我贾伊莲够资格。” “是吗?难道莫顿子爵会受你贿赂?”蔷薇故意这么挖苦着。 “白蔷薇你——”果然,这一提,贾伊莲立刻老羞成怒。 “我虽然贫穷,可是我用的方法都是正当的,不像你——”说罢,蔷薇便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坡,吃力地保护着自己仅有的自尊。 “白蔷薇,你别妄想了,将住进蔷薇园的是我,你这一辈子别妄想了。” 蔷薇没理她,也没有回头,她只是快步地走着,带着坚毅下的脆弱走着,不敢停留。因为,伊莲的话是真的,虽然是种悲哀,但却是真的。像她这样的女孩,永远会在阶级制度下沉沦。而她不是无法释怀,只是想到有一天,蔷薇园的女主人真的出现了,那么——她的梦中城堡届时何在?!她的心灵依托又将何去何从?! “蔷薇,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赛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是不是伊莲又说了什么难听话了?”汉特也跟在一旁。 “没什么,她只是说了实话。”蔷薇耸耸肩,故做无妨状。 “什么?”赛白与汉特异口同声地问着。 “她说,像我这样卑微的人,是永远也进不了像蔷薇园那么上流的地方。” “你进蔷薇园做什么?”这就是赛白,永远懂不了蔷薇的思想。 “哈哈哈,蔷薇姐,是谁说你进不了蔷薇园的?”汉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赛白与蔷薇都愣得一头雾,而汉特也不说明白,只神秘地丢下了一句话说:“看我的。”之后,就即刻跑开了。 如果白蔷薇知道汉特的“好心”是这样,那么,她是宁愿不要的。 “蔷薇姐,别紧张,你只要拿出你那招牌微笑,就万事OK了!”汉特不明白,为何向来勇敢的白蔷薇,此刻却想临阵脱逃。 蔷薇笑得有点僵,而心里却有种矛盾的挣扎。因为,她不能逃,由于今年她家的收成又不好,她必须要找份工作来补贴才能平衡。而眼前的这个工作机会,刚好提供了一份很不错的薪水,所以无论再怎么难堪,她总要试试才成。 “蔷薇小姐,爵爷让你进去……”突然间,书房的门开了,管家阿吉面无表情地说着。 原来,十五岁的汉特在蔷薇园找到了他第一份工作,虽然只是当个小小的杂役,但,由于雇主供吃供住,倒给了自小居无定所的汉特一个遮风避雨之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机会替蔷薇早一步争取这份工作,否则,外面排队的女孩那么多,竞争可激烈呢! 依欧里斯坐在书房,情绪有点不稳定。 打从见到白家那女孩与人接吻的那天起,不知怎地,他心里老觉得不平静。照理说,这不是他该有的心境,因为一向不将女人放在心上的他,从来不会为了女人而心绪动荡,可是,这一次不同,他看见了自己的焦虑。 “莫顿先生,你好。”门开了,蔷薇缓慢地走向前来。 “我们又见面了!”这是依欧里斯的第一句话。 “恩,谢谢你那一天选我。”一见着他,不知怎地,蔷薇的心就怦怦地直跳。 “白蔷薇,”依欧里斯有些恍惚地盯着她,说着话像是喃喃自语:“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所有的男人都这么为你心神不宁?” “什么?!”蔷薇没听清楚。 “喔,我是问你,顶着蔷薇皇后的头衔来当女佣,你不觉得可惜?”其实,可惜的是他自己。 “不会呀,蔷薇皇后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工作要紧。更何况,在伊姆也没什么工作可以挑剔的。”这是事实,像伊姆这样的农村,除了种田之外,女人可做的事就是等着嫁人了。 “你可以结婚啊!”依欧里斯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说。 “结婚?!”蔷薇笑了笑,有点无奈地说道:“谁会娶个没有嫁妆的女孩呀!” “是吗?可是,追你的人似乎不少?”他第一次对女人有了这样的好奇。 “喔,那些人不过是找乐子,根本没娶我的意思。” “他们要你当情妇?!”依欧里斯太知道男人的把戏了。 “恩!”蔷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大都是城里来的一些纨绔子弟,或是有钱的老头子。”话中听得出蔷薇对他们的厌恶。 “你没答应?是因为他们提出的条件不好?”他仍死守着对她的成见。 “不,当然不是。”蔷薇很讶异他会这么说,不免有些动怒:“我要的是婚姻,不是这种随便的关系。” “是吗?”依欧里斯冷笑一声,又说:“这不太像我听到的你。” “你也喜欢听三姑六婆的传言耳语?!”向来脾气不坏的她,突然间计较起他的酸话,不禁反唇相讥。 “如果,我要你当我的女人,你愿不愿意?”他牵动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蔷薇起先是愣住了,继而两颊红晕飞涨,咬牙切齿忿忿地说道:“莫顿先生,你若要找人寻开心,贾伊莲会比我更乐意的。” 有几秒钟的时间,室内一片安静。 “明天起,你就可以来工作了,有关薪资问题,阿吉会向你说明。”依欧里斯很讶异自己的意外之语,于是一回神,又重整了原先的冷淡表情。 原来,这女孩要的还是传统的婚姻,可惜的是他给不起,所以,他再三告诉自己,要与白蔷薇保持距离。 白蔷薇到蔷薇园工作已经三天了。 由于这园子曾荒废了一段时日,所以在这几天中,蔷薇几乎是忙到了腰酸背痛才能回家休息。 不过,工作虽然辛苦,但,所有的人都相处得非常融洽,或许是因为来自同样的阶级吧,彼此的心态都相当,而唯一让蔷薇觉得不自在的,就是老觉得背后有一双冰冷锐利的眼在窥视她,而那眼,像是来自这几天以来,没跟她再说过话的莫顿子爵…… “蔷薇姐,这个送给你。”汉特递上了一根缀着花的发夹。 “你怎么会有这个?”蔷薇正在擦拭着客厅的古董花瓶。 “是上午跟莫顿子爵去城里买的,这可是我生平领到的第一份薪水喔!”汉特自从来到这里,整个人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而蔷薇清楚的知道,这功劳该是蔷薇园主人对他的细心照应,尤其是莫顿子爵,经常带汉特四处见识,让自小失落少年,有种亲人的温馨。 对于这一点,蔷薇更在无形中,加重了依欧里斯在她心中的地位。不过,对于依欧里斯的刻意疏离,白蔷薇也有着说不出的失落心情…… 夹起了汉特送她的发夹,蔷薇又继续拭着她的古玩陶瓷。 “哇,好个漂亮姑娘呦!”厨师宾叔笑着称赞一句。 “谢谢,汉特送的。”蔷薇一向容易与人相熟,而他那甜美的笑容也从不吝啬赠予。 “哇,多么希望我就是你头上的那只夹子啊!”其实在这园子里,这样的谈笑幽默是习以为常的。 “可以呀,你只要那一盘蟹肉让我偷偷带回家。”蔷薇玩笑着回应。 “你想害死我啊!阿吉会把我盯死的。” “没问题,我请罗丝出马摆平他就行了。”罗丝是他们女仆的内务总管,长得胖胖凶凶的,与沉默是金的外务总管阿吉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喔,是下人们自己配的。 “哈哈哈,你这个顽皮的小东西。”宾叔笑着轻敲了她的脑袋瓜子。 “咳咳……”突如其来的几声请咳,转移了蔷薇的注意。 “莫顿先生?!”一个惊吓,蔷薇就不小心地滑掉了手上的瓷瓶,顿时教空气凝结一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蔷薇的脸色泛百。 “爵爷——不要怪她,是我——”宾叔想替她求情。 “你没事做了吗?”言下之意,是要宾叔下去。“你进来。”他看了蔷薇一眼,便进去书房里。 “对不起……”蔷薇知道自己闯祸了,一路忐忑不安地走进书房里。 看得出依欧里斯很生气,但,他气的不是那只花瓶,而是她与下人们的调情。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游戏。”他的口气寒冷的就像是要结冰。 “我知道,今天是我没注意,以后我会更小心。”蔷薇把头底得低低地。 “什么小心?!我绝不允许你在我屋里与人调情。” “调情?!我没有——”她愣了一下,激动地辩驳着。 “这样还不算调情?那要上了床才算调情罗?”他向来很懂得控制情绪的,但自从这位女孩来到这里,他就对自己不在那么肯定了。 “你总要把我说得那么低贱,才会开心是不是?”她有突如其来的揪心。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就在这时,蓝道推门而入。 “爵爷,我可以走了吗?”蔷薇庆幸有逃脱的机会。 “你又凶人家了?”待蔷薇走后,蓝道问着依欧里斯。 “有事吗?”依欧里斯没回答他,心里还想着蔷薇那委屈的样子。 “来跟你做媒,贾家想与你结亲家。” “贾伊莲?”一想起她,依欧里斯神情失笑。 “看在他们是地方颇有名望的乡绅份上,好歹请人家来吃吃饭,算是一种礼貌。”对于蓝道的建议,依欧里斯也没拒绝,因为,这就是所谓的“社交礼仪”。谈完了事情,蓝道便来到了蔷薇的工作房里。 “你的事,我听说了,他不该这么凶你的。”他走近她,安慰地拍着她的头。 “是我自己不对。”蔷薇继续折着衣裳。 “你最近脸色好像不太好,要自己多注意呀!” “蓝道先生,多谢你的关心。”蔷薇满是感动地望着眼前这位潇洒的年轻人,脑海却浮起了依欧里斯的身影。 为何他不能像蓝道这么温柔可亲?为什么他对她永远都只有一种冰冷表情?打从她来蔷薇园,他似乎都尽量地回避她的身影,而蓝道不同,蓝道总会嘘寒问暖,给了她一双友谊的手臂,让她备感温馨。 然而蔷薇并不知道,向来有伦敦之狼外号的蓝道,正一步步地向他的猎物靠近。 在蔷薇到蔷薇园的一个月后,贾家来这里做客了。 事实上,是贾伊莲想来献献风情,顺便借机羞辱白蔷薇。 “听说,我们的蔷薇皇后在这里当女佣?”伊莲故意这么问着。 “蔷薇的手可巧得很呢!”这是管家阿吉,不知何时,他也让蔷薇的笑化去一脸的酷。 “是呀,只要是男人,谁不清楚呢?”伊莲当着依欧里斯的面,说出这等暧昧的言词。 “伊莲小姐,这是现在大家闺秀所流行的词语吗?”依欧里斯听得很刺耳,故意这么调侃着。 “伊莲,别忘了规矩。”贾父出声了。 “请用茶!”这时,蔷薇端着茶点走出来,神情是严谨小心。 “这怎么回事?”突然间,依欧里斯瞧见了她手上的一处红印子。 “喔,刚才不小心烫着了,没什么。”蔷薇依然继续着她的工作,而心里正担心着伊莲是否又要给她难堪了。当然,这也是她会烫到的主因。 “还真是笨手笨脚,连这小事都……”贾伊莲想落井下石。 “贾小姐,这是我家,她是我的佣人。”依欧里斯冷冽地盯了伊莲一眼,示意要她住嘴。 当然,这气,贾伊莲是吞不下的,她对蔷薇又更恨了,于是不吭气的她,待蔷薇端着热茶来她眼前时,故意手一挥,存心打翻那壶热滚滚的茶水。 “啊——”让热茶洒了一身的蔷薇,烫得跳了起来。 “唉呀,真是对不起,我真是不小心哪!”伊莲故做抱歉。 “快,快,去冲水。”依欧里斯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拉着蔷薇就朝厨房冲去,冷水哗啦啦地退去灼热的高温,蔷薇忍着痛楚,含在眼眶的泪转个不停。 “还有哪里烫到?”依欧里斯显得相当紧张。 “脚、脚……”原来,她的鞋子早已破了大洞,而滚烫的液体刚好趁虚而入。 依欧里斯蹲下了身,正想检视她的脚趾,却发现了她的鞋,一双突然让他心疼得要命的破鞋。 “还痛不痛?”一番冲洗过后,他频频问着。 “不痛,早就不痛了。”蔷薇止不住内心的颤抖,眼前一切恍若似梦。 “你,受委屈了……”依欧里斯站起身,就在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 蔷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全身痉挛地任他轻抚着她的脸庞。 就是如此细嫩的容颜,教全伊姆镇的男人为之疯狂?依欧里斯看着看着,心神不觉荡漾,不由分说地,就朝蔷薇那微闭的朱唇吻下…… 蔷薇完全失了思绪,她在他温暖柔情的抚触下,忘了自己。他身上独特的男人气味蛊惑着她的心,挑逗着她的热情,所以,她不但没有拒绝,还投入地主动迎上去…… “莫顿先……”闯进来的阿吉,让眼前的情形愣住了。 “咳咳,什么事?”他倏地放开她,强自冷静。 “贾先生他们要回去了。” “知道了。”依欧里斯的理智回来了,所以,他又恢复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丢下了一旁的蔷薇,径自随阿吉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离去,蔷薇顿时清醒。她知道,依欧里斯将会是她这一生致命的吸引力,而方才那一吻,与赛白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像是要抽离她所有的气力。 但,一吻也并不代表什么事情,蔷薇更清楚知道,贵族人家是绝不会娶她这种身份的女子。而她,绝不要当人家的情妇。 自这天起,蔷薇觉得依欧里斯更梳离了,像是从来没发生什么事情。 而这更将白蔷薇原先的自卑给逼了出来,让她突然间,觉得自己还像是他所认为的放荡女子,没有矜持,没有羞耻心。 “蔷薇!”突然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乍起。 “莫顿先生?”她因为惊悸而红霞倏起,这是自那一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 该死,又是这么教他心醉神迷的表情,依欧里斯又忍不住悸动难抑了。 “这给你。”他尽量用冷硬的外表,来逼退自己的感情。 “这……”蔷薇拿过了这包用碎花纸包好的东西,狐疑地打开一看:“哇,好美的鞋子。” “送给你的,补偿你那一天的意外。”他指的是烫伤意外。 “不,我不要,我不需要补偿。”然而,蔷薇误会了,她以为是那个吻,而她觉得受辱了。 “没有人能拒绝我送的东西,拿去,这是命令。” 蔷薇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望着他英挺的背影,她的心中悲哀满溢。原来,那个吻,在他心里,就只有这么一双鞋子的分量而已。 不过,蔷薇向来不贪心,虽然微不足道,但她仍透过放大作用,搁进心底。 隔天,管家罗丝因家中有事请假,所以阿吉就派了蔷薇在这几天暂代一下罗丝的工作——替依欧里斯整理房间、送早点、消夜等杂务。 就为这样,蔷薇只好暂时住进蔷薇园,等着莫顿子爵的差遣。 清早,蔷薇就整理好仪容,照着阿吉的吩咐,端着早点与报纸,上楼去到了依欧里斯的房间。 门没锁,蔷薇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地走了进去。 才一到床边,蔷薇顿时傻了眼——依欧里斯有裸睡的习性,而平常年纪一大把的罗丝也是习以为常了,还经常骂他这样子容易着凉呢! 而此刻,蔷薇就看见了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健美的男人趴在床上,全身仅有一床被单遮住了下半身的地方。 “阿吉,替我推一下,我背酸地要命。”阿吉的按摩功夫是出了名的。 蔷薇不敢吭气,但又不知该如何婉拒。 “快呀,阿吉。” 不得已,蔷薇只好硬着头皮,学着阿吉的手法,轻轻地在他背上推来推去。 “怎么那么轻?”依欧里斯这才转过身去:“怎么是你?我以为是阿吉!”他吓了一跳,连忙坐起。 “阿吉要我替罗丝的班。”蔷薇呐呐地说道。 “我不要你替她的班。”没经大脑的,依欧里斯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没料到自己竟然让他如此厌恶,白蔷薇顿时像是让人甩了一耳光,打醒了她仅存的爱情幻想。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何不干脆辞退我算了。”她向来不是爱哭的人,却两次都让他给逼得眼泪直流。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我是害怕会爱上你呀,依欧里斯看着她的泪,内心纷乱不已。 “算了,我去让阿吉派另一位女孩来。”蔷薇也是倔强。 谁知,才一到门边,就让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给拉了回去,并且,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况下,让依欧里斯拥入胸怀,狂吻不停…… 过了一会儿,蔷薇愕然地发现,自己竟与他来到了床上纠缠,然而,她没有力气阻止他的激情,因为,她早已失去了逃离的思绪,她只是完全沉浸在他的热烈里,并由着他解开了她胸前的最后一颗扣子。 “不,不行!”突然间,他推开她,别过脸去。 蔷薇喘着气,一头乱发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明所以。 “走,你快走!”依欧里斯变得僵硬,不似他先前的柔情。 “我……我不怪你的。”蔷薇竟然发现自己有着“献身”的勇气。 “你白蔷薇的调情就是这样子吗?”依欧里斯只能用这种伤害的话,来否决掉自己的陷入。 而这的确刺伤了她,蔷薇不相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睁着那琥珀色的大眼盯住他,而心口有郁闷的窒息。 “在你眼里,我就像妓女是不是?”蔷薇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市场里的廉价货品,再美、再精致,没有名牌的加身,在人们杀了价后,还不停地嫌东嫌西。 琥珀色的眼珠子顿时黯淡无光,她默默地扣好了自己的衣衫,再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挺着早已残破的尊严,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十八岁的白蔷薇,还未尝这爱情的甜美,却先学会了陪葬自己的眼泪与尊严……莫非,这预言了他日后将会留给她的最后纪念?! 这天起,蔷薇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锁进箱底了。 只要是有依欧里斯在场的时候,她都尽量回避着,若是不得不面对,她也是一脸沉静地站在一旁,用沉默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伤痕。 然而,她不知道,依欧里斯的心也痛了。他那一天之所以会说出那种话,主要是因为他不能让向来自由的自己,有了牵挂。 是的,牵挂。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一颗心全系在蔷薇的身上,而每当看着她与其他仆人调笑时,他就止不住的怒火中烧,他发现自己那颗自由浪荡的心,早失落在蔷薇的身上了。 但她的手上,又掌握着多少男人的心房?就为这样,依欧里斯不想自己成为那些无用的男人之一,任由女人把玩在掌心。 他是属于流浪的依欧里斯,不该懦弱地躺在蔷薇的怀里。 “蔷薇,你这阵子过得好不好?”这天,赛白约了放假的她出外踏青。 “还好。”蔷薇有点心不在焉的表情。 “可是,汉特说,莫顿子爵常与你呕气。” “人家是主子,我这个做下人的哪有资格跟他呕气。”蔷薇躺在草皮上,闭着眼睛休息。 “这就好。”赛白像是松了一口气。 “什么好?”她不懂得他的话中含意。 “喔,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有人会抢走你。” “谁会要我?!”蔷薇突然有悲哀的口气:“贾伊莲早把我的名声说烂了,还有谁会要我?” “我要呀!”赛白握住了她的手,心疼不已。 “难道,你从不会怀疑我行为不检?” “傻瓜,我最懂了,你不会。”他将她轻揽着,抚着她的发丝。 蔷薇再度闭起眼,悄悄地流着泪。因为,她心里最爱的那个男人,永远不会这样对她深信不疑…… 回到蔷薇园,夜已深沉。 “阿吉,你还没睡?”蔷薇一进门,就看见老管家坐在客厅发傻。 “唉,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 “爵爷明天要去伦敦一趟,他找了你一下午了。” 虽然阿吉没再说什么话,但,从他的眼神中蔷薇知道,依欧里斯心情不佳。 “阿吉说,你找我?”蔷薇还是鼓起勇气进去了。 “你整天跑哪去了?”他满脸不悦地质问着。 “我今天休息。”她不想多解释。 “我,这几天要去伦敦。“他想问她,想不想同他去见识见识。 “我知道,我这就帮你整理行李。“在以往,这是罗丝的责任,而此刻,蔷薇自然以为这是他要她做的事。 所以,她不再说话,只是手脚俐落地将衣服一件件折好,放进行李箱。 “那一件不要带。”他说话了。 “带着吧,天气最近变冷了。”蔷薇是最细心的人,对他的关心也是不着痕迹的。 “你对赛白也是这么仔细?”他突然心里酸味四溢。 蔷薇不想回答,怕是一开口,又觉心伤。 “你,想不想跟我去伦敦?”他说得无关紧要似的。 “我这乡下女人不够水准,我不想去当人笑柄,自取其辱。”锁上行李,蔷薇仅对他颔了首,就打算下楼去。 “你还在生我的气?”依欧里斯声音低沉地问着。 “不,我气的是自己。”她气自己还是不争气。 “抱歉,我不是有心伤害你,我只是……”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在蔷薇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再与她道别离…… 蔷薇想问他,这个吻代表什么意义?是喜欢?是爱情?还是他无聊时的游戏?但,她始终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爱情总是在暧昧不明时最美丽。只怕一说出口,她的美梦就会醒。 依欧里斯去伦敦已经一个星期。 在这段日子里,蔷薇总觉得日子突然变得无趣,所有的步调都变得乏味至极。 “爵爷回来了,爵爷回来了。”这天下午,汉特突然跑进来喊着。 蔷薇闻讯,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直觉地奔出园外想迎接他的身影。 夕阳西下,满天的红霞染着她香槟色的头发,更像画里的美少女,想着分手前一夜的吻,仍是怦然地让她脸红心悸。 马车缓缓地驶近,终于在她的眼前停了下来。 不过,下车来的,不只是他那高硕的身形,还有依偎在他臂弯的淑女。 蔷薇的笑,顿时僵在嘴角,她神色恍惚地看着他与她谈笑风生地进了厅里。 “听说,这就是爵爷的未婚妻呀?”仆人们在厨房窃窃私语。 “看起来好有气质喔!” “废话,蓝道先生说,她也是贵族,继承了好大一笔家产呢!” 蔷薇不语地继续缝衣裳,而手却颤抖地不听使唤。 “看来,我们蔷薇园就快要有女主人了,蔷薇,你觉得她怎样?” “恩,很高贵,也很美丽。”蔷薇逼着自己露出微笑说着。 “喂,你们还在这里蘑菇什么?快来帮忙拿碗盘哪!”正值晚餐时刻,尤其是这一顿烛光大餐,更让宾叔忙得不可开交。 菜一道道地上来,而负责端菜的蔷薇,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甜点时刻。听着那位芬妮与依欧里斯大谈着歌剧、时尚,蔷薇更显卑微。 “我喜欢莎士比亚。”芬妮说着。 “我觉得济慈较富感情。”依欧里斯说着。 “是吗?蓝道你说呢?”芬妮不表赞同。 “我啊!是钞票最好了。”他不表意见。 “你说呢?”芬妮突然侧过头,随口问着正替她换盘子的蔷薇。 “啊?!”蔷薇对于这情形是愣住了,尔后,才讷讷地回答着:“我不清楚,你们说的这两个人,是镇上的居民吗?”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了哄堂大笑。 “蔷薇,这两个人是诗人,还是一百年前的诗人呢!”依欧里斯笑说着。 蔷薇突然觉得让人仍了一坨屎在脸上,起哄的是芬妮,而执行的人却是依欧里斯。她不明白,为何他总能一出手,就轻易地踩到她的痛处? 蔷薇退出了餐厅,在芬妮的面前,她第一次憎恨自己的身世。 晚餐过后,芬妮与依欧里斯在厅里翩翩起舞。 蔷薇不想再看下去,然而,她是仆人,根本无从回避。所以,她就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着王子与公主的结局。不过,这不也是原先的预期?既然美梦碎了,又何苦骗自己? “你想不想跳舞?”蓝道走近她。 蔷薇点着头,随他而去,因为这样才能暂时喘一口气。只不过,她与蓝道的相拥起舞,却让依欧里斯大为光火,他不由分说地仍下芬妮,怒冲冲地走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他丝毫不留情面地质问着。 “跳舞啊!老兄,别小气嘛,借蔷薇皇后一下而已。”蓝道直说着。 “厅里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干净。”他的言下之意,是要蔷薇工作去。 她自然懂了他的含意,遂急急地奔回餐厅里,一语不发地猛收着餐具。 哐当,又是几声打碎玻璃的声音。 是蔷薇不小心,又让盘子碎了一地。她蹲下身,死命地拾着碎玻璃,却不注意地割伤了手,鲜红的血正一丝丝渗出来…… “蔷薇姐,你流血了。”汉特大吃一惊地跑上前去。 “什么?流血?!”依欧里斯也跟着奔过去,拉起她的手,想看情形。 谁知,蔷薇硬是不吭气,并且还用力甩掉了依欧里斯的手,捧起碎玻璃片,径自走回厨房里。 这一夜,蔷薇没有哭泣。 他终于明白,依欧里斯的吻,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只是因为他寂寞,而她刚好在那里,她知道自己很天真,却不知道,无知与天真仅有一线之隔。 “赛白,我真的好累了。”这天蔷薇偷个闲,与赛白来到她常来的那座山坡。 “都是我没用,不能为你分忧解劳。” “想不想娶我?”蔷薇突如其来这么说。 “当然想,可是……”他面有难色。 “可是你爸妈不准。”蔷薇替他说了。 “蔷薇,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赛白再迟钝,有看得出她的淡淡哀愁。 “没什么,只是……”蔷薇站在看得见蔷薇园的角落,一脸沉静地说:“只是我长大了,知道了这世上麻雀还是麻雀,终究变不了凤凰的。” “你在蔷薇园究竟出了什么事?”赛白觉得很不寻常。 “你想知道?”蔷薇反问着他。 “是的,我想知道。” 蔷薇走到了赛白的跟前,闭起眼说:“吻我吧!赛白。” 他愣了半晌,但还是依着蔷薇的话做了。他努力地吻着她,却仍感觉到她冰冷的回应如同以往。 “还是这样……”亲吻过后,蔷薇喃喃自语。 “为什么?”赛白嗅到了一丝怪异。 “我无法让自己爱你。”她缓缓地吐出这句。 “你不爱我,你能爱谁?而这跟吻有什么关系?莫非……”赛白有了知觉了。 “他吻我的感觉和你完全不同。”对于赛白,蔷薇永远不会隐瞒。 “他?他是谁?!”赛白显得心慌激动。 蔷薇不回答,只是眼睛望着蔷薇园的方向。 “是莫顿子爵?”赛白有了答案,却不禁万分沮丧。 “是的,我爱他,我爱上了一个不可能娶我的男人。”她凄然地说着。 “他不娶你?那,他要你当他的情妇?”这是贵族男人常用的手法。 “不,我连当他的情妇都不够格。”蔷薇想起了芬妮的高贵气质,不禁感触万分:“赛白,我还能不能借用你的肩膀。” 赛白毫不迟疑,立刻上前将蔷薇揽在怀中,虽然他的心,此刻是痛不可抑,但是他知道,他这一世,一定会捍卫着蔷薇,至死不渝。 而这一幕景,看似凄美,却让不经意上山的依欧里斯震撼了心。 在伦敦的那个星期,他本打算将蔷薇忘得彻底,所以,当蓝道介绍了芬妮与他认识后,他总告诉自己,这才是他要娶的女人,有门当户对的家世背静,有让他莫顿家族无须多虑的财力,而更要紧的是,这女人绝不会让他牵挂分心,也不会让他的情绪,莫名其妙地乱成一气。 所以,他要芬妮,还要芬妮让自己对蔷薇死心。 “这不是你家的女佣吗?”一旁芬妮提高声音说道:“呵,光天化日下这么亲热,羞不羞啊!” 依欧里斯挽着芬妮的手,顿时冰冷不已。 他一语不发,任由风吹乱了他那一头长黑发,像是张牙舞爪的抗议。 难怪酒馆的老板说,只要爱上这女人,就注定输得彻底。而他,爱上她了吗? 依欧里斯搞不清,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将赛白大卸八块的怒气。 就在依欧里斯含着一双足以喷火的眼,直直地射向赛白的背脊时——蔷薇缓缓地睁开眼睛了。 是他?还有芬妮?蔷薇看见了,并且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然而,蔷薇并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她有点倦、有点累,她只想在有着温度的肩膀上好好休息。所以,不要吵我,让我因你而受伤的尊严,有处可躲,蔷薇只是虚弱地看着他,看着他,看到眼光迷蒙…… 沈若蔷莫名其妙地在这片山坡上昏了过去。 “蔷薇、蔷薇,你醒醒呀!”里欧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发现昏迷的她。 “她,会不会死了呀?”一旁的茱蒂神色紧张地说着。 “胡说,她还有呼吸。” 就在这时,沈若蔷倏地张开眼睛,而映入眼底的,是里欧分明的五官,与一双乌亮深邃的眼睛。 由于方才关于白蔷薇与依欧里斯的幻觉梦境太过鲜明,让沈若蔷的心,一时之间还卡在那里。所以,当她一睁眼,看见了里欧与身旁的那位金发女子时,她完全混淆在一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的心?”若蔷含着泪,说的竟是道地的伊姆口音。 里欧一时间傻了,那凄楚的神情、那盈眶的泪滴,还有那感伤的一句……无来由的,竟冲击着他向来淡然的心。 他望着她,竟然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里欧,你对人家怎么了?!”身旁的茱蒂用着暧昧的眼光质问着里欧 “我?没有啊。”他恢复清醒了,并对若蔷的话万分不解。 “喔,我?我怎么了?”这时,若蔷才发现自己竟然昏死在此地。 “你可能昨晚太累了,真抱歉,让你忙到半夜。”里欧轻抚着她的发,而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深切。 “原来,那些卡片是你帮忙完成的啊?!我就说嘛,里欧不可能有那种细腻的手工。”茱蒂大喇喇的说话,引起了若蔷的注意。 看着里欧与茱蒂熟络的摸样,无来由的胸口一紧,若蔷突然间明白了方才梦境中,白蔷薇孤立尴尬的心情。 “谢谢你,我没事。”若蔷急切地跳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 “让我送你回旅店吧!”里欧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下山去。 “不,不用,我可以的……”若蔷婉拒了他的关心,并且迈开的步,匆匆地往山下走去。她知道,这算是心虚,但,为的是对徐彻的忠诚?还是对茱蒂存在的醋意? 她愈走愈急,似乎想藉着迎面拂来的风,甩掉满脑的纷乱思绪。 “里欧,那是什么?”茱蒂检起了若蔷不小心遗落在草地上的怀表:“这表。好别致唷!”她端着欣羡的笑容说道。 “就像她的人一样。”里欧拿过怀表,嘴里喃喃说着。 “里欧,你知道她是谁吗?”茱蒂很少看到这个浪子会有这样的神情。 “她是今年秋天最美的蔷薇仙子。”里欧神色温柔的笑说。 “那我呢?!”茱蒂故意噘着嘴问着。 “你是我的秘书兼管家婆。”里欧才懒得回答茱蒂的促狭咧。秋天的伊姆向来很动人! 可是里欧觉得,今年更是特别。 因为,他似乎嗅到了恋爱的气味了! ──────────────────────── 第三章 酒馆的打架事件 晚上的伊姆镇,宁静得有如世外桃源! 但是,这里除外。这里是从晚上营业到天明的酒馆。 沈若蔷算是第一次单独来这种地方。 “徐彻,在这里你管不了我了!”由于才在电话中与未婚夫吵了一架,沈若蔷只想找一处可以不必理论的地方来安静一下。 她突然想不起来,当年的自己究竟是看上徐彻哪个地方?是霸道?是高傲?还是真他妈的自以为是? “噢——第三杯了!难怪有脏话出现了。”沈若蔷很冷静,就是在醉了的时候,还能知道自己做了,或说了什么事。 “老板,再来一杯!”沈若蔷已有几分醉意。 “不准再喝了。”突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刚摆在若蔷眼前的酒。 “又是你?干嘛喝我的酒!”沈若蔷觉得里欧一出现,就是考验她的时候。 “你不知道这酒的后劲很强吗?我不希望在街上将你‘捡’回去!” “我没要你理我呀?你这人还挺鸡婆。”若蔷放了一张钞票在吧台上,然后再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口。 “你向来都是这么任性吗?”里欧跟了出去。 “白蔷薇不也是这么任性?!”若蔷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说。 “你知道她的故事?” “安娜告诉我的呀!哦,你也是她的爱慕者吧?”若蔷醉得有点离谱了。 “我有那么老吗?她的爱慕者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超过九十岁的老头。” 老头?不自觉的,若蔷的脑海中,出现了送她怀表的那位老先生的模样。 “里欧,里欧,原来你在这里。”又是茱蒂,若蔷顿时酒醒了大半。 “有事吗?”里欧很显然不喜欢茱蒂打断他与她的谈话。 “刚刚有德贝来电话……”茱蒂将里欧拉到了一处角落窃窃私语。 被冷落的滋味并不好受,然而,若蔷更在乎的是内心强烈的专属占有。她突然间害怕起来,因为,她从来没对徐彻有这么深的感受,而今,她竟然为了一个认识还不到几天的男人,让自己的心成了脱僵的野马,无法掌握。 “没道理的,这完全没道理的!”沈若蔷想不出理由,做不出交代,只好用着逃避来摆脱。 于是,她径自走出里欧的视线中,无视与他欲挽留的眼神及手势…… “小姐,想不想去兜兜风啊?”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街角的一个窄巷内,几位中年男子竟然走向她,并用着猥琐的口气,对若蔷说着。 “离我远一点。”若蔷看了看他们,厌恶地说出这句话。 “哇!东方小辣椒啊!”这些人笑得很猥琐。 若蔷此刻觉得不对劲,于是没个犹豫,立刻转身疾走。 “别走这么急嘛!”谁知,有人竟然伸出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肘。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若蔷用力地想扯开他的紧握。 “反正你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嘛!何不陪我们哥俩去兜兜风?”说着,说着,这些人就拖着若蔷,朝着停在一旁的卡车方向走。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若蔷大声求救。 “放开她!”突然间,一身低沉又隐含怒气的声音,打断了这些人的猖狂。 是里欧。他一脸寒峻、双手握拳地站在巷口。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这些人并不把里欧看在眼里。 “活得不耐烦的是你们,我已经叫人报警了。”原来,就在里欧不放心而寻来之际,他发现了这群人意图不轨的行踪,所以,他当机立断,吩咐茱蒂先去报警,以防万一。 而事实证明,里欧的料事,向来精准无比。不过,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沈若蔷对他的影响力超乎预期,因为,当他发现这个笨女孩竟然一个人走进了这种暗巷底时,他气得真想一把揪起她,问她知不知道‘危险‘的定义? “小子,滚一边去。”突然间,这些人蜂拥而上,想以多欺少。 不过,几次交锋下来,他们并没有讨到便宜,因为,里欧自小就常常是学校击剑冠军,再加上他还有合气道的基础,所以,没两下子,这些人已颇感无力。 “小心——”突然,若蔷大叫了起来,她发现原来停在一旁的卡车,竟然亮起车灯,准备朝她与里欧的方向冲过来了—— “快跑——”若蔷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让人一把抓着,朝一旁的树林方向奔去。 这时的若蔷,酒意全消,顾不得淑女形象地与里欧拼命奔跑。 “喂——我们要去哪里呀?”若蔷大声问着。 “去蔷薇园!那里我最熟。” “蔷薇园不是变成废墟了吗?”若蔷又问着。 “就是变成废墟才好躲呀!”里欧在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留意着在后方追来的大卡车。 他们在夜色中,穿梭在荒烟漫草里。若蔷因为外套遗落在半路上,所以,晚秋的凉意直让她哆嗦不停。 “哈啾!”她终于还是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嘘!小声一点。”里欧发现树丛中有人影逼近:“来,披上。”他毫不考虑地脱下外套,披在若蔷的身上。 “谢——”若蔷的谢字还没说完,就又让里欧牵起冰冷的手,朝着蔷薇园的方向而去。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彼此都没再交谈过。 因为,里欧知道,那几个人是约克郡的头号通缉要犯。不但抢劫打架,更要命的是,他们个个凶残,专喜欢找年轻女孩下手劫色。 还好他及时赶到,否则这笨女孩恐怕就要客死异乡了。狮子座的男人一向有保护弱者的正义感,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护着她,直到救兵来。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深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会从他的手中遗失。 沈若蔷觉得这一幕,好熟、好熟,真像她曾经经历过。 一颗炽热而呵护的心,一双温暖而宽厚的手,还有那无法形容的安全感……就在这一秒钟里,她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他了,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更没有徐彻所谓的互补或加乘说。 凉风刷刷地拂过了若蔷的脸,而脚下树叶的悉卒声,顿时又将她的感觉,再一次拉进了一处似曾相识的情境中。 那像是有关一双男人温暖,厚实与充满爱意的手…… “蔷薇姐,蔷薇姐!”汉特气喘吁吁地敲着蔷薇的房门。 “什么事?小心吵醒莫顿先生。”白蔷薇住在主屋房罗丝的房间,距依欧里斯的主卧室不到几公尺。 “不好了,赛白在酒馆跟人打架闹事。” “赛白?!”蔷薇愣住了,因为,赛白向来是滴酒不沾的。 不过,由于她一心只惦记着赛白的情况,所以披了衣裳就冲出门外,根本没发现让她吵醒的依欧里斯,也正好奇地尾随在后,想去瞧个所以然。 凌晨时分,酒馆鼎沸的喧闹声,让蔷薇在几十公尺外就听见了。 “好样的,有种再来!”几个彪形大汉,正得意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哼,你以为我不敢。”喝醉酒的赛白,早已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赛白,你不要命了呀!”其中有几位男子想劝阻这场血腥。 “他们笑我没出息不要紧,可是,我绝不容许他们轻薄蔷薇。”赛白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着。 “呵,蔷薇是你的吗?我们拿来说说都不行?小子,就凭你?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罢,这些人又是一声大笑。 “混蛋——”赛白不由分说,一拳就打了过去,因为,他们戳的正是他的弱点,他知道自己永远也配不上蔷薇。 于是,一场混乱又起,所有的人都打红了眼睛。 “哇!看是谁来了!”这些男人毫不顾忌地大量着蔷薇。 由于事出紧急,蔷薇披散着发,拽着拖鞋就奔来此处,不过这等的尴尬,看在这些好色之徒的眼中,更是有另一种的风情,惹人遐想不断…… “赛白,你怎么样了?”她上前扶起了他,并检视着他的伤痕。 “不要管我——”由于自尊心作祟,赛白根本不领情地甩开蔷薇的手。 “赛白,你喝醉了,走,扶你回去—”蔷薇示意汉特一同将赛白扶起。 “走?!好不容易来这里了,好歹也请蔷薇皇后跟我们喝一杯再走。”这些人就站在蔷薇的面前,摆明了要将蔷薇强留。 “让开!”蔷薇已经让赛白搞得一肚子火,所以这下子,脸色更是臭。 “唉唷!小美人生气了,不过,更有味道罗!”说着说着,这人就要摸上蔷薇的脸孔—— “如果你不想要你的手,就尽管摸!”突来的低吼,顿时教人为之一愣。 “是你?!”蔷薇无法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门口。 “莫顿先生?!”汉特知道救兵来了。 “喔,是莫顿爵爷呀!在这里能碰到你,还真难!”由于莫顿在伊姆的产业非常多,几乎大半的农地都为他所有。这些人的态度转变得如此快速,当然是因为他们是向莫顿租地的佃农。 “你们要找女人我没意见,不过,白小姐是我家的女佣,我不允许任何人对她轻薄。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依欧里斯寒着脸,力道万钧地说着。 果然,全室一片静默,大家都知趣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喝酒。 “哇塞!莫顿爵爷好威风唷!”汉特一脸的崇拜。 而这话,听在赛白耳中备觉心痛。于是他一言不发,踉跄地颠出门口。 “赛白,走好!”蔷薇一个箭步上前,想好意搀扶。 “我自己回去。”赛白手一挥,捧着受伤的自尊逃离。 “汉特——”蔷薇使个眼神,要汉特尾随其后。 处理完这一切,蔷薇一回头,才发现依欧里斯仍旧站在原地,并以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直直盯得她浑身不对劲。 “恩……刚才,谢谢你。”蔷薇这才想起他的仗义相助。 然而,依欧里斯不发一语,径自拉起了蔷薇的手,就疾步地朝蔷薇园而去。 “喂!你放手啦!放手—”蔷薇让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拼命地想挣脱依欧里斯有力的手劲。 “再不闭嘴,你是想让我扛你一路走回去吗?”他又将手使劲一握,仿佛宣示着白蔷薇早归他所有。 “你为什么要管我?不怕你的芬妮不高兴?”蔷薇突然心里百味杂陈。 “你还是烦恼你自己,惹我不高兴的后果是如何?”他的脚步更加的急。 后果?!白蔷薇冷笑着,芬妮的出现,不就是他对她的多情所做的惩罚,而今,她还有什么后果可怕呢?她连能怕的心,都失落了…… 就这样,她掉了她的外套,失了知觉,在冷风不断的树林里,与他穿梭在夜色中,而支撑她的,仅仅是依欧里斯手中的温度……那是他所能给她的仅有…… “哈啾!”她打了喷嚏,因为手上的热度,不够暖和她心的冰冷。 “披着!”依欧里斯霸道地将自己的外套披上她的肩,用着蔷薇难以理解的神色,硬是将她拉进了蔷薇园里。 “喂,你到底要干嘛!”一回到蔷薇园,蔷薇气得将外套仍还给他。 “想揍你屁股。”依欧里斯手一伸,又拎起她的衣领。 “你敢?!”突然,他的愤怒让蔷薇有点窃喜,仿佛说明了他对她还是在意的。 “为什么不敢?我最讨厌女人给我惹麻烦。”他低着头,将脸靠近她。 “我是去救人,怎么会是惹麻烦?”蔷薇理直气壮。 “凭你这样子?你是想让这些男人将你生吞活剥是不是?”依欧里斯一想到方才的情形,仍感到心惊。 “让人生吞活剥也是我的事情,关你这爵爷什么事情!” “是那样子你觉得有趣?还是认为那个愣小子能保护你?”一想到蔷薇对赛白的体贴,依欧里斯在妒火中,失了分寸理智。 “赛白不是愣小子。”她硬反驳说道。 “喔?既然你们这么好,为什么不干脆结婚算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去招蜂引蝶。”依欧里斯宁可见她嫁人,也好过看着一堆男人对她垂涎。 “我招蜂引蝶?!”蔷薇被激怒了:“哼,就算我是招蜂引蝶好了,我也没兴趣去招惹你这自以为是的莫顿爵爷……,所以,你尽可放心。” “是吗?你敢说你没招惹我?”他暗示着蔷薇前阵子对他的情意。 “你——”蔷薇这一听,气急败坏,因此,自尊心作祟的她,就更语无伦次地说:“你以为我喜欢你吗?哼,那不过是我跟贾伊莲打的赌,我就是要让她瞧瞧,向来不把女人当回事的莫顿子爵,也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呢!” “白蔷薇,你再说一遍!”依欧里斯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有火山爆发的意味:“从来就没有女人敢耍我——”他的眼光令蔷薇打了个冷颤。 “唉呀!你弄痛我了!”蔷薇痛得眼泪在眼眶转着。 “爵爷!”阿吉的突然闯入,顿时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什么事?”依欧里斯火气未消。 “有您的电话。是梅园打来的,说是老夫人病重。”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转移了依欧里斯与蔷薇的剑拔弩张,他没个犹豫,立刻起身前往邻近的德贝郡去探视他的母亲——梅兰妮。 这一来一往,也经过了一个星期。 打从依欧里斯从德贝郡回来后,整个蔷薇园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不但是依欧里斯几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里,就连下人偶尔的谈笑,都会引来他的咆哮喝止,让所有人的日子都如履薄冰,像惊弓之鸟般地过着。 “滚出去!带着所有的东西滚出去!”又是几声摔杯摔盘的声音,不必多问,这一定又是依欧里斯的杰作了。 “唉,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只拼命喝酒。”阿吉一脸担忧地对着蔷薇唉声叹气。 “老夫人的病很严重?”蔷薇很忧心地问着。 “老夫人的病已经好几年了,会这样也是意料中之事。我就是想不透,为何爵爷会有这么反常的行为,总觉得他心里一定还有其他事折磨着。”阿吉的话,顿时敲中了蔷薇的心口。 折磨?难道——是因为我?! 打从那一天,蔷薇说了那些话后,她就一直很愧疚。她知道,向来尊贵无比的依欧里斯从没受过这种屈辱,尤其是她所谓的打赌说,更是伤了他大男人的自尊心,因此自从他回来后,他就没再正眼瞧过她了。更遑论跟她说说话,或让她有解释道歉的机会了。 “阿吉,餐盘给我。”蔷薇突然这么决定着。 “一切就看你了呀!”原来,这就是阿吉的打算,他早已嗅出依欧里斯与这小美人之间的情愫了。而他,乐观其成! “叩叩。”蔷薇早作了让人轰出的心理准备后才敲门的。 “不要吵我!”依欧里斯吼着。 然而,蔷薇不理会,径自端了餐盘,就开门而入了。 “喝酒无济于事的。”她先开口。 “你来干什么?”依欧里斯是一脸胡碴,满面怒容。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蔷薇放下了手上的盘子,习惯性地绞着手指说着。 “我不想听。”依欧里斯将脸别过去。 “可是我还是要说,说完我就走。”蔷薇深呼吸了一口,继续说着:“关于那一天我跟你说的话,全是气你的,我根本没有打赌、也不是存心戏弄你,我只是……只是很生气,气你完全不爱我,不在乎我的感情。”虽然是涨红了脸,可是蔷薇的个性就是如此率真,她不想让他永远这样误会下去,即使,她的表白毫无意义。 过了半晌,依欧里斯依旧沉默。 “我……我说完了。从现在起,我会从蔷薇园消失,不再带给你烦恼,也不再出来惹你生气。”这是蔷薇的临时起意,因为,她无法忍受看见他如此憔悴的神情。爱,对她来说,只有付出,不问收回,她的人性率真,早注定她永远站在天秤上,失了平衡的那一边。 “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吗?”谁知,依欧里斯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拉住了蔷薇。 “我都已经这么不要脸的跟你说明了,你还要我怎样嘛?!”说着,蔷薇的泪像珍珠般的成串落下。 “喔,蔷薇,我的蔷薇……”依欧里斯激动地抱住了她,用着倾注的热烈,吻着蔷薇的心酸。她的心酸,是他的疼啊! 事情是怎么开始的,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记得两个人抱得好紧,好热,像是要将两人想融在一起,才能填补彼此心中的空洞……所以,他们都抛却自我地为对方付出所有,在这暗夜的蔷薇园里,燃烧着缠绵温柔的爱火。 听到了第一声鸟鸣,蔷薇就醒了。 看着身旁熟睡的依欧里斯,蔷薇不觉升起甜蜜几许。 原来,他并不讨厌她嘛,甚至,早已爱慕她多时,偏偏死鸭子嘴硬! 昨夜的缠绵,出乎意料的,蔷薇并不为此感到后悔。相反的,她觉得踏实多了,因为经过了昨夜,她知道她的爱,他并没有视而不见。 或许有朝一日,她真能成为这蔷薇园真正的女主人呢!她暗自期盼着。 “你笑什么?”他早醒了。不出声,是为了贪看那傻呼呼的笑容。 “你醒了?!”蔷薇这一惊觉,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着,意图遮住全裸的酥胸。 “别遮了,昨晚我全看过了。”依欧里斯使着他那坏坏的眼眸,暧昧地说着。 “讨厌!我……我得起床工作了。”蔷薇还不知道该怎么向人解释昨晚她的行踪呢。 “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做事了。”依欧里斯在心底早已有了决定。 “你要辞退我?”蔷薇瞪大了眼,讷讷地说。 “没错,我不想让人家说我跟女佣搞七捻三的。” “那……我……”一阵冷,顿时从蔷薇的脚底板窜了上来。 “从今天起,你搬来蔷薇园吧!反正,家里佣人太多了,就缺个女主人。”依欧里斯这才笑出来,并且从她背后揽着她的腰,频频对她哈着耳朵说着。 “真的?!”她差一点尖叫出声来,但继而又想起什么似的,正色地问着:“那芬妮呢?”一想到这儿,她的自信就丧失大半。 “那女人太矫情了,我老早就写了信,取消婚约了。” “你都没告诉我,害我——”蔷薇顿时激动地想大哭一顿。 “害你吃了一大缸的醋?”他心疼着她那含泪的眼眸。 “不,才没有呢!”不过,依欧里斯并没等到蔷薇把话说完,他便又低下了头,品尝着清晨蔷薇的娇柔。 “等等,你是要我当你情妇?”蔷薇这才惊觉地想起这问题。 “你说呢?”言下之意,是肯定的。因为,婚姻向来是他所排斥的事情。 “那……有没有可能,你会娶我?”其实,蔷薇在意的是这个。 “你说呢?”依欧里斯还是没给蔷薇一个答案,只不过向来乐观的蔷薇却认为,只要他没说不,那么,她白蔷薇还是有希望的。 就这样,蔷薇打破了不当人家情妇的承诺,心甘情愿地住进了蔷薇园,实现了她此生第一个梦。 “蔷薇,为什么?为什么?”当然这事是纸包不住火,没多久,全伊姆镇的人都知道了。包括赛白。 “赛白,难道你还不懂?我爱依欧里斯。” “你恐怕只爱他的财产吧!”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就这么打在赛白的脸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别人不了解我,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你怎么可以?!”她气得全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只是……”突然间,赛白哭了,蹲下身子大身地哭了起来。 蔷薇虽然觉得不忍,但,爱情就是这样,没有理由,也无法取代,就算赛白再爱她,她心中最重要的那片花园,依然只为依欧里斯而开花结果。 只不过,他忘了问他,漂泊的浪子可会为了他,彼此停留…… 不过话虽如此,自从蔷薇搬进了依欧里斯的房里后,他这个浪子就少了出外旅游的兴致了,就算是有,他也是一定要将蔷薇带着,否则他那几天,不是觉没睡好,就是眉头深缩,一颗心老想着奔回蔷薇园中,与他的小白蔷薇耳鬓厮磨…… “莫顿子爵,这位是——”不过,这又是另一个问题,只要有蔷薇在场的场合,所有人的眼光焦点又全在她身上。 “莫顿,是你的女人吗?或许哪天可以借我——” “混帐东西!”不消说,依欧里斯一定一拳就打了过去,管他是不是朋友。 “干嘛?反正你又不结婚的,等你哪天玩腻了,就轮到我了。” “谁说我不结婚的?告诉你们,这女人将会成为我依欧里斯的妻子,谁敢再打她主意,小心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混乱中,依欧里斯当面严正声明了蔷薇即将是他的老婆。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样子的发展,颇令蔷薇意外,不过,她还是挺感谢那些色迷迷男人们的推波助澜。 “什么真的假的?”依欧里斯其实也很矛盾,他虽然离不开蔷薇,但是,一谈到结婚,他还是瞻前顾后。 “结婚啊?是你自己说的。”蔷薇又拿出了她的嗲功。 不过,依欧里斯总在这时用吻带过,而蔷薇这个傻女孩却依旧满满自信,她知道,依欧里斯再溜,也难逃出她白蔷薇温柔的掌中…… 秋末冬初,伊姆镇的气温骤降。然而,在蔷薇园的白蔷薇心中却暖洋洋,她早已想到,要在今年圣诞节时,为她深爱的依欧里斯布置一个温暖的“家”。 不过,就在一切都看起来这么美好的时候,德贝郡传来消息,说是住在梅园的依欧里斯之母——梅兰妮,去世了,享年六十。 对于梅兰妮,依欧里斯从来不愿多说,除了知道她住在德贝郡外,蔷薇对她几乎一无所悉。虽然如此,但,她还是看得出依欧里斯的伤心难过。 “想哭就哭啊!不要这样硬撑着。”看着依欧里斯的憔悴,蔷薇可心疼了。 “抱着我。”依欧里斯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躲进蔷薇的怀中,用她的体温抚慰着自己的伤痛。 虽然他爱漂泊,可是,母亲却是他精神所托,而今连她也走了,那教啊此后的心事向谁诉说?教他在人生旅途中,如何独自走过? 不!他怎么会是一个人?他还有蔷薇,他的生命中还有爱他的白蔷薇呀! 突然间,依欧里斯才深刻地体会到,白蔷薇早已在他的生命中攻下了大半的城堡,倘若一旦失去她,那他的生命不就顿成残缺…… “蔷薇,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他突然害怕自己将被孤独淹没。 “不!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会把心放在你的口袋中,让你的身旁随时有我。”这话不是安慰,而是她的肺腑之言,她向来就不吝啬,对他,更连生命都一并双手奉出。 “等我,等我从德贝回来。”依欧里斯暗忖着,等他办完母亲丧事以后,他一定会给蔷薇一个惊喜,他一定要给这个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承诺。 “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虽是万分不舍,但,蔷薇还是在依依不舍中送别了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依欧里斯走了,蔷薇园变得格外空洞,而蔷薇就在难熬的等待中,又面临了母亲病情加重的有心忡忡。这消息是赛白告诉她的,因此,这阵子,赛白自然而然又成了蔷薇的精神支柱,帮着她照顾母亲、处理家务。 “孩子,你真的快乐吗?”蔷薇的母亲总以为,蔷薇会去当人家的情妇,纯粹是为了要让她有钱医病,并非为了爱情。 “妈,我很快乐,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真的心满意足。” “真的吗?可是,总是没名没分的。”这是身为母亲的深沉挂心。 “会的、会的,妈,我会让你见到我当新娘的模样呢!”这时的蔷薇,还坚定地认为她的幸福就在不久的眼前,而她一定会让母亲了了心愿。 “我送你回去。”赛白一直陪在蔷薇的左右。 “你回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蔷薇总刻意地与赛白保持距离。 “最近路上不安全,没见你进蔷薇园,我不放心。” 拗不过赛白的坚持,蔷薇只好顺着他的意,让他一路护送回去。 “蔷薇,你当真认为他会娶你?”赛白压根儿就不相信。 “会的!他一定会的!”她非常肯定。 “你就是认为他会娶你,你才这么死心塌地?”关于爱情,赛白永远不懂。 “赛白,你说错了。我爱他,不论他娶不娶我。”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们这十几年来的感情,比不上他的几个月?” “不能比,赛白,你难道不懂,爱情是不能比较衡量的吗?” 马车在蔷薇园外停了下来,而赛白与蔷薇的争吵仍然不休。 “好了,赛白,我不说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说罢,蔷薇转身就走。 “我没有不懂!”一个情绪激动,赛白突然猛然地将蔷薇拉向他的怀中,并且粗暴地吻着她的红唇— 这一幕,看在依欧里斯的眼中,分外心痛! 经过了丧母之痛后,他满怀思念地赶回家中,想与他的蔷薇诉说情衷。可是,,见到的却是这一幕,他那日夜想念的佳人,竟然和老情人在他家门口拥吻着?! 一时气愤难消,情何以堪的依欧里斯,收起了他特地为蔷薇订做的一只怀表,独自一人来到酒馆买醉浇愁。 “我说,那白蔷薇真是要得,可以同时把那城里来的两位公子哥,耍得团团转。”酒馆里出现了令依欧里斯不得不听的耳语。 “两个?是莫顿爵爷还有赛白?” “你短路呀!赛白是公子哥吗?” “那是谁?谁敢去招惹莫顿爵爷的女人?” “还有谁?不就是他那律师蓝道吗?前几天他来这里喝酒,还跟我打赌,说是要在几天里,让蔷薇投入他的怀抱。” “当真?!” “看他那样子,像是有十足的把握唷!” 蔷薇与蓝道?!依欧里斯不相信,可是,不知怎地,他的心就是不平静,尤其,他又想到了刚才赛白与她拥吻的情形,突然间,他无处可去,无处可以闪躲蔷薇的阴影……于是,他跳起身,决定去向蔷薇问个明白! 蔷薇躺在床上,心情烦躁不定。 想起了赛白的痴心,她也只能叹气。 “我的小美人,你叹什么气呀?!”突然,有声音出现在蔷薇的房间里。 “蓝道?!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蔷薇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了。 “我来陪你呀!”蓝道步步向她走近。 “我不需要你陪,请你出去!” “天这么冷,需要有人来温暖你呀!” “不要过来!否则——我叫人了喔!”蔷薇频频后退。 “叫啊!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依欧里斯的情妇而已,人家根本不会娶你进门的,少装圣女了。”说罢,蓝道露出了他伦敦之狼的本色,扑向蔷薇,硬是把她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放手!阿吉,救我——”蔷薇拼命喊着。 “放开她!”一声怒吼,接着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上了蓝道的脸孔。 “喂——你何必这么认真?”蓝道抚着脸,痛苦地叫着。 “你敢动我的女人?!”依欧里斯像是要杀人似的抓住他的衣领。 “这种女人谁稀罕?要不是她三番两次地勾引我,我才懒得理她呢。” “你胡说!”蔷薇激动地为自己辩驳。 “胡说?全伊姆镇哪个人不知道你白蔷薇是什么货色?只要有钱,谁都能跟你有一腿的——”蓝道恶人先告状。 “不准你这么说她。”依欧里斯警告着。 “我是要让你看清楚她是什么女人,不要被她耍得团团转!” “你存心诋毁我!”蔷薇气得直冒火。 “我可没说谎呀!不然你说,这几天你都跟谁在一块儿?” 依欧里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不要怀疑我,”蔷薇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不信任:“我母亲病了,所以我回家照顾她。” “那是借口!你只是要跟赛白那小子在一块儿。”原来,蓝道都在跟踪她。 蓝道的话,击中了依欧里斯的脆弱。因为,这刚好证实了他今晚所见的一切。不过,在情绪爆发前,他没忘记先将蓝道逐出蔷薇园。 “滚,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日后我莫顿家族的一切,全与你无关!” 就这样,蓝道得到了他的报应,丧失了为莫顿家工作的肥缺,狼狈地被扔了出去。 “想不到他原来这么阴险,你……怎么不吭一句?”蔷薇发现依欧里斯的神色有异。 “你要我说些什么?”他的口气出奇刺人锐利。 “说你很想我,说你——”蔷薇上前抱住他,却发现他毫无反应。 “说你太伤我的心,说你只是存心欺骗我的感情?还是说你白蔷薇真行,对付男人的手段很高明?”他推开她,心痛不已。 “你相信蓝道的话?”蔷薇看着他,觉得他有千里远的距离。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看到什么?我有做什么吗?”蔷薇觉得深受委屈。 “你跟赛白的亲热,还要我再形容一遍吗?”依欧里斯拧着眉,痛不可抑。 “赛白?!”蔷薇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不!你误会了,那是赛白强吻我,不是我所愿的。” “就跟蓝道的情形是一样的吗?”依欧里斯这话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她。 “不,你不可以这样,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蔷薇惨白的脸,百口莫辩。 “是你羞辱我吧!”依欧里斯从口袋里拿出了原本要向她求婚的怀表,咬牙切齿地说:“哼!枉我还去订做了这东西,打算在今晚向你求婚——而你,却给了我这样的欢迎。”说罢,依欧里斯竟将手中的怀表扔在地毯上,并冲动地想要用脚去踩烂它。 “不——不要——”蔷薇立刻冲过去拾起它,并感动的打开表盖一看—— 在这银色并刻有蔷薇花的外壳里面,嵌着前一阵子依欧里斯为她照的照片。 “这——这要给我的?” “拿来!”依欧里斯又抢回它:“我不会让你拿我送你的东西,去到处炫耀,我不是你的战利品,让你收服男人的记录更添一桩!” “战利品?!我连生命都输给了你,而你却说你是我的战利品?”蔷薇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言语。 “白蔷薇,留着你的甜言蜜语去对别人说吧,我不会再信你了!”他的语气有决绝的寒冰。 “那你要我怎么样嘛!我说的全是事实。”蔷薇急得直掉泪珠。 “我不会再要你怎么样!因为,我要走了,我要离开有你的地方。”为了自尊,他让自己的痛苦化为冷酷,无视蔷薇的委屈。 “不要——不要走——”蔷薇用力地扯住他的手:“你怎么可以这样抛下我?你不是说过要永远陪我?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拦得住我——”虽然心烧如火,但,依欧里斯拨开了她的手,执意要走。 “不要——不要——我爱你,我求你不要离开我!”蔷薇哭了,哭得惊天动地,哭得抱着他的腰后,硬是不让他走。 而依欧里斯不是没感觉,只是此刻的他,已让妒火推翻了理智,也淹没了对蔷薇深重的情衷。 “没有用了,我对你失望了。”他沙哑地说着。 “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像赛白那样的相信我?”她哭得有些虚脱。 “赛白?!”一听到这话,又戳到了依欧里斯的痛:“我会给你一笔钱,到时候你就有丰厚的嫁妆,可以去嫁给你的心上人了。”他想成全她。 “不!我不要你的钱——”蔷薇大吼着。 “怎么?你嫌不够?”依欧里斯走到了房门口,背对着她说。 “不够、不够,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对你的爱是如何深重。”她几近泣血地说。 “是的,我不明白,反正从今以后,也与我无关了。”依欧里斯想,她又何尝能体会他对她的不同?否则,她怎么能如此践踏他的情衷? 每个人都会有着一处任谁也不能触及的伤口,只不过,蔷薇的伤口就是依欧里斯,但,依欧里斯的伤口,却是他的大男人自尊。 约莫安静了几秒钟,蔷薇终于明白他不会为她而留了。但,她的心早已付出,又该拿什么来平衡?!不,什么都无法平衡了,顶多算是葬心的纪念。 于是,她想到了那只怀表,他爱过她的最后纪念。 “原来,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看着他,心冷了:“我不要你的任何财产,那只怀表,能不能给我?算是我最后一次的要求?”她语气凄清地说。 依欧里斯没答腔,只是将那怀表扔在地毯后,就绝情地离开了蔷薇的视线中。 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白花花,冷冰冰的,像是个末日世界。 不过,对白蔷薇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在那圣诞节来临的前三天,她的梦,她梦中的家园,都随着依欧里斯的脚步,融化在茫茫的雪片中……多像她的心呀!碎成亿万片后,却连痕迹都不留。 白蔷薇的痛,这世界无字能形容…… 跑着、跑着,沈若蔷又从白蔷薇的幻境中回到了现实世界。 在大卡车的穷追不舍中,里欧与沈若蔷终于躲进了已成废墟的蔷薇园里。 刹那从幻境中抽离的沈若蔷,情不自禁地全身颤抖起来。 “别怕!这里我很熟,不会有事的。”里欧让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给吸引住。他温柔地将她再往自己身旁拉近,强烈保护她的心意更加明显。 “这么大的园子荒废成这样子,好可惜呀!”进入了蔷薇园的废墟,沈若蔷无来由的一阵痛心。 “是啊!我正打算看是否能将它重建呢!”里欧这话不像是随便说说而已。 “重建?人都走了,心都死了,重建它还有意义吗?!”若蔷似乎还没从方才的幻境中清醒。 “谁走了?谁死了?”里欧听得满头雾水。 “白蔷薇呀!还有她那个无情的心上人。”沈若蔷真为她不值。 “喔——这件事你也知道?想必是听安娜说的吧!” “我没有听谁说,我就是知道了。”沈若蔷恍惚地说着。 里欧还没听懂她的话,不过,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这是你的表吧?”他将拾到的怀表,递给了她。 “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天你昏倒时,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刚刚本来要还给你,可是,你没等我……”里欧迳顾说着话。 拿着怀表的若蔷,脑海中又出现了当年拾起这表的心酸画面,像是穿过时空似地,那份让人离弃的不堪,就硬生生地击上了若蔷的心房,碰地一声,她痛得几近窒息。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里欧非常紧张,下意识地将她抱在怀里。 “我好冷,好冷啊!”若蔷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份痛楚,但,仿佛在他的怀里,依着他的温度,可以让她觉得安全舒适。所以,她就这样靠着,贴着,恍惚中,以为这样能一生一世…… “再抱紧一点,忍耐一下就不冷了。”里欧从来没让个女人给激起这么强烈的涟漪。完全像头被降伏的狮子。 “唉呀!你流血了!”突然,若蔷让他手臂上的血痕给吓清醒了。那是方才他为救她,所留下的证明。 “喔,没什么,这点伤对我而言是小事情啦!”里欧正陶醉在若蔷的发香里。 “小事情?”若蔷凝视着那道伤痕,明白了他所谓的小事情,今后将成为自己很难抹灭的记忆。也不知是悲是喜,她的泪,就这么滚了下去。 “喂,怎么了?别哭啊!你别哭啊,我真的不要紧的。”里欧一慌,急切地用唇、用手,拂去她的泪滴。 不过,他这样的亲密,倒让沈若蔷腼腆了。 “听安娜说,你喜欢到处旅行?”若蔷为了转移这气氛,只得突兀地问着。 “啊,旅行?喔,我是常到世界各地旅行,不过近来我想休息了,所以大都留在德贝郡。”她一提,里欧才惊觉自己的亲昵之举。 “德贝的梅园?!”那是梅兰妮的住所啊,若蔷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喔,可见安娜还是告诉你不少白蔷薇的事情。” “白蔷薇有去德贝的梅园?!”若蔷这一听,就完全清醒了。 “她就住在梅园呀!住了将近十四年。” “她怎么会住进那里?”她不是应该住蔷薇园吗?若蔷理所当然地认为。 “她嫁给了梅园的主人,当然就住进梅园呀!” 里欧的回答,着实让沈若蔷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白蔷薇最后还是嫁给了依欧里斯,还住进梅园,而她沈若蔷却在此处莫名其妙地为她伤悲,这一想,沈若蔷就觉得自己真是锈斗了。 “你在想什么?”里欧发现她的心不在焉。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孤儿院当义工?”若蔷岔开话题。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我自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里就是我的家。”里欧稍稍提了一下他的身世来历。 “是因为如此,才会造成你排斥婚姻的想法?”若蔷脱口而出。 “天哪!安娜究竟说了我多少坏话?”里欧做着滑稽的表情说着。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若蔷也以淘气相回应。 “我不过是喜欢自由罢了。” “是自由的爱吗?还是爱的自由?”若蔷注视着他,眼光有爱的迷蒙。 “有什么不同吗?”里欧不懂。 “当然不同!”若蔷一脸沉静地说:“前者是任性的借口,而后者,则是对爱的信任与宽容。”若蔷这时才明白,徐彻从来就只要她学习爱的服从,却吝于给她爱的自由。 “你认为我是前者?”里欧反问。 若蔷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掩着些许的失落,露着不自然的微笑说:“我的意见,对你没意义的。” 没意义?!这个字眼,瞬间又将他们俩的距离,拉出了一座城墙堡垒。 里欧无言以对,他知道,眼前的这朵蔷薇花,值得有后者的男人来疼爱她。而他,是吗?这是他从来不敢面对的事情真相。 蔷薇园,曾经是依欧里斯与白蔷薇充满爱与矛盾的地方。 而今晚,却成了里欧与沈若蔷各自从矛盾中,省思的所在。 恶人的追逐早已不是他们最担忧的状况,因为,最令人难以抵挡的爱火,正用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烧进了他们从来不肯轻易示人的心坎…… ──────────────────────── 第四章 德贝郡的梅园 自从在蔷薇园的废墟中,发现了自己对里欧的异常情愫后,沈若蔷就陷入了极端不稳的状态中,连安娜都看出来了。 “蔷薇,你真的打算明天就要走了吗?”在安娜的感觉里,蔷薇的离开,不过就是一种逃离。 “恩。”若蔷坐在黄昏的院落里,神色悒悒。 “逃避,不见得是一个好方法。”安娜递给了一杯热茶。 “不是那样的——”若蔷有点心虚地强辩着:“是我来英国也快两个礼拜了,家人都很挂心,频频催着我回去——再说,再过一阵子,我就要结婚了,总要早点回去准备准备。”她总不忘提醒自己这件事情。 “你爱他吗?”安娜突然地问着这一句。 “谁?”沈若蔷也很直觉地这么反问。 “还有谁?”安娜笑着瞄了她一眼,却让若蔷红了脸。 “我跟他是不可能。”自从那一夜她与里欧从蔷薇园回来,被安娜撞见后,她就常常找她问东问西的。 “你以为,我问的是谁?我是说每天总会打电话来找你的未婚夫。”安娜其实是故意的,以测测她心底的想法。 “喔,你是说……”若蔷此刻才发觉自己差一点“不打自招”了。 “那男人似乎管你很紧?”安娜常常听见他们在电话中争执。 “恩。”若蔷也不否认:“徐彻大我八岁,所以,他总是会当我是个孩子般地照顾我。” “你喜欢他的照顾?” “这……”若蔷停顿了半晌才回答:“这几年来,我也习惯了我们的相处模式。” “可是,那算爱吗?” “爱?!”若蔷在愣了一下后,继而轻笑地说:“或许,他比较古板,再加上中国人保守的天性使然,我们从来没提到过这个字。” “这不是提不提,说不说的事,而是,你觉得你对他的感情是爱情吗?”安娜是单刀直入。 “不是说婚姻与爱情是两码子的事吗?”若蔷最怕人问起这件事。 “那是懦弱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没有爱情的婚姻,像是没有灵魂的生命,存不存在,都没意思——” “嗨!怎么你们的谈话这么严肃?能不能说来听听?”就在此时,里欧从院子那头走进,那一双热烈又深邃的眼睛,却始终投注在若蔷的身上。 “你干嘛整天不见人影?”安娜扯着嗓门说着。 “忙啊!我等一会儿就要回德贝去了。”里欧其实是想跟若蔷辞行的。 “回德贝?或者,你可以当导游,请我们蔷薇皇后去德贝看看。”安娜早就将红线备齐,准备助他们俩一臂之力。 “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恐怕我无法去了。”若蔷勉强地撑起笑容,却仍掩盖不过心中的落寞失意。 “德贝的风景很不错的。”里欧没意料自己会这么说。 “我机票都订了,打算明天就走。”若蔷再也笑不下去了。 “怎么这么快?!难道不能再多留一些时候?!”里欧突然间情绪有些激动。 “她是要回去当新娘的,要是错过婚礼,谁负责!”安娜故意这么说。 “你——要结婚?!”里欧显然很震惊,而他看着若蔷的眼睛,有着他没想到的慌乱失措。 若蔷此刻说不出那错综复杂的心情,唯一可理清的,就是她发现,她根本不想让里欧知道她即将结婚的事情。为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当她一想到里欧会因为如此将她沈若蔷遗忘殆尽时,她的心,就像是沉进了冰湖底…… “恭喜你。”在极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后,里欧又恢复了他的疏离严谨,并礼貌地向若蔷客套致意。 “里欧,进来吃个晚饭再走。”安娜邀请着。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再见了。”再看了若蔷一眼后,这个意气风发的狮子座男人,垂头丧气地走了。 只留下了爱慕他的女人,沈若蔷,怔忡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嗫嚅在夕阳中…… 晚餐时刻,若蔷心不在焉的,异常沉默。 “其实,晚一天回去也没什么嘛!难道你不想去看看蔷薇院长住过之处?”安娜想替里欧制造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不用了,反正,我已经知道结局是什么了,她最后还是嫁给了她的心上人,就像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快快乐乐地在梅园度过一生。”若蔷突然觉得世上的爱情故事,好像都很雷同。 “是谁跟你这么说的?”安娜看样子有话要说。 “里欧呀!他说白蔷薇在梅园住了十几年。”在若蔷的逻辑里,那白蔷薇一定是先在蔷薇园住一阵子,直到战火毁了这地方,她才又搬到了德贝郡。 “没错!她是住在梅园,可是,她并没有嫁给依欧里斯,她嫁的是克林先生。” “谁是克林先生?!”突然间,若蔷血液凝结住了。 “就是梅园那死去女主人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德贝郡最有名的医生,克林·威肯哪。” 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怎么这一切都超出了她原先的想象?! 这一夜,沈若蔷完全睡不着,除了是因为安娜那震撼的故事结局外,还有里欧临去前的遗憾,与她沉溺在幻境中的伤怀…… 天才微亮,沈若蔷终于按捺不住地跑去了蔷薇园,想在临走前再看看它。 “是你将我从遥远的国度里叫来的吗?!”望着这片废墟发傻的沈若蔷,喃喃自语着。 但,这又是为什么?我只不过听到了一个爱情故事,看到了一座成了废墟的园子,还有,遇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子……而这些,也即将在今天变成了回忆,或许,多年以后,连回忆也没有……为什么?! 她想得太过出神,所以,并没听见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蔷薇。”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叫唤着她的英文名。 “是你?!”她不得不吃惊,因为,眼前的人就是送她怀表的那位老人。 “好久不见。”这老人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年纪铁定超过九十。 “老先生,你是不是认识我?”若蔷觉得他的神情,像是老早认识她似地。 不过,这老先生只是笑看着她,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我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若蔷不晓得为何自己要向他说明。 “真的?!”这老先生脸上出现了一闪而逝的落寞,“这一别,今生恐怕无法再相逢。”他几乎是暗自低语着。 “这怀表……”若蔷心想,或许他是想要回怀表的,遂将它递上他眼前。 “我说过,它是属于你的,它永远只属于你白蔷薇的。” “先生,你搞错了,我不是白蔷薇,我不过是当选蔷薇皇后罢了。”若蔷猜想,一定是老人家头脑不甚清楚,才会将她误认为早已作古的白蔷薇。 “我不会搞错的!而这一天,我等好久,好久了。”说着说着,若蔷发现这老人家竟然流泪了?! “老先生,您还好吧?”若蔷有点不知所措。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随即又恢复了严肃说着:“你是不是替这座园子可惜?” “恩,是啊!我好想看见它开满蔷薇花的样子呢!不过,要重建是多么不容易呀。”若蔷想,谁会花上几千万美金去重建一个没有太多商业利益的园子呢? “是不容易,不过,你会看见的,只要你在明年此时回来这里,你一定会看见的。”这老人家的语气极为肯定。 “明年此时?!”若蔷呀异着他的“承诺”,她凝望着残破不堪的蔷薇园,心中的震荡无法语说。 “你是谁?!”突然间,若蔷想到了最重要的这件事,遂急忙回过神,想问个仔细。“咦,人呢?!”她愕然发觉,老先生已然离去。 “喂,老先生。”她大声地喊住他。 他转过身,等着她的问题。 “你是谁?你认识莫顿家的人吗?那位叫依欧里斯的人,还在世吗?”她大声地问着。 “去,去过你的新生活,不要再去追究这件事了。”说罢,他便进入了一旁的黑头林肯车里,然后迅速地消失在若蔷的视线中。 太阳露脸了。 而站在金色阳光下的沈若蔷,改变心意了! 追究?!就因为这么多的疑问,让她实在无法一走了之地回国。 街上的人群开始热络,而她的嘴角泛起了笑容,因为,她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去德贝梅园游览的理由。 在依欧里斯走后的一个月,白蔷薇终于死心地离开了蔷薇园。 “蔷薇,你何必走?爵爷说,你在这里爱住多久,就住多久。”阿吉很是不舍地挽留。 “住多久对我来说都没意义了,没有了他,哪里都是冰宫。” 是的,冰宫。就在等着依欧里斯回心转意的这段时间中,白蔷薇嗫嚅得像是枯萎的花朵,而这园子里的每处角落,都成了她的折磨。 所以,她决定回家与父母同住,只带走依欧里斯给她的那只怀表,当作纪念。 就这样,白蔷薇还是回到了灰姑娘的一切,只不过,她比灰姑娘更倒霉,因为,她还要忍受着镇上人们嘲讽的闲言与轻视的眼光。 不过,她无所谓了,因为心碎的人,根本无心去在意这一切。 就这样,她在这种日子里也度过了一年的岁月,虽然,她仍然抱着依欧里斯终会回来的希望,但,她也知道,即使他回来了,她白蔷薇也无法再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她根本不会这么奢求,她只希望能再见他一面,哪怕是远远地,她都会感谢上天给她这个机会。 “蔷薇。”这一天,赛白突然约了蔷薇,说是有要事相见。 “赛白,急着找我来有事吗?”最近因为蔷薇母亲病况恶化,所以,她也累得气色不佳。 “送给你。”赛白不说二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给她。 “你哪来这东西?”蔷薇颇感惊讶。 “我存了好久的钱去买的。”赛白神色紧张,说起话来也吞吞吐吐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蔷薇硬是塞还给他。 “蔷薇,等我,等我从伦敦赚钱回来,我一定——” “什么?你要去伦敦?”蔷薇打断了他的话。 “恩,我父母希望我能去外面闯一闯,而刚好有位亲戚在伦敦做事,所以,我爸就托他去帮我找份工作。” “恭喜你呀!真希望你真能闯出自己的天地。”蔷薇真替他高兴的。 “那……那你会等我吗?” “什么等你?”蔷薇不懂他的意思。 “等我从伦敦回来娶你呀!” “娶我?这……赛白……”蔷薇顿时明白了。 “来,套上这戒指,就是我对你的承诺。”赛白想将戒指套进蔷薇的手指头。 “不,赛白,你对我的好,我真的很感动,可是,我不配拥有这戒指。”蔷薇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的心意。 “喔,蔷薇,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最美的蔷薇皇后,我爱你,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 “可是,我不能——”蔷薇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我不会计较你过去的事——” “不!那不是过去,他一直在我心里,而我如果嫁给你,那是对自己的不诚实,也是对你的不公平。”蔷薇希望他能懂她的苦衷。 “你还在想他?你竟然还在想那个把你害得这么惨的人?!”赛白惨白了脸,一副不可思议的口吻说着。 “是的,我还在想他,而且,也会是一辈子的事。”蔷薇忍住伤悲,不再让自己落泪。 而她的话,确实让赛白备觉沮丧。他不再说一句话,只是含悲地看了蔷薇皇后一眼后,黯然离开。 “赛白,原谅我,这一生我恐怕都要辜负你的爱了。”这时的蔷薇心中不禁想着,跟赛白相比,她在依欧里斯心中的分量又是多少? 怕是轻似羽毛吧!她的自嘲,带着苍凉的味道。 回到了家,蔷薇还是习惯地将所有的悲伤收好,不让父母看到。 “你回来啦!”母亲问着。 “恩,赛白要去伦敦工作了。”蔷薇忙着低头做晚饭。 “真的?唉,这孩子真是不错,可惜就是穷了点,否则,你老早嫁给他了,也不必枉受折磨。”母亲心疼地说。 “妈,你顾好自己身体就行了,别老操心着我。” “女儿呀!我这身体能拖多久?有些话我是不能不说。” “说啊!只要别催着我嫁人就成了。”蔷薇在俏皮中,有着心酸落寞。 “你心里还想着那个男人?!”母亲是知道的,只是不说。 “没有。”蔷薇心虚地回避着。 “其实,有些事不是错,只是,你才刚二十岁,还有后半辈子要过,而我多么希望能在死去前,看着你有了好归宿。” 母亲的话,让蔷薇又惭愧,有歉疚。身为家中唯一独生女的她,竟然这么任性地为了自己的追求,而让父母蒙羞又担忧,但,她又何尝好过?! “蔷薇姐,蔷薇姐,不好了!”突然,汉特出现在她家门口。 “什么事?!”蔷薇示意汉特到外面说。 “你爸爸让几个人围着,还打得鼻青脸肿呢!” 蔷薇话还没听完,就拉着汉特直奔父亲耕种的农地去。 “老头,你已经欠我们好几个月了,不能再拖了。”几个彪形大汉拎起了蔷薇的父亲,恶狠狠地说。 “可是,你们也不能将地收回去呀,我们一家子就靠这地过生活!”蔷薇的父亲跪下来哀求着。 “谁管你家死活。从今天起,这块地就不再归你使用。”说话的,竟然是暌违甚久的蓝道律师。 “是今年的租金我付了呀!”这块地是他向当地的财主威马租的。 “可惜你的地主因为搬家了,所以他将所有的事委托我处理,而现在,我就是替他收回这块地,并且追讨你积欠的贷款。”蓝道是存心的。 “果然是你?汉特说的没错。”才赶来此处的蔷薇,一见到蓝道,当年的痛又涌上心头。 “嘿!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蓝道差一点口水没流了出来。 “女儿呀!他们把地给收回去了。”父亲老泪纵横说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难道你害得我还不够多吗?”蔷薇气愤难消。 “就是为了你,我才要这么处心积虑嘛!你可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呀!”蓝道露出了尽是阴谋的笑容。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蔷薇知道他有所图谋。 “哈哈哈!很简单,你来跟我,当我蓝道的女人。” “你休想!”一旁的汉特与她父亲异口同声说着。 “是吗?那你们就走着瞧吧!”撂下这句话,蓝道得意地离去了,而他知道,白蔷薇绝对逃不过他的掌握。 自从一年前,他被依欧里斯赶出了蔷薇园后,他不但是少了莫顿家族律师的这个肥缺,就连那朵蔷薇花的便宜都没占到一丝一毫,真所谓人财两失呀! 因此,当伊姆镇的土财主威马,有意请他当律师,处理有关土地与财务问题时,他就又想到了那个小美人的模样了。 一打听之下,才知道,依欧里斯就如同他对他的了解一般,因为猜疑与超强的自尊心作祟,他遗弃了这朵蔷薇花。所以,他蓝道又回来了,并且要白蔷薇臣服在他蓝道的怀中。 自从农地被收回去了以后,蔷薇一家就陷入了极端的苦恼中。 “要是爵爷在就好了。”汉特也替她担忧。 “他在,我也不确定他会帮我。”一年来,蔷薇越来越怀疑他们曾经相爱过。 “会的!爵爷心肠其实很好的,况且,他又很爱你。” “是吗?!”蔷薇牵扯着嘴角,苦笑着:“可是,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咚咚咚——”突然间,有人用力撞着门。“开门哪,开门哪!” “喂!你们干什么?!”蔷薇打开门,就看见了上一回的那些恶人。 “来收钱呀!欠债还钱,你们不懂吗?” “可是我们的地已经让你们收回去,等于是用这一年的租金抵呀!” “不够,不够,你爹向我们借的那些钱再加上利息,还要这么多。”这人将手上的单子,给蔷薇瞧瞧。 “这么多?!”白蔷薇这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这怎么办?怎么办?”母亲也忧心忡忡。 “明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没钱还,这栋破房子就是我们的了。”说罢,这些人又走了。 “这房子,我绝不能给他们。”蔷薇不能让这最后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了。 “难道,你真要去当蓝道的情妇?”汉特一急之下,说溜嘴了。 “什么?情妇?蔷薇你不能——咳咳——”母亲激动地咳个不停。 “妈,可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呀!”蔷薇掩着脸哭泣着。 “你爸爸呢?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不是说要去向人先借借看吗?” “白太太,不好了!”就在这时,邻居的妇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又是什么事啊?” “白……白先生,在农田的树上,上吊自杀啦!” 春天的种子才刚播下,但,白家却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葬了全家的唯一依靠。 白蔷薇全身黑纱地站在风里,她突然觉得自己像风中的棉絮,哪里风大,就能轻易地将她吹到哪里,而她的依欧里斯,人在何方? “我就知道,你终究会来我这里。”蓝道终于等到了他的小美人上门了。 “你逼死了我父亲——”蔷薇的神色,已由先前的哀伤转变成冷酷。 “不!是依欧里斯逼死你父亲,要不是他抢了你,又遗弃你,现在你也不会落到如此的困境,所以,识时务,才是我的好女人。”说着说着,蓝道就拉起了蔷薇的手,在她手背上吻着。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食言背信?”蔷薇冷冷地说着。 “放心,我一定叫人给你母亲一笔生活费,然后再带你去伦敦。”他一把揽住了蔷薇的腰,低下头就想吻她的唇。 “不要——”蔷薇用力推开他,退后了好几步:“我想,等到了伦敦再……” “等?喔,小美人,我已经等了一年了,我现在就要——”他又再度上前强吻着。 “放开我——”蔷薇拼命地挣扎着,因为此情此景,又将她推入了一年前的那一幕。她白蔷薇断送幸福那一夜的羞辱。 情急再加上气愤,蔷薇竟然失了理智,拿起了壁炉旁的火钳子,就朝着蓝道的脑袋敲了下去……而一道道的血,就这么布满了她的眼底…… 一路奔跑着回到屋里,蔷薇还全身抖个不停。 “孩子,你怎么了?”母亲硬撑起病重的身子,起来瞧瞧。 “妈,我打了他,他流了好多,好多血呀!” “什么?你去找他?你不是答应我不去当他的情妇吗——” “可是,我不能让你挨饿受冻呀!” “我就是死,也不要再看你受委屈,女儿呀,我不能让你过好日子,就很难过了,怎么能还拖累你如此——” 这一晚,她们母女相拥而哭,为着她们永远翻不了身的贫苦。 隔日,天才刚亮,蔷薇的家里就来了一些人。 “不!不要带走她,我这房子给你们。”母亲哭喊着。 “这房子哪够蓝道先生的医药费?只有将这小每人卖了,才有足够的钱。” 当然,这一定是蓝道的意思,经过了昨天,他深知硬将蔷薇留在身旁的危险,所以,他决定来个更残酷的报复,要让她这朵带刺的蔷薇,一辈子待在妓院。 “要让我去那种地方?除非我死——”蔷薇挣脱了他们的紧箍,死命地奔到了蔷薇园去求救。 “还跑?你跑不过我们的手掌心的!”然而,这些人早有准备,就在离蔷薇园不到二十公尺的地方,他们就逮到了她,并将她用绳索捆了起来。 “救命呀!救命呀——”蔷薇大声呼喊着。 “没人救得了你了,谁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我们蓝道先生!” “放开她!”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你这老头不要管闲事,否则——”这些人趋了上前恐吓。 “蓝道还是恶性不改吗?叫他来见我!”这先生年约六十岁,身形高瘦,穿着一身西装笔挺,看得出是上流社会的绅士。 “你是谁呀?” “告诉他,我是克林·威肯,我会带这女孩回她家,并且在那里等着他!” “什么?你……你是克林·威肯?!”这些人似乎知道他的身份,顿时脸色一暗,便急忙照他的话做了。 “谢谢你,先生!”蔷薇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她还是在他送她回家的途中,把蓝道欺负她家人的事全说了。当然,一年前的事例外。 而这位克林先生说也奇怪,在听完蔷薇的故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不过那一双眼,有几次直盯着蔷薇瞧着,当然,他也因为年纪大了,早已习惯将所有的喜怒哀乐藏到深处,所以,从他的神情中是看不透心事的。 不过,蔷薇至少知道他是颇有来历的。 否则,蓝道也不会在见了他后,就换了嘴脸,变得必恭必敬的。而最后,那位克林先生替蔷薇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并且接连一个星期去为她母亲看病治疗。 “这些天来,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一天,蔷薇在送克林先生返回住宿处时说着,他刚替她母亲看完病。 “这是我做医生的职责,没什么。”几天的相处,让原先稍嫌严肃的克林,总算有了亲切和蔼的笑容。 “听说,你是德贝郡最有权威的医生?”这是蔷薇从汉特那“包打听”口中听来的。 “哈哈哈!权威?!”克林停下脚步,侧过头对蔷薇说着:“那是因为我有一面英女皇颁给我的勋章。” “那可见你医术之高明呀!”蔷薇仰着头望着他,觉得克林还挺有安全感的。 “不!那是因为我参加大战时组医疗团所获得的。我很会带病人躲子弹唷!”克林难得地展现了他的幽默。 “哇!原来你是战争英雄?难怪,蓝道那么怕你——”蔷薇自以为是地说。 “傻孩子!”克林拍拍她的头,温柔地说:“那跟英雄没关系,蓝道只不过忌惮我在伦敦的地位,与我所掌握的财力而已……”原来,这位克林先生有英国皇室册封的爵位,并且,他曾在战前担任过伦敦某大医院的院长之职,在整个上流社会有着不容忽略的显贵。 “既然你都住德贝,为何会到此处?”蔷薇现在才想到这件事。 “我是来找人的,不过,他早就离开一年多了。” “找谁?我见过吗?” “没什么,是我儿子,不过他这个人生来就孤僻,恐怕少有人会认得他。”克林也不在说下去,只是在凝望了蔷薇好一会儿后,才神色肃穆地说着:“你对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蔷薇让他这一提,脸色又暗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或许,再找份工作吧!” “这样的小镇会有什么工作?” “我也想过去外县市找找,可是,我妈有病,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有一个提议,不晓得你愿不愿意?”克林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好久,一副欲语还休的表情。 “只要能度过这个难关,我什么工作都愿意。”蔷薇像燃起一丝期望般地等着克林的回答。 “蔷薇,我……我希望能照顾你,我不想你再受到任何委屈。” 蔷薇不懂他的话中含意,所以,只是张着那琥珀色的大眼,等着克林的下一句。 “恩……咳……我很希望你能搬到德贝,替我主持家里的一切。” “你……请我去当你的管家?!”蔷薇试着解读他的说法。 “不,不是管家,是女主人,是我威肯家的女主人!”他的表情不像玩笑话。 白蔷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这一切,怎么突然间变得无法想象!他——跟她白蔷薇才相处七天的绅士,竟然开口说要娶她?! “可是,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根本不了解我。”蔷薇不想欺瞒他。 “你不也不了解我吗?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为什么你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只要我当你情妇就好了?” “傻女孩,因为,你值得一个盛大的婚礼,能娶到你,我那死去的妻子也会为我高兴。” 就这样,克林给了蔷薇一个月的时间去仔细考虑他的提议。而他也因为有要事要赶回德贝处理,所以,他与她约定好,在一个月后,他会差人来听她的回音。 “蔷薇,我这辈子只对两个女人动过心,一个是我的妻子,另一个就是你了,不过,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无法再像等我妻子的方式等你,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在一个月后,我希望你的任何决定都是心甘情愿的!” 不可否认的,克林的“提议”对白家确实是件好事情! 而克林的诚恳与他对蔷薇的恩情,也着实让蔷薇陷入了矛盾犹豫! “孩子,嫁给他吧!我相信他绝对会好好照顾你的。”连病重的母亲也屡屡劝她答应。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蔷薇却还没有下决定。她只是每天在无助中,盼着依欧里斯能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一天,蔷薇照例前往镇上采买日用品,在经过镇上教堂时,她让里头传来的管风琴声给吸引了注意。 它演奏的是结婚进行曲! “谁的婚礼?!”由于这阵子事情太多,蔷薇已有好久没注意镇上的事了。 “是贾伊莲呀!她要嫁给威马家的公子,而且婚后就要搬到伦敦去了。”说话的人,显然是十分羡慕不已的语气。 是贾伊莲的婚礼?!难怪这么气派热闹!蔷薇环视着周遭,放眼望去尽是姹紫千红的花团,就在此刻,贾伊莲走了出来,一身白纱飘逸,满脸幸福地凝望着她身旁的新郎,再由他牵着她的手,缓步轻盈地坐上了马车。 白蔷薇看得发了傻。 曾几何时,这样的愿望都成了她白蔷薇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在一年前,她还那么接近过这样的渴望,但,一年后,她却只能在此看着别人的婚礼,来嘲笑着自己的痴心妄想。 依欧里斯啊、依欧里斯,你留给我的只是一只怀表,而我却把阵颗心都失落在你手上,这么美的婚礼你给不了,连我再见你一面的乞讨,你都吝于听到……白蔷薇狂奔在无人的大草原上,用力呐喊着一年来从不敢泄漏的心伤…… 教堂的钟声敲着祝福的喜乐,却有敲疼了白蔷薇的心坎。 离克林约定的日子只剩一天了。 “蔷薇姐,你究竟决定怎样?”汉特对这件事颇为关切。 “唉,还不知道,我也正为这事心烦。”蔷薇在一家水果店前停了下来,想买些水果带回家。 “唉,爱情与面包的抉择喔!” “我不想将克林先生比做面包。”蔷薇认为其中还有恩情在。 “可是,他的确会让你日后生活无虑!”汉特很显然的是站在克林这一方。 “我知道,这一切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无法——” “你还在等他!”汉特一语道破了蔷薇的心事。 “在我想象的婚礼里,一直只有他依欧里斯,我真的容不下其他人来取代他的位置。” “那……如果爵爷早把你忘了呢?”汉特的口气,像是知道些什么事。 “你有他的消息?”蔷薇追问着。 “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来,跟我来!”说罢,汉特就拉着蔷薇,直奔酒馆方向。 原来,昨天伊姆镇来了几位旅客,而从他们的闲谈中,汉特知道了他们曾在十天前才与依欧里斯碰过头,对他的近况算是清楚不过的。 “你们真的见过他了?!”蔷薇激动地问着。 “当然,我们还在赌场里玩了几天几夜,呵,莫顿爵爷的赌术有够差的,竟然输了几千英镑,不过,他倒是一副无谓的样子。” “当然罗!有伦敦有名的社交花陪着,再怎样,心情也不算太坏呀!” “他……有心上人了?”蔷薇的声音霎时变得微细。 “哈哈哈!这话有趣了,莫顿爵爷有哪一天没有美女伴着……不过,只有那一位社交花能霸住他呢!回来前,我们还听那女人说,她已怀了身孕,而莫顿似乎也打算娶她进门了……” 怎么走出酒馆的,蔷薇不知道。 她只是在听了那最后一段话后,晕眩得直想作呕。 “蔷薇姐,你还好吧?”汉特后悔让她听了这样的话。 “汉特,愿不愿意跟我去德贝?”蔷薇突然这么说着。 “你……决定嫁给克林先生?!” “我不嫁他,又能嫁谁呢?”蔷薇手一挥,示意要汉特离开,让她独自安静一下。 再度站在可以望见蔷薇园的那处山坡上,蔷薇不禁潸然泪下。 他早就忘了她!他早就在别的女人怀抱中,忘了他们曾经共有的甜蜜时光! “依欧里斯,你混蛋,你混帐王八蛋!”蔷薇仰着头,声嘶力竭地喊着。 而她的泪在风中化去,与尘沙和在一起。就如同依欧里斯,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白蔷薇是如此爱他彻底! 就在这一日,蔷薇的一生改变了。 她终于答应了克林的求婚,并开始准备一切的搬家事宜。 “汉特,东西都检查仔细了吗?”蔷薇扶起生病的母亲,正准备上车了。 “放心,缺的,克林先生都会为我们准备好的。”汉特对这次的搬家挺满意的。 “请上车,白小姐!”由于克林昨日有事必须到伦敦去,所以,他便派了家丁与司机来接她们母女。 “克林先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回德贝郡?”蔷薇顺口问着。 “他说可能还要几天吧,不过,他已经找到少爷,并请他先回家接待你们。” 少爷?!蔷薇心想,不知那位少爷对他老爹再娶之事,会有如何的反应? 管他的呢!反正她已经上路了,而所有会让她烦心的事,她都留在伊姆镇了。 望着窗外的风景,蔷薇正式告别了这个有依欧里斯的伤心地,平静地向着她新生之地,出发前进了。 傍晚时分,她们一行人就抵达目的地了。 注视着矗立在眼前的豪华宅邸,白蔷薇不禁惊呼出声:“我就是要住在这里?天哪——这不是在做梦吧!” “哇噻!这简直是皇后住的屋子嘛!”随行的汉特亦惊愕不已。 “这里本来就住了一位美丽的皇后,只可惜在一年前就病逝了。”家丁说着。 “是克林先生的妻子吧!我听他说过。”蔷薇在说话的同时,看见了远处跑来一位女孩子。 “嗨!蔷薇——哇,果然与老爹形容的一模一样呢!”这女孩打量着蔷薇,而眼中尽是赞美。 “你是……” “喔!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佩丝,你要嫁的人是我爹。” 原来,这是克林先生的女儿?!一头金色的卷发、一张圆嫩的脸蛋,看起来年约十八的她,是充满着纯真与热情,如同她白蔷薇当年一般。 “进来吧!我还要向你介绍一个人呢!”佩丝热心地先将他们领去房里,并让蔷薇的母亲躺下休息后,才拉着蔷薇下楼去。 “来,见见我那久未谋面的哥哥。”看得出佩丝很喜欢蔷薇的到来。 “这房子好大喔!”蔷薇一面走着,一面欣赏着这栋像画里才有的白色别墅。 “当然,这房子是我妈的嫁妆,连‘梅园’这名字,都是用我妈的名字取的。” “你说什么?梅园?!”蔷薇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梅园。” 德贝的梅园?!依欧里斯母亲的梅园?!蔷薇才一个惊觉,就看见了一个她朝思慕想的身影,正背向着她,伫立在离她有几公尺远的树下—— 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她顿时慌了心,不知该迎上前去,或是拔腿逃离。 “哥,见见老爹的新娘子。”佩丝的话,让他转过身去。 “是你?”他的心,像是受到突来的电击。 “真的是你?”蔷薇又是激动,又是寒冰直上心底。 “怎么?你们认识?”佩丝呀异地说着。 “恩,别忘了,我一年前曾在伊姆镇住过。”依欧里斯冷冷地看着蔷薇说着,而脸上的表情教人摸不清。 “对呀!你还回德贝来过呢,我怎么忘了,记得当时的你还说,你找到了一位好女孩,即将结婚了呢!谁知后来又没下文。”突然间,佩丝嗅到了他们之间的异样气味,她看看蔷薇,又看看她哥哥,刹那间,她懂了。 “你们聊一聊,我去看晚饭好了没?”佩丝识趣地走开了。 依欧里斯与蔷薇就这样站着,好久,好久都不发一语地相互凝望着。 “为了虚荣,你终究甩了赛白,要嫁给我继父。”依欧里斯无情的指责,字字鞭笞着蔷薇的心房。 “克林先生……是你的继父?!”蔷薇刹那间,忍不住万般懊恼地打着哆嗦。 原来,依欧里斯在三岁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而母亲梅兰妮因与夫家不合,所以一个人搬到梅园居住,就在这时,自小暗恋她的克林出现了,并成了她的家庭医生,悉心照顾着梅兰妮的体弱多病,因此,在这样自然而然的相处中,他们结婚了,并在隔年生下了佩丝。 虽然如此,但是婚后的梅兰妮仍常常想念着她那年幼的孩子,可是老大彼德因受莫顿家的宠爱,以致她无法能常见得到他,只有老二,依欧里斯,还能在春秋的时候,来梅园陪她住一阵子,而克林与依欧里斯的父子情就在这时候建立的。最后,在梅兰妮的遗嘱里,将这座梅园的继承权留给了依欧里斯,以偿她这几十年来对儿子的亏欠。 “白蔷薇,你为什么要如此糟蹋自己?你才二十岁,你大可以去追求你所谓的幸福,而偏偏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宁可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你……你实在是太……太不懂得结身自爱了!”依欧里斯气得眼冒金星,一口气像是卡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的几近窒息。 “我的幸福,早在你离开蔷薇园时就幻灭了。”蔷薇突然对他的指责,觉得可笑自怜:“而你竟然说我,不懂得自爱?!” “不要把你的堕落归罪在我身上!”依欧里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哪有这种资格?”蔷薇神色木然,语调凄凉地说:“我不过是一朵无助的蔷薇花,盛开的时候,大家想强摘它,凋零的时候,没有人同情它,而你是爵爷,我就算花谢落地上碾成泥,都与你无关了。” “怎么会与我无关?别忘了,你就要成为我继母了。”依欧里斯虽然说得平淡,但,他的拳头,却突然间用力地打着一旁的树干。 “不——不要——”蔷薇见状,立刻扑上前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受伤。 “为什么,为什么?”依欧里斯在咆哮的怒吼中,还流下了他罕有的泪水,滴在那尽是青筋的拳头上,让大丈夫的脆弱顿时毕露无遗。 “你哭了?你怎么会哭了?”他的泪,蔷薇发觉了。 而依欧里斯不说话,只是回避着她的追问与眼光。 “告诉我,你还是爱我的,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我……”蔷薇一把从后方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上他的背,闭起眼,让自己沉醉在这片刻的感动中。 “不,蔷薇,我们不能。”依欧里斯喃喃自语着。 “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带我走,不论天涯海角,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不可以!这样我怎么向克林交代?“依欧里斯将蔷薇的手拉开,满脸痛苦地走到一旁说着。 “克林先生是个好人,我想,他应该不会勉强我的。” “不可以!他已经没剩几年的日子。” “什么?!”蔷薇惊讶地以为自己听错。 “他有血癌,这也是他急于找我回来的原因。他要我在将来,能替他照顾佩丝与他的小妻子——”依欧里斯知道克林对他的信任,也明白克林想在最后一段人生中,有个红颜知己陪在身旁解寂寞的苦衷。 “带我走,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等你等了那么久,我不要再眼睁睁地看你离开我。”蔷薇再也顾不了那么多,遂伸出双手,用力地揽上了依欧里斯的颈,献上了自己的唇与热切的爱意。 她的主动,撩起了依欧里斯压抑了一年多的感情,于是他也忘了身处何地,以排山倒海的激情来回应着蔷薇的行经。他们就这样吻着,完全没发觉佩丝就在二楼的窗台前,专心地看着他们彼此的情真意浓。 “不——不可以——”突然间,依欧里斯推开了她,用手捧着自己的脸。 “只要你还爱我,什么事都不是问题!”蔷薇不死心。 “我不爱你!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依欧里斯其实也不懂自己。 “胡说!你忘了我们曾经多么恩爱过?你忘了?!” “我没忘记你是如何背着我,与其他男人调情着!”一想起蔷薇园,他不禁咒骂自己,为何始终逃不过白蔷薇的魔咒。 “一年了,你还不肯相信我?”蔷薇的心突然被打醒了。 “相不相信又有何用?反正,你要嫁人,而我也即将结婚了。”依欧里斯不是不相信她,只是,他害怕自己会因爱她而失去自由。 “结婚?!”蔷薇想到了伦敦那位怀了孕的女人,不禁双腿一软,就跌坐在有白色圆形大柱环绕的阶梯上,连悲痛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克林一定会疼你如宝,不像我——” 蔷薇抬着头,看着他,那原本美丽的琥珀色眼眸,都空洞地没了光:“不必说了,我……恭喜你。”她的喉头如梗着刺。 “恩,我想请你……不要让克林知道我们的关系。”依欧里斯有股再将她抱紧的冲动。 “我们——有关系吗?”蔷薇悲哀却平静地反问着,因为,她明白,依欧里斯只是她白蔷薇梦里的王子。 而一年前,梦就醒了,她却至今还执迷不悟! 春天的梅园,多像灰姑娘该住的宫殿。 只不过,失去了王子,她不过是没了温度的傀儡,自甘堕落地让人囚在这座美丽的宫殿。 ──────────────────────── 第五章 上圣奥西华教堂的婚礼 住在德贝的人,都知道上圣奥西华教堂,是他们心灵寄托的最佳所在地。 而今天,教堂有件大事情。那就是要为德贝郡的克林大夫,举行婚礼。 蔷薇一大早就让人给梳妆换衣,再坐上克林准备的加长型大礼车,缓缓地朝着教堂处前进。 “嫁给我爸爸,是委屈你了——”当伴娘的佩丝握着蔷薇发冷的手,轻轻地对她说着。 “克林是个好人,我很尊敬他。”蔷薇勉强笑着,不想让人看出端倪。 “可是你爱的不是他。”佩丝释怀地回应她。 对佩丝的话,蔷薇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淡淡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我只是贪图他的财产?”她早就听人家这么说她了。 “我不认为你是这种人。” “我是的!要不是我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嫁给他。”蔷薇开始有堕落的自嘲。 “你的遭遇,我听我爸说过了。蔷薇,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就看在我爸曾救过你的份上,不要让他知道你跟我哥的事情。” 佩丝怎么会知道?蔷薇不由得一愣。 “既然你决定要跟我爸爸了,我希望你能让他所剩不多的日子里,都是快乐与幸福——他这一辈子都得不到我母亲的爱,我不想他这么遗憾地走完一生。” 梅兰妮不爱克林?蔷薇在佩丝的吐露中,才明白原来梅兰妮至死都还惦念着那早逝的丈夫,而她之所以会嫁给克林,是因为感恩。 感恩?蔷薇突然替克林悲哀了起来,他娶的两个女人,全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佩丝,我会的,我会好好照顾克林,也不会让他知道我的心事。”蔷薇回握着佩丝的手,许着承诺。 “谢谢你,我跟我哥哥都谢谢你。”看来,这一定是几天与她避不见面的依欧里斯,要佩丝转达的意思。 蔷薇想问他好不好,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看着教堂就快到了,而蔷薇的脸色,却一直暗了下去…… “停车,停车——”突然间,有人用力拍着车窗大叫着。 “赛白?!”蔷薇差一点没跳了起来:“停车——” “他是谁?!”佩丝受了不小的惊吓。 “没关系,他是我的老朋友。”蔷薇摇下车窗,想跟赛白说话。 “蔷薇,你为什么不等我?你应该要等我回来娶你呀!”赛白满头大汗激动地喊着。 “赛白,我们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你应有个好女孩来配你的。” “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要不是我妈写信提起这件事情,我现在人还在伦敦不知情呢!” “你应该留在那里,不要回来。” “我怎么可以不回来?走!跟我走!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说着,赛白就粗鲁地拉开车门,一把拖住蔷薇,想将她拉出车里。 “喂,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佩丝情急之下,就拿起皮包对着赛白猛敲:“哪有人这样抢新娘的?人家不爱你,也犯法吗?这种行为跟强盗没两样!”佩丝劈里啪啦地不停骂着。 突然间,赛白松手了。他泪流满面,伤心欲绝地凝视着蔷薇,然后说着:“我希望你真的幸福快乐。” “赛白!”蔷薇也哭了。 “我爱你,虽然你嫁给别人,这一生一世,我只爱你白蔷薇一个人。”留下这句令蔷薇心痛的话后,赛白踉跄地走了。 只剩下围观的人群,蔷薇的歉疚,以及佩丝那无法语说的同情…… 礼车终于来到了教堂门口。 蔷薇穿着一身高贵的白纱走下了车,引起了所有人惊艳的目光。包括了站在车门旁,要来迎接她的依欧里斯。 由于传统的规定,在婚礼前一天,在进教堂举行婚礼前,新郎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而这也就是依欧里斯会站在此处的主因了——因为,他是克林的伴郎。 他依礼节,将手臂轻抬,示意要蔷薇勾住他的手,好让他带领她进入教堂中。 “你今天好美。”依欧里斯隐忍住内心的波涛,以极为肃穆的神情,在途中轻声地说。 “带我走。”蔷薇的脸上也没异样,只是她内心非常忐忑。 “不可能。”依欧里斯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有没有爱过我?”蔷薇这才想起,他从来都没对她说过这一句。 “那一天,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并不做正面回答。 “我想再听你说一遍。”蔷薇不相信他说他没爱过她。 “该说的,我都要佩丝跟你说了。” “回答我的话,信不信我会当众来个热吻送你。”蔷薇打算恐吓他。 依欧里斯确实愣了一下,不过,他立刻又恢复了镇定,以刻意伪装出来的睥睨说着:“随你,反正你以前在伊姆不也是这个样子?没有用的,蔷薇,你再怎么做,我都不会要你了,这是我离开蔷薇园时就下定的决心。” 没错,这的确是依欧里斯曾下过的决心,然而,在他那漂泊流浪的一年里,他也全靠着赌博,酒精,女人来维持这么艰难的决心。曾有无数次,他实在想回来重新接纳她的感情,然而,他那自以为是的自尊心,他那冥顽不灵的大男人心结,终究还是将这份思念,给硬生打散去。 而今日,他竟荒唐可笑地站在这里,亲手将他这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给送上婚礼,而且,还是他向来敬重的继父克林的婚礼。他是够坚强,可是,他依旧痛心不已…… 教堂钟声就这么响起,地上的红毯长长过去,而蔷薇的最后希望将灭于那里。 “我这一生,只想嫁给你。”她轻轻吐露着衷情。 依欧里斯沉默不语,只是在神父前方的位置里,将她的手递给他的父亲。 “祝你们恩爱快乐!”他说着,而心却痛得麻木了。 神父的祝祷词说个不停,可是,蔷薇满脑子只想着要撩起裙摆,拔腿逃离,不过,虽然门口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可是,她知道,她白蔷薇无法一人就这样跑出去,因为,母亲欣慰满足的眼神、克林慈祥关切的笑容,还有佩丝无语的哀求……都成了无形绳索,将她死死地绊住不动,而依欧里斯的那把刀,却早已生锈…… 婚礼结束了,她与所有的宾客都回到了梅园中。 “谢谢你这次能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克林对依欧里斯拍着肩说着。 “应该的,不过,我明天就要走了。” 他这话,似乎是说给一旁的蔷薇听的。 “走?!可是你才回来没多久。”佩丝万般不舍地说。 “就是呀!再多留一阵子吧,我还有一些关于你母亲遗产的事要交代给你呢!为此,我还特别跑去伊姆镇找你呢,结果却在那里遇见了蔷薇正让蓝道那家伙欺负着……”克林将搭救蔷薇的事大略说给他听。 而依欧里斯愈听,脸色愈是铁青。 “你一定没想到,你那律师朋友这么没人性。”克林摇着头说。 “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死定了!”最后一句,他几乎是没说出声音。 不过,在他震惊的神情里,还用那眼神质问着蔷薇,为何她竟没对他说一字半句。 在美酒佳肴,以及宾客们的笑语中,依欧里斯独自一人走到了梅园的后山,想好好静一静。 “爵爷!”有人唤着他。 “汉特。”他还记得那个颇得他欢心的少年。 “为什么你那么久都不回来?”他的话中颇有埋怨的味道。 “我……很忙。”依欧里斯只能这么说。 “你离开以后,蔷薇姐变得好可怜唷!”原来,他是替蔷薇抱不平。 “是她自己不住蔷薇园的。” “你以为那座园子能保护她吗?她只要一出去,就让人贴上荡妇、妓女的标签,还说她是贪你的产业,现今却还是落得让人丢弃的命运……”汉特索性就将那一年里,蔷薇受到的委屈全说给他听。 好不容易宾客散去,夜深人静 白蔷薇在新婚之夜中,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石阶上,面容悲戚。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突然间他出现了,出乎她的预期。 “什么?!”她不明白他所指。 “你受的种种欺凌。” “跟你的拒绝比起来,那不算什么!更何况,说了又有用吗?说了你会带我走吗?!蔷薇怔忡地看着天上的星光。 她的话没错!依欧里斯在呆了半晌后,依然无话可说。 “克林呢?”他问着。 “他睡了。”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早知道我应该对你另做安排的。”他满是歉疚。 “安排?!”她转着头,无神地望着他说:“将我丢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你再安心的走?!” “那是当时我让嫉妒冲昏了头!”他说溜了。 嫉妒?!为什么嫉妒?!除非你爱我!蔷薇这么想着。 “你不要乱想!”他转过身,想用逃脱来烟灭他的情衷。 不料,蔷薇动作比他迅速,一个箭步上前就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的胸。 “屋——蔷薇——”依欧里斯早是她的手下败将,哪禁得起她这般挑逗,于是一个情绪上来,他想都没想,就吻住了她的饱满红唇,澎湃而激…… 这天起,白蔷薇似乎又活过来了。因为,她总是忙着去伺机偷得依欧里斯的热烈情衷。 “早。”她总在无人的时候,用满是火热的眼睛刺激着依欧里斯。 “早!”依欧里斯冷静地回着招呼,却发现她搁在餐桌下的脚,竟然悄悄地磨上了他的小腿肚。 “想不想喝杯咖啡?”而她也总会找借口进入他的房内。 “你真的只要我喝咖啡?!”他的决心总在几秒钟内瓦解,然后与她狠狠地抱在一起,缠绵好一会儿。 就这样,他们一次次地陷入了对方的温柔中,但又一次次地在缠绵过后,后悔着自己的行动,不过懊恨的是依欧里斯,而白蔷薇是固执地认为,爱没有对错,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是的,无愧。所以,她对待克林也是相当敬重,在他面前,她仍然是一位听话的好妻子,为她的丈夫铺床擦背、拿衣穿鞋…… 对克林,她除了心,什么都可以给。 这一天,全家人又聚在一起共进晚餐,克林的心情显得特别高亢。 “你,是不是也该结婚了?”克林突然问着依欧里斯。 “结婚?!”蔷薇脸色异样地颤了一记。 “我听说你在伦敦有位女朋友,而今已经怀了身孕。”克林说着。 “为了孩子,我们是有结婚的打算,不过,日子还没有定。”依欧里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就快决定呀!要是在伦敦举行婚礼,那我会带蔷薇与佩丝去呢!尤其是蔷薇,她真是该出去走走!”克林是兴奋不已。 “我打算明天回伦敦。”突然,依欧里斯这么说着。 “为什么?再多住几天!”佩丝很不舍。 “我不想让我的未婚妻等太久。”依欧里斯语气平板冰冷。 “也对!早决定结婚日期,也早了了你母亲的心愿。”克林似乎比他更急。 “你们慢用!”突然间,蔷薇站了起来,强自镇定地离开餐桌,进去房里。 克林还在尽情地说着未来的婚礼,完全没发现蔷薇的痛苦、依欧里斯的恍惚,与佩丝的同情…… “你真的要走?”趁着克林到镇上看病之际,蔷薇又闪进了依欧里斯的房里。 “我说的是德语吗?”依欧里斯不敢看她,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行李。 “你真的会娶她吗?” “或许吧!她有了我的孩子。” “要是我一年前也有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蔷薇很想知道。 “不!没有人可以留得住我,或许我会娶妻生子,但并不表示我不会走。” “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蔷薇虚弱地跌在椅子里。 “没错!我是无情,所以我要你死心,安分地当克林的妻子……”依欧里斯拉起行李箱拉练,利落地提在手上,打算出门去。 “我会当好他的妻子,可是,我爱的依然是你。”蔷薇奔上去,将自己紧紧贴在他的胸膛,想留住他离去的决定。 “蔷薇,对我死心吧!我们两永远都不可能的。”丢下这一句,依欧里斯撑着不舍的心情,快步走下楼去。 “‘永远’是很长的!我会一直等你……”蔷薇咬着牙,大声说着她的决心。 依欧里斯还是走了!但,蔷薇在寂寞中,坚守心中的那份等候。 春去秋来!一年匆匆而过。 依欧里斯没有回来,不过,他捎来消息,说是女友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婚礼了。 这消息的确让克林沮丧了好一会儿,不过,蔷薇却因此而快乐得不得了,连一年来罕见的笑容,都不自觉地染遍了整座梅园。 “有一天,我会再回去蔷薇园的——”蔷薇最喜欢站在梅园后山的一处山坡,远眺着属于蔷薇园的方向,来滋养着心中那时起时落的梦想。 她知道,只要依欧里斯的心里还有她,总有一天,她会与他再回到蔷薇园,重温当年的缠绵…… “蔷薇姐——”突然有人打断了蔷薇的思绪。 “汉特!你不是去上课了吗?”自从汉特住进梅园以后,克林便请了家教来教这位少年识字,并且为他申请学校,希望他能尽早进入学校受教育。 而汉特也很争气!他不但没让大家失望,还以特别迅速的学习,来表达自己对这份恩德的珍惜。所以,才短短一年里,他便获得了学校的入学通知,十七岁的他,正式进了高中的学习环境。 “蔷薇姐,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他有些吞吞吐吐。 “说啊!跟我还客气什么?”蔷薇早将他视为自己的亲人。 “我……认识了一位女孩子,她很可怜,是个孤儿……我……”“你想帮她?”蔷薇不意外,因为这一年来,汉特就帮过许多孩子的忙。 “恩,可是,这一回比较麻烦,她父母都死了,她一个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很喜欢她?!”蔷薇看得出汉特对那位女孩子的关心不同以往。 “如果你见了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她像朵小茉莉花呢!” “好啊!我还真想见见她呢!”蔷薇猜想,说不定是汉特的女朋友呢! “她就在里面。” 蔷薇露着“了解”的笑,随着汉特一同进了屋内,想见见他的茉莉花。 “茱儿!这是蔷薇姐。”汉特拉着瑟缩在墙角的小女孩走近蔷薇。 “这就是你的小茉莉花!?”蔷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为着自己的猜测失笑。 “恩,她叫茱儿,今年才十岁,我是在上学途中发现她的……”汉特就把他如何“捡”到茱儿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对蔷薇说了。 “蔷薇姐,只有你能帮她,她还这么小,需要有人照顾。”汉特希望蔷薇能让她留下来。 蔷薇思索了好一下,也大量着眼前的那位小女孩:金色微卷的发、蓝色的眼珠子,还有那小而噘着的红唇,像个洋娃娃。而她喜欢她,蔷薇喜欢眼前这位忧伤、瑟缩的小女娃。 “你叫茱儿?”她拉着她的手,亲切地问着:“你想不想留在这里陪我?” “我?我可以留下来吗?”茱儿瞪着大眼珠问着。 “当然,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们都会是一家人罗。” “蔷薇姐,你……”汉特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蔷薇拉长声调:“你可要学学你的汉特哥哥,乖乖念书上学喔。” “我可以上学?!”小女孩早已热泪盈眶。 “克林先生会答应吗?”汉特有点担心。 “放心!会有谁不喜欢你的小茉莉花?”蔷薇眨眨眼笑说着。 就这样,茱儿住进了梅园,也住进了蔷薇原本单调枯燥的生活中,或许,很难想象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会让蔷薇的生活改变什么,可是,她却是一种转移,转移掉白蔷薇对依欧里斯的思念、转移掉她整天浑浑噩噩的心、转移掉她白蔷薇是克林妻子的这个事实……圣诞节,是全家团圆的大日子,却是白蔷薇无法跟人说出的痛处。 “唉!今年,依欧里斯那小子不知又跑哪儿去了?也不回家过节。”这一晚,克林到上床前还不停埋怨着。 蔷薇没答腔,因为,她比他更沮丧。 “蔷薇,有件事,我想对你说。”克林很慎重地要她坐到他身边来。 “什么事?” “我不知道明年的圣诞节,我还在不在了。”克林有些黯然心伤。 “别想这么多,你是好人,上帝会知道的。”蔷薇握着他的手,安慰地说道。 “我不算好人,我趁人之危,要你嫁给我。” “如果没有你,我妈就无法在过世前,了了她今生的愿望,而我,现在或许早让人抓去当妓女了。”对于这点,蔷薇是铭记在心的。 “蔷薇,我真的很抱歉,由于我的自私,误了你的青春。”克林显得很内疚。 “这是我的命,睡吧!别想这么多——”蔷薇摇着头微笑着,并且亲吻了他的额头,再替他拉起被子,好让他安稳入梦。 对于克林,蔷薇没有恨,因为他与她多像是同病相怜的傻子,尽其一生,都为了寻找真爱而奋斗。只不过,他已认为,再无机会了,而她呢?白蔷薇又想起了依欧里斯,今夜的他,又在何处漂泊? 躲在院落的依欧里斯,从窗内的人影中,看见了这么温馨的一幕。 不知是该笑或该痛?!依欧里斯觉得自己今夜没出现是对的,因为,克林该有位好妻子来陪他度过所剩不多的圣诞节。 那他思维?! 依欧里斯摘下了一多盛开的蔷薇花别在胸襟上,再看了一眼那熄了灯的窗后,他重新又踏上旅途,继续流浪…… 圣诞节过后没多久,克林的病就更严重了。由于照顾他,蔷薇与佩丝都瘦了一大圈,然而,克林的状况非但没有起色,还加速恶化,就这样,在拖了三个月之后,这位德贝郡的老医生终于去世了,享年65。 而这一年,白蔷薇才二十二岁,伊姆镇的蔷薇皇后自此成了德贝郡的寡妇。 “蔷薇姐,喝点牛奶吧!”茱儿知道蔷薇已经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我不饿。”蔷薇躺在床上,神情显得格外疲惫。 “蔷薇姐,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 “伤心?!”蔷薇的表情有异:“我就是因为不伤心,才觉得愧疚。” “什么?”茱儿当然不懂蔷薇的话中之意。 “我觉得,克林似乎是我咒死的。对于他的死,我不但不伤心,还反而……反而有点高兴……”最后一句话,蔷薇几乎是自言自语。 “汉特说,克林先生死了,你就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了。”茱儿附和着。 “嘘!这话不要让人听见了。”蔷薇不知汉特还对这个小女孩说些什么。 “我知道这样说不应该,可是,每个人不都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吗?” “傻孩子,有些事,你不会懂。”蔷薇将茱儿揽在胸前说着。 然而,不懂的,又何止是十一岁的茱儿,还有蔷薇,她也不懂此刻的自己,究竟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明天的葬礼……明天的葬礼,却是她白蔷薇的重生之日! 葬礼是在四月的第二个礼拜天举行。 蔷薇一身黑纱、黑裙,与德贝郡的乡绅们安静地听着神父一字一句。 蔷薇其实有点漫不经心,因为她等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踪影。 “蔷薇姐,他来了。”葬礼才刚完毕,所有的宾客都还陆续散去,而汉特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同蔷薇咬耳根子。 “他来了?!在哪里?”蔷薇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连跑带跳地朝着大门的方向奔去—— 他果然在那里!一身黑色的衬衫,将他的身影衬得更为消瘦沉稳,而他的发更长了,飘散在风里的样子,多像她此刻的心情起伏……蔷薇激动地攀着门前的铁栅栏,想去又不能去地与他对望着。 她这是干什么?!依欧里斯才一下车,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一位新寡的少妇,正披着一身黑纱衣,跳上了围在院子的铁栅栏上,对他笑个不停。 “白蔷薇,你有点分寸行不行?”依欧里斯将她拉进了厨房里,对她严厉的喝斥着。 “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蔷薇才懒得听他说些什么,她径自奔上前去,将他抱个死紧。 “蔷薇,放开!”依欧里斯硬是将她扯离自己。 “他死了,你终于可以带我走了。”这是她盼了好久的梦。 “那是不可能的!我早说过,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的。”依欧里斯怕回家,就是怕面对她的火热情衷。 “为什么?!克林死了,你不该再有什么理由来拒绝我。” “蔷薇,这你还不懂吗?我们的辈分已经不同,所以——”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是我在乎!因为——你嫁的人,是我母亲的丈夫!”依欧里斯显得很激动。 “那——带我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白蔷薇知道错过了这一次,她的机会更微小了。 “可是我还是会记得,你是我的继母,这种关系就算到死,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依欧里斯痛苦地说着。 “这只是你的借口!你根本就不想带我走,打从你认识我开始,你就没想过要为我而停留……”蔷薇泪流满面地说。 “我早说过,我天生就是漂泊。”他沙哑地说着。 “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蔷薇凝视着他,还执着着他的心归向何处。 然而,依欧里斯没给她要的答案,只留下一句:“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之类的话之后,他就又走出了蔷薇的期盼中! “依欧里斯——你这个懦夫!你好懦弱、好懦弱——”蔷薇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尘沙扬起,依欧里斯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他不知道,他对爱情的懦弱与犹豫,正以一种极为残酷的方式,折磨着蔷薇的心……她的心再也容不下这样的结局,她爱他爱得那么全心全意,而最后,他仍然不领她的情?! 他走了,连蔷薇仅存的生命意义也一并带走。这天起,白蔷薇成了没有灵魂的躯体,用着最堕落、最残酷的方式来折磨自己。 “蔷薇,你这是干什么?!”佩丝再一次自她的手中抢下酒瓶。 “为了我哥,你就要这么糟蹋自己?!”佩丝真的看不下去。 “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他这么绝情?”蔷薇又趴在床上痛哭流涕,重复着她每次喝醉必说之语。 “是的!他就是不爱你,就算你喝死,他也不会爱你!”汉特大声地吼着。 “不要吓到蔷薇姐啦。”茱儿拉着汉特,急切地说着。 “我不是吓她,我是要让她清醒,人家爵爷可是在外头快活过日子呢!她却在这里为他流泪伤心,真是个愚蠢的女人,难怪爵爷不要你!” “汉特!”佩丝与茱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着。 “他不要我?!是啊!他真的不要我了,可是,他怎么可以不爱我?他怎么可以不爱我?!”蔷薇歇斯底里地喃喃自语,而耳里,却怎么也挥不去汉特说的那句震撼话语…… 为了让蔷薇能重新振作起来,佩丝接受了汉特的建议,从伦敦找回蔷薇最好的朋友赛白,希望能帮助蔷薇从噩梦中清醒。 不过,赛白的来到,并没有发挥他们原先设想的预期,蔷薇依旧是整日埋在酒精中,甚至恍惚到连赛白都不认识了—— “都是依欧里斯害的!可恶!”看过蔷薇的赛白是心痛不已,在院子外的树干上就狠狠地伦了下去。 “这么说我哥也不公平,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内心也很痛苦的。”佩丝来到赛白的身后说着。 “你是他妹妹,当然这么维护他。”赛白满脸愤怒地盯着佩丝,把他对依欧里斯的气,转移到她的身上。 “我哥哥是莫顿家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他愿意,莫顿家族也不会允许这一婚姻。” “可是蔷薇连这点要求都已舍弃!她只不过要他留在她的身边而已。 “我二哥漂泊成性,或许是家庭因素的关系,他从来就不愿将他的心留在别人那里,就连我母亲,他也总是与她保持些许的疏离。”佩丝知道,依欧里斯其实是个相当没有安全感的人,因此,他才会吝于付出来免于失去的痛苦。 “这是你们这些贵族冠冕堂皇的借口,对爱情,你们不是拿来换取名利就是拿来消遣而已。”赛白几乎是指着佩丝的鼻子骂着。 “不!才不是这样,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佩丝气得两眼泪汪汪,转身想走。 “不许走,我还没说完。”赛白用力地拉住她的手肘,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说:“听听好!蔷薇最好能恢复,否则我一定会杀到伦敦,把你哥连同他那未婚妻,一起剁了喂狗!”赛白是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哥又有未婚妻?!”佩丝有点呀异。 “哼,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贵族淑女。警告你,不准说给蔷薇听!” 不过,赛白的话都还没落地,就发现了蔷薇不知何时,早已站在花园里,而那神情,就是不说也能明白凄惨——她早将赛白的话听入耳里。 “蔷薇——”佩丝与赛白同感尴尬不已,想说些话来解释那份打击。 只不过,蔷薇不想听,她只是扔了拿在手中的空酒瓶,踉跄地走出赛白与佩丝愕然的神色里。 雪,就在此刻飘下落在蔷薇单薄的衣服上,多像她此刻的心情!不过,她早已不觉寒意,因为,她内心的温度,比冰点还低…… 沈若蔷觉得自己真是CRAZY蔷薇 竟然在临上车时,又改变主意,不但将随身行李寄放在车站里,还临时跳上了前往德贝郡的车子,想到白蔷薇的梅园一窥究竟! “上圣奥西华教堂到了!有人要下车吗?”司机喊着。 沈若蔷中途下车了,因为,她让眼前的宏伟教堂给吸引了。 教堂前热闹无比,想必今天刚好举行婚礼。而沈若蔷实在好奇,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想沾沾新人们的喜气。 “好庄严神圣的婚礼喔!”沈若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这典礼的进行。她不禁想着自己即将举行的婚礼,不知道是否会有这样令人动容的情境?! 听着神父的证词、看着新郎新娘的幸福洋溢,连在座的来宾都是一脸的祝福,用着极富感情的眼神,来目睹这对新人的恩爱相许。 “要是我的婚礼也能这样多好!”沈若蔷不禁羡慕了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婚礼将会是空洞无比,因为,届时,新娘不会有那种深情光芒流露在眼底,连在座的人,都将用喧闹、酒杯来取代眼前的神圣气息…… 沈若蔷一想到这里,不觉一阵黯然,连眼睛都迷蒙不已……就在她悄悄地退出这伤心地,竟然发现新郎旁边的伴郎,就是她无法再面对的身影——是里欧,而他刚好在一个转身中,与她的目光紧紧接在一起。 她怎么也来了?!她不是该离开了吗?!里欧开始有点心不在焉,他突然好想知道,方才她一闪而逝的落寞是为了谁? 典礼终于结束了!所有的客人都涌向新人,用拉炮、银粉来庆贺这一刻。 沈若蔷有点舍不得走,除了是想分享一下他们的欢乐之外,她知道,她还因为舍不得里欧。她再也骗不了自己,她提着一颗火热的心,正等着里欧的靠近。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浪漫清爽的碎花衣裙、一头乌亮披肩的发瀑,以及让人容易坠入的迷蒙神情……晴光透过她后方的那片彩画玻璃,散成了七彩的光点,就这么将她柔美的气质,衬得让人屏息…… 里欧无法再回避了!他觉得就在瞬间,有股魔力硬将他往前拉去,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这女子将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但,爱与不爱,怎么能因此就界限分明?里欧第一次,放任这感情超出理智。 “嗨!”他强自镇定地向她微笑招呼着。 “嗨!”她听见了内心狂跳不停的声音。 “你不是回去了吗?” “本来是,可是,突然间又不想走了。”她亦不知该如何向他说明。 “为什么?!”里欧渴望她最诚实的情衷。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若蔷觉得有点呼吸困难,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哇!捧花要丢了!”突然间,人群起了喧哗。 “谁接到,谁就是下一个新娘!” “丢过来呀!我急着嫁里欧了!”有位少女高声喊着。 “哈哈哈!可惜里欧还不急着娶呀!”有人回应了。 “他们胡闹惯了。”里欧让突来的状况搞得窘窘的。 “听说,狮子座的男人很博爱。”若蔷故意这么说着。 “是吗?!可惜你没时间让我证明我的清白。”里欧凝视着她,心中则有点酸涩难堪。 “接着——”就在这时,一束用蔷薇花作成的捧花,就这么飞了过来,沈若蔷脑筋还没转过来,而手却直觉地伸了出去,竟然说巧不巧地,就将那束大家抢得要命的捧花接个正着。 怎么会这样?!若蔷吓了一跳,面对女孩们的抗议,她有点不知所措。 “哇!你好幸运喔!准备当新娘吧!”有人这么“恭喜”她。 “是呀!你是快当新娘了。”突然间,里欧的眼光黯淡了下来。 “连花都接到了,我还能逃吗?”若蔷顿时生起了宿命的哀恸。 “逃?为什么要逃?难道——”他突然间敏感了起来。 “里欧,上车啦!”远远地,有人催促着他。 “再见!”若蔷没有解释,只剩一句道别。 “里欧,快啊!”里欧还没想出该说什么,就让一群人给拖上了车。 捧在手中的蔷薇花,眼看就要让她给捏碎了,沈若蔷突然很想勇敢地仍掉它,然后撩起裙摆,脱下高跟鞋,追着前方的那辆林肯而去……此刻的她,突然羡慕起白蔷薇的任性,虽然她总是与心爱的人分离,但,毕竟他们曾经爱得那么淋漓尽致,不像她,没有时间好好地将里欧爱得过瘾…… 沈若蔷至此才明白,原来追寻真爱,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而这等的勇气,正在车里的狮子座男人的心中,渐自凝聚…… “里欧,你在想什么呀?”一旁的友人发现他的神色有异。 “喔,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抢人家的新娘,是不是道德问题?” “道不道德?!跟你这头狮子有什么关系?!”友人是说笑的。 “这倒也是,只要我爱她就行了!”他笑得有点诡异。 “不会吧?!你要富蓝的老婆?!”他指的是今天的新娘子。 不过,里欧根本没看见友人的呀异,因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前所未有的浓烈情怀里。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对爱情冷感,而是,他等的女孩一直没来。 ──────────────────────── 第六章 来不及出口的爱 离开了教堂,沈若蔷神色恍惚地来到了梅园参观。 “是这里吗?”她发现那嵌在门上的牌子,写的是儿童慈善纪念馆。 “小姐,要进去参观吗?要买门票喔!”有位旅客提醒着她。 “门票?!”她有点惊讶。 “是啊!梅园的主人希望用门票收入,来补贴德贝的一家儿童医院以及孤儿院的费用。” 好个白蔷薇呀!她连身后都还不忘她所创办的慈善机构。不知怎地,沈若蔷深受感动,不仅仅是因为白蔷薇的爱心,还有映入眼前的一物一景,都让若蔷有故地重游的激动。 “我怎么会这么陷入呢?”一路看下来,沈若蔷频频地问着自己,因为,她一直在压抑一种感觉,一种她就是白蔷薇的荒唐感觉! “不知道白蔷薇的房间在哪里?”几个旅客交相问着。 “在二楼的转角处——”沈若蔷想也没想,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原来你熟悉这里呀?!那洗手间在往哪里走?!” “楼下的在做手边,楼上都是套房,每个房间都有——”这话一说,沈若蔷才惊觉不对劲。于是毫不犹豫,她奔了上楼,想确定她所说的正不正确。 “真的一模一样?!”她走进了主卧房内,一颗心就快要跳了出来。 她抚着房间内的各项陈设,脑中是一片空白。 “怎么这么离谱?!巧得这么离谱!”她一眼就看出,眼前这房间的景象,曾经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几次,连那扇窗户的帘子,都是同样的暗红色绒布,而置于窗前的英国贵族椅,就是她梦中坐着的位置…… 像是催眠一样,沈若蔷不自觉地走到了椅子旁,缓缓地坐了下来,而面对着窗口的眼睛,看见了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的梧桐树,还有……还有……还有许多衣着光鲜的人群以及一对新人的幸福笑语…… 亲爱的依欧里斯: 自别后,已经三年有余了,此刻的你,又是驻足何地?是中南美洲?还是神秘的中国之境? 我很想你。不过,我不再孤寂,因为,我总会在你送我的怀表里,看见了你那不可一世的骄傲神情。 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佩丝要结婚了,这个小丫头终于感动了赛白那死脑筋的家伙,让他知道他早已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佩丝温柔的笑容里。 我们多么希望你能赶回来参加婚礼,也顺便看看上了牛津大学的汉特,已经长成了什么俊俏样子。 永远,是很长的,别忘了你的蔷薇在这儿等你! 爱你不渝的蔷薇笔 “蔷薇姐,你好了没?大家都在等你罗!”茱儿敲着门,打断了蔷薇的沉思。 “就来了!”蔷薇应了声,收起了手上的怀表,然后再将刚写好的信折了起来,拉开了一旁红木的小柜子抽屉,再轻轻放进这封信。 抽屉里装的全是她对依欧里斯的思念之情,只可惜,寄不出去,她只能用这样子的假装来安慰自己。 不过,这样子的安慰很有用,至少,让她扔掉了酒瓶,也让她开始走出梅园,到邻近修道院的儿童之家做做义工,填补她心灵的空虚。 “啊——新郎吻新娘,新郎吻新娘——”窗外院落里传来鼓噪的欢笑。 蔷薇想,这或许是她酗酒三年的唯一成就吧!要不是这三年来,赛白与佩丝为了要对抗她手上的酒瓶,也不会从相互对立的状态中,结成盟友,再进而演变成了今日的永浴爱河。 “蔷薇姐,下来照相了!”汉特高喊着。 “好啦!别再催我了嘛!”白蔷薇笑容满面地走下了楼,心里想着,这世界还是美好多于悲苦的,像佩丝与赛白,像汉特与他的理想,像——像她与依欧里斯,也终究会相逢的……二十五岁的她,还一直坚持着这个梦想。 婚礼过后,佩丝随着赛白去了伦敦,共同为他那刚扩充的制鞋厂奋斗,因此,原本热闹的梅园,又回复了往日的安静祥和。 而白蔷薇却在这片沉静中,更加积极地投入了儿童慈善的工作,或许是自小的艰难环境所致,白蔷薇很能体会儿童在那样的生活中,必须遭受的忽略与辛苦,因此,在修道院修女的感召下,终于在她二十六岁的那一年,创办了德贝郡的第一所孤儿院,并在三年后的那个夏天,在牛津高材生汉特的协助下,将克林那所荒废的诊所重改建成大楼,正式成立克林儿童纪念医院。 “蔷薇姐,茱儿写信了!”汉特兴奋地拿着那一封蓝色的信封,匆匆地奔上楼去。 “我看看——”蔷薇迫不及待地将信拆开,仔细阅读着那位两年前,她含着泪,送她去法国学服装设计的茱儿捎来的音迅。 “她信上怎么说?”汉特相当怜爱这个小他八岁的妹妹。 “她谈恋爱了?!”蔷薇不觉惊呼起来。 “哇!我都还没找到对象,她倒是手脚挺快的嘛……”汉特笑着说。 “唉!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茱儿都十八了。”蔷薇还记得她刚来的怯生生模样呢! “所以呀!你也该为自己的幸福着想。这几年追你的绅士也不少,难道都没你中意的吗?”汉特实在不懂蔷薇的固执想法。 “那些都是为了要募款,才不得不认识的人,否则,我只想上德贝郡修道院去清静清静。” “你还忘不了爵爷吧?”汉特一语就道破她的心思。 “汉特,你还小,不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忘就忘的。” “我不小了!我已经二十二岁,可以真正为你分忧解劳了。”汉特指的是儿童医院成立的事。 “我知道,可是办医院和谈恋爱是不一样的,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说罢,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怀表,坐到了窗口旁的椅子上,不由自主地又将自己拉进了有依欧里斯的过往……想念他,成了白蔷薇最美的享受。 不过,看在汉特的眼里,他觉得真的受够了!他不想再看到白蔷薇这么跟着蹉跎自己,所以,他暗自下了决定,就算要把整座地球翻过来,他也要将依欧里斯这个罪魁祸首给揪出来! 一年两年……四年过去了。汉特仍然没有依欧里斯的下落。 这要换成是一般人,老早就放了,不过,汉特例外,因为,他有着比牛还执拗的坚持…… “汉特,有消息没有?”二十二岁的茱儿,已经是法国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 “嘘!小声点!我没让她知道这事。”汉特只让茱儿知道。 “为什么不干脆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茱儿很好奇。 “就算登了,爵爷如果存心避不见面,又有什么用呢?”汉特的话有道理。 “既然这样,那就算找到他,他也不见得会见她呀!” “唉!这也是我的忧虑,不过,总会有法子吧!”这难题,还真难倒了这位牛津的高材生。 “除非,有个让他不得不回来的理由。”茱儿转着眼珠子,神秘地说。 “会有什么理由?除非是女皇要他回来——女皇?!”汉特突然明白茱儿的想法。 “前些日子。汉弥敦公爵不是说要向女皇推荐蔷薇姐的善举吗?届时,蔷薇姐一定可以获得参见女皇的机会——” “可是,这跟爵爷有何关联?!”汉特疑惑不解。 “当然有啊!别忘了克林儿童纪念医院的地权,是克林赠给爵爷的心意,虽然爵爷不接受,并且将这权利留给蔷薇姐,可是,他还是地主,所以,这成立医院的功劳也有他的份!”茱儿总算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你是要我去‘提醒’汉弥敦公爵,不要漏掉了爵爷的名字?!”汉特恍然大悟。 “我想,女皇要找他,应该比我们要容易吧!”茱儿露着自信的微笑说着。 事情的发展,还真如茱儿的预期! 本来远在中国旅行的依欧里斯,竟然从他在伦敦银行的朋友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 “爵爷!你恐怕得回来一趟啊。”这位朋友其实是这几年来,替依欧里斯留意梅园动静的联系管道。 “又是她搞的鬼!怎么她还不死心!”依欧里斯口中虽然是咒骂着蔷薇的固执,可是,经年漂泊在外的他,又何尝不是?! “爵爷,听说你的继母这几年成了德贝郡的圣人,他们都叫她是儿童守护天使呢!非但如此,据说,她长得绝美出尘,虽然她是寡妇,又已经三十好几了,可是,还是有许多王公贵族都想将她娶进门。” “她不是我的继母!”依欧里斯愤怒地吼着,只要一听到人家这么界定他与蔷薇的关系,他就几乎要崩溃。 “不是继母?!那是什么?” 是啊,那是什么,就为了这句话,才让依欧里斯陷入了无边的煎熬,因为,他再怎么浪荡,再怎么惊世骇俗,也绝对说服不了自己,去爱一位曾经当过他继母的女子,而这女子,偏偏又是他怎么样都无法将她遗忘的女子。 “爵爷,那你打算怎样?”这人讷讷地又问着。 “女皇要见我,我能说不吗?”依欧里斯无奈地说道:“我会先去巴黎住一阵子,等日子近了,我再回英国去——” “为什么这么麻烦?难道你还有事要办?” “要事?”依欧里斯想了一下,才缓缓地说:“如果,你认为结婚是要事的话。”他的脑海闪过这样子的想法。 “结婚?!”这人在过度惊吓中,挂断了电话。 是的,结婚,依欧里斯知道,唯有他真的结婚了,才能让蔷薇死心,才能让她挑个男人嫁人,也才能让他自己,从此不再为了躲避她而远离他乡。 可是,这一时间,去哪里找个合适的人选呢?太艳丽,太平凡都说服不了蔷薇的,一定得找个真正美丽又贤淑的居家女子,才能让她相信,彻底断念。依欧里斯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几年前他在法国时,认识的那位学服装设计的女……她叫什么来着?伊娃?莎拉?好象都不是,管他的呢!反正,一到法国,他总是可以找到她,然后会在到英国之前,将结婚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依欧里斯想着,想着,而心,却不自觉地痛了…… 一九三八年,在圣诞节即将来临的一个月,三十三岁的白蔷薇终于因为她的慈善义举,获得了女皇的嘉许,并且获颁荣誉爵位,将在两天后在伦敦举行赠勋仪式,而这其间也还有其他位慈善家获得次殊荣,当然,还包括了蔷薇尚不知情的依欧里斯也在名单中。 “蔷薇,真是恭喜你罗!”修道院的几位修女,为她们的这位姐妹感到光荣。 “其实不必这样子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这几年来,蔷薇的身心皆有了大不一样的转变。由于常常进出孤儿院,医院以及修道院。使得她的衣着已由原先的华丽炫目,换成了简便的毛衣牛仔裤。而心灵方面,或许是岁月的磨练与慈善工作的陶冶,也不再那么容易冲动任性,反而以一种沉静内敛的方式,来处理她周遭所有的事物。 “蔷薇姐,今天是大家为你举办的庆祝会,怎么你还穿成这样?!”汉特跑过来,一脸的不满。 “你们看!这小子没老婆可以管,管到我头上来了。”蔷薇这几年,一直催着汉特赶快结婚,不过,这个年纪也不小的他,只将她的话当耳边风,尽是一古脑地忙着慈善基金会的筹设工作。 “别把话题岔开,拜托你去换点华丽的衣服好吗?!”据汉特的猜测,依欧里斯很有可能会回到梅园一趟。因为,他的邀请函确实送进了他在法国的公馆。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又不是要去选美。”蔷薇白了汉特一眼。 “可是,你这样像是从修道院来的。”汉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蔷薇老把满箱满柜的礼服放着不穿,尽捡些灰不拉几又没式样的道袍穿。他对蔷薇简单的打扮,一律以道袍来称呼。 “哪像呀!还得要再加上这个——。蔷薇存心闹着他,遂又将放在口袋里的十字架项链挂在脖子上,还笑眯眯地在胸前划了个大十字架。 “好吧!你这样子,要让咱们的服装设计师见到了,看她怎么说你。” “是啊!茱儿不是该到了吗?怎么现在还不见她的人影?” “等不及了喔!想见见她带来的神秘贵宾。”汉特在一个礼拜前接到茱儿的来信,信上说,她爱上了一个英国人,而他向她求婚了。她还提到说,这个男人早在几年前她就认识了,只不过交往了几个月,知道了他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她只好跟他说再见了,而今,他们再度重逢,他又出乎意外地向她求了婚,这对自小失怙的茱儿来说,她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我就知道我们茱儿不一样,能让个不结婚的男人终于点头。”蔷薇向来以茱儿为荣。 “就是啊!我倒想看看茱儿的未来夫婿,长得是什么潘安模样?!” “哥,蔷薇姐,我回来啦!”汉特话才说完,就听见园外传来阵阵的呼喊。 “茱儿?!是茱儿了!”汉特奔上前去,与茱儿抱个满怀。 “对了!莫顿爵爷有没有来?”茱儿脱口就说了出来。 “莫顿爵爷!他为什么会来?!”蔷薇的笑还僵在嘴边,惊讶就布满了整张脸。 “汉特,你没跟蔷薇姐说?!” 蔷薇看着汉特,要他给她一个理由。 “是……是这次的伦敦之行,爵爷也在名单之中,我还打听到他的地址,希望他能在今天来这个派对。”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可以不告诉我?!”蔷薇手脚渐自冷了起来。 “蔷薇姐,不要怪茱儿,这全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说到惊喜,他们突然间想到茱儿的贵宾。 “茱儿,你的未婚夫呢?”蔷薇没忘记这件大事情。 “喔,我去带他过来。”茱儿有说起他,就忍不住满脸笑意,“对了!他不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昨天已经结婚了。”茱儿闪了闪她手指上的钻戒,然后再跑到停在门口的车子。 车门开了!车内的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楚楚动人的身影这么眼熟?!这是蔷薇第一眼的疑惑。 “是——爵爷?!茱儿的新婚夫婿是爵爷?!”汉特的脸色倏地惨白。 而汉特的话,蔷薇听见了。她不自觉地用手抓着胸前的十字架,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几年来朝思慕想的脸,是的,是他,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洗涤,可是,他依旧是她白蔷薇最爱的依欧里斯,他依旧是她白蔷薇此生唯一的男人……但,这个男人,此刻却说他已结婚了!而新娘正是她最疼爱的茱儿?! 那她怎么办?!她白蔷薇这几年来的等候怎么算?! 蔷薇几乎是窒息地看着依欧里斯愈走愈近,而脸上的淡然,全是因她早已冻僵了表情所致……‘ 有一秒钟的时间,依欧里斯以为蔷薇会奔上前,冲进他的怀里,重复着她白蔷薇专属与他的热情。但,出乎意外的,她并没有,甚至,他连她眼中该有的爱意都没见到。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如此平静淡然?突然间,依欧里斯气恼了起来,仿佛一件原本是他的东西,转眼间,就不再属于他的。 他原本是想藉着茱儿,来让蔷薇对他死心绝望,可是,当他一看见蔷薇那张素净的脸孔以及眼神中那份内敛的光芒,他,怯懦了,他,沮丧了,他顿时无法忍受,蔷薇的心里早已没有他依欧里斯存在的角落了。 “里奥,这就是我要你见的亲人。”茱儿根本还不知情。 “里奥?!”汉特疑惑地看着依欧里斯。 “这几年来,我都是用这个名字。”依欧里斯解释着。 “怎么?你还有别的名字?”茱儿问道。 “茱儿,你不知道?!他就是——” “他是我们的老朋友。”蔷薇打断了汉特的话,撑着微笑说着:“我们是有点呀异,不过,恭喜你们,很遗憾没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天知道,蔷薇说这话时,像是要忍受着万箭穿心的痛楚。很血腥,而她却得要说得很高兴。 “我们还没举行正式的婚礼,里奥说,要等他后天去伦敦办完事,我们才到法国举行婚礼,并且度蜜月。”茱儿是一脸的幸福洋溢。 “怎么我以前都没见过你?”依欧里斯也不知道茱儿的身份背景。 “你有来过梅园吗?”茱儿反问着他。 “废话!他根本就是梅园的——”汉特就要脱口而出了。 “常客!”蔷薇替他接了话:“他是克林先生的客人,有一回他来梅园的时候,你刚好生病住院,所以,你们当然没见过彼此了。”蔷薇想,就算见过了,那今天还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过,她不敢多想,反正是溃不成军,她这十几年来的冲锋陷阵,终于是竖了白旗,而再多的假设,不过都是战败者的托词而已。 不过,她不再需要任何托词了,她只需要一个借口,可以赶快躲进房间来收拾着陷些当众溃堤的泪海。 “蔷薇姐,为什么不告诉茱儿?!”汉特跟了上来,十分不解地问着。 “为什么要说?”蔷薇站在窗口,怔忡地看着院落的茱儿与依欧里斯,亲昵地挽着手散步着,顿时心中没有任何感受。 “可是……可是你等爵爷等了那么久。”汉特为她激动难过。 “是啊!那么那么久,而我到今天才知道,他……真的不爱我。”蔷薇缓缓地坐在窗口的椅子上,那原本是为了要等待依欧里斯回家的椅子,今日,却成了她看着心碎的角落。 “蔷薇姐,你——”汉特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记住,不要告诉茱儿任何事情。” 房间里,只剩下蔷薇一个人死守着那剧降的冷情! 出乎意外的,她并没有再哭泣。不是因为不伤心,而是,谁又能懂得欲哭无泪的心情?! 是啊!椎心的心情,从她十八岁那一年,到今天的她已经是三十三岁,整整十五年的时间,她等到的不是他的回心转意,不是他的款款柔情,而是——他从来没有爱过她的这个事实…… “你真的不爱我,原来,你真的没有爱过我……”一颗心像是突然间被掏空,白蔷薇就这么坐着,看着,直到天黑,直到日落…… 不过,为了不让茱儿的心中有歉疚,蔷薇还是强忍住心中的伤痛,用着极为平淡的态度来面对依欧里斯。 就连去伦敦的这一天,也是在茱儿的要求下,不得不坐上依欧里斯的车,让他陪着她前往伦敦去。 “这几年,你改变很多。”这是两天来,依欧里斯第一次单独与她说话。 “是啊!老了,不像你,还是一样的潇洒。”蔷薇将自己与他之间,隔出了道无形的距离,算是对茱儿的心意。 “我真的不知道你跟茱儿的关系。”他其实也相当震惊。 “没关系,茱儿是个好女孩,有她照顾你,我很放心。”她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在那里有着她此生都抹不去的感情。 “你……真的不介意?!”依欧里斯仔细端详着蔷薇的表情。 “我从来都没有资格介意。”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显得低调暗沉,蔷薇突然发觉自己这几年来的成长,就是学会了收藏情绪,否则,这么长的一段路,她怎么捱得过去? “明天,我就跟茱儿去法国。”依欧里斯非常不习惯蔷薇的冷漠,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突然渴望着当年那个热情如火的女孩子,仍用着最激烈的方式来哀求他不要离去…… “恭喜你!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可是,她没有,她却出乎他意外地说着这么平静的话来。 依欧里斯的心,慌了,乱了,他发现,他再也激不起这女人的喜怒哀乐了。那表示什么?!是她的心死了?是她真的不再爱他了?而这一切,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那为何此时此刻,他却有着崩溃的冲动,还想声嘶力竭地大叫着……他知道,他最后还是输了,因为,他在蔷薇无动于衷的表情中,看见了自己的挫折与落寞。原来,他一直是在乎她的,甚至于,比她还多…… 不过,心高气傲向来是依欧里斯的弱点。而为了要维持住自己那仅剩的尊严,他用着更为冷冽的方式来面对蔷薇的一切——他说,他要在德贝举行婚礼。 “爵爷,你不觉得你这样太残忍了吗?”汉特真的看不过去了。 “残忍?你说得太严重了蔷薇早对我没情了。”依欧里斯只想用这个婚礼,来扳回自己输掉的城池。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依欧里斯也很想认同汉特的话,可是,当他每每面对蔷薇的时候,就觉得她像极了修道院里的修女,总是与他有着无法跨越的距离,而这情形,又怎能让他还会错认为白蔷薇对他还有爱情? 爱情?!他发现自己竟然用这么荒谬的字眼,来界定他与蔷薇之间的感情。 婚礼,还是在德贝郡的上圣奥西华教堂举行,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换成了依欧里斯。 看着穿着新娘礼服的茱儿,蔷薇不禁百感交集。 “蔷薇姐,你哭了!”茱儿发现了她的泪。 “我是替你高兴。”蔷薇想,她追了一辈子的男人,最后还是让个小女孩给收服了,她不知该惭愧,还是该替茱儿的能力庆幸。 “真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找到莫顿爵爷。”茱儿还天真地说着。 “找?!不找了,我放弃了。”蔷薇拭着泪,再牵起茱儿的手,将她交给了正走上前来的依欧里斯。 这一幕好熟!多像是当年她嫁给克林时,依欧里斯亲手将她递给克林一样。 同样的婚礼,同样的教堂,而她与依欧里斯却擦身而过。这一刻,蔷薇才明了,宿命才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醒不了,也不能逃! “新郎吻新娘——”婚礼过后,又是一场热闹的起哄。 而依欧里斯刻意地让自己大笑着,并且用最热情的方式来吻着茱儿。他知道,蔷薇就在角落,他知道,蔷薇绝不会漏掉这个亲密镜头,可是,他不知道,他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回到了梅园,蔷薇还是借口将自己关在房间中。 “叩叩——”有人敲着她的房门。 “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蔷薇虚弱地应着。 “蔷薇,是我。”是依欧里斯。 “有事吗?”蔷薇开了门,请他进来说。 “我明天就要去法国了。” “我知道。” “所以,关于一些财产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你有什么意见吗?”蔷薇语气平淡地问着。” “我想,克林给我的那块地,还是过户给你吧,省得日后麻烦。” 或许,他根本不想再回德贝来了,蔷薇心里暗忖着。 “谢谢你的宽厚,我代表院童们向你致谢。” “够了,蔷薇,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么矫情的话!”依欧里斯动怒了。 在以往,白蔷薇一定会立刻反驳他,可是,此刻的白蔷薇却闷不吭声,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上了依欧里斯的头顶…… “还有,”依欧里斯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有气无力的说着:“梅园是我母亲给我的纪念,所有,我没有权把它转送给你,不过,蔷薇园也不比梅园差,如果有一天你不想住这里了,那么,你就是蔷薇园的主人了。”言下之意,就是他将蔷薇园赠予了蔷薇。 “谢谢你的好意。”蔷薇先是愣了半晌,才又说:“不过,我是用不着了。”蔷薇园的浓情已然褪去,如今只剩个空架子,她再回去又有何意义? “想不到,你连蔷薇园都不要了——”依欧里斯忿忿地离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让蔷薇拒绝的蔷薇园,连往日的情义都不屑一顾了。 这一晚,他们俩都失眠了。在同一栋大屋中,分别回想着当年的一切。 天才刚亮,蔷薇知道,分别的时刻即将来临。而这次一别,恐怕就是永远了。 “蔷薇姐。”茱儿进来了她的房内。 “都整理好了吗?”蔷薇坐在镜子前看着头发,刻意掩饰着她的哀伤。 “恩,我们就要走了,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抽空来看你的。” “茱儿,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蔷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就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一条她随身携带的怀表,递到了茱儿的手里。 “这……这不是你的东西吗?”茱儿觉得讶异。 “恩,我带了它十五年了,不过,现在我不需要了,它应该属于你。” “哇!好漂亮的表唷!还有蔷薇姐你的相片耶!这样子,我只要想你,打开这表看看就行了。”茱儿完全不懂这只表对蔷薇的意义。 “不!你可以将我的相片拿下来,换成你自己的。”反正,这表是我求来的,但强求的东西终归不属于我,再死守着它也是无用。蔷薇心里这么说。 “茱儿,你好了吗?”依欧里斯倚在蔷薇的房门口,神情凝重。 “就来了!”茱儿顺手将怀表放进口袋,再依依不舍地对蔷薇说:“蔷薇姐,你人不舒服,就好好待在房里头,我一到了法国,就会给你写信的。” “祝你们一路顺风。”蔷薇用着琥珀色的眼,最后一次再看尽了依欧里斯的脸,然后对他说:“能娶到茱儿,是你幸运,希望你能真心对待她,也不枉我——我们几年来的交情。” “当然,茱儿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爱她不渝。”依欧里斯说得有点言不由衷。 好个爱不渝!白蔷薇第一次听见他说出这个爱字,却不是对她自己。 她撑起虚弱的身体,勉强走到窗前,坐在那张椅子里,然后,再用淌血的心,看着依欧里斯渐行渐远的背影…… “再见了,我的爱。这一世,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无来由的,蔷薇觉得他们这次分别后,这一世都可能无缘再聚。因此,她的眼中,不再有希望,也不再有等候,只剩下一丝烛火将尽的泪光,将依欧里斯看到双眼迷朦…… 她在哭吗?她真的为我而流泪吗?依欧里斯在忍不住的回眸中,看见了窗内的泪眼,落寞…… 不!不可能!她早已断了所有的念头。而就算不是,他难道就能抛下茱儿,再给蔷薇什么样的承诺?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他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他也只能在情感与理智的交战中,挺着背脊,走向另一个没有白蔷薇的新生活。 你走了,你还是离开了我的千呼万唤中! 那我、那我呢?…… 白蔷薇写下了最后的一封信后,就将这抽屉上了锁,象征着将她对他的爱,从此锁进了这只小柜中。 这天起,白蔷薇就病了!而且病得排山倒海,病得奄奄一息了。 “蔷薇姐,你要好起来呀!所有的院童都在等你去照顾啊!”汉特是唯一知道她病情严重的关键所在。 “还有多久就过耶诞了?”蔷薇问着。 “还有两个礼拜,足够你好起来跟我们欢度耶诞。” “我都不记得,我有过几次快乐的耶诞了。小时侯是因为家里贫穷,总是羡慕贾伊莲有那么多的圣诞礼物——”蔷薇喘了口气,再继续:“直到十八岁那一年遇上了他,我真的以为他是天上派下来解救我的王子,可惜的是,我却连一次圣诞节都没跟他度过。” “我可以叫他们回来陪你过圣诞夜!”汉特激动地说。 “傻瓜,人家还在蜜月中呢!我们怎么好去打扰。” “茱儿一定会赶回来的!” “不要,我不要你这么做!” “蔷薇姐,可是你病得这么重。” “我想为院童们办个非常盛大而且热闹的派对,我希望你帮我。”蔷薇说出她的心愿。“要真的很热闹、令人终生难忘的那一种唷!” “你想办派对?!好、好。当然好,只要能让你高兴,要我怎么做都好。” 汉特高兴蔷薇还是这等的有兴致,心想,说不定一场派对的欢乐下来,能扫掉她内心所有的阴影。就因为这样,汉特召集了所有的工作人员,尽量在两个礼拜的时间中,将梅园布置成一个圣诞花园,并且,将院童想要的礼物做成一张明细,由专人负责采买,最后,再由白蔷薇在每一个礼物里,放进了她写给院童的鼓励话语。 “蔷薇姐,你人不舒服,这么繁琐的事,交给其他人就行了。”汉特不明白,为何蔷薇这次过节如此慎重。 “别管我,你忙你的吧!”或许是因为写卡片的因素吧!蔷薇的脸上似乎没有以往的倦容,反倒是露着满足的笑。所以,汉特也由着她了,径自忙着自己的事。 离耶诞节就只差一天了! 卡片终于写完了,白蔷薇也撑不下去了。只不过,她仍然强自振作,为的是不让汉特担心,也为了怕坏了今年的耶诞气氛。 “蔷薇姐,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就看你的罗!”汉特显然没看出蔷薇的伪装。 “放心!我连礼服都挑好了,就穿你上一回从伦敦带回来给我的那一套。” “真的!哇,那明晚你可是我们德贝郡的蔷薇皇后了。”汉特高兴地说道。 “对了,我也替茱儿准备了一件礼物,你替我寄去法国给她。” “啊?!这……这……可能不用了。”突然间,汉特吞吐了起来。 “为什么不用?!我每一年都是这样啊!难道——难道——”蔷薇心知事有蹊跷:“你不会叫他们回来吧?!”他颤了一下。 汉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认了蔷薇的猜测。 “汉特,你怎么可以不听我的话呢?”蔷薇有些动怒了:“我不是要你别去打搅他们吗?” “那是刚好茱儿打电话来,我顺口问他们想不想回家过圣诞。” “汉特,你——” “夫人,刚刚茱儿小姐打电话来。”女佣就在这时进来,打断了蔷薇的话。 “什么事?是她到伦敦机场了吗?”汉特问着。 “不!茱儿小姐说,因为莫顿先生另有节目,所以,他们可能不回来过节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汉特顿时跳了起来。 “这一点,他倒是与我有默契。”蔷薇反倒是一脸平静。 “蔷薇姐,这样不是办法。有一天,茱儿也会知道事实的。” “到那一天再说吧!”蔷薇只想度过明天的耶诞派对。 这几天来,远在法国的依欧里斯,焦虑得很厉害。也不知怎地,他总觉得像有事要发生似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该死的耶诞派对!”他将罪名,推到了即将在梅园举行的派对上了。 “亲爱的,你到底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呀?”打从结婚后,茱儿就觉得依欧里斯像是变了个人似地,让她完全摸不透。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烦而已。” “是不是后悔娶了我?”茱儿单刀直入地问着。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就觉得你老是心不在焉,像有事瞒我。”她顿感委屈地说。 “没事,没事,我只是在想,该送什么耶诞礼物给你。”依欧里斯就随便诌了个借口。 “真的?!”茱儿喜出望外,突然间眼珠子一转,她想起一件事来:“礼物你也别费心思了,我只要你找人将我的相片,嵌进这只怀表中就够了。”茱儿说罢,便从抽屉中取出了蔷薇送给她的怀表。 “这表?!”依欧里斯一眼就认得了。 “漂亮吧!是蔷薇姐特地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她连这个都不要?!她竟然连我送她的纪念品,她都不屑一顾了?!”依欧里斯将那只怀表抓在手中,气得青筋乍现,拳头紧握。 “你说什么?!这怀表是……你送她的?!你怎么会——”突然间,茱儿在依欧里斯的怒容中,嗅出了异样的味道:“你……不是里奥·莫顿,你是……依欧里斯·莫顿,是不是?!”她揪着心问着。 “白蔷薇,你凭什么把我送给你的怀表送给他人?!你不应该,你太不应该了——”可惜,依欧里斯根本没听进茱儿的话,他只是抑不住满腔怒火地,在房间踱来踱去。而这一种让人践踏的忿恨,顿时在他的心里爆炸了…… “原来你就是他?!蔷薇姐,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茱儿在失神过后,掩着脸,痛苦失声。 “茱儿,走,我们回英国去!”依欧里斯突然下了这个决定。 “为什么?”茱儿不明所以。 “我要找蔷薇理论去,我要把这表扔还给她。” “我不去,不去!我哪里还有脸去。”是歉疚也是伤心,茱儿执意留在法国,一个人将事情从头到尾好好想仔细。 所以,依欧里斯是单独上路了,带着极端愤怒的情绪,往梅园的方向而去了。 在夜晚来临前,天空飘雪了! 轻快的耶诞歌曲伴着满屋子的童声笑语,将整座梅园瞬间变成了圣诞老人的城堡。 “来,这给你。”蔷薇依序发着礼物,脸上尽是笑意。 “谢谢院长。”小朋友们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今年的圣诞老公公请假了吗?怎么换成院长发礼物?”有一位小女孩天真地问着。 “你叫什么名字?”蔷薇摸着小女孩的头问着。 “安娜!” “喔,安娜,今年因为圣诞老公公太忙了,所以,要我替他送个娃娃给你呢!” 而这位小女孩,就是后来经营怀特店的老妇人。 “汉特,这里就由你主持了,我觉得倦了,想上去歇歇。”礼物发完了,蔷薇很满足地看了眼前的一切后,就独自上楼去了。 说也奇怪,蔷薇仿佛早已得知自己的生命已到了尽头,因此,她也不恐惧,也不慌张,进了房间后的她,还洗了澡,换上了新衣裳,然后再躺进床褥中,静静地等着时刻的到来。 “蔷薇姐,喝杯牛奶吧!”汉特不放心,特地上来瞧一瞧。 “下雪了。”蔷薇注意着窗外的雪花飘落。 “是啊!下雪了,几乎每年的这时候总会下雪。”汉特附和着。 “我跟他,永远都在下雪时,分隔两地。”她仍不免感伤。 “永远是很长的,蔷薇姐,你不该用这一句。”汉特不满意她的说词。 “永远是很长的?!”蔷薇突然想起自己曾发下的豪语:“如果有来世,我倒想出生在没有雪的国度,这样,我就不会再想起失去他的痛苦了。” “蔷薇姐,你不要胡思乱想。” “听我把话说完。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还会回去蔷薇园看看,说不定,届时,我就可以看见你当老头子的模样了。” “你只要好好休息,一定可以看见我变老头的丑样的。”汉特再次将她的被拉高,然后将灯转暗,再安静地步出卧房。 蔷薇合着眼,在心中平静地做着祷告,而她知道,她这一觉睡去,将又会是另一个时空了……也好,她真的累了,也倦了,如果沉睡能让她忘了依欧里斯,那么,她还犹豫什么? 楼下的欢乐歌声响亮依旧,而白蔷薇在窗外的白雪陪伴中,安静地走完她三十四岁的青春……她是德贝郡的慈善家,她是儿童们的守护天使,她也是芳心寂寞的孤单女子…… 夜半时分,依欧里斯赶到梅园时,欢乐的圣诞派对已经结束了。 偌大的庭园里,却死寂得教依欧里斯毛骨悚然。 “蔷薇!白蔷薇!”依欧里斯几乎是从院子里喊了进来。 “爵爷?!”所有的人皆大吃一惊。 “白蔷薇?睡了吗?去叫她起来!”依欧里斯的手,仍紧握着那只怀表。 “你现在来找她有什么事吗?”突然间,汉特自楼梯走了下来,而脸色则是一片惨白。 “我来把这只表还给她。我送她的东西,不许她在仍回给我!” “可惜你来得太迟了,这只表,她永远也收不到了!”汉特盯着她,缓缓地说着。 “什么?!”这时,依欧里斯才发现到,屋子里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想当哀伤,于是毫不思索,他立刻三步并两步地奔上楼,直接进入了蔷薇的卧房中。 “蔷薇!”他看见了蔷薇安静地直躺着不动,而沉睡的模样,像是初生的婴儿。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睁开眼来看看我?!依欧里斯心中不祥的感觉愈来愈重,他轻轻地走到床前,坐在床侧,伸出手抚着他早想吻过千百回的面容。 “她走得很平静。”汉特是在派对结束后,才发现她已经去了。 “走?!她为什么走?!她不是睡了吗?看——她只是睡着而已!”突然,依欧里斯全身不停地打着颤抖。 “自你与茱儿结婚后,蔷薇姐就病了,并且,病得很重,很重。有好几次,我都想要打电话叫你们回来看她,可是,她总是不肯,她只想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种煎熬。”汉特哽咽地说着。 “病了?我的蔷薇病了?”依欧里斯恍惚地握住了蔷薇冰冷的手,想呵些暖和给她。 “不!她死了,她永远也不必再受你的折磨了!”汉特几乎大吼着。 “死了?!”顿时,这个字眼狠狠地打上了依欧里斯的脑袋,他突然间觉得自己被炸开了,还炸得支离破碎,血流成河。 “不!”惊天动地的一声哀嚎,依欧里斯紧紧地将蔷薇抱了起来,想用自己的体温来让她起死回生:“蔷薇,你醒来呀!你不要装死,你不要吓我呀,你醒醒啊!只要你醒来,我立刻带你走,管人家会怎么说,我会带你走到天涯的尽头,只要你醒来,只要你醒来呀!” 所有的人都早已泣不成声,看着向来冷漠的爵爷失了分寸地哭喊着。 “出去,出去!我要跟我的蔷薇好好说说话!”依欧里斯把所有的人都赶出房里,因为,他有好多好多的知心话,想要向她说明。 只是,花落尘土碾为泥,再动人的甜言蜜语,都像是迟来的春风,吹不醒早调的花蕊,空自叹息。 这一晚,依欧里斯就这样抱着她冰冷的身体,说着他藏在心里十几年来的爱意,直到天明……而他多想就这样到世界末日? 葬礼,就在三天后举行。而她就安葬在梅园的后山上。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我将她葬在这里吗?”汉特是在蔷薇的书桌上,找到了她事先写下的遗嘱。 “为什么?”依欧里斯是满脸憔悴,仿佛一下子间老了十岁。 “她一直想回蔷薇园,有你在的蔷薇园,而从这里可以看得见蔷薇园。”汉特沙哑的说道。 依欧里斯不说话,因为,他的心,早让汉特的这句话给千刀万剐。 “在她的房里有个红木抽屉,里面的东西是要给你的。” 依欧里斯一听,随即奔回房里,找出了汉特所说的那个小抽屉。 信?!这是蔷薇这些年写给我的信?!翻着那一张张充满感情与爱恋的字字句句,依欧里斯心口的血,也渗个不停……就这样,他将自己关在蔷薇的房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只拼命地将蔷薇写给他的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着…… 往日在蔷薇园的种种恩爱又浮上了心头,依欧里斯这才明白,蔷薇在他生命中所占的位置有多重。他爱她,他早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已经无可自拔,要不是他对爱情的懦弱,要不是他那该死的大男人自尊,要不是他总认为,蔷薇会一直在那里等候…… “蔷薇,你说过,你会永远等我,你怎么可以骗我?!”依欧里斯不顾外头的风雪,一个人跑到了蔷薇的墓碑前,用力呐喊着一遍又一遍。 咻咻的风,仿佛是替蔷薇回答了依欧里斯的质问,而它像是说着:“永远是很长的,可是,你让我等太久了——” 你让我等太久了!等太久了!这句话,一直重复在依欧里斯的耳畔,更将他的伤心,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所以,他走了,离开了所有他曾经伤害过蔷薇的地方,想找一个可以让他平静下来的国度歇脚。自此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了,因为,他总是不停地走,不断地找,不敢停留。 而他们只知道,只有在八月份的某一天,在白蔷薇的坟上,会有着依欧里斯送来的九十九朵蔷薇花。那是他们相遇的日子,也是他爱她的唯一纪念。 九十九多蔷薇,代表着爱情的久远。 而这九十九朵蔷薇,直到七十年后的今日,还是会准时地出现。 依欧里斯的九十九朵蔷薇! ──────────────────────── 第七章 怀表之谜 碰地一声巨响,将沈若将惊醒了。 “唉呀,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原来是一些观光客踢到房门了。 我怎么会睡着了?!这时沈若蔷才发现,自己竟然就坐在窗口的椅子上打起盹了,而且,还作了一个梦?! “不,不像是梦,像是我亲身经历的一样深刻。”沈若蔷也不管其他人喧闹,只是一味地回想着刚才那梦境中的一切。 “听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其中一位观光客说着。 “什么?!”其他游客们好奇地接问着。 “听说每年的八月三十日,在白蔷薇的坟前,都会有位神秘男子送来九十九朵蔷薇呀!” “那不是七十年前的事吗?”有人只专注着室内古董陈设。 “谁说的?!去年我女儿来的时候,还亲眼看见的呢!” “她看见什么?!”沈若蔷万般急切地问着。 “哇,小姐,你躲在那里也不出声,吓了我一跳。”原来,这房间太大了,以致他们都没发现窝在窗口椅子上的东方女子。 “抱歉,你说,你女儿看见什么了?”沈若蔷再问了一次。 “废话,不就是那九十九朵蔷薇花嘛,或许是这里的人自己放的。”另外一人插着嘴回着。 “才不只呢,我女儿还看见了传说中那个神秘男子呢!” “依欧里斯?!”沈若蔷惊呼了起来。 “不会吧!?他还在人世吗?” “难说啊!我女儿说那男人年纪是满大的,而且穿着打扮就是那时代的模样。” “天哪,会是他吗?!会是他吗?!”沈若蔷突然想起了那位送她怀表的老人家,再一经细想,除了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外,还有他看她的眼神里,像极了相识已久的熟人……而他会是我的依欧里斯?不,不对,他不会是我的依欧里斯,因为,我不可能是白蔷薇,沈若蔷怎么可能会是白蔷薇?!……沈若蔷突然间,为着自己这种突来的混乱与矛盾,心乱不已。 “小姐,你人不舒服?”有人发现了她苍白的脸色。 然而,沈若蔷没有回答,只是径自地站了起来,再神色匆忙地奔向了传说中,葬着白蔷薇的后山上。 其实,后山的地方早已用围篱隔了起来,所以,一般的观光客都很难发现到。 “是谁这么有心?知道白蔷薇喜欢宁静。”沈若蔷一边绕着围篱,一边喃喃自语。 说也奇怪,她不明白自己为何知道白蔷薇的墓在哪里?她就只凭着直觉,从这条小径穿过那条小路,然后就来到现在站的位置。 “天哪,我到底在干什么?”当她第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块石碑时,她全身都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难道,在我幻觉中,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起初,她还以为是听安娜讲了太多关于白蔷薇的事之后,所引起的后遗症。 可是,关于依欧里斯,关于汉特,关于茱儿,关于这九十九朵蔷薇……等等的事,安娜根本没向她提过一字半句,但,她沈若蔷即清楚地得知了所有的事情,连白蔷薇生前最爱坐的那张椅子,都没遗漏半丝。 “那么,九十九朵蔷薇花呢?!”沈若蔷紧张了起来,屏着呼吸,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了白蔷薇的碑前。 顿时,空气整个凝结。 沈若蔷睁着大眼,无法置信地看着布满眼前的九十九朵蔷薇。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沈若蔷情绪突然激动到无法克制,频频发着抖。 坟上的蔷薇还是新鲜的,连露珠都还看得见。而一张小小的信箴就若隐若现地搁在这片花海的中间。 沈若蔷蹲下身,拿起了这张信箴,小心地翻开来看—— 永远,是很长的。 而我,永远爱你。 “依欧里斯?!真的是你……”突然间,沈若蔷像是停了呼吸,立刻站起身来,并且用眼睛朝着四周的环境找寻着可能的身影。 “他一定才刚走,他一定还在这里……”沈若蔷急了,飞也似地就奔到了另一处树林,想问问那打扫的人,是否看见什么人的踪影。 “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老人家来这里?”她是上气不接下气。 “老人家?!有啊,他才刚让他的孙子扶出去,有不知怎地,每年他来这里都是红着眼眶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伤心……”这人话还说着呢,沈若蔷却早已拔腿奔向那人所指的方向而去。 “喂,小姐,小姐,不要走那里,那里的出口是供私人进出的呀……” 不理会他的劝阻,只是使尽全力地想拦住那位老人的离去。 至于,拦住后要做什么事情?她还没时间想仔细,不过,她知道,“他”一定是她此番前来英国的目的。 “等我……求求你,一定要等我……”她在心中呐喊不停。 终于,就在离门口有约莫一百尺的距离里,沈若蔷发现了那位老人家的身影,是的,是他,果然是送她怀表的老人家,而他竟然是依欧里斯?! “喂,停,停,不要走……”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这节骨眼喊不出声音。 眼看着那位老人就这样上车去,霎时间,她又与白蔷薇当年坐在窗口,目送他离去的情节相应对……那份感觉,瞬间重叠再重叠……那份椎心刺痛,刹那交错浮现…… “不,不要再丢下我……不要啊……”沈若蔷晕倒了,晕在那辆车无情离去的绝望中。 里欧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沈若蔷的苏醒。 这女孩子究竟是患了什么病?在这短短几天中,他已经见她晕倒过两次了,还好,每次都能让他遇着,否则要是碰上了居心不良的男子,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里欧这一想,心头不禁一拧,而眼光更是寸步不移了。 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寸雪肌。多灵秀的女子呀,有东方女子的典雅,有西方女孩子的朝气,而里欧从来不知道,向来心高气傲的他,竟然会让个东方来的女子深深吸引,还挑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澎湃感情。 “告诉我,你是否真有魔力?”里欧俯下身子,将脸靠近离她只有半寸的距离。 “依欧里斯……”沈若蔷轻启朱唇,发出了喃喃呓语。 “恩?”里欧心想,她怎么也知道这个名字。 “依欧里斯?!”沈若蔷又喊了一次,而这一次,她还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里欧露出了笑容,而眼中有款款的柔情。 就在这一秒钟里,沈若蔷像是受到了什么样的惊悸,突如其来的一个迅速,她立刻伸出双手,紧揽住里欧的颈子,而里欧还未来得及会过意,便让沈若蔷的唇给贴得死紧……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吗?!这是里欧愣住过后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他也没法再起第二个念头,因为贴着他的那片红唇散发着浓烈的芬芳与无法抗拒的炽热,硬生生地教他这位情场浪子当下就失了主控,以一发不可收拾的激情,回应着沈若蔷迷失的情衷…… 他们就这样彼此贴着彼此地缠绵好久……在白蔷薇生前的房间…… “里欧,里欧,开门哪,是我,茱蒂……”突来的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房间中的两个人。 他们倏地分开来,发愣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试图回想着,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胡涂事。 “里欧,你爷爷心脏病突发,现在送到医院去了。”门外的茱蒂大叫着。 “爷爷!”里欧顿时真醒了,遂急忙地打开房门:“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走——”他说罢就直朝楼下而去。 突然间,他想起了还待在房间的若蔷。 “你……”他有点急慌了:“你,要不要紧?要不要顺便跟我去医院?” “喔,不,不必了……”沈若蔷窘死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昏倒了才被送来这里,她以为里欧是因为她方才那“怪异”行经,认为是她脑筋有问题,才好心要送她到医院去。 “那……”里欧想走,却又舍不得就此而去:“你等我,不要乱跑,我会回来找你的。”匆忙地扔下这句话后,他便消失在沈若蔷的尴尬里。 “呼呀,我是发了什么疯?竟然……竟然……去强吻人家?!”她愈想愈臭,一张脸胀得跟猪肝一样红。 而他还要我等他?!我哪里还有脸见他呀?!这一想,沈若蔷自床上跳了起来,然后,她看见了一张纸从她的口袋中掉了出来——那是方才她从九十九朵蔷薇中,拿到的那张纸箴,这时的她才发现,那纸箴下面有印了一行小字,是柏芬花艺四个字。 柏芬花艺?!脑中灵光一现,她的神色亮了起来,二话不说地就冲出梅园,往镇上的方向而飞奔。 “请问,柏芬花艺在哪里?”她沿路打听着。 “就在克林儿童医院的隔壁。”很大的目标,所以,沈若蔷不消多时便找到了这家规模颇大的花店。 “你好,小姐,你需要什么样的花吗?”店员客气地打着招呼。 “我想请问,这纸箴是你们店的?”她递上了它。 “没错,是我们店里提供的呀!” “那你知道是谁向你们订了九十九朵蔷薇花吗?”她神情紧绷地问着。 “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身份的。” “可是,可是这对我很重要……”沈若蔷为了要套出她要的东西,不得不镇定下来笑说道:“你总要让我明白,到底是哪位先生向我求婚的呀?”她撒了一个慌。 “那上面不是有他的签名吗?”看得出店员不太相信她的话。 “可是……追我的人那么多,我不会记得谁是谁的呀!” “嗨,蔷薇皇后,你也来德贝玩啊!”突然间,花店进来了一位客人。 “你是伊姆镇这一届的蔷薇皇后?!”店员这才觉得若蔷说的话,确实是有可信度的。 “她可是迷死了全镇的男士呀!”多亏这人还补充说道。 “拜托嘛,我可能下午就要回国了,所以,这关系着我终身的幸福。”她开始着哀兵政策。 “这……这好吧,不过,我只能暗示送花的人家住哪里,要知道是谁,你就得自己去找了。”老外还是挺罗曼蒂克的。 “谢谢,谢谢……”若蔷拿了店员抄给她的地址,就匆匆地转身走了。 “什么事这么要紧?!”一旁的客人好奇问着。 “咱们德贝郡的那头狮子恋爱了,他向刚才的那位小姐求婚了。”原来,店员小姐也领教过里欧的魅力。 “你怎么知道?!”这人是不信的。 “因为,那头狮子今天跟我订了九十九朵蔷薇花,说要送给蔷薇皇后的。”当然,这年轻的店员,根本不清楚有关白蔷薇的传说内容。 “里欧?!里欧当真想结婚了?!”这客人瞪大了眼,然后再露出广播电台的荣誉感,急急地朝伊姆镇的路上狂奔而去…… “就是这里了?!”沈若蔷来到了离德贝市区有大段距离的郊外,循着地址,找到了一户矗立在田园上的乡村小屋。 她深呼吸了几下,才缓缓地走近屋子,并伸手按了门铃。 “你找谁?!”开门的,是一位年纪约五十好几的妇人。 “我,我找依欧里斯。”她的心抨抨直跳着。 “你是他的朋友?他现在不在,你可能要晚点再来。” “可是,我下午就要回国了,能不能进来等他回来。” 就这样,这妇人让若蔷进了屋里,并且亲切地与她闲聊了起来。 “我是他们请来的佣人,这三十年来,我都是负责照顾茱儿小姐的。” “茱儿?!”若蔷像是被电了一下。 “喔,就是老爷的妻子,这间屋子的女主人呀……不过,我们都习惯叫她茱儿小姐,就算是她已经八十好几了,我还是改不了口。” “对呀,我怎么忘了,他已经娶了茱儿。”她喃喃自语着。 “你也知道我们小姐呀?” “她,她是在法国学服装设计的。”若蔷回想着梦中的事。 “对呀,她在当时可是小有名气呢,只不过,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放弃了在那里的事业,回到德贝来定居,但她也不后悔,因为,我们老爷疼她疼得要命,两夫妻整天贴在一起,那恩爱的模样真是羡煞了我们一帮子人呢!” 听着老佣人叙述着这对夫妻相爱的情形,照理说,她该为之欣羡可喜的,但,她没有,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快要窒息,连心,都不自觉地酸了起来…… “不过,世上总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他们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下一子半女的……还好是夫妻俩也很誓怀,就把孤儿院的孩子全当成自己的小孩子,而这些孩子们还挺争气的,长大后都愿意挑起这些慈善活动的重责大任……。”佣人继续说着。 “我能看看他们的照片吗?”若蔷突然这么想着。 “可以呀。”女佣话一说,就顺手揭起在楼梯边墙上的一块白布,而出现的,是一幅巨大的油画人像。 “这是老爷请人给他们两夫妻画的。”女佣解释着:“瞧,他多有心哪!” 若蔷不吭气,她只是直直地看着那画中那对恩爱夫妻,男人脉脉含情地握着女人的纤手,而女人则是满脸的幸福倚在他的胸怀里,好个温馨唯美的画面,好个令人动容的爱情……既然这样,她沈若蔷为何还坐在这里?! 白蔷薇的痛与爱,早成过去,而她沈若蔷凭什么来叨扰这对恩爱的夫妻?是要讨个公道?还是讨个依欧里斯永远不变的心? 够了,他毕竟记得送来九十九朵蔷薇聊表心意,聊表着他仍记得曾经爱过一位叫做白蔷薇的女子…… “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若蔷觉得是该离开了。 “怎么?你不等了。” “不了,请代我向老先生及茱儿小姐致意。” “你不知道吗?!”女佣话中有异。 “知道什么?” “茱儿小姐一年前就死了,老爷还为此伤心得心脏病发了好几次呢!” “茱儿死了?!”若蔷显得有些震惊。 “从那时候起,老爷的身体就差了,刚刚就是因为他心脏病突发,才让人送去医院急救……” “他心脏病发?!”若蔷愣得瞪大了眼睛。 “是啊!所以,我们里欧少爷才会赶去医院的呀!”不过,女佣的话,若蔷根本没仔细听,她此刻的心思里,全是要见他最后一面的冲动。 所以,没等女佣的话说完,若蔷便问着她医院地址,火速地奔赴医院去。 等我,千万要等我,沈若蔷在心中呐喊不停。 中午时分,该是大家用餐的时刻。 可是,在医院的急诊室外,却挤满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皆是孤儿院出来的男女。 所有的人都神情哀凄,有的掩面啜泣,有的频频拭泪,而他们全都安静地围成一圈,围在病床上那位老人家的周围。 “爷爷……”里欧握着老人家的手,眼眶蓄满泪水。 他也在这里?!刚才到达医院冲进病房的若蔷,在人群的最外围中,看见了里欧的身影。她屏着气,安静地听着这房内的动静。 “傻孩子,我已经九十好几了,够了……”老人家挤出微笑说着。 “爷爷,可是我舍不得你呀!”有人哭着说。 “可是,我不想让你们的茱儿奶奶等太久了,她一个人会寂寞的。” 好个情深意重的依欧里斯,至今还挂念着妻子的心情……若蔷的心揪了起来,但,不知道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原来,有情,有缘,才能真正在一起,而白蔷薇的遗憾,就是上天只给她热情,却不给她圆梦的机会,她与他,永远在捉迷藏的游戏里不能自已,只能终其一生,这样呕心沥血地活下去……不,呕心沥血的也只有白蔷薇一人而已,毕竟,他还有茱儿,他最后还是在漂泊过后,回到了茱儿的怀里。 而这样的结果不好吗?!若蔷想,至少,他的痛没那么多,而这么深的创痛,其实只有白蔷薇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何必再让其他人牵涉其中?! “孩子,”老人家说话了,对里欧说着:“今后,这个重责大任就交给你了,你是基金会的总执行长,关于蔷薇园的运作,就全由你决定了……” “爷爷,我会的,你放心吧!”里欧的神色肃穆不已。 “能重建蔷薇园,一直是我的心愿,虽然,早已没有任何意义……”老人家说着说着,眼角渗下了泪滴。 “怎么会没意义呢?我打算将蔷薇园在日后规划出一个图书馆与社区活动中心,让伊姆镇的人,永远都会记得白蔷薇与莫顿子爵的事迹。”里欧这席话,挑起了沈若蔷极为强大的震撼。 “唉……其实,记不记得已不要紧,我只希望,她这一世,能真正找到属于她的爱情。 “她是谁?”里欧不明所以,但,一旁的沈若蔷却想尖叫出声…… “其实……我很想再见她一面……”老人家有遗憾的语气。 “是谁?!我去找她来……”里欧插着嘴。 “不用了……我跟她的缘分,应该早在七十年前就断了,不再见她,就是不让她再想起以往的伤心事……” 这就是他不跟我说明白的主因吗?!突然间,若蔷懂了,并且为着他的体贴动容不已……突然间,她想挤上前去。 “爷爷……”而就在若蔷还在犹豫时,就听见了所有人的叫喊声音。 老人家没动静了。 “不,不会的……”沈若蔷猛受冲击,频频在心中喊着。 “医生……快,快……”突然间,大家乱成一团。 而若蔷这时却让人给挤出房外去…… 而等她好不容易挤到了里面,正想冲到病床前时,却愕然发现,医生木呐的站在床边,而一旁的心电图,已成了平行的一条线…… 我跟她的缘分,应该早在七十年前就断了!突然间,沈若蔷在嗡嗡作响的耳中,一直重复着他的这句临终遗言…… 沈若蔷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她走进了一座咖啡馆,叫了杯咖啡,就这么一路坐到天黑。 这么唐突的故事,这么荒谬的结果,而这就是她此行唯一的收获?! “我是白蔷薇又如何?!他是依欧里斯又如何?!为什么要这样再一次地折磨我……”若蔷平复不了内心的激动,频频喃喃自语着。 再度打开那只怀表,映入眼帘的,是催着她该上路的时刻。 “或许……这就是要我死心地嫁给徐彻,要我死心地走进礼堂,要我,要我别再想着所谓爱与不爱的不同……” 那,里欧呢?!这节骨眼,她想起了他,想起了此番一走,她与他就永远也无法再见时,心中不禁抽痛。 “永远是很长的,而我会一直等你……哼,多天真的白蔷薇呀,难道没人告诉你,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事情吗?”而沈若蔷想,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样的承诺,因为她根本不相信。 既然如此,那此刻她还犹豫什么?矛盾什么? 反正,她不会“永远”是徐彻的妻子,所以,对里欧的意乱情迷,也不可能会永远影响她的心,既是如此,她为什么不认命? “买单!”她顿时做了决定,想坐上最后一班往机场的车子,打算回台湾去。 到了车站,已是夜黑人稀。 沈若蔷买好了票,提了行李,等着车子来载她离开这个伤心地。 “这是今天的末班车,要上车的旅客请赶快!”广播里传来催促的声音。 “上车啊!你还在等什么人来送行吗?”沈若蔷骂着自己。 随着其他的人,鱼贯地走上车去。眼看着门关起来了,而司机发动了引擎,将车子缓缓地驶离…… 是的,结束了,真的结束了。不管她是白蔷薇,还是沈若蔷,所有的风波都该结束了。她在心里喊个不停。 “等等呀,等我一下啊……”突然间,有人拍着车门喊着。 “吱……”司机竟停下了车,开了门,等着那人跑上车来。 下车,下车,我要下车! 不行,不行,我不能就此离去。 就在这时,若蔷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狂呼声。于是,不由分说,她提起行囊,就从座位上奔下了这班末班公车。 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中,沈若蔷不知何去何从。 她在想着,是不是自己掉了什么?才不能这么无牵无挂的走。 提着行李,走出车站,她一个人慢慢独行在暗夜中,沉重的脚步声,单调而沉闷,走着走着……突然,她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加入了她原本的规律中,那像是跑步的律动。 她好奇地抬起头,向那处看着。 “是他?!”她眼前的事情,恍若是梦。 是里欧,正是她心里千般回避,却又无法挣脱的里欧。 “蔷薇……”他急速地奔上前,眼神欢喜而热切。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正流着属于白蔷薇那样热情又勇敢的血液,将向来冷静自持的她,急速地推向了前方奔跑而来的身影里…… 她不由分说地,扔下了手上的行李,用着徐彻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热情,跳进了里欧温暖又带着男人气味的怀抱里。而里欧紧紧将她的纤腰抱紧,以着他狮子座男人的霸气与柔情,激动地将她在原地绕圈不停。 “我……以为……你走了……感谢上帝……”他激动未退,而些微湿润的眼睛却是他这大男人真情流露的痕迹。 “你……怎么会来这里?!”沈若蔷笑中泛着泪影。 “我去梅园找不到你,然后……我就在德贝的街上乱逛,希望能碰碰运气,可是,都没有,都没有你最后,我想到了车站这里……总算……总算让我找到你了!”里欧从来没把话讲得这么结巴过,因为,他有点“惊吓过度”了。 “本来我已经上车了,可是……有东西掉了……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沈若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竟然已经跟他有这么熟悉的感情?有点像前世注定。不过,她还是很小心,不想会错意。 “我忘了问你一件事……”里欧突然调皮起来,想逗着她玩。 “什么事?!”就这样?若蔷好失望。 “就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里欧饶富趣味地看着她的样子。 “不就是安娜告诉我的……别人也那样喊你呀!”若蔷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我不是指这个。”里欧这时的表情有点怪异:“LEO,是我的小名,因为跟我的个性很像,所以,打从小时侯起,大家都叫我这个名。” “对,对……我有听安娜提起……”可恶的狮子座男子。若蔷嘟哝着。 “可是,你怎么会正确地叫出我的全名,那是我爷爷为了要纪念一位捐出他所有产业给基金会的贵族子爵,才将我取了他的名字,而这名字不好念,所以,连我都很少用它,可是……你怎么知道?”里欧想,先找个理由把她留下来再说吧,即使,这问题也不是那么重要。 “我哪里知道?”若蔷是一头雾水。 “有啊!我明明听你喊着呀!” “什么时候?”她真的不记得了。 “就在你强吻我之前啊!” “我?!”沈若蔷突然发窘起来,真想找个洞就往下钻去。 “你叫我依欧里斯啊!”他突然间温柔了起来,并垂涎着她那饱满的红唇。 “依欧里斯?!”这名字,让她颤了一记。 “你冷了?来,披上。”他立刻脱下大衣,披在她的身上。 “你叫依欧里斯?!这怎么可能……”她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不然,还有谁是依欧里斯?”他顺理成章地搂着她的肩,提着她的行李,缓缓地走向车里。 “你爷爷啊!你爷爷不是叫依欧里斯?!”她胡涂了。 “不,我爷爷叫汉特啊?咦,你怎么……” “不对,不对……茱儿嫁的是依欧里斯啊!”若蔷插着嘴。 “喔,原来你说的是……”里欧恍然明白了:“你说依欧里斯是娶了茱儿奶奶没错,不过,听汉特爷爷说,自从白蔷薇去世后,那个依欧里斯就失踪了,只留下了一封签好他名字的离婚协议书,一本丰厚的银行存簿,以及一封道歉的信函给茱儿奶奶之后,他就走了,连交代都没有……之后,茱儿奶奶就回了德贝,几年后她就嫁给了汉特爷爷,搬到了郊区的小屋了。” “可是……可是……汉特怎么有这只怀表?”她拿出了怀表,递上了里欧的眼前。 “这表是我爷爷的?我是听说那个依欧里斯在死前,连同财产及一只怀表,都交给了汉特爷爷……听爷爷说,他要等着白蔷薇再回来的时候,把那表亲自交回到她手中,那你……”里欧突然停了话,看着若蔷。 “这就是他给我的……” “我爷爷与奶奶,都非常怀念他们心中的那位蔷薇姐,所以,每一年的八月三十这一天,他都会要我照着莫顿爵爷的方式,替他献上九十九朵蔷薇花到她的坟前,还附上那一张卡片。” “原来,那张纸箴签的是你的名字。”沈若蔷突然了解了。 “不,那是那位依欧里斯心里的话语,只不过,我替他送了这么多年的花束,有时候,我还真会把自己跟他混淆在一起呢!”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若蔷突然感到万分安慰,原来,依欧里斯真的没有忘记白蔷薇,只是,那些日子,他是怎么独自熬下去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真是那白蔷薇……不过,我很谢谢你,让汉特爷爷在死前完成了他这物归原主的心愿。” “是啊!谜题揭晓了,而我也该回去了!”若蔷叹了一口气,黯然说着。 “不,你不能就这么走了……”里欧脱口而出。 “安娜打电话跟我说,你告诉人家,我已向你求婚了,而这会儿全伊姆镇的人都知道了,所以,你不能一走了之。”里欧刚听到时,自己也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我,我这是……”若蔷捂着胀成猪肝红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解释。 “还有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让女人强吻过,这事,让我的自尊心受损,也要你负责!”里欧眼神露着淘气,而身子却逐步向她靠近。 “天哪?!这……这……你要我怎么向你负责嘛?”若蔷急得不知所措。 “再多留几天,等我办完爷爷的葬礼,再陪你一起回台湾去。” “你为什么要陪我回去?!”若蔷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怕你一个人势单力孤,退不了婚礼。”里欧已在她的耳际哈着气。 “你要我退婚?!为什么?”若蔷张着大眼,不明所以。 “你不要退婚,我怎么娶你?” “娶我?!你干嘛要娶我?就因为……”若蔷想,难道就因为前面她所做的乌龙事! “就因为,依欧里斯永远也难逃蔷薇花的温柔……所以,我不逃了,我想要永远将你这朵蔷薇别在胸口。” “你……”若蔷惊讶地还不知怎么回事,就让里欧一把拥在怀中亲吻了起来,就如同今天上午的缠绵,也如同梦境中,白蔷薇与依欧里斯的悱恻。 “你……向我求婚?!”若蔷好不容易喘口气问着。 “你不是早向人宣布了吗?”他幽默地说。 “讨厌……可是,我还不了解你,怎么可以……” “你连我叫依欧里斯都知道,这可是很私人的问题唷……”他将她揽在胸前,轻抚着她的发丝。“可是……可是……”若蔷心中仍有犹豫。 “你可以慢慢考虑,反正永远是很长的,而我会一直等你。”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肉麻的招数。不过,有用极了。 若蔷像是让人一棒子打下去,突然醒了。 “不,永远不会很长的,我们不能再等下去。”她说罢,便将自己火热的唇又贴上里欧,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心。 “等一等,等一等……”这次换里欧叫停。 “恩?!”“你不是说掉了东西吗?!得先去找回来才行。”他现在才想起来。 “不必了。”沈若蔷笑得很神秘:“我已经找到了,原来我的心是让你偷去了。” 属于白蔷薇的八月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属于沈若蔷与里欧的季节了。 汉特的葬礼在备极谫荣中结束了。而里欧依着承诺,陪着沈若蔷回到了台湾,与她共同面对着亲人朋友们的严厉的指责。 然而,有了爱的肯定,爱的支持,沈若蔷始终没有半点退缩,于是,在经过了一年的努力后,她终于获得了父母亲的谅解,与里欧决定在重建后的蔷薇园举行婚礼。 “蔷薇小姐,你是否愿意嫁依欧里斯为妻?尽其一生同甘共苦、永不分离——”神父庄严隆重地问着新娘子。“是的,我愿意!” “是的,我愿意。”就这一句,属于白蔷薇一切的不幸都烟消殆尽。 白蔷薇与依欧里斯的遗憾,在今天的这座上奥圣西华教堂的婚礼中,都烟消云散了。 这一切,多像在冥冥之中,都安排注定的。 他们的爱,早在七十年前就在蔷薇园里生根了,而往后,沈若蔷与里欧的情,也会在此处开花结果…… 不过,沈若蔷有个坚持,让里欧很不懂。“我要回台湾过圣诞节!”她说。“那有什么意思?!台湾又不会下雪。” “我怕冷,不喜欢下雪。”“放心,我会用体温暖和你。”里欧回答着。 “不行,我对雪会过敏。”“可是,下雪才有气氛哪!” “依欧里斯!”她撒娇的时候,都会喊着他这个名字:“反正,我跟雪有仇,你看着办了。”她不容入场他说NO。 因为,她都等了那么久了,可不想再为个下雪日,坏了她与他好不容易的重逢。 永远,不见得是很长的。可是,沈若蔷要她与他的爱,在有限的生命中,绽放着永恒的光芒。不能“永远”,不是遗憾。 可是,没有爱,“永远”都是一片空白。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