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雷勾动地火 作者:梵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此作《当天雷勾动地火》是由杰出言情名笔梵朵创编的言情小说,分有八篇10万字。最近,我老喜欢问人家一个问题:如果可以选择,你是要活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里,穿著全世界最美的衣服、吃著全世界最可口的食物、戴著最稀世的珍宝……只要是你想得到的物质条件,全都唾手可得,而唯一没有的,就是「爱」,在这座城堡里,没有人可以与你分享爱的感觉:... 分享 最近,我老喜欢问人家一个问题:如果可以选择,你是要活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里,穿著全世界最美的衣服、吃著全世界最可口的食物、戴著最稀世的珍宝……只要是你想得到的物质条件,全都唾手可得,而唯一没有的,就是「爱」,在这座城堡里,没有人可以与你分享爱的感觉:或者,你宁愿活在一个平凡的世界,有苦有悲、有笑有泪……还有「分享」的喜悦。 这问题,你们想过吗?如果可以,不妨写信来告诉我,你的感觉。 是的,「分享」。这就是我创作这一部作品的重点。而我之所以想到要写这样的一个主题,是因为现代人太寂寞了,但,他们却始终弄不懂,寂寞的源头是什么。 而我们为什么不懂?因为,我们的眼睛骗了我们,它总是在观察周遭的人们时,偷偷的在潜意识里对我们说,这个人是快乐的,因为他穿名牌的衣服;而那个人是幸福的,因为他开劳斯莱斯……所以,我们应该要学人家这样子、要那样子,才有可能获得快乐。 其实,他们真的快乐吗?我相信,他们在物质上的痛苦是少一点,但,那不等于「快乐」因为,「快乐」是一种心灵上的品质,很难用物质去购买的。再说,谁都不愿在人前承认自己的不快乐,那像是一种失败,关系著自尊,所以,说自己快乐的人,真的快乐吗?恐怕有待商榷了。 不过,这样的体会,不见得每个人都会懂,就像我书中女主角,有些事没经历过,根本无法去想像它的种种,就如同有人结了婚,却从来都没真正爱过。 「爱」,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很多人会试著去界定它,但是,不容易,没真正爱过的人,说的不过是表面动作而已;而真正爱过的人,却早已失却了说的动力,因为,「真爱」无法言喻,冷暖自在心底。 谈恋爱不等于「爱」,而恋爱也不是寂寞的休止符。不过,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机会去印证这件事情,因为,恋爱很简单,遇见「真爱」却不容易。 而你,遇上了吗?爱过了吗?还是错过它了? 不管怎样,别遗憾。翻开这本小说,跟著梵朵,一起云游在时空交错的真情挚爱中…… ──────────────────────── 楔子 应鸿雁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也有这一天。 她不过去了趟埃及回来,才刚下飞机,就阴错阳差地发现了这件事情:她那认识五年、订婚一年的未婚夫何伟群,竟然约了女人上宾馆开房间,而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好死不死地,硬是让她半路逮个正著,就这么催著司机老大一路跟踪而来,最后,在郊区偏僻的一处汽车旅馆前,她眼睁睁地望著何伟群亲密地搂著一位穿著时髦的女郎,就这么谈笑风生地走进宾馆内。 「何伟群!你完了--」应鸿雁龇牙咧嘴地说著,从背包中翻出了一把银色的古董枪。那是她从埃及带回来的纪念品,本来是想送给何伟群的,没想到,却在此刻派上用场了。 「这次的礼物,包准让你感动得屁滚尿流--」应鸿雁用力地推了推弹匣,塞进了几颗「子弹」,再习惯性地抓了抓她那一头闪亮俏丽的短发,然后,她抬头挺胸,以阿诺?史瓦辛格式的冷冽,一路冲进了宾馆。 「小姐,要住宿还是休息?」柜台的人还搞不清楚状况。 「我要抓奸!」应鸿雁向来是大女人主义的鼓吹者,所以,就算再气愤,她也不能表现得歇斯底里的,坏了她的原则。 「啥!?」柜台人员显然是吓了一跳,「小姐,你说笑吧?没带警察怎么抓奸?」 想必这是他们的专业知识。 「要警察做什么?我有这个就够了--」应鸿雁亮了亮她手上的银枪,「刚刚进来的那对狗男女,住哪一间房?」她有把握,他一定会告诉她。 「1004!」果然,不出她所料,不到一秒,她就听到了她要的答案。「哼!l004一定你死--」她枪口朝上,迈开大步,怒气冲冲地搜寻著那个门牌号码。 「小姐、小姐--别冲动啊--」宾馆的工作人员追出来,试著安抚她。 「我是很冲动,而且瞄准力很差,如果你不想变蜂窝的话,最好别再跟来--」应鸿雁回过头,恶狠狠地撂下狠话。 果然,他没瞻再啰唆了,只得开始替房里的那个男人祈祷了。 「叮咚--」应鸿雁用力地按下门铃,然后举起枪瞄准前方。 「谁啊!?」何伟群才刚从浴室出来,全身仅有一条浴巾围著下半身,他毫无预警地将门打开,愕然惊觉眼前有一把枪正对著他。 「是我!我送礼物来给你的--」应鸿雁学人家皮笑肉不笑的,就这么用枪口顶著他的胸膛,直直地走进了房。 「鸿雁!?你--你不是后天才回国!?」何伟群吓得脸色都青了。 「人呢!?那女人呢!?」应鸿雁不理他,迳自朝四下搜寻著。 「鸿雁,哪来的女人?我只是来这里--找灵感……对,找灵感--」何伟群是广告界的才子,也是花花公子,当然,这是向来埋首于考古学术研究的应鸿雁所无法知晓的;不过,是今天以前。 「伟群,你在磨菇什么呀?啊--」这时,浴室里出来了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身上也仅围著一条毛巾,不过,在她看见了那把枪后,她就在尖叫声中变得一丝不挂了,因为--毛巾掉在地上啰! 「这就是你所谓的灵感?」鸿雁歪著嘴冷笑著,接著,她瞄了那女子全身上下,才发现,她有一对令人为之侧目的波霸山,突然,鸿雁心里有点酸,她直觉地挺起胸膛,输人不输阵,怎么说她的「山」也不能太差。 「鸿雁,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太寂寞,你知道,男人嘛!在所难免……」 「放屁!我也不过才离开一个星期,你就偷腥偷到这种程度,以前人家说你是花花公子我都不信,可是今天,我却说你是下流胚于--」应鸿雁最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因为,她是大女人俱乐部的拥护者,因为,她还曾信誓旦旦地跟那些姊妹淘拍胸脯保证,她应鸿雁的男人绝对是个新好男人…… 然而,从今天起,她的招牌毁了,连同这六年来她的付出与关心,于是,她哭了,她颓丧地跌坐在沙发里,哭得歇斯底里。 「鸿雁,不要哭、不要哭,是我错了,是我太懦弱,太没克制力……」何伟群一见她哭,心也软了,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用著他惯用的温柔与呵护,来安抚应鸿雁的心伤。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她还是哭著数落他。 应鸿雁自大学时代就认识他了,他是大她两届的传播系学长,而她则是考古学系的高材生,虽然两人的所学完全不同,可是,这六年来,她一直认定他是她此生可以白头偕老的男子,就因为如此,她才会在一年前戴上了他的订婚戒指,让自己这个大女人的未来有个归宿。 「好啦!乖,不要哭喔……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嘛!」何伟群轻轻地为她拭著泪,「不过,你也应该体谅我的压力重,实在需要不同纾解压力的方式。」 「那你也不能随便找人上床啊!你有我呀!」应鸿雁抬起泪眼,不满他的说法。 「是……是没错啦!可是,我们的感情不一样嘛,像老夫老妻,很适合过一辈子,但--有点无力感,总觉得HIGH不起来--」 「什么!?你……那玩意儿举不起来!?」应鸿雁听岔了,心头一惊。 「是……喔,不是……你说什么呀?」他也让她搞乱了。「我是说,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像太平淡--」他尽量小心措词。 「不会呀!我觉得我们过得一直都很好啊--你有你的事业,我有我的研究。我们都给彼此一个相当大的自由空间--不过,没有随便跟别人上床的自由!」她一想到,冒火的神情又显露出来。 「你还是没听懂。」何伟群试著说得更仔细,「我们做创意的,靠的是大量的感觉来生存,但……我们之间,一直都缺乏一些震撼性的电流因子--」 「你晃我!?我们之间跟电有什么关系?」显然的,应鸿雁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就是那种看一眼就欲生欲死,浑身酥麻,心痒难抑,然后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何伟群说得口沫横飞,还万般陶醉。 但,一旁的应鸿雁却是一脸的茫然,好像他说的是外星语言。 「何伟群,你到底要说什么?」她终于沉不住气。 「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懂!?」何伟群突然失笑起来,「我说的是爱!一种有人一辈子都可能碰不上的爱情呀!」他索性挑明了。 「我们本来就相爱呀!难道不是吗?」应鸿雁这下子暴跳了起来。 「也不能说不是,而是……唉!你不会懂的。」他的口气有点无奈。 「我怎么会不懂!?我只知道你不过是想为偷腥的行为找个合理借口,」她终于回到主题了。「我告诉你,休想!今天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说罢,应鸿雁赌气地脱下了她手上的戒指,塞还给他,然后拎起她那把枪,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鸿雁,你从来都不会这么小气的--」他喊住她,却没有留她的意思。 不过,应鸿雁却突然地停下脚步,像想起什么似地,转过头问何伟群:「我一直忘了问你,当初你跟我求婚的理由是什么?」 「啥!?你不知道?」何伟群的笑,顿时让应鸿雁有点困惑。 「不要晃我,净说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夸张事--」她觉得那是小说家写来唬人的玩意儿。她只想听他说些真实的东西。 「当然不是,」他倒是回答得很干脆。「因为我们相互了解;因为你能给我很多自由的空间;因为你不难缠,将来会是个好妻子,而我父母对你也挺中意的。」 「就这样?」他的理由,顿时教她起了莫名的失落与不平。 「喔!还有,你那种平淡的个性,是绝不会给我戴绿帽子的。」他自以为风趣地补上一句,却也有几分真实。 「何伟群,你这个混蛋!」应鸿雁这一听更光火了,随即举起手上的枪,就这么扣下了扳机-- 「啊--」正从走廊赶来的一群人尖叫了起来。 「不要啊--」何伟群连跑都来不及。 「砰--」枪声响起。 有几秒的时间,全室一片安静。 「你你……」何伟群吓得说不出半句话,浑身被喷满了莫名的黏液,黏黏稠稠地,还有呛鼻的异味,搞得他狼狈一地。 「原来是这玩意儿。」宾馆的人员连同警察们,又好气又好笑地看著这一场闹剧。「哇!惹到母老虎的下场,惨喔!」他们一脸同情。 「应鸿雁,你是野蛮人哪!蛮不讲理--」何伟群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不讲理?喔,这还不算,还得再加上这样子--」说罢,她出其不意的将何伟群的浴巾扯下,然后留下身后错愕的他,与笑得东倒西歪的观众们,她这才满意地走出宾馆。 「小姐,抓奸成功吗?」在门口待命的计程车司机好奇地问道。 「当然,我保证他不死也脱层皮!」因为,她用掉了好几管古物防腐剂…… ──────────────────────── 第一章 根据世界考古杂志最新出炉的报导:近年来规模最大的国际考古队,即将出发前往中国大陆的新疆省,重新探勘位于大戈壁中的尼雅遗址……由于当地流沙风暴多,气候不定,使得许多考古研究无法顺利进行,这其中,又以三十年前知名考古学家应庭筠的失踪记最让人费疑猜……而此次,应庭筠的女公予应鸿雁继承父志,加入了考古队,成为代表东方的唯一女性队员…… 「牙刷、毛巾、防晒霜……」应鸿雁一一地清点著行李的必需品。 「别忘了卫生棉,到时可没其他队员能借你。」伊香凝虽是蹙著眉,但还是细心地替女儿打包行李。 「妈,你放宽心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了。」打从她决定加入考古队起,她就嗅到了母亲不寻常的焦虑。 「我怎么能放心?就算失恋嘛!也犯不著把自己流放到大戈壁……」 「妈,我不是失恋,是我甩掉何伟群的。而且,我也不是为了他才躲到大戈壁的,我是觉得这次机会难逢,想去掀开三十年前老爸无故失踪一个月的缘由。」应鸿雁尽量理直气壮地说著,但事实上,她的确是有与何伟群赌气的味道。 说来也真气,打从一个月前她的抓奸记后,那家伙就真的没再与她联系,而偏偏应鸿雁是死鸭子嘴硬,心里明明等著他来送回戒指,道歉赔礼,但嘴里可是毫不留情。毕竟,六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他虽然犯了错,但是,想想他过去对她的疼惜,她还是想给彼此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她从来都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女子,尤其对何伟群。对她来说,纵有天大的事,吵过就算了,她一直想不透,为什么她的死党筱玲会为了「感觉缺乏」这种事,跟男友闹分手。 「鸿雁,我想这种事,你是永远也不会懂的。」 她这才想起,筱玲也曾经跟她说过这样的话语。什么懂不懂!?怪言怪语。 「妈,爸爸当年突然决定离开考古队,是不是因为失踪那件事?」应鸿雁著实不懂,向来勇敢坚毅的父亲,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意外,就退出了他生命中的热爱。 「他是这么说,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三十年的夫妻,伊香凝自然心里有数。 「你没问他?」 「他想说就会说,不想说,我也尊重他的保留,毕竟,不是每个秘密都能与人分享的--这是什么?」伊香凝指著床上的一包礼物问道。 「是要送给老爸的,是埔里的酒。要骗他,就要骗得用心一点,否则他哪会相信我是去埔里同学家『疗伤止痛』?」应鸿雁吐了吐舌头,眨著眼俏皮地说。 「是啊!你爸对你也没辙--」伊香凝轻拍了她的头,笑著摇头。 「没办法嘛!谁教他想那么多?我去义大利,他就担心黑手党会看上我;我去埃及,他又恐吓我说是去当恐怖份子的标靶。这一次肯定不用说,他铁定会用流沙来阻止我--」应鸿雁知道父亲不喜欢她东奔西走,总说她好歹也是个女孩子,老去挖死人骨头怎么当个贤妻良母?当然,这道理她懂,只不过她是个天生大女人主义者,这种说法,怎么能让她心服口服? 「他当年曾被流沙淹过,当然知道它的凶险难测……」伊香凝一说到这里,神情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哀愁。 「妈,你又想家了?」应鸿雁太清楚母亲的心事了。 「虽然已经三十年了,可是,我的身体内毕竟还流著维吾尔族的血液,新疆毕竟还是孕育我成长的故乡。」原来,伊香凝并不是汉人,她的家乡位于南疆的和阗,要不是当年她遇见应庭筠,台湾这块土地,她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来的。 「妈,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应鸿雁突然好奇起来。 「后悔!?」伊香凝这一听,倒是笑了起来,「你爸爸就有这本事让我义无反顾啊!记得当年,他发著高烧、人已陷入昏迷时,口中还一直喊著伊帕尔、伊帕尔……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尤其,当他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本名伊帕尔的她,就这样为他换了伊香凝这个汉名,远离家乡与亲人,追随著她此生最爱的应庭筠,来到这陌生的环境。 「知道!?知道什么?」应鸿雁搁下手中的衣物,一脸狐疑地盯著母亲瞧。 「就是那个啊!你该懂得嘛!」伊香凝转了转眼珠子,笑说著。 「什么啦?」她就是听不懂。 「就是那种看一眼就生死相约,全身像让电流给穿透般地酥麻震撼……不需牵手、毋需多言,仿佛一瞬间,天地就为之逆转,地球就停止转动,而我也就明白,此生我们将走进彼此的生命里,相濡以沫、相互依恋……你懂得嘛!是不是?」伊香凝想,应鸿雁跟何伟群应该也曾经这样热烈过。 不过,应鸿雁没有反应,她只是歪著头,带点惊讶,带点迷惑地望著母亲的「讲解」。什么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感觉!?她的心中一片空白…… 背起了行囊,也背起了惶恐,应鸿雁挥别了父母,独自走向另一个新的旅途。不过,她比其他队员们都要来得兴奋,除了她有一半维吾尔的血统,此行也算是归乡之旅外,她觉得离父亲失踪的秘密更近了。尼雅遗址是关键,她父亲近三十年的缄默,则是她破题解谜的动力来源…… 经过了长途的飞行与跋涉,这一支网罗世界顶尖的二十人考古队伍,终于在三天后抵达了中国大陆的新疆省,先安顿在离尼雅遗址最近的和阗市,除了歇息,还得先采买各种食物、饮水,以方便未来的一个月他们在大戈壁中的往返生活。 只不过,对应鸿雁而言,还没开始进入工作,她便在「新鲜」与「亲切」的招唤下,整日流连在和阗市街。 「哇,好美的玉哟!」这一天,她又「黏」在一摊卖玉的店家前,把莫森教授交代她的事,全给丢到脑后去了。 「应鸿雁,你太混了吧!又跑来这儿了。」霍思深一把逮著她,面露不悦。 「学长!?嘘--」应鸿雁示意他千万别张扬,「你想吓死我啊!」她白他一眼。 「喂,小姐,你要害我啊?别忘了你是我推荐的,要是你再混下去,我可要信用扫地了!」霍思深是应鸿雁考古研究所的学长,人长得黝黑高壮,做起事来心思细密、条理分明,颇得指导教授莫森的倚重与信赖。而之所以会推荐她,则是被应鸿雁逼的,理由是--她交错男朋友,所以需要面「壁」思过。 「你!?不不!大戈壁不是好玩的,就算我肯,上面也不会通过的。」他当初是这么坚决的否绝她的请求。 「你尽管帮我报名,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通过--」 虽然,霍思深极端不愿意如此糟蹋自己的英名,但,他实在拗不过应鸿雁一天二十通电话的恐吓与哀求,终于,他还是替她写了推荐函,而推荐的理由只有简单的一句:「应鸿雁是应庭筠的女儿。」他是存心不让她中选的,因为,他不想吃饱撑著,带个弱女子进出充满危机的沙漠。 但,事与愿违,上头的人竟然让她入选。而最大的理由,正因为她是应庭筠的女儿,而应鸿雁也不知吹了什么牛,竟然让所有的评审委员都觉得,她肯定知道三十年前她老爸失踪的神秘事件。 「应鸿雁,牛皮已经吹了,你好歹也敬业些。」霍思深跟著她,又转进另一家玉店。 「我是很敬业啊!你没见我正在深入了解--」她话一说完,便眼尖地从一排项炼中,挑出了一只半月型的链坠。 「别看了,反正你又不买。」霍思深知道她从来都是挑剔一族的。 「这链子好特别哟!」她的心思全在这条项炼上面。 「这是根据民间故事--月牙泉的故事所设计出来的,你应该知道嘛!」头戴小帽的老板,一口道地的新疆话。 「你说什么!?」她妈妈没教过她新疆话该怎么说。 「啊?你不是当地人?」老板一脸狐疑,转而用普通话说著。 「不是,我们是从台湾来的。」她摇著头说著。 「可是,可是,你长得就是我们维吾尔族的样子,除了难看的短发外。」维吾尔族的妇女都是以长发作为美丽的象征,所以,应鸿雁的短发在他们的眼里,可说是唯一的败笔了。不过,除此之外,应鸿雁可也是个道地的维吾尔美女,遑论她那天生乌黑的浓眉大眼,还有她那东方人缺少的高挺纤鼻、细白粉嫩的雪肌,常教人误以为她是混血女子,殊不知,这样的长相,这里到处都是。 「哈哈哈!难看的短发!?」霍思深忍不住大笑起来,「她要是长发就更吓人了,咳咳!她的母亲也是维吾尔人,而她长得跟她母亲几乎一个样子--除了个性。」他好像有点热昏头了,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真的!?难怪喔--」老板突然露出了特别亲切的笑容。「那……这链子我也不赚你的钱了,就算你五折,半买半送--」老板当然不忘生意得照做。 最后,应鸿雁终于买下了这只坠著月牙儿的项炼,并且将它挂上脖子,这才甘心随著霍思深转回饭店。 新疆早晚的气温差异大,白天是让人热得中暑的四十度高温,但一到晚上,可就得添些厚重的衣物御寒。 而这一晚,由莫森教授指导的这一组队员,就全窝在霍思深的房间闲磕牙-- 「唉!还真是『朝穿皮袄午穿纱,晚抱火炉吃西瓜』!」应鸿雁好不容易啃完了手中的大西瓜,这才抬起头,发出感触的话。 「小姐,原来你没溺死在西瓜里面哪!」霍思深调侃地笑说著。 「别那么尖酸嘛!怎么说我也算半个维吾尔人,这是天赋,我妈遗传给我的。」应鸿雁一面说,一面又挑了片西瓜送进口。 「是啊!你跟你母亲还长得真像哪!」莫森教授回忆起往事来了。「记得三十年前,我跟你父亲就是在这里认识你母亲的,那时的她,还是个年轻的少女,扎著许多细长的辫子,闪著她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出现在我们这一群年轻小伙子的面前。说老实话,每个人的眼睛都看直了,除了你那木头老爸。」 「他没看她?」应鸿雁倒是很惊讶。 「没有,他全副心思都在尼雅遗址的资料上,」莫森教授笑著摇头说道:「不过,自从他失踪一个月,又重新回来时,他就跟伊帕尔的感情迅速发展,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喔!我听我妈提过,她说是因为我爸失踪回来后,整个人持续发著高烧,神智恍惚了好久,而她则是衣带渐宽终不悔地照顾著他,最后终于让我老爸能自昏沉的状态下,紧握著她的手,还一直喊著伊帕尔,伊帕尔,不要离开我……」应鸿雁自小到大,这段往事已经听过不下数百遍了。 「哇,好浪漫喔!不知道这里的姑娘们,是不是都是这样?」一堆男生频频发出欣羡与狼嗥。 「老兄,那你可得加油了。」有人拍了霍思深的肩头说道:「可别像上一次那样,舍埃及的美女不要,整天盯著木乃伊当宝!哈哈哈!」原来,霍思深跟当年的应庭筠没什么两样。 「奇怪了,我怎么听应叔叔说过,他是在痊愈后,才知道你母亲的名字,那先前他怎么会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就先喊出她的名字呢?」霍思深的心思果真细密。 「对喔!这事我也听我爸无意间提起过,他还说在他高烧其间,他谁都不认识!」 「哎呀!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让人知道--」莫森教授太了解他那位老友了。「就像三十年前他出的那场意外,不论我怎么问,他都推说不知道、忘了。」 「听您的口气,好像我爸应该知道!?」应鸿雁托著下巴,好奇地问道。 「这是我的感觉,总觉得他好像有事隐瞒著。」 「真是这样?连我妈都这么说……」应鸿雁像是喃喃自语著。 「对了,你妈叫伊帕尔,那你呢?」其中一位男队员问著。 「我妈没替我取。不过,」应鸿雁在遗憾之外,突然瞥见了戴在胸前的月牙项炼,「现在有了!我叫月牙儿,要是再穿上维吾尔人的传统服饰,我就成了传说中的月牙公主了。」她幽默地说道。 「月牙公主!?」突然,老莫森的神色有点下一样。 「怎么了?不对吗?」大家都注意到了。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当年应庭筠好像曾经提过『月牙公主』的事,他说,月牙公主不是活在传说里,而是永远活在他的心中……」 月牙公主!?回到房间中的应鸿雁,抚著胸前的月牙项炼,脑袋瓜里全是有关莫森引述的那句话。不是因为太肉麻,而是,打从她懂事以来,就知道每逢月牙出现在夜空的时刻,她老爸总是彻夜不眠地仰头凝望,虽然,他始终没透露些什么话语,但,有好几次,她曾不经意地看见老爸泛在眼角的泪光……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在短暂歇息了三天后,这一支极富人文素养的考古队,终于整装完毕,一行人正准备浩浩荡荡地,朝著大戈壁中的尼雅遗址前进-- 「应鸿雁,你又想溜去哪儿?」老莫森眼尖,总能不费力地揪出她。 「我……我去打个电话就回来。」她显得很匆忙。 「你怎么不干脆随身带只大哥大?一天到晚净打电话,」老莫森早就注意到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你那个未婚夫,可是,公私要分明哪!你该知道--」原来,老莫森早就从老友的口中知道这件事。 「我会放不下!?哈哈!我会想他?」应鸿雁这一听,简直是伤透了她大女人的形象,所以,她夸张地欲盖弥彰,「我打电话是跟父母报平安。」她尽量表现得理直气壮。 「你上一回在埃及,好像没这么孝顺嘛?」霍思深存心扯她后腿。 「我……我家小黄也生病了嘛!怎么?狗就命贱?不值得我关心慰问啦!」说罢,她便急忙地逃离众人疑惑的眼光,赶紧在出发前打通电话回家。 「霍思深,你去给我盯紧她,我这心脏是负荷不了她再学她爸一样,搞个莫名奇妙的失踪记啊!」老莫森摇著头,心中却后悔当初他把票投给了她。 「喂、喂……奇怪,怎么打不通?」应鸿雁气急败坏地敲著电话嘟囔著。 而就在此刻,她发现霍思深正朝她的方向而来,咧著嘴,像是嘲笑她的多情不堪。这个脸,她怎么丢得起! 「鸿雁。」霍思深比手画脚地,像是有事要告诉她。 「等一下,」她干脆自说自话,还阻止他的打岔。「什么!?何伟群找我?啥?他在门口淋了三天三夜的雨,还痛哭流涕?告诉他,没有用的啦!我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叫他死了这条心。好了,不说了,拜。」她可是一副气势磅礴的样子,还骄傲地瞄了一眼刚走过来的霍思深。 「你……说完了?」霍思深看著她,一脸狐疑。 「走吧!唉!那男人要死要活的求,我只好把话交代一下嘛!」应鸿雁皱皱眉头、耸了耸肩,一副潇洒的酷样。 「小姐,请让一让,我要修电话--」应鸿雁的大话还在嘴角,一旁的技师就这么大声地嚷嚷道。 而霍思深这时才开口:「我就是要来告诉你,这电话坏了,不能打……」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大戈壁,也就是西方人所谓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位于塔里木盆地的中心。沙层极厚、移动不定,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千里之间,人烟断绝。尤其是它的流沙,往往随风聚散,不但经常让旅人迷路不知方向,更严重的是,它还会淹没了整个绿洲与村庄。 「那么,尼雅遗址也是以前被淹没的其中之一啰?」队员们在吉普车上,交换著先前搜罗的资料。 「这有两派说法,像应教授就是持肯定的态度,而我却不这么想。」老莫森此番就是希望能对这两派说法做个关键性的结论。 「这么美的一片沙漠,会如此可怕吗?」应鸿雁望著窗外的沙漠,喃喃自语。 「它的可怕就是让人完全看不出它的变幻无常,尤其是海市蜃楼,很可怕的--当年,应教授就是为了追逐眼前出现的海市蜃楼,才会陷入流沙失踪的。」老莫森一想起往事,仍是余悸犹存。 海市蟹楼!?应鸿雁没见过,不过,她觉得用它来形容她与何伟群之间,倒挺适合的。何伟群?她突然觉得,没有他,她好像也不会很难过。 约莫上午十点钟,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位于沙漠边缘的尼雅遗址,放眼望去,全是被风化了的石墙石壁,实在很难看出当年这里也曾是一座热闹的城镇,而此刻,除了头顶上能晒穿脑袋的太阳外,就剩下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了。 「这是什么?」应鸿雁站在一处井边,战战兢兢地往下望。 「是新疆特有的坎儿井吧!」霍思深理所当然地说著。 「可是,这个不太一样耶!」应鸿雁当然知道坎儿井长什么样子,因为,这是新疆地区特有的灌溉设施,使得绿洲的水能四通八达地流到每个村庄或农田。 但是,这个井很特别,竟然深不见底,让应鸿雁瞄了一眼,就有发毛的感觉。 「小心!离它远一点!」老莫森赶紧将应鸿雁拉离了几步远。「你也太混了吧!你不知道这种井的危险吗?」 「怎么!?这不是坎儿井吗?」其他的队员们也围了上来问著。 「应该不是,我在其他的古城也发现过几口这样的井,深不见底的,当然,也没人敢下去一探究竟。」老莫森望著这口井,心中顿时泛起了不祥的一悸。 不过,他也没再多想,因为,还有许多的工作等著他分派进行。于是,测量的测量、记录的记录。而应鸿雁分配到与霍思深一组,正在离那深井五公尺远的石壁上作搜寻。 「呜呜……呜呜……」突然,应鸿雁听见了一阵怪声音。 「喂,你叫我吗?」她问霍思深。 「没有啊!」他很认真地在记录。 「呜呜……呜呜……」声音又起,而且更大声了。 「真的有啊!喂,你听听,有怪声音啦!」应鸿雁这次很肯定地说。 「是流沙吧!沙漠中都会有各种声音的--」霍思深根本没听到。 「是吗?连女人的哭声也有?」应鸿雁直觉认定那声音是从深井里发出来的。 「你想休息就说一声嘛!什么女人哭声!?我去拿水给你解渴。」霍思深白了她一眼,然后摇著头迳自走去帐蓬。 应鸿雁自然也没闲著,因为,她真的听到从井里传来的哭声。于是,她提提胆子,小心地走近井边-- 「奇怪!明明有啊?」她索性弯下身子,用耳朵与眼睛去追根究柢。 「你干什么?」 突然,她的背后让人一把抓住,再连拽带拖地,给扔到了一旁的地上。 「发神经哪?」她痛得哇哇叫。 「你才发神经呢!刚刚教授不是说要离这口井远一点吗?你就算被男人抛弃,也不必这样寻死啊!」霍思深的心脏差一点没被她吓出胸膛。 「我没被谁抛弃!请你搞清楚。」应鸿雁真想揍他一拳。 「那好,请你离它远一点,别给我惹事。」 「可是,我真的听见女人的哭泣声啊!」她的语气颇为委屈。 霍思深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用手轻拍了她的肩说道:「我虽然没失恋过,可是,我很能体会你的感觉,你也别再倔了,想哭就哭出来,免得生出幻听幻觉的--」 「霍思深!」应鸿雁火冒三丈,愤愤地夺下了他手中的旷泉水,头也不回地走到休息的帐蓬下,猛灌凉水。 微风吹拂,顿时让应鸿雁觉得气消了不少,她安静地坐在地上,屈著腿,欣赏著眼前的一片荒凉。 「奇怪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片沙漠中消失了一个月,然后再奇迹似地生还?」她这才感觉到,当年她老爸的遭遇是多么地下可思议。 「呼呼!」几阵突来的风沙刮起,将沙粒刮进了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闭起眼,再抽出口袋中的面纸擦拭,突然,在她再度张开眼时,她以为她的眼睛让沙给揉碎了! 「什么东西啊!?」她不可置信地再亮一亮她的双眼,「刚刚明明是沙漠啊!哪里来的这些!?」她愕然地站起了身,缓步地向前栘动著。 那是一座充满色彩的城镇,有绿树、有鲜花、有宏伟的建筑,还有络绎不绝的人潮……她顿时失了思绪,就这么恍惚地一直向前走著…… 「应鸿雁,你在干嘛!?」 突来的呼唤瞬间打醒了她,她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想跟所有的人报告-- 「我看见城堡……」她一时说不清楚。 「什么!?」这时,所有的队员都停下工作,注意她说的话。 「城堡,就在那里……」她一个转头,却愣住了,因为--城堡不见了! 「那是海市蜃楼!竟然让你看到了!?」老莫森经验多,一提就知晓。 「可是,好真好真哪!我连那建筑上的月牙石雕都看得一清二楚。」应鸿雁指著那片沙漠,讷讷地说著话。 「月牙石雕!?」老莫森的脸色沉了下来。因为,三十年前应庭筠失踪的前两天,他也说看见了那幻境中的月牙石雕…… 在回市区的这一晚,大家都显得异常疲惫,所有的人都早早上床就寝了,只剩下应鸿雁,怎么翻都睡不著。索性,她披了件袍子走到大厅里,拿起全饭店唯一可以国际直拨的电话,直接拨回台北的家。 「妈,我是鸿雁啦!爸有问起我吗?」 「当然!他现在还以为你正在埔里玩呢!」电话那一头埋怨地说道。 「妈,有谁找我吗?」她试探地问道。 「有啊!你几位以前的同学、隔壁的小兰、你大姨妈……」 「就这样?」她难掩失望。 「喔!还有,你捡回家养的那只狗--小黄!」她老妈也很会逗她。 「那那……如果何伟群打来,你就先替我好好骂骂他,说我这次是铁了心,就算他是三跪九叩,我都不会再原谅他!然后……然后再替我挂他电话……」她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喔。 「何必这么麻烦?他根本连电话都没打。」老妈下了这样的结论。 「死没良心的!」她挂下话筒,一路呕著走回房。 「怎么?你也睡不著啊!」好死不死地,就与老莫森「狭路相逢」。 于是,这一老一少,干脆就窝在饭店后院的台阶上,一人一盅杏花茶,看著满天的星斗抬起杠来。 「奇怪,这里的星星好像特别的亮--」应鸿雁难得有这样的雅致。 「是啊!这里的夜星能够指引沙漠中的旅人在暗夜行走,是种很特殊的景象,我想,这该是沙漠旅人幸运的一点吧!虽然身处凶险的地方,但,他们的星星也格外的明亮。」老莫森望著满天的星斗,微笑地说著。 「你是在安慰我吗?」应鸿雁转过头,问著他。 「你很单纯,对有些事很懵懂,根本还无法看清一切的真相。」莫森用著父兄的口气,婉转地告诉她。 「真相!?哼,不过就是我的品味有问题,才会--」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你认为你爱他?」莫森单刀直入的问。 「我们从念书时就在一起了,整整六年耶!」她有些激动地回答。 「可是,『爱』跟时间多久是没啥相关的,你可曾想过你的愤怒,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又没结婚,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这是应鸿雁的盲点。 「没结婚并不表示我没爱过呀!真正的相爱,是很单纯、很直接的,」老莫森神色柔亮,甜美的往事把一个六十几岁的老男人,衬得年轻异常。「我曾经爱过一位女子,那种恋爱中的感觉,是看一眼就生死相约般的深切,不需承诺、也毋需赘言,当两个人四目交接时,全世界最强的闪电,就是从彼此的眼中所发射出来的,而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是--」 「就是让电流窜过全身的酥麻通透,然后,天地为之逆转、地球停止转动--然后,就什么都知道了。」她想起了妈妈说过的形容。 「对对,你知道的嘛!」莫森猛点头。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有闷闷的味道。 「结婚可以有千万个理由,但,相爱,却不需要理由的。」老莫森将手上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拍了拍她的头,要她回房睡觉去了。 「对了,你知道当年我爸娶我妈的理由吗?」她突然好奇地问著。 「哈哈,这还要问,不过,你爸当年倒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他之所以会娶你母亲,是因为她的名字叫伊帕尔。」他当然认为应庭筠是说笑的。 当然,她也是这么想。而且,她还联想到何伟群说的订婚理由。 「还好,他要我的理由还不是最离谱的--我老爸比他更扯呢!」她是这么试著安慰自己,不过,效果好像不太好,因为,她老是参不透「相爱是不需要理由」这句话实质的意义是什么? 就这样,她在反覆辗转下睡去。而她作了一个梦,梦中的她,不知怎地,竟然失足掉进了那一口深井,而那口井,确实深不见底,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急速地往下坠去,一直坠、一直坠……像是永无止境。 突然间,她发现眼前的光线乍亮,而她的身体顿时像根羽毛似地,缓缓而轻盈地掉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喔,是个男人,可是她无法看见他的脸,只瞥见了他手臂上一块像是星星的胎记,映在她的眼瞳里,再随著她出了梦境。 「这是什么怪梦啊!?」醒来的她,迷惑地搔著她的短发,「一定是让那口井给吓得--」她对那口井真是又怕又好奇。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接下来的这一天,考古队的行程是安排在市区的几处古迹探寻,好藉此找出与尼雅遗址相关的证据。 当然,经过了昨日的戈壁之旅,大家都很「欣慰」今日的课题,因此,在轻松地参观完和阗的梅利朵瓦古城与约特干遗址后,这一队人马就各自往市街逛去,好好体会一下这个除了维吾尔族外,还有十几种族群相融共处的新疆奇景。 「占卜、占卜,塔罗公主占卜,不准随便你……」市街的一角,一处帐篷前,有一位中俄混血的男子,正大声地吆喝著不停。 「这里也有算命的?」应鸿雁好奇地走近。 「小姐,要不要占个卜?很准喔!」 「喔不!我不用了。」她猛摇著手,因为她从不相信这些。 「你的感情正面临一个转捩点,你的内心有一个很大的问号--」突然,帐篷的帘子被掀起,一位包著头巾的混血女子突兀地开口说著。 刚好击中应鸿雁心底的秘密。她愣了半晌,情不自禁地跟她进了帐篷。 「你怎么知道?」应鸿雁还在惊愕中。 「不要说话,闭起眼,抽出四张牌放在这里。」这神秘女子切好了一副塔罗牌,然后一字铺开;等著应鸿雁的选取。 「四张牌?」她怀著疑虑,随便抽出四张牌,依序放在铺著精美丝织巾的桌面上。 「第一张,是DEATH(死亡)的倒牌,代表你的感情会浴火重生,结束上一个旧关系后,将会有另一个新的开始……」 新开始!?谁能完全取代我跟他六年的感情?应鸿雁打心底不信。 「他跟星星有关联--」她翻了第二张牌,亮出了STAR(星星),「星星,代表著神秘不可测的力量,也意味著你们之间,会在宇宙的奥秘里,完成彼此的梦想与恋情--」 星星!?,不会长得像猩猩吧!?应鸿雁笑在肚子里。 「不!他是个EMPEROR(皇帝),他有王者的气度与威仪--」她把第三张代表皇帝的塔罗牌亮给应鸿雁看。 「喔!只可惜,我向来对当那些后妃没兴趣--」她调侃地笑说著。 「这一张是代表他的内心世界--」她翻出最后的一张牌,是MOON(月亮),「他是个温柔又多情的男子,但是,他太忧郁了,他的内心世界是黑暗与封闭的……而你,将会为他疯狂。」她最后的结论,让应鸿雁差一点跌下椅子。 为他疯狂?我应鸿雁会为一个男人疯狂?啐!她夸张地在心里犯嘀咕,但是,她何尝不想知道,那些人说的那种「极其夸张」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们的想像力太丰富了?还是……真是她错过的某种经历? 走出了帐篷,应鸿雁顿时乱了思绪地在市街乱逛著-- 「应鸿雁。」突然,她又让人给猛地拍了下肩。 「喂,你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吗?」原来是霍思深,应鸿雁白了他一眼后,顺手就抢过他手中的羊肉串,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跑哪儿去啦?都找不到你。」他是负责盯她的倒楣鬼。 「被人拉进去算命。」她嘴里净是肉屑。 「算塔罗脾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她倒是讶异了。 「几天前我就被拉进去过了。」霍思深一边走,一边翻著手中的袋子。 「真的?那她说什么?」她这下子可好奇了。 「她说,我在这个月里,会遇见生命中的爱人--奇怪,我刚买的那个东西呢?」他找得很起劲。 「呼!你这种木头也有人要?当真是干柴碰上烈火呀!」她故意调侃他说道。 「烈火?才不呢!牌上说,那女孩温柔美丽,是位典型的维吾尔女子--」 「哈哈,就凭你?比说我的星星国王还扯啊!」她笑个不停。 「星星?对了,你看我买的这个星星玉雕,美不美啊?不贵呢!」他终于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块玉石。 「噗!」应鸿雁将嘴里的肉屑全喷了出来,一脸的紫。 星星!?不会吧--她的心情瞬间掉进谷底。 「不错吧!我打算带回去送人的,」霍思深没发现她的异样,继续边走边说著:「对了,你认为那个占卜准不准?」 「不准!绝对不准!」她斩钉截铁地说著。因为,要她跟这个木头人?那不如让她死了吧……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隔天清晨,他们一行人又驱车前往尼雅遗址,准备小幅的挖掘工作。 「记住!离那口井远一点,如果有任何的发现,立刻停下手边的工作,让我来处理。」老莫森再三地交代著。 「小姐,我看你别动那些铲子了,在一旁记录就行--」霍思深觉得,她还是这样比较不惹事。 「喂,你太小看我们女人了吧。拿来!我偏要挖点东西呛死你。」应鸿雁说罢,抢过了他手中的铁铲,迳自一个人来到离井口约莫五公尺远的沙地上,便敬业地低头猛挖。 「呵呵--这女人还真蠢,用话激一激就成了--」原来,他使的是激将法。 所有的人,一时间都忙著自己手边的工作,致使整座尼雅古城,只剩下工具的敲打声,没了充满生气的谈笑声。 就在这当儿,「呜呜……呜呜……」从井底又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应鸿雁这一听,停下了所有的动静,竖起耳朵。 「呜呜……呜呜……」又是清楚的几声。 应鸿雁转过头,探探几公尺外的霍思深有何反应。结果,他仍然低著头专注地工作,仿彿这哭声根本没传进他的耳朵。 难道是我听错了?鸿雁不得不这么想著。为了证明这不是她的错觉,她鬼鬼祟祟的摸近这井口来听个究竟-- 「呜呜……呜呜……谁能救我?谁能救我-」声音清楚而凄清。 「啊--」她吃了一惊,慌忙地往后跌坐在地,「哎哟!」却一个不小心,撑在地上的手指,就这么让搁在地上的铲子给划破了皮,而血就这么渗了出来。但,此时此刻,她却没心思去注意。 「来人哪!有人掉到井里--」她直觉这么认为,并扯著嗓子大喊。 「谁?谁掉到井里了!?」一时间,全部的人蜂拥而至,焦急地问著情形。 「我……我不知道,我只听见有女人在井底喊救命!」应鸿雁指著井说道。 「没有啊!」 「对啊!没半点声音哪!是你听错了吧?」 大家在仔细听了以后,都对应鸿雁的大惊小怪感到莫名其妙。 「可是,我真的有听到啊!而且,上一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她差一点没指天誓约了。 「对,我上次好像有听她提起。」这时,那个木头霍思深还是挺够义气的。 「会不会是从其他地方传来的,」有队员推论著:「因为这里的地下水道多,或许,会传递一些说话的声音--」 「你当这是地下电话线哪!」老莫森皱著眉说著。 「也或许……这下面就是一条可通往市区的水道。」又有人说话了。 「那一会儿你就别搭车,直接从这里跳下去,看会不会流到市区。」老莫森一说罢,顺手将手中的宝特瓶往井里扔。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十分钟过后,他们都没听见井里传来的任何回音。 「哇--怎么回事?」他们面面相观。 「这……会不会就直接掉到了北极?」应鸿雁傻了眼,喃喃自语。 「北极!?那你太小看它了,它恐怕是直接送你去地心!」老莫森在讲完这句话后,便重新吆喝大家回自己的工作去。 「鸿雁,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快去包扎啊!」霍思深发现了。 「喔。」鸿雁这时才警觉。 「霍学长,莫森教授叫你。」远处有人喊著。 「我去一下,你先去止血。」 就在霍思深刚离开,应鸿雁才正往帐篷处走去之际,突然,一阵大风刮了起来,夹著风沙,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轰隆隆、轰隆隆!」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突然雷电交加,顿时风云变色,七彩雷电的异象让所有的人都张口瞠目地看著,不知如何是好。 「咦--我的项炼呢?」应鸿雁突然发觉,她戴在胸前的月牙项炼不见了。仔细一瞧,才发觉那链子被这阵怪风吹断了,此刻正狼狈地躺在井边的沙地。 「好险哪!再一寸就掉下去了。」她趴在地上,以防让风给吹乱了阵脚,就这样缓缓地爬近了井边,伸出手,想构著那条链子。 「鸿雁--你干嘛!?」霍思深看见了,急得大叫。 「没事!只是捡项炼。」谁知,那风沙实在惊人,而她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怎样都摸不著项炼。 「应鸿雁,危险哪!」霍思深眼见情况不对,立刻匍匐前进,想赶去救援。 「加油啊!」应鸿雁为了保住这链子,忘了她的手还在流著血,「嘿呀!我看你往哪儿跑--」她一个奋力,终于在井口及时拉住了月牙项炼,而手指的血,就这么沾上了项炼,也滴进了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 「轰降隆、轰隆隆!」雷声不断地加大、加急。 「呜呜……谁能救我出去?我想出去……我真的好想出去……」这时,井里又传来女子的哭泣声,而且,更清楚、更立体。 「谁!?有人在里面吗?」应鸿雁索性再往前一点,探著头就往井底看-- 不看还好,一看,她的心脏差一点就跳出口!「啊!」她全身冷汗直冒。因为,她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孔,而且是维吾尔族打扮的,她硬生生地出现在井里面,还不断发出求救的呼喊-- 「喂、喂……」应鸿雁急忙地向井里的人回应著。 「救我、救我--」突然,那女子的身影像是浮了上来,近到了应鸿雁伸手可及的位置。 「手给我,再近一点--」应鸿雁先将链子塞进上衣口袋,然后伸出一只手,想拉那女子上来。 「鸿雁,你搞什么鬼!?」霍思深已爬到她身后一公尺的距离,气急败坏地问。 「快帮忙啦!有人在井里头--」她弯著身体,再往井口深入些。 「什么!?」霍思深还没来得及听懂,突然,地壳一阵晃动,他身下的沙开始流动了-- 「撤!快撤!是沙暴啊!」老莫森大声地喊著。 「啊!」应鸿雁大叫一声,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停地往下掉。 「小心!」霍思深一回神,扑地上前,却没能及时抓住她的脚。「鸿雁,鸿雁--」他迅速地再冒险探向井口,伸长了双手,拚命地想抓住她的人-- 「抓到了!你千万别放手啊!」他咬著牙,奋力地拉著井里的人,小心地往上提著。 而这时,一切的狂风雷电瞬间全都停了!来得急、去得快,让所有的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快来帮忙啊!」霍思深使著气力大喊。 「糟了!鸿雁!?」老莫森一个回头不见她,就知道出事了。 「小心哪!别急、别急啊!」大家伙儿都在一旁提心吊胆著。 「啊!」霍思深一口气将她提了上来,抱著她一同滚到边上。「你这个混蛋!」他喘著气,破口大骂著。 突然,他怀中的女子说话了,她虚弱地说著:「我叫芙萝,不叫混蛋--」 「啊--你……你是谁!?怎么……鸿雁呢!?」所有的人都傻了,包括将她揽在怀里的霍思深。 「我真的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这女子不断地呓语著。 「那鸿雁呢?鸿雁呢!?」老莫森黑了脸,一股冷气直从脚底冒上了心窝。 但是,这位名唤芙萝的女子并没有回答他,因为,她已虚弱地昏倒在霍思深的胸膛,而且,她的手腕上还有明显的一道伤口,那血,正汨汨地自伤口流下,渗入她身下的沙地中…… ──────────────────────── 第二章 又是个星光满天的黑夜! 在一处悬挂著灵蛇石雕的宫殿内,正透露著情欲翻腾的挑逗气味-- 「嗯,我亲爱的赛希洛--」一位穿著透明薄纱的波斯女子,正跪在地毯上,用她那擦著红色蔻丹的指甲,对著躺椅上那位半裸男子的结实胸膛,轻轻地来回滑著。 「萨吉儿,我--」赛希洛斜躺在躺椅上,一脸空洞,欲语还休。 「不要说话,」萨吉儿一跃,就跳上了躺椅,整个人就坐在赛希洛的大腿上,「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今晚,我会让你终身难忘的。」说罢,她就献上了她的朱唇-- 她主动的吸吮著他的舌,挑逗地以她的舌与他的相互交缠;感到他的冷然,她转移阵地,开始舔舐他的耳垂,企图逼出他的激情。 她的柔荑大胆地抚触著他的胸膛,她那柔软的纤纤玉指沿著他的胸膛一路悠游而下,来到他的腰际,倏地,解开了赛希洛腰间的带子…… 「不!不要--」赛希洛突然一把将她推开,坐起了身,一脸歉疚地对她说道:「对不起,萨吉儿,我完全没有任何念头--」 约莫几分钟,萨吉儿才颓废地坐在一角,用手捂著脸,掩饰著她的尴尬与失望。 「你该清楚,我的心早已成了一座死海,起不了任何波澜……」赛希洛缓缓地将衣服穿戴完毕,然后,再用一贯佣懒低沉的嗓音,诉说著他的心情。 「你还在想她,是不是?」萨吉儿抬起了净是失望的眼,直直地看著他那落拓而忧郁的脸庞。 「没有,我连她都不想了。」他摇摇头,踱步到了窗前。 「你别骗我了,我们三个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我知道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可是,事情都已经过了三十年,难道,你要为了她真永远这样折磨自己?」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我是无计可施啊!」他侧过脸说话,窗外的月光,把他那沉郁的脸照得更加悲伤。 「赛希洛,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你是整个尼雅王朝的君王,你有别人盼不到的富贵荣华,还行后宫佳丽无数,你……还有我啊!你怎么会--」虽然这样的话,她已说过不下数百回了,但是,此时此刻,她依旧激动异常。 「萨吉儿,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不过,你不懂我--」说罢,赛希洛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一下,便迳自转身走出了宫门口。 「不!我不是你的好朋友,我是你尼雅王的妃子,我是你赛希洛的妻啊!」萨吉儿只能在他的背后,含著泪眼不断地抗议著。 而她的苦,不,该说全后宫所有嫔妃的苦,赛希洛又何尝不知道?打从三十年前那场意外,让他失去了她之后,他这个新登基不过才三十年的尼雅王,便开始过著一种食如嚼蜡的生活,生命中突然丧失了所有可以让他快乐的基因,连王室为他遴选的数十位各族美女,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陛下,马已备妥,可以回宫去了。」一旁的侍卫,恭敬地说著。 「不!我想走走,想一个人安静地走回宫。」赛希洛用手将围巾重新甩上肩头,然后,伴著星光迎著冷风,飘著一身黑色的长袍,走在空无一人的树林中。 照理说,能出生在这个国度的人,生命本身就是一种荣宠,更何况是身为一国之君的他,怎么说都不该是如此的消极、忧愁。 虽然,尼雅王国的版幅不大,但,它却不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度,因为,它是存在于帕米尔高原与敦煌月牙泉之间,另一度空间中的世外桃源。出生在这里的人,与生俱来就有三样特别的特权:一是,资源丰沛,生活不虞匮乏;二是,大限岁寿是三百岁,并且自成年后,老化就极为迟缓;三是,有出去外面世界的自由意志。不过,一旦决定出去,上述的特权也就丧失,终身不得再回此世外桃源。 所以,在他一百岁的这些年里,都未曾听过有人想离开这里,只有「她」,只有他唯一在乎的「她」,竟然动了出走的凡心…… 「唉!」叹气已成了他近年来最常做的事情,然而,他在不自觉叹完气后,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伫足在这座刻著月牙石雕的宫门前。 「陛下,要进去吗?」侍卫上前问著。 「这三十年来,你看见我进去过吗?」赛希洛仰著头,凝望著那冰冷的石雕,心里却记挂起一个月后的选后事宜。 「儿子啊!虽然这两千多年以来,我们塔吉儿族大都选维吾尔族女子为后,但是,自从三十年前的丑事发生后,我想,就不必勉强了,其实,波斯族也不错,萨吉儿是有资格成为国后的。」这是赛希洛的父亲给他的建议。 在尼雅王朝的传承中,是以当年活跃在帕米尔高原上,有摘星猎人封号的塔吉儿族为尊,再配上向来以掌理月牙泉的维吾尔族为后,星月交辉,这样的完美结合已经延续了两千多年,始终让第三势力的波斯族无机可乘。 「芙萝,我能选你吗?不,我不能!虽然,你是维吾尔族人,但,你是她的女儿,你是顶替她来嫁我的。」赛希洛心烦地喃喃自语著,脸上有难掩的忧,一双碧蓝的眼瞳映著月牙石雕的灰蒙,他下意识地用手拨了拨那一头黑褐色的长发,想藉此甩掉一些哀愁。 「陛下,您当真不进去?」侍卫又问了一次。 「这里是我的禁区,我是不会踏进半步的--」他说的是事实,因为,打从「她」离开月牙宫之后,他就不曾踏进过这里。即使维吾尔的长老们拿芙萝来代替「她」原本的角色,但,遗憾是无法被取代的,他内心的感受也不能说转就转…… 他的皇后,一直为「她」而保留、然而,当一切烟消云散之后,他反而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就理而言,他对萨吉儿有情谊上的尊重;但,就情来说,他该念在「她」临终对他的请托,立维吾尔族的芙萝为后,以替她保全芙萝的性命,免遭「她」任性妄为带来的池鱼之祸…… 「哈哈哈!他们说我什么都有,而我,到底有什么?我连自己要的皇后都没有--」赛希洛仰望满天的星光闪烁,却发现能懂他的,只有寂寞……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月牙宫,向来都是尼雅皇城中,最冷清、最安静的角落。 但是,这几天却暗潮汹涌。因为,住在月牙宫的王妃不见了,还突然冒出个陌生的女子来,搞得大家慌乱失措。 「什么!?你再说清楚一点!」应鸿雁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掉进井裹的那个梦。 已经三天了,她仍在神智不清的昏沉中,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身旁嘈杂的人声、走动,而他们像是一直在重复一个疑问:你是谁!?芙萝小姐去哪里了!? 谁是芙萝!?她恍惚中,还这么自问著。 直到今天,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堆打扮得很传统的维吾尔族人,还有悬在墙上的那一幅巨大的人像画--是她!?这不就是她在井里看见的女子!?井!?她突然想起风暴席卷的那一刹那,她不就正要救那女子上来吗?结果却-- 「好啦!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芙萝小姐到底在哪里?」一名中年妇女走近她的床边,寒著一张脸,冷著一双眼珠子,盯得她浑身觉得不对劲。 「你指的是她吗?」应鸿雁指著墙上的人像说道:「奇怪了,那并不是深不见底吗?不可能会有人躲进那里的……绝不可能!」她几近喃喃自语,才发现自己事先怎么没想这么仔细。 「什么井!?小彤,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这妇人威严地转而质问著一旁的丫头。 「嬷嬷,是小彤的疏忽、是小彤没把小姐看好!」这丫头惊慌地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您也知道,芙萝小姐为了立后的事,压力很重,她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里一整天,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哭,还常常想著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妇人插著话。 「她说她不想当皇后、也不想再待在宫中,她说她想出去,想到外头的世界重新过生活。」 「她明知这是不可能的!长老们绝不会放她走。」这妇人有点心软的摇头。 「就因为她知道,她才会崩溃。那一天,她就是在哭完一顿后,突然想不开地拿起刀子,往自己的手腕割--当我们要去抢下刀子的时候,不知怎地,这床帐上方竟然出现了一口井,井中还起了漩涡,就这么莫名奇妙地将小姐卷了上去,我急忙伸手一拉,却……却拉下这位陌生人!」小彤一脸的泪痕。 「等等、等等,我不过是救个人,你们跟我说什么电影情节啊!?」应鸿雁是有听没有懂,还愣愣地望著眼前的人,想讨个结果。 不过,全室鸦雀无声,净盯著她全身,好似她是外星人般的奇特。最后,那位他们唤她为嬷嬷的妇女,板著扑克脸瞄了她一眼后,才若有所思地往门边走去。 「喂、喂,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哪里?能不能借个电话给我?我叫人来接我。」应鸿雁喊著,却发现没人应声,还一脸诡异地望著她。 「那……那至少告诉我怎么走回市区。」她退而求其次地说。 「你还不能走。」那嬷嬷连头都没回地说:「小彤,你替我看住她,在还没找出救小姐回来的方法前,她要先留在宫中。还有,把尼雅王朝的事仔仔细细地跟她说,让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弄不好,脑袋可是要搬家的。」 「她恐吓我!?」应鸿雁一听到「脑袋搬家」这四个字,顿时清醒了许多。 「她没有恐吓你,而是你该知道事态的严重……」小彤润润喉咙,开始诉说。 尼雅王朝起源于两千多年大戈壁上的尼雅城。它位于古中国丝路的中点站,来往于西方与东方的商贾都会汇集在此处,因此,城内一片热络繁荣。直到某一年发生超级大沙暴,地壳震动,将三分之二的尼雅城淹没在流沙中,正当所有的人性命危急之际,一位塔吉儿族的摘星猎人,从星宿海摘下一颗星遍照四方,开拓出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然后再引来月牙泉水延续生命,自此后,尼雅王朝都尊塔吉儿族人--也就是唐朝时期的大食民族为王,共同与当年陷入此处的十余个民族,在此安居乐业、繁衍后代。 原来,尼雅遗址就是这么来的!应鸿雁开始拿出了考古学家的脑袋思考。 「可是,为什么我会来这里呢?难道跟那口井有关?」应鸿雁讷讷地问道。 「据我所知,应该不是吧!像三十年前误闯的那个人,就是从流沙里陷进来的--」小彤话一脱口,才惊觉失言。 「三十年前?你指的是不是--」应鸿雁差一点没跳起来。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应鸿雁再笨,也发现了,这位维吾尔族的小女孩,似乎被迫隐瞒一些事件,而且,还是跟她老爸失踪的事件有关。 「不过,有进就该有出啊!应该有出口才对--」有了老爸的前车之鉴,反教她放心了些。 「没错!凡是我们这里的人要出去外面世界,都得经过月牙泉,不过,自从月牙公主交出钥匙后,月牙泉就由维吾尔族的长老们在掌理,要是让他们知道小姐不见了,那可就糟糕透顶!再说,这里的规矩是,一旦出去了,就终身不能再回来这里,还好小姐并非是从月牙泉出走的,她是不小心被卷丢的,等嬷嬷想出办法,或许她还有机会再回来的。」 「照你这么说,这月牙泉算是你们的海关,那芙萝跟我,就是偷渡的啰?」应鸿雁好不容易理出一点头绪。 「没错!所以你若要出去,除了要有陛下的星宿令外,照我们维吾尔族的族规,还得附上月牙泉的通行证才行,当然,其他族群则不在此规定内。」小彤说著说著,也看出了应鸿雁心底打的主意,于是,她索性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因为你救走的是陛下的贵妃,是维吾尔族寄予厚望的储后人选,这祸闯大了,你自己小心点吧!」小彤面露同情。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应鸿雁发现自己无端地被困在这里,心中是又急又气,硬是在房间中踱步不停,还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马鞭,咻咻地甩著出气。而就在她慌乱无措之际,她突然从窗口看见了悬在宫墙外的月牙石雕,顿时,她的心中不禁一悸-- 「月牙!?月牙公主!?」对了,她刚才似乎听见小彤提到这四个字。不知怎地,她像是获得了某种感应,仿彿告诉她,这延宕了三十年的疑团就在这里。 「看来,今年的考古成就勋章,非我应鸿雁莫属啰!」她想著想著,突然想起她最爱的那部探险电影「法柜奇兵」,还有那甩著皮鞭的琼斯博士……她闪著乌溜溜的大眼珠,瞄了下自己手中的鞭子,然后,神秘地笑了。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在波斯族的灵蛇宫殿内,正传来热闹的歌舞、音乐。 今天是萨吉儿满一百岁的生日会,几乎所有王室中的贵族、嫔妃们,都携著礼物来赴宴。 「陛下,这样好吗?」侍卫面露担忧地将刚借来的粗棉袍子递给赛希洛。 「要换上这粗服,我才能走出这里,否则让那些嫔妃一缠上,我光是走出那花园,天就黑了--」赛希洛最怕这种热闹场面,因为,他在这样的欢乐中,非但不能感染快乐的一面,反倒还更对比出自己那份深沉的疏离与落寞,所以,除了必要的庆典外,他难得会出现在大庭广众之前。 不过,今天是萨吉儿一百岁的生日,对于这位陪了他近一百年的挚友,他说什么都不能推却的。是的,挚友,他怎样都无法将她归类为妻子。 「陛下,要不要先跟萨妃告别?」侍卫尽职到像个管家婆似的。 「不用了,她现在正忙著接待客人呢!而且,在刚刚我跟她开完舞、送完礼后,她就知道我一定会先溜--」赛希洛将身上原本的华服换下来,改穿那一套不起眼的袍子,然后再盘超他的长发,戴上了塔吉儿族惯有的帽子。 「实在是陛下长得太潇洒了,才要如此大费周张的--」侍卫的夸证一点也不假。 因为,身为塔吉儿族的赛希洛,完全就是一副西方人的长相,不但五官突出、脸上线条清楚,更让人著迷的是,他那浓眉下的绿眼眸,低垂时,有忧郁的落拓;怔仲时,有令人心疼的迷蒙;但,当他坐在宫殿指挥群臣时,又有一种让人慑服的威严与俐落。据说,当他睁开眼,专注地看著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就无法不被他的凝视所撼动。 不过,传说归传说,因为,从没有任何女子能印证,赛希洛那带电的绿眼眸。 「你看,这样能过关吗?」赛希洛打量一下自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还得再加上这个,」侍卫拿出了一只墨镜,替他戴上去。「陛下如果没了这个,就算扮成农夫都会教人一眼就认出。」 「我就说嘛!缺的就是这个。」赛希洛露出浅浅笑容,然后满意地迳自走出房门。 「陛下,我护送您从后花园走吧!那里比较没人。」 「不用了,你留在这里吃喝玩乐,我一个人比较不会被发现。」说罢,他又习惯性地甩著肩上的披风,然后朝著安静的后院走去。 不过,他才刚走进院里的椰林中,就让前方矮树丛传来的动静给止了步,竖起耳朵…… 是萨吉儿的猫吗?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接著,是一个人影晃动,出其不意地就从树丛中跳了出来,还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直朝著院边的墙移动-- 「她在干什么?」赛希洛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就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位女孩,研究著她那像老鼠又像猴子的动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奇怪--小彤说是这里呀?怎么没听见半点动静?」应鸿雁满头大汗地喘著气,还不忘躲进一旁的灌木林中,注意著四下的动静。 打从她在芙萝床上醒来的那天起,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开始她的探险之旅。只不过,事情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不顺利,因为,那位月牙宫的总管嬷嬷很小气,处处限制她的行动,不但平常逼著她要穿戴「整齐」,还不准她出月牙宫到外头的地方探探风情。 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在经过一个星期与小彤的朝夕相处后,这位新疆小姑娘的心就被她收买了,常与她一唱一和地,还告诉她许多事情。 而今天,就是她不经意套来的消息,据小彤说,萨吉儿是位道地的波斯美女,整座后宫也只有她一人能获得陛下的信任与宠幸,不像芙萝,打从十岁进宫后,就没盼到陛下的来临,因此,大家都预测这一次的选后一定非萨吉儿莫属了。 「哼!我就不信,咱们维吾尔族的女孩会比不上波斯族的!」基于同仇敌忾的心情,应鸿雁决定要来此处看个究竟。 所以,她乘机溜出了宫,照著小彤给她的指示,在这一大片的后宫殿中转上几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这里。 「哇!光看这些各族的建筑、花园,我就不虚此行了。」应鸿雁攀著白色的墙壁,伸长了脖子,发现了墙内的富丽堂皇。「既然来了,说什么也得混进去--」于是,心意一定,她二话不说,退到了十公尺的距离,接著,撩起她那维吾尔的大圆裙,摆起了跳高选手的架式,就这么往前冲向那堵墙壁-- 砰地一声巨响,「哎呀!」她墙没翻过,倒是跌成狗吃屎。 「哈哈!嗯。」一直躲在暗处的赛希洛,突然让她的滑稽逗出了笑意,只不过,他还想继续看下去,所以,他硬是捂住嘴巴,想知道这女孩在玩什么把戏? 「怎么搞得?人家电影不是双脚一蹬就上去了?哎呀!」痛归痛,但是,一代考古女侠怎能就此打退堂鼓?于是,在「三跳」不过之后,她觉得用爬树的方式可能会比较容易达到目的。 「不会吧!?」赛希洛看得已经有点惨不忍睹了,本想她也该放弃了,不料,她竟然中意上那株大树,正歪著她那顶朵帕小帽,咬紧牙根地往上爬著-- 真倔的维吾尔姑娘啊!多像当年的「她」。他偷偷地摘下遮住他眼眸的墨镜,用一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注视著她的身影。 「加油、加油!你是勇敢的维吾尔女侠,你是任谁都打不败的女侠,就连何伟群都没办法将你击倒。是嘛!我就是要看看迷惑男人的狐狸精,是不是都长一个样--」她觉得芙萝跟她倒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不过,她比较好,至少,她还能向他讨回一点公道。 「喔!这女孩一定很聒噪,连爬个树嘴都停不了。」赛希洛又笑了起来,然后,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走去-- 「哇,到了、到了。」她终于爬上了靠墙边的树梢上,正想伸长脚踩过去,却突然让个不速之客给吓傻了! 是只从天而降的大飞鼠,足足有一公尺高,亮著一双会发光的眼珠子,就站在应鸿雁面前的墙上,直直地盯著她瞧-- 一秒、两秒,「啊--」她这一吓,松了手,就这么往下掉-- 完了、完了,这下子要客死异乡了!她闭起眼,只能这么想著。 突然,她觉得身体跌落在一处柔软、有温度的地方,将她预期的疼痛转换成被呵护的温暖。于是,她睁开眼眸,用一种惊悸未定的眼光,望著出现在她眼前的一颗像星星的胎记--星星!?怎么这一幕好眼熟!?她一时想不起。 「你怕飞鼠?它很通人性的--」赛希洛用强壮的手臂,及时地捧住了她的「降临」,而肩上的披风落了地,让他的手臂露出了他与众不同的胎记。 「啊!」是个男人!还是个戴墨镜,像极了角头大哥的男人。她又吓了一跳,倏地一个翻身翻出他的臂弯。 「啊!」她发出更惨烈的声音,整个人顿时跳了起来。 她又在干嘛?赛希洛不明白,让他抱一下有啥了不得?得如此激动异常。 「哎呀!痛死我啦!这下子屁股开花了!」原来,她一个重心不稳,好死不死地坐上了仙人掌。 「哈哈哈!嗯嗯……咳咳--」赛希洛笑得弯下了腰,连泪都泛出了眼角。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没人教过你见人跌倒不得讪笑吗?真是没礼貌!」应鸿雁气呼呼地怒视著他,口气不甚好。 「对、对不起,实在是……哈哈哈--」赛希洛还是说不成句。 就这样,鼓著腮帮子的她,与笑得人仰马翻的他,形成了一幅奇怪的画面。当然,她是惊魂未定,一时间脑袋全成空白,除了看他笑,她也不知要干嘛! 「你、你是月牙宫的小宫女吧?」笑够了,他喘口气正色问著。 「你怎么知道?」应鸿雁脱口问著,却一个低头,发现了自己身上穿的服饰,她顿时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想进去瞧一瞧?」赛希洛想,她一定是刚进宫,好奇宫中的热闹。 「那你又干嘛?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她是恶人先告状。 「我!?我路过。」赛希洛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她。 「嘿嘿--老兄,你别晃我了,这里是人家的后花园,你会路过这儿?」应鸿雁这时才开始打量著他的穿著,「你这是哪一族的打扮哪?要把脸包得密不通风?呵!还有墨镜呢!」她还拧著眉,露出不以为然的眼光。 「我是塔吉儿族的,不过,这不是传统服装,之所以会穿成这样,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发现。」他可是句句实话。 「喔,早说嘛!」应鸿雁突然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放心吧!一切有我就搞定了。」说罢,她便使个眼色,示意要他跟在她的后方。 赛希洛不知怎地,也没戳破她,反倒兴致盎然地随著她,像是玩游戏的心情。当然,身为尼雅王的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这等心情了。 「喂,过来。」应鸿雁压低声音喊他。 「你又要爬树?」赛希洛也学她放低声音。 「废话!不爬树怎么进去?」应鸿雁瞪了他一下。 「从门进去啊!」赛希洛用手指著墙边,理所当然地说。 「哇,这里有门,你也不早说!」应鸿雁看歪了,她以为他指的是墙边的那个大洞,说著说著,她就打算一头钻过-- 「这里才是。」赛希洛一把抓著她的手,直接推著与墙同色的木门,快步地走进了灵蛇宫。 「小心哪!嘘,脚步轻一点,你要拉我去哪儿啊?」应鸿雁就这样被他一路拖著走,还紧张兮兮地注意四周。 最后,赛希洛将她带到灵蛇宫顶楼的一处阳台角落,让她可以居高临下,将所有的宴会情景看个够。 「哇塞!真是不可思议啊!」应鸿雁从来只能在古书中,想像这些边疆民族的宫庭仪典,「原来,古代的丝路也有这般繁荣--」她喃喃自语。 「不!虽然这里是源于丝路,但是,却是一个道地的现代时空,无论是资源或风光,都要比古代文明得多。」赛希洛陪著她,看著一楼露天宴会场中的谈笑风生。 「对了,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你……在这里工作?」她这时才问著。 「算是吧!」他只能这么说。 「那就是她吧?」突然,应鸿雁的眼光全转向另一个方向,她似乎找到了她的目标。 是头戴金色灵蛇头箍的萨吉儿。 「你要找她?」赛希洛看著楼下飘逸妩媚的萨吉儿,好奇地问道。 「我是想瞧瞧,她有哪一点比芙萝好?」她的口气有不服气的味道。 「你认为呢?」赛希洛倒想知道,因为,芙萝长什么样,他可是从来都不知道。 「老实说,她还满漂亮的。」应鸿雁对萨吉儿的长相,也有不差的评价,「不过,她看起来好像老了点、沧桑了些,没有芙萝的天真无邪。」想到上一回的「井」底相会,应鸿雁对芙萝的出尘之美印象颇深,她猜想,芙萝最多才二十出头一点。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嘛!萨吉儿都一百岁了,芙萝不过刚满二十九岁。」赛希洛净是笑著,没发觉一旁的应鸿雁正一脸狐疑地盯著他的脸。 「怎么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夸张?」当小彤告诉她,她其实与她同年,都是二十六岁时,鸿雁还以为她只是不想叫她一声姊姊…… 而他竟然说,芙萝已经二十九岁了?而那位看起来不超过三十五岁的萨吉儿已经一百岁了?简直是没知识的笑话,没水准的幽默嘛! 「什么夸张?」赛希洛不懂她的指责。 「算了,没什么,」她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头,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萨吉儿的身上,然后开始喃喃自语地说:「真悲哀啊!为了一个臭男人,个个争破头--」 「臭男人?你在骂我?」赛希洛觉得这句话有点刺耳。 「当然不是,我骂的是风流皇帝。哼!真他妈的大男人猪猡!」 「你还用脏话骂我?」赛希洛从没听过如此震撼的侮辱。 「老兄,我不是骂你。」鸿雁转过头,笑著拍拍他的肩头。「你是我来这里交到的第二个朋友,所以啦!以后我想请你当我的导游,陪我四处走走。」当然,她是有点巴结的心态,因为,她的探险之旅可能得靠他大力帮忙了。 「没问题!你还想去哪里?」赛希洛当然知道她肚子里的鬼主意,不过,他仍是一口答应,因为,他发现这女孩实在很特别、很有趣。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带著愉悦的心情回到宫里,应鸿雁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事二地跟小彤说仔细。 「真的?那男人明晚要带你混进星宿宫?不太可能吧!」大家都清楚,星宿宫里住的是当朝的皇帝,怎会让人自由来去? 「他是这么说的啊!他说,他就住在星宿宫里,我猜,他不是侍卫就是个打杂的吧!反正,不是公公就行。」最后一句是她的自言自语,因为,小彤说过,尼雅王朝绝没有太监这回事的。 夜深人静!夜探星宿宫的刺激,让应鸿雁老早就心神不宁! 应鸿雁依著小彤的指示,舍正殿的宫门不走,转而绕著月牙宫后山的一扇小门,那是为平常敲砖种树的工人留的通道,仅有管事阶层的宫女才会知晓,当然,这里一旦入了夜就没人把守,仅用一把大锁拴上。 「当真是治安好!我家的锁都比这好呢!」应鸿雁当真是见识到何谓「世外桃源」,大家生活没烦恼,哪来杀盗淫妄? 这下子,她还担忧什么?本来,她还怕今晚的「皇宫」之旅,教她单身女子独走暗夜,万一遇到劫财劫色还得了。 「这里的人都是含著金银珠宝来投胎的,劫财?免了。至于劫色?你那一头短发就让人倒足胃口了!」这是小彤给她的结论,她是有点不服气,不过,谁教她留了那一头跟人唱反调的短发,民风不同,美人也成了丑八怪。 「呜呜……呜呜……」突然,在她身旁树林里,传来几阵女人的哭声。 「不会吧!」她对「井」中奇遇已经是心有余悸,但是,她那好奇心,像是打不死的猫咪,频频催著她往树林走去-- 「呜呜……鸣呜……」哭声回荡在风裹,更让人战栗不已。 「不行啊!我今晚要去皇宫,那人还在等我,这改天再说吧!」她退却了,赶紧找个理由,让自己尽速逃离这片惊悚。 「喂、喂,老兄,你在哪里呀?」赶到星宿宫外的她,四下寻觅著。 「我在这儿。」赛希洛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的背后。 「啊!你吓死我了!」她发现这男人的脸还是蒙著的。 「你带著鞭子做什么?」他发现了她腰间的马鞭。 「万一被人发现了,我可以掩护。」她还真当自己是侠女呢! 「放心吧!主人今晚另有节目了,不在殿中。」赛希洛笑说著,然后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神态自若地走进他的寝宫。 当然,所有的侍卫都接到了赛希洛的命令,全都回避到他看不见的角落,不准打搅他今晚的行动。 「这星宿宫好像是阿拉伯式的建筑喔!」应鸿雁透著星光,欣赏著眼前的富丽堂皇。 「当然,塔吉儿人本来就是大食民族的后代,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阿拉伯人,」赛希洛一边走、一边解说:「这里是猎星殿,平常皇帝都在这里与大臣议事……这间是国宴厅……这里是御膳房……这是选嫔殿……」 「这间是什么?」在看完十几个主要的地点后,最后,应鸿雁来到一间镂著星月的铜门前,满是好奇地问著。 「这是星河殿。」他用力将门一推而入,然后缓步地走进房间中,「是他每日失眠的寝宫。」他语气沉重,但黑夜的笼罩,让人看不清他的忧容。 「他?他是谁?」这话才一出口,应鸿雁就发现了挂在床头的一个铜铸星斗。「是尼雅王?这是他的寝宫?」她听过小彤的描述,说「星星」是尼雅王的标帜。「哇塞!还真是豪华。」她忍不住伸出手就摸著那巨大的床面,上头铺著是软绵舒适的毡毯,四周还悬著五颜六色的布帘垂在地上,随著窗外吹来的风缓缓飘动…… 「这么好的房间,怎么会失眠呢?」应鸿雁索性趴上了床,呻吟地说著。 赛希洛一直看著她的表情、行为,带著一些好奇、一些趣味,还有一份他从来没经历过的感受。那像是一种扩散效应,她虽是个不起眼的小石子,扔进湖中,就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涟漪,在他心中。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应鸿雁慵懒的问著。 「我……我叫阿洛。」他很珍惜这种没有阶级的友谊,有他意想不到的快乐。 「阿洛?」应鸿雁噗哧一笑,她想,他一定没有阿诺的肌肉。 「那你呢?」赛希洛走近她,拿起了桌上的水果,一人一个。 「叫我……月牙儿吧!我挺喜欢这名字的。」她咬著水果,坐起身与他谈天说地。 赛希洛安静地听著她的笑声和言语,他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孩有一种令人著迷的魔力,她是如此的自然洒脱,没有忸怩、没有矫作,大口咬著水果、大声笑著,不论是什么表情,在她的脸上一出现,怎么看都美丽。 「这水果好甜喔!」她真诚地赞不绝口。 「甜?真羡慕你,我已经好久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赛希洛温柔的眼光中,闪过了一丝的痛。 「不会吧!你们住在这种地方,不是每天都像在过年?」应鸿雁想,她要是能出生在这儿,铁定每天快乐似神仙。 「这里什么都有,可是,如果没人可以跟你分享,又有什么滋味呢?」他近乎喃喃自语地说著。 他这一席话,顿时挑起了应鸿雁的伤口,她突然想起,何伟群也从来不愿意去「分享」她的喜怒哀乐,他只是任性地在她的身边来来去去,他总是说:鸿雁,你应该要了解我。这算什么?她顿时领略到自己的优柔。 「走吧!我送你回月牙宫。」赛希洛对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于是,在回月牙宫的一路上,他都显得异常沉默。 「已经到了,你该走了。」应鸿雁站在宫门口,突然觉得,他高得像是可以伸手摘到天上的星斗。「你好像摘星猎人喔!」她幽默地想打破沉默。 「什么!?」赛希洛心头一惊,以为她知道了什么。 「我本以为星星是尼雅王的专有,就像我们……像中国古时候的龙,只允许皇上有。不过,我看见你手臂上也有星星的记号,原来,是塔吉儿族的人都有。」她不知道自己干嘛找这些话题来说。 「喔!」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温柔地说:「进去吧!天冷了。」 「阿洛,」应鸿雁在进去之前,又转回身问道:「能不能拉开脸上的布,让我知道我的朋友长得是帅是丑?」她故意打趣地说。 「原谅我,这布一拆下,恐怕,你就不敢再像现在这样接近我了。」在愣了一晌后,赛希洛还是拒绝了她的要求,因为,他以为他只要露出真面目,就会拆穿他的所有,殊不知,应鸿雁根本不是尼雅王朝的人,什么天王老子的,她是一概没见过。 「你……真那么丑?」应鸿雁想岔了,心里顿时替他难过,「不过,没关系,我们是以心灵相交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分享』时,找我……」应鸿雁说罢,便上前两步,张开双手,用著她那直接的诚恳,拥抱著他,然后,才微笑地走进宫。 赛希洛浑身动弹不得!他感觉到体内有某种东西被撼动了。那是一种排山倒海的汹涌,翻腾在他死寂的胸口,这是什么?这算什么? 他轻轻地扯下脸上的布巾,仰望著满天的星斗。好个月牙儿啊!有你,我就不寂寞!赛希洛一路感动地走回寝宫,而今晚,他将不敢入梦。因为,他害怕梦醒之后,一切转眼成空……就如同三十年前那一夜的恶梦……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嬷嬷,不好了、不好了!」一大清早,就见宫女们乱成一团地喳呼著。 「发生什么事了?」管家嬷嬷还在应鸿雁的房间中,不,该说是芙萝的房间,板著后娘的脸色,教训她前一晚的偷溜行动。 「月牙长老进宫了,说是要见芙萝小姐啊!」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糟了!这还了得!他们在哪儿了?快去拦著。」她这话才说出口,房间的门便让人一把推开,几位怒气冲冲的老者,就这么闯了进来-- 「芙萝,你搞什么鬼啊?」这些人二话不说,全逼近了应鸿雁惺忪的睡脸前。 「干什么?」应鸿雁吓得退到了床角里面。 「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啊?」管家嬷嬷试著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 「你还敢问?沙若,这几年你瞒了我们什么?」长老们转而质问她。 「我……我……」原来,这叫沙若的嬷嬷是纸老虎,一戳就破功。 「你呀!」长老们指著她的鼻子说:「唉,你怎么没告诉我们,芙萝进宫那么久,竟然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亏你还当过月牙公主的侍者,竟然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沙若的错!我想尽办法,就是无法让皇上进月牙宫。」沙若咚地一声跪了下来,让一旁的应鸿雁都愣呆了。 「还有你!」糟了,这些人将手指转向她这边来了。 「关我什么事啊?」她缩著头,在嘴里嘟囔著。 「你看看你,把头发搞成这样子?难怪皇上懒得理你……」怪哉?这些人净数落著,却没人发现她并非芙萝。 「不是她的错!芙萝小姐已经尽力了。」沙若说归说,但,她的神色却闪著一丝疑惑。 「尽力?她整天躲在宫里算是尽力?她怎么不学学人家萨吉儿,皇上不来,她也能厚著脸皮主动上星宿宫去。」 「萨吉儿跟皇上交情不同。」沙若不服气地说。 「有什么不同?不就是男人和女人吗?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说,下个月的选后,铁定是萨吉儿荣登后座。」 「当皇后有什么好的?也不过是个大老婆。」应鸿雁不屑地脱口说著。 「你说什么?」不料,她这一说,却引来众人凶狠的瞪视,「你搞清楚耶!当初就是要让你顶替你母亲,来替我们争取后位的,否则,当年我们就不会留下你这个活口了。」 「长老息怒,小姐不是这个意思的。」沙若忙不迭上前。 想不到沙若还帮她说话呢! 「最好不是!别忘了,你是月牙公主的女儿,这是你的责任。」长老们在训完应鸿雁一顿后,才悻悻然地打算转身离开。「只剩一个月了,到时候若是争不到后位,我们对你是莫可奈何。不过,布沙若,你就准备进月牙塔蹲吧!」 此话一出,沙若的脸瞬间发紫,整个人就这么砰地一声,昏倒在地。 月牙塔是哪里?应鸿雁虽不知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很吓人。 自从这天起,应鸿雁与沙若之间就不再有剑拔弩张的情形。因为沙若的话少了,脸上经常是一片阴雨,自然也没空去管她的事情。 这一日,应鸿雁正想偷偷地溜出宫去,却一个转身,发现沙若就站在那里-- 「我……我……」她想不出该说什么。 「我还没谢你,那一天你帮我保住了小姐失踪的秘密,」沙若今天看她的眼神很怪异,像是在打量什么似地,「难怪他们没认出你--我竟然没发现,你跟芙萝小姐还真有几分神似……」 原来,自芙萝进宫后,那些长老们就没来看过她了,因此,对芙萝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当年小女孩的样子,所以,当他们看见同样是维吾尔族的应鸿雁时,自然也毫无怀疑。 「芙萝是月牙公主的女儿?」应鸿雁早就想问了。 「没错!这是她的宿命,谁都无法改变的。」沙若哀伤地摇头。 「那……月牙公主呢?」她终于问出重点了。 「死了!在生下芙萝的那一天就死了。」 沙若的解答,顿时教鸿雁觉得难受,因为,那像是一道谜快解开了,却无端被打落,永无知道真相的时候。不过,唯一可以释怀的,是沙若不再限制她的行动。 「真的?我去哪里都行?」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你都能当芙萝妃子了,哪里不能走?」她神秘地笑著说。 能自由地出宫,让应鸿雁快乐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她忙著到处游走,目不暇给地欣赏著皇城中各民族的万种风情。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赛希洛从来不知道,这样也能让她乐在其中。 打从那一日,与她夜游星宿宫之后,想念她,成了他生活里最美的享受。 虽然,他始终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每当他坐在床上时,他总会不自觉地,轻轻抚著她那一天曾经躺过的地方,感受著她那佣懒的性戚与特别的笑容……而他的桌上,还坚持留下她最爱的那盘水果--那是尼雅王朝里才有的品种,而且只能栽种于星宿宫。可是以往,他从不觉得它美味芬芳,直到那一日以后,他总爱将它拿在嘴边轻咬慢嚼的,独自沉浸回忆她甜美的姿态…… 就这样,堂堂一国之君的赛希洛,每天总会那一身神秘打扮,躲在月牙宫前的树林中,等待著他的月牙儿再度出现。 「陛下,你要找谁?我进去传就是了,何必……」贴身侍卫不懂他的苦衷。 「你回去吧!我自有我的理由。」他是恨不能就这么进去找他的月牙儿,但是,月牙宫是他的禁区,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他只有等,耐心地等著。 终于,在等了几天后,他真的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她走出月牙宫。她依旧是一脸的灿烂笑容,转著维吾尔族的美丽圆裙,像个孩子似地,快乐地探著皇宫的每个角落。 「她应该很年轻吧!」赛希洛安静地跟随在她的背后,与她隔著些许的距离,想好好欣赏著她自然活泼的举动。 她跟「她」还是不同,一个像白天的太阳,热情有劲;另一个则是夜晚的月亮,内敛含蓄,而他对「她」是崇拜与珍惜,但是她呢!?赛希洛笑了笑,一股无来由的电流,倏地窜上他的心窝…… 「哇!这里是哪里啊?竟然有这么美的一条溪流。」应鸿雁一高兴,立刻脱下鞋子,踩进水中,玩得不亦乐乎。 真没想到!她才不过来这里没几天,就忘了先前所有的烦忧,不但将考古队抛在脑后,就连她的未婚夫何伟群,她都忘得清洁溜溜……一想起何伟群,她还是扫了兴地上了岸,若有所思地想著以前的种种。 「月牙儿。」赛希洛轻声地走到她的背后。 「是你?」应鸿雁显得有些讶异,「好巧喔!你怎么也来这儿?」 赛希洛笑了笑,然后坐在她身旁,「你在想什么?」他语气温柔地说。 「没什么,只不过,有些事让我很迷惑,」应鸿雁屈起腿,撑超双手托起腮帮子,眼光迷蒙地说:「阿洛,你曾经恋爱过吗?你相信世上会有永恒不变的爱情吗?」 「你考倒我了,」他摇著头,情绪也掉进了有「她」的深渊中。「我曾经爱过一位女孩,而我也以为我可以永远跟她白头偕老--」 「结果呢?」应鸿雁转过头问著。 「结果在我将娶她的前一晚,她打算跟别的男人私奔--我才惊觉到,这就是我所谓的爱情,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而事实却是,她不爱我,虽然她早已与我订了婚约,但是,她真的不爱我。」虽然事隔三十年,至今想起他仍有伤痛在心头,但是,痛似乎没那么深、心也不再那么沉重。 「怎么会这样?怎么你的遭遇比我还惨?」应鸿雁顿时升起了同病相怜的激动,「我就说嘛!什么爱情都是骗人的,几年的感情与承诺,可以说丢就丢,竟然还会有人相信一见钟情,说什么看一眼就生死相约,说什么浑身发烫,像是电流通过……更夸张的还是当两人四目相接的时候,什么天地为之逆转,世界停止转动……然后,就什么都懂--」她说得口沫横飞兼比手画脚,然后,转过头去看看一旁的赛希洛,对她的话可有赞同的附和。 不过,赛希洛却出乎意外地缄默,因为,她刚刚形容的,不就是他近几天来不解的感受?而她说,那叫一见钟情?她说,那是人们对爱情降临时的撼动? 「喂,你干嘛这种脸色?该不会--你也相信那些无聊夸张的传说?」应鸿雁白了他一眼,却愕然地感觉到他的心思。「你……相信?」她再问了一遍。 「我相信!」赛希洛透过墨镜,盯著应鸿雁的鹅蛋脸,温柔地说道:「我经历过……」他知道,眼前的傻女孩不就是「元凶」吗? 这天起,应鸿雁与赛希洛成了无话下谈的好朋友,他们以一种自然又快乐的方式,逐步地缠系著两人心的归所。 「阿洛,今天带我上哪儿啊?」应鸿雁每天一早,总会来到与他相约的树林中,然后兴奋地随著他,游走在尼雅王国的市镇中。 不知不觉的,应鸿雁爱上了与他相处的时刻,虽然,他还是坚持蒙著脸、戴著墨镜,但,她依旧能在他的言行中,感受出他的气度与温柔。而他总习惯牵著她的手,温柔细心地对她说:「小心!别摔跤了,这里路不好走……」 「谢谢。」虽然,应鸿雁嘴里只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但无可否认的,她的心却每次都泛起涟漪朵朵,因为,何伟群从来没对她如此温柔…… 原来,她跟何伟群之间,连当好朋友都说不上!好朋友?她有时偷偷瞄著身旁的他,却对这样的字眼恍惚迷蒙…… 「嘿!你看我带什么来了?喝喝看,很香醇喔!」这一日,赛希洛领著她来到了他的另一处行宫,当然,他是事先摒退了所有的人,才请她进宫。 「杏花茶?哇,好香喔!」应鸿雁一把就抢过来,喝了好几口,「阿洛,说真的,能交上你这个朋友真是我的幸运,亏你这么神通广大的,竟然连皇上的行宫都能进来。」应鸿雁不疑有他的赞不绝口,因为,赛希洛告诉她,他是尼雅王的一品侍卫,可以自由地在殿前游走。 「慢慢喝,别呛著了。」赛希洛凝望著她,布巾下有幸福的笑容。 「对了,你看过尼雅王,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老……老先生?」她本来想讲老头。 「老先生?」赛希洛愣了一晌,才忍著笑说:「是谁告诉你,尼雅王是位老先生的?」 「想也知道嘛!听说他已经一百岁了,天哪!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得伺候那些年轻嫔妃们,难怪整天不在星宿宫。」 应鸿雁最大的遗憾,就是至今尚未见过尼雅王。打从她住进月牙宫,耳边就经常听见宫女们对尼雅王的形容,不过,听归听,她总觉得她们说得都太离谱,把尼雅王形容得跟个神似的。 「他绝不是去嫔妃们的寝宫,他对她们根本提不起兴趣。」 「嗯?他……也有性功能障碍的问题?」 「咳咳!咳咳……」赛希洛被刚入口的杏花茶呛到。 「唉!也难怪啦!这问题好像是全世界男人心口的痛。」她自以为是的说著:「那些宫女果真是瞎说,每个人都把尼雅王当成神似的,说他不但眼睛能摄人心思,还有一种与天俱来的神秘力量,会随著他的感觉影响到花草树木的开落--天哪!她们神话故事看太多了!」她不以为然地认为著。 但,这却是赛希洛天生的一种力量,他的心灵存在著某种超宇宙的电波,能对一些事物投射出强大的波动,所以,他的忧郁,让星宿宫从来没开出什么花朵;所以,三十年前的那一晚,向来气候不错的尼雅王国,竟然雷电交加,大雨整整下了一个星期方休。 「走吧!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宫了。」赛希洛替她轻擦著嘴角的茶渣残留,再拉著她的小手,缓缓地走出行宫,散步在满天的霞光中…… 他们不自觉地握紧手,一切似乎都尽在不言中。只是在这等的情境中,应鸿雁突然发觉了周遭的不同-- 「奇怪!我们刚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枯枝散落,怎么才一个下午,花就开成这个样子?阿洛,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她一头雾水地问。 不过,赛希洛没有回答她的疑惑,他只是再用力地握了她的手,像是一种宣言,从此她归他尼雅王所有…… 赛希洛对应鸿雁的情感有他想像不出的深重。 那像是一种宿命的牵系,让他看一眼,从此无法自拔。所以,向来内敛沉郁的他,开始用著他从未有的柔情来呵护著她,他狂烈的爱火化为心疼,以千古的深情来守候著她的一举一动--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哈啾、哈啾--」应鸿雁不断地打著喷嚏,全身冷得发抖。 「都是我不好,不该提议带你来爬这个摘星坡的。」赛希洛升著火,满脸歉疚地说。 「不是你的错!谁知道会突然下这场大雨?把我们俩都淋成落汤鸡了!」 「你……信不信我?」突然,赛希洛神色严肃地对著她说。 「嗯,什么信不信的?哈啾--」应鸿雁觉得自己很不舒服了。 「我替你指压按摩,驱走寒气。」赛希洛也有腼腆的时候,「不过,我们都要脱下湿衣服,让火烤干才行。」 「嗯,脱衣服?你会按摩?」不知怎地,应鸿雁一听就心跳加速。 「为免尴尬,你……你闭起眼睛,不要看我,而我也尽量--」 「好吧!现在吗?」应鸿雁不等他说罢,就动手解著自己的衣裳。 当然,赛希洛早就红了耳根,不过,他还是镇定地背过身子,等应鸿雁脱除完毕,趴在他铺好的干草堆上时,他这才解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晾上了火边上的竹竿,缓缓地蹲到了应鸿雁的身旁。 「我……要开始了。」他先打声招呼,然后,用他那厚实温暖的双手,轻轻地在应鸿雁的背上来回压按著。 火光明灭闪动,而应鸿雁在他细心的调理下,身子逐渐暖和。她感受著他那游栘的双手,在她每一处的神经末梢挑动,不论是轻是柔,她都忍不住地想呻吟出心底一触即发的悸动。不过,赛希洛的状态更为严重,他已经感受到体内一股力量正在蓄势待发,他极力隐忍,怕会吓著他的月牙儿…… 「当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一应鸿雁咕哝地说。 「你高估我了!」他将身子顿下,靠近她的后脑勺,用手轻揉著她的太阳穴,语气低沉沙哑地对著她的耳朵说。 「以前我会高估自己、高估爱情,总以为任何事都是唾手可得,嗯--」她不自觉地呻吟著,「可是,对我而言,你是个神奇的男子,总让我感受到许多以前从末有过的快乐--」 「我让你快乐吗?」赛希洛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耳朵。 「嗯,你再这样下去,我怕会爱上你了!」她的心中起了一阵阵地颤抖。 「你会爱上我吗?」他抚著她的背脊,眼中有渴望的爱意。 然而,他此话一出口,应鸿雁突然像被什么打了一拳似地,立刻僵直了身子,半天没有话说。 她怎能爱他?不仅仅是因为何伟群那个死没良心的,更是因为--她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她还得回到她的世界中。而届时,她付出的爱,该如何回收? 不过,她的苦衷,赛希洛不懂,他从她冗长的沉默中,黯然地低下头。 外面的大雨终于停了!赛希洛与应鸿雁在彼此尴尬的情境中,穿好衣裳,准备下山去了。 「阿洛,我……」她想说些什么来解除这样的沉默。 「来吧!我背你下去,你还虚弱,我不想你太累了。」他仍坚持著对她的温柔,于是,他将应鸿雁背在背后,然后一步稳住一步地,朝著山下走。 几百个台阶下来,让他好不容易烘干的布巾又湿了,他的汗水散发著他这个男人的温柔气味。 应鸿雁将脸贴上他的背,闭起眼,心中不断涌出澎湃的感觉。「喔!阿洛,我的理智要我别爱上你,可是,我的心却不听话了……」她喃喃自言著。 赛希洛一怔,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笑容,好个月牙儿啊!他心底暖暖的、眼光亮亮的、满山的花都开了…… 「奇怪了?刚刚下的是雨还是肥料?怎么一转眼,嗯?连仙人掌都开花了?」应鸿雁一直想不透,为何这阵子,她老是觉得这些花草都开得莫名奇妙?如同她的心思一般起落不定。 这一晚,应鸿雁辗转反侧,整个脑袋全是白天里他对她的体贴温柔。 「怎么回事?我们认识没多久,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还不清楚,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照她的理论来说,感情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而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子过。 「或许是我水土不服吧?也或许是我想太多……」她独坐在窗口,仰著头,跟夜空的星星讨论著。 新疆约夜空美得动人,衬著她那泛著红晕的脸庞,与充满爱意的双眸,像是一种无言的电波,就这么传进了感应力极强的赛希洛的心头。 「月牙儿,睡吧!我的爱将陪著你入梦……」赛希洛闭起眼,想像著自己心口满溢的爱,透著星月,直接传送到她的月牙宫…… 而她果然睡得很香、很浓,她在朦胧中,接收到一份属于他的温柔,抚著她的发丝,暖著她的心口,让她拥著满溢的幸福入梦……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新疆的这个时节,有著最美丽的棉花田。像一片雪,覆盖在整片农田中。 不过,应鸿雁今天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在今天早晨梦醒后,她突然想见见他的脸。那像是一种模糊的暧昧,总让她觉得浮浮的,没有踏实的感觉。 「你又在想什么了?」赛希洛总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她的心思。 「我在想,这巾底的你,会是什么面容?」她走近他,眼中有些许紧张闪动。 「我的月牙儿……」他伸出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但语气中有她听得见的忧。 「阿洛,这几天的相处,你应该知道我,我不会为了你的容貌为何,而改变我们之间的美好情谊。」她眼中有万般渴求。 「月牙儿。原谅我,我有我的理由。」他沉重地再度拒绝著。 「除非,你根本不在乎我……」应鸿雁顿时升起了一种错觉,她想,或许他对她的呵护,并非是她想像的那一种情衷…… 「月牙儿,有些事你不懂!」他挫折地不知该怎么说。 「不!我懂、我懂。」她凝望著他,不禁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想,我搞错了!对不起!对不……」她失落地转过身,仓皇地奔向了那一片棉花田中。 她就知道,她的恋爱学分需要重修。原来,她的未婚夫说她不解风情,一点儿都没错,她真的什么都不懂,连单纯的一段友谊,她都会表错情、想出岔错。 她闯进了白花花的棉花田中,想掩饰她的难堪与心痛。是啊!心痛,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陷入了那么多…… 「月牙儿、月牙儿--」赛希洛尾随地奔进棉花田中,一把就抓住她,将她拦腰抱在怀中。 「放开我,你还追来干什么?反正我迟早都要走……」她情急之下,差一点说溜了嘴。索性坐在地上,耍赖著。 「月牙儿,我不准你走。在看过我的脸后,你再也不许走。」说罢,他缓缓地将脸上的面巾扯下,露出了他性感的唇、下巴的胡碴……他慢慢地拿下了鼻梁上约墨镜,让他那双可以摄魂勾心的绿眼眸,就这么呈现在应鸿雁惊愕的神情中…… 过了好久、好久,应鸿雁还无法从他的眼眸中逃脱。 是的,就是那双深情的绿眼眸,像是一道强大的电流,就这么让她在毫无防备的状态里,攻进了她全身所有的细胞、血液中。她浑身被电得不停地颤抖,脑筋一片空白,无法言语。 就在这时,晴空中打了几声乾雷,轰隆隆地,霎时打醒了她的痴迷-- 「是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天雷勾动地火--」她还是浑身地颤抖。 「你相信了?你相信了!?」一股天地间无法抵挡的磁力,将他俩紧紧地愈拉愈紧绷。 「我信、我信了,他们没骗我!」说罢,她扑向赛希洛敞开的胸膛中。 他紧紧地拥著她,火热的唇兜上了她的,她只觉得口里、心里全是他的气息包围著,她快要室息了。 当他那带有探索意味的唇瓣接收到她口中的甜美时,他内心的激昂热情全给进了出来!他的舌尖在她口里搅弄著、拨动著,让她狂乱的心绪更加无法思考…… 「阿洛、阿洛--别停!」应鸿雁从未有过如此炙烈的热情,她大胆地接受了他的侵袭,并自动弃械投降。 他的手也不安分地探入她的衣襟,温柔地抚上她已然坚挺的蓓蕾,她心中一阵悸动,情不自禁地更靠近她伟岸的身躯。 「月牙儿,你知道我是谁吗?」突然,他停下动作问道。 「你是阿洛啊!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她眯著眼,脸上净是荡漾的美丽。 原来,她这是不知道我是谁!赛希洛笑得含情脉脉,一把就攫住了她的唇,用力地传送著他的情衷。 新疆的棉花田,的确美得动人! 不过,一定没有此刻来得浪漫,因为,所有的棉花都飘离了枝头,用著轻快的舞姿,游走在整个万里晴空……而这是赛希洛不经意的杰作,因为,在这片雪花飞舞中,他与他的月牙儿,冲破了宇宙的极限,迈向幸福的云端…… 是的,他带著月牙儿攀登上激情的山峰,一峰接一峰…… ──────────────────────── 第三章 「什么!?要我冒充芙萝进宫?」应鸿雁才刚从棉花田的欢愉中回到月牙宫,就让沙若这个主意给吓得当场掉了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沙若苦著一张脸,向她说明尼雅王朝的选后制度,「虽然,立后还有半个多月的时日,但,明天就有一场星辰妃子的挑选,所有后宫的嫔妃们都得盛装赴星宿宫,从中选出四位星辰贵妃,当然,至高无上的尼雅国后,就是从这四位贵妃中遴选而出的……」 「那也不能找我啊!铁定穿帮的--」鸿雁才不想瞠这淌浑水呢!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呀!芙萝小姐至今下落不明,而长老们又将你错认为她,要是你不肯,我只有死路一条啊!」沙若的脸色不像是说笑。 「可是,不行啦!万一那老头看上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因此失身哪!」应鸿雁已心有所属,她只想在回去之前,好好地与阿洛相处,不愿横生枝节。 「这你可以放心--」沙若苦笑地说著:「就算陛下选你当贵妃,他也不会用正眼看你一眼,更遑论对你的宠幸了--再说,你不是也想知道尼雅王的庐山真面目?」沙若此话一出,便正中鸿雁的心思。 「这--」她的犹豫,显出了她的动摇迟疑。 「你不是一向对陛下挺有兴趣的吗?你要知道,尼雅王不是一般人都能见得著的,错过这一次机会,你恐怕会很遗憾喔!」沙若早知道这女孩,看似精明能干,实际上,却是个没心机的傻大姊,既好哄又好骗。 「这倒也是--」不用说,她是被打动了,只剩心中最后的一点顾忌,「不过,像我这么特别的女人一出现,不就在大庭广众前曝了光,以后走到哪,大家都认得我,那我不就糟糕透了?」她其实足担心赛希洛,怕他会识破她的身分,而这事非同小可,牵涉甚多,重要的是,她还没准备好要告诉他,她并不属于尼雅王国。 「放心吧!这一点我早替你想过了,明天的宴会我会佯称你人不适,只能待在自己的罗帐中用餐,不到外面去应酬。」 「这不会让人起疑吗?」她虽这样想,不过,却也觉得挺刺激的。 「不会!芙萝小姐本来就不喜欢同人交际的,所以,这后宫之中,她没有半个朋友,也没人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样子。」沙若对这一点,倒是不担心。 「可是,万一、万一皇上来掀帘子……」她还是觉得不妥。 「就让他掀哪!反正他又不认识芙萝,而明天,我会在你的服装上另费心思,用白纱将你的脸蒙住,就算日后芙萝小姐回来,谁也不会知道明天在宴会上的是你,而非芙萝小姐。」沙若自认这个设计将会万无一失。 经过一番沙盘推演,应鸿雁也就放心地接受沙若的意见。当然,她自己也是好奇心作祟,想到宫里所有人对尼雅王夸张的证美,她就不以为然,因为,谁能比得过阿洛慑人的双眸?谁能赢得了阿洛的柔情万种?又有谁能有他非凡的气度与王者之风? 哼!什么尼雅王!?不过是个贪色、没劲、又没品味的老头……应鸿雁抱著枕头,又不禁想起了下午棉花田的激情缠绵,他火热的舌尖、结实的肌肉、还有他狂放时的叫吼……应鸿雁一阵痉挛,她知道,他给她的,是她此生从未经历过的快乐。 隔天清晨,星宿宫就派人来宫中宣了一道旨意,要嫔妃在梳妆后,领著尼雅王的星宿令,准备进宫。 「哇!你一打扮就美多了。」小彤端详著应鸿雁的脸,赞美地直说。 「我本来就美啊!是你们不会看罢了。」应鸿雁对著镜里的自己,感到新鲜与有趣。 今天的她,穿上维吾尔最华丽的衣裳,里头是纯白的七分袖衫,用上等的丝所织成的,外罩一件黑绒小背心,绣上了金色的小碎花,耀眼又极富贵气;还有那转一转就飞起来的大图裙,也是黑绒加金边,外加传统的图腾与皱褶,将她的腰身衬得更加阿娜多姿。 「来,戴上这个,这是我们月牙宫的标记。」小彤将一顶镶著金色月牙的朵帕帽,稳稳地戴上应鸿雁的头顶,然后再依著沙若的指示,将连在帽缘的白纱罩住了她的脸庞,这才牵著她,缓缓地上了轿子,往星宿宫的路上去。 「你这一打扮,跟我家小姐就更像了!尤其是神韵部分--」路上,小彤不停地跟她闲聊著。 「不可能吧!我虽然有一半的维吾尔血统,但毕竟,我老爸是汉人,我妈说,我的神韵跟我爸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所以,怎么会跟你家小姐相似!?不过,托你家小姐的福,我这辈子从来都没这么风光过--」应鸿雁想,以前的那些后妃们,不知道在入宫的路上,是否都有这等悠哉的闲情逸致,去欣赏沿途热闹? 「风光!?哼!你一会儿就知道--」小彤这话,摆明了就是好戏还没登场。 果然,月牙宫的轿子才进了场,就让人一把拦下,说要等灵蛇宫的轿子进去后,她们才能进入。 「什么!?这算什么嘛!」应鸿雁沉不住气,差一点没探出头破口大骂。 「忍著吧!我们向来都是这样的。」小彤劝著她。 「不都同是妃于吗?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应鸿雁气呼乎地说道。 「因为他们也知道,月牙宫算是冷宫,但灵蛇宫就不同了。」 还没进到星宿宫,应鸿雁就一肚子火了。 她没想到的是,芙萝之前在此地的遭遇比她想像中的还惨,平日不但让一些下人故意刁难,甚至,在这等盛大的场合中,还被安排在最角落。 虽然,佳肴美味是一样也没少,但是,应鸿雁却从端上餐点的侍女眼中,看见了轻蔑与嘲弄。 「你们早餐是吃了狗屎吗?怎么一个个的脸都那么臭?」终于,鸿雁忍不住了,一个用力就把盘子摔在那些宫女们的脸上,愤怒地说。 「啊!你……你怎么这么野蛮?」宫女们没料她会来这一招,不禁惊慌地大叫。 「大胆!你们是什么身分?敢这样说我?」应鸿雁摆起妃子的架式。 「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要脸的女人的私生女,要不是皇上慈悲,你哪里进得了宫门?还敢装什么威风!」宫女们不服气地顶撞她。 「你们就任她们这样欺凌?」应鸿雁转过头,看著手足无措的小彤,无法置信地问道。 「小姐,忍著、忍著。」小彤泪流满面地说。 「是啊!我是要忍著,好歹等陛下封我为贵妃后,我再好好地来整治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贱丫头。」她冷著一双眼,直直地盯著那些宫女瞧著,「我想,当个贵妃还有权力挑几位宫女人宫服侍吧!我正缺人练功呢!」她摆明了就是要她们好看的意思。 「这……请萝妃息怒,原谅我们的粗鲁,我们以后不敢了。不要……不要……」她们全都吓白了脸,跪下求饶。因为,她们知道,今天的贵妃,其中一席可能会是维吾尔族的,只不过,她们没想到,向来温吞软弱的芙萝妃子怎么今天变了样? 「哇!你好棒喔!替我家小姐教训这些小人。」小彤差一点没大声尖叫。 「你好好学著,往后我再多教你几招。」应鸿雁不禁得意地笑著。 宫乐响起!选妃的仪式即将开始。所有的嫔妃们都坐进自己的帐中,等著君王的降临。 赛希洛穿著一身全白的袍子,披上了象征天子的金黄披肩,头顶著星光宝冠,光芒耀眼地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神色肃穆地等著下一步的仪式。 「看--那就是我们的尼雅耶!」小彤发出与奋的语调说著。 「就是他呀?站太远了,我看不清楚,不过,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老头子嘛--」鸿雁眯著眼,只觉远方一道金黄。 「老头子!?他才一百岁耶!怎么会老?」小彤极端反驳说道。 「又来了?」鸿雁摇著头,当她只是瞎说胡闹。 「一会儿,他就会逐一地走过每个帐子前,然后,把手中的四块星宿令,分别交给帐中的妃子,表示雀屏中选。」 「你确定……我也有份?」她对沙若的推断有些怀疑。 「应该会吧!他不会忘了月牙公主对他的托付--」小彤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却让应鸿雁一怔,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团谜雾。 赛希洛冷著脸,缓步地走向每座帐前。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情节,因为,在这么多的帐子里,都没有他最心爱的女人。 就在昨天,在棉花田的缠绵之后,他就想把自己的真实身奇告诉月牙儿,可是,他开不了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因为,他不能在告诉她他爱她之后,又在今日选出他的星辰妃子。 他知道,以他身为一国之君的权利,他可以坚持让月牙儿直接坐上皇后的位置。 但,他却不能如此任性,正因为他是一国之君,他更要遵守宫中的礼法与制度。 尤其,他还必须顾虑到芙萝的尊严,倘若,他宁可舍她而就她宫中的小宫女,一传出去,不但芙萝的处境更加难堪,就连维吾尔家族的长老们,也会同感震惊与不满。更何况,还有萨吉儿的波斯家族…… 所以,赛希洛还是决定,等今日的星辰妃子确立后,他再找机会告诉月牙儿他的身分,然后,用千般承诺、万分心意,将她迎入宫,正式成为他尼雅王的妻子……是的,她或许不可能是皇后,但,却是他唯一的妻子。 赛希洛若有所思地,逐步穿梭在罗帐前,而一旁的侍卫恭敬地拿著四块星宿令,等著尼雅王的决定。 「星辰妃,波斯族萨吉儿,灵蛇宫。」侍卫在赛希洛将星宿令递给萨吉儿后,便大声地向在场所有人喊著。 「又是灵蛇宫?」应鸿雁一听,备觉刺耳。 「星辰妃,哈萨克族莫黛莉雅,奇瓦宫。」不久,又传来宣告。 「还剩两个了……」不知怎地,应鸿雁竟然紧张了起来,手心全冒著汗。 「星辰妃,汉族李桐语,清华宫。」 「完了、完了!会不会我们在角落,容易让人遗忘……」她偷偷揭开帐子,急躁地说:「小彤,我们要不要假装肚子疼,发出些凄惨的声音来引人注意?」 「不好吧?那多丢人!坐好、坐好,他好像朝这儿走过来了。」 「真的?镇定、镇定!你现在是芙萝,不是自己。」应鸿雁赶紧坐回帐子,将面纱再拉紧,然后屏气凝神地等著尼雅王的星宿令。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她就发现脚步声在她的帐前停住了。 应该是他吧!接下来,他该轻揭帘子,然后递给她一只星宿令牌……她瞪著大眼,准备要好好看看,一百岁的尼雅王长什么样子。 「拿去吧!」赛希洛连帘子都没碰一下,就直接将令牌塞进帘内。 应鸿雁呆愣了一下,然后,一股让人羞辱的怒火就烧了起来-- 「我不食嗟来食!更何况,我不是乞丐,是妃子。」她不悦地脱口而出。 「小姐!?」小彤这一听,差点没昏过去。 「唉!」赛希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再以歉疚的语气说:「芙萝,我知道委屈你,但是,你该知道我的难处,我或许会立你当皇舌,但是,我永远不会爱你……乖,听话,把牌拿去吧!」赛希洛丝毫没有怪她的意思。 「至少,你也要扬开帘子看看我,就算装腔作势,也得让那些下人知道该尊重我还是位妃子……」应鸿雁是想替芙萝讨回些公道,不过,她总觉得这尼雅王说话的声音,怎么挺耳熟的,这更加重了她的好奇。 看得出赛希洛犹豫了一下子,不过,他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为了要在众人面前凸显她的地位,他还是伸出了手,将那帘子掀了起来-- 空气顿时凝结! 应鸿雁瞪著一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珠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对上他那一双绿眼。是他!?怎么会是他!?会不会是尼雅王派他来蒙我的? 「你!?」赛希洛发觉她的眼睛,似曾相识,当然,一定是来自她母亲的遗传吧!他直觉这么认为,然后,再缓缓地对她点了个头,放下帘子准备宣告大众。 真的是他没有错!应鸿雁在震惊过后,便失去理智地站起,掀开帘帐,怒气冲冲地就往外冲-- 「小姐,你干嘛?」小彤吓得腿都软了,直想拉住她。 「她在干嘛!?」一旁的嫔妃与维吾尔族的长老们也都莫名其妙。 「你真的是尼雅王?」她盯著赛希洛错愕的脸庞质问著。 「没错!」他说。 「一百岁的尼雅王!?」幸好蒙住睑,否则,谁都会看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 赛希洛一头雾水地点点头,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赛希洛小心地问著。 「拿回去!我不希罕你这个骗子的星宿令!」说罢,她将星宿令扔过去,刚好落在侍卫的怀里。 「大胆!」一旁的侍卫与长老们都大喝一句。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应鸿雁当著他的面,扯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月牙儿!?怎么是你!?你怎么会--」赛希洛同样震惊,不过,他还尚未理出头绪,应鸿雁就转身飞奔离去,不管众人错愕的表情。 「骗子、骗子……你这个该死的骗子!」应鸿雁一路就这样骂回宫去,而身上的华服都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沙若急忙地随她进了房间。 「糟了、糟了!长老来了,他们个个吹胡子瞪眼的……」小彤喘著气,从宫外喊进宫里。 「小彤,出什么事了?」沙若转而问她,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她……她……丢牌子、扯面纱……」小彤其实也不明所以。 「来人哪!把布沙若绑起来,送进月牙塔里。」突然,一群人闯了进来,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将沙若五花大绑,正准备推出去。 「慢著!闯祸的是我,你们绑她干什么?」应鸿雁在混乱之中大喝一句。 「就是她没教好你,才会让你在选妃大会上撒野,坏了我们家族的声誉,所以,她该受到惩罚,该关进月牙塔里。」一位长老愤怒地说著。 「不!我不去月牙塔。干脆让我死吧!我宁死也不进塔里……」沙若几乎瘫软在地,大声地哭喊个不停。 「放了她,放了她!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应鸿雁没料到自己的任性,竟会为沙若招来杀机。她怎么样都该负责到底。 「你能做什么!?你这个笨蛋,连星辰妃都让你砸了,我们还指望你什么?你就一辈子待在冷宫待到死吧!带走!」这些人毫不通情理。 「皇上驾到--」突然,门外传来宣告,顿时让所有的人都傻了眼。 「陛下来了!?可能吗?他不是从不进这里!?」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月牙儿!」赛希洛匆匆地赶来这里,却发现眼前混乱的一景,「你们在干嘛?全挤在这里?」他的眼睛盯著应鸿雁,心中有千百个问题。 「他们怪我没拿回星宿令,来这儿抓我的人坐牢去!」应鸿雁赶紧讨救兵。 「谁说你没有星宿令?我这不是亲自送来给你。」赛希洛亮出令牌,示意要所有的人解散离去。当然,沙若也因此逃过一劫。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经过一场混乱,清场后,房内只剩赛希洛与应鸿雁,他们各自站在一处对望著,两人均不发一语。 「你……你真的是芙萝!?」赛希洛先开口了,却沉重得让人喘不出气。 「如果我不是,这星宿令还会是我的吗?」她闭起眼,调整著自己的思绪,她终于清楚,如果她再任性,将会危及许多人的生命。 「我宁可你不是,」赛希洛摊著双手,倾著身子,神色哀伤地说:「你是为了争取后位,才故意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样愚弄我?」他的口气不好。 「愚弄?你说我愚弄你?」应鸿雁一听,顿时一把怒火熊熊燃烧,「请你搞清楚,从头到尾骗人的是你耶!你那时蒙著脸,谁知道你是谁?你根本就是存心戏弄我的,还倒过来说受我愚弄!」她气得摔下她顶上的朵怕帽,眼眶泛红。 「你没有理直气壮的权利,」赛希洛走向她,双手按著她的肩膀,忍著怒气地说道:「你别忘了,你早就是我尼雅王的妃子,怎么说,你都不该跑出去跟人谈恋爱。严格来讲,你这是在我戴绿帽子,我可以废了你的--」 「是吗?你的意思是,我还好是让你给玩了,否则,我连命都保不住?」她一气,说话也没遮拦了。 「我对你是真心的!」赛希洛脱口而出地吼著。 「呵--你刚刚还在选四位星辰妃子,现在却说对我是真心?算了吧!将你的甜言蜜语留给你的那些妃子吧!」应鸿雁甩离了他的紧握,虚弱地瘫坐在床头。 「你真这样想!?」突然间,赛希洛缓和下来,但却失了神地说道:「其实,这也好,反正,我也不能再爱你了……昨天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应鸿雁没料到,他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不禁一愣,半晌后,才用极为难堪的语气,冷冷地说著:「哼!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连起码的敷衍都没有!」 「对不起!我好对不起!」赛希洛在得知她是芙萝的那一刹那,一颗心就像爆开来似地,灼热难当。而今又再次听见她严厉的指责,他除了对不起这句话外,他别无选择 他黯然地转身离开,带著她悲愤的眼光,捧著他淌血的心房,默默地走出他心爱女人的身旁。金黄的披肩还一样地在风中飘荡,但是,失掉了爱情的尼雅王,空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又怎样? 等了三十年,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位可以让他动心的女孩,他本来以为,这是上天给他最仁慈的交代,谁知,竟是恶作剧一场,让他在尝尽快乐的滋味后,就措手不及地收回他所有的期盼。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赛希洛在回到他的寝宫后,终于忍不住地吼了出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幸福与快乐都不能给我,为什么?为什么?」他摔著房内所有伸手可及的东西,但,却摔不掉他心中的那股恨意,他痛恨自己竟然无能为力,是啊!无能为力,他可以决定很多事情,但却偏偏对自己的爱情作不了主…… 「陛下,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呀!」萨吉儿闻风赶来,想看看怎么回事。 「你走!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赛希洛过头,掩饰著自己的挫折举动。 「不!你需要一个人听你说说话,你需要我。」萨吉儿走向他,轻轻地从背后揽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需要的,连上天都不肯给我……」赛希洛仰著头,十根手指用力地插进他那一头黑褐色的长发中,面容沉重。 「至少,你还有我,不管如何,我都在你的身边陪著你。」他的心事,只有萨吉儿能懂,因为,她曾经历过他与「她」之间的感情风波,她一路陪他走过来,无怨无悔的,她相信总有一日,他会真正接受她的情衷。她真的一直相信著。 「萨吉儿,」赛希洛看著她,眼底有脆弱的冲动:「今晚,不要走……」说罢,赛希洛用力地吻住她,再将她的衣衫扯下,用尽他所有的力量,来忘掉他内心的悲伤…… 今晚的夜空,没有星光,黑压压的一片,多像是赛希洛心里的写照。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他在应鸿雁曾经躺过的床上,用其他的女人来代替她,他试著闭起眼,不让自己有任何退却的理由,他要从此忘掉那个名叫月牙儿的女孩…… 自那天起,赛希洛一反常态地开始进出嫔妃们的后宫,尤其是刚选出的星辰妃子,除了应鸿雁的月牙宫外,他几乎夜夜流连在她们的温柔乡里。 「小姐、小姐,」宫女们照沙若的指示,都这样称呼应鸿雁。「陛下的人马朝这里过来了。」 应鸿雁虽是心中一悸,但,心中那份窝囊气还在,她怎么都不肯向自己的内心妥协,所以,她故意不屑地哼著气,冷冷地说著:「说我不想见他。想道歉?门都没有--」 「小姐、小姐,陛下他……」小彤从外头跑进房,喘著气说道:「他要进……」 「不准他进来!就说是我说的,除非,他学狗爬进来求我!」 「陛下是要进清华宫!今晚,是由汉族的李桐语伺寝呢!」小彤焦躁地说著。 什么!?他……要进清华宫?他不是对后宫的妃子没兴趣吗?怎么-- 「陛下好偏心喔!这几天来,他不是在灵蛇宫、就是在奇瓦宫,今天连清华宫都去了,就是不宣我们月牙宫……还好你不是真的芙萝小姐,否则,那多没面子啊!铁让其他人看笑话了!」小彤忘了沙若的叮咛,把赛希洛游走各宫的事全说了,还是加油添醋地说呢! 应鸿雁铁著一张睑,半天哼不出半点声音。 他这算什么!?是向她示威?还是想告诉她,她不过是个傻瓜,让人随便一哄,就上了当的大傻瓜! 「你怎么可以这么糟蹋我?你怎么会这么残忍地羞辱我?你……」应鸿雁揪著心口,不相信这样子的情节会再次地重演著。 两个多月前,她才从何伟群给她的难堪中逃脱,而今日,她不但困在这第三度空间世界,还让她毫无防备地陷入了天雷勾动地火般的爱情中。难道,她还是错了!她意然傻到去相信,那种夸张不实的爱情传说! 「不!不行!我不能就由著他骗我!」应鸿雁在来回踱步一整晚夜,她决定非得跟他当面讨个公道才肯罢休。「小姐,你上哪儿?」小彤睡眼惺忪地,望著她走出房中。 「星宿宫。」她只简单地撂下这话,便匆忙地奔出了宫。 「喔,星宿宫,什么!?星宿宫!?」小彤一愣,却发现应鸿雁早跑得没影踪。 应鸿雁翻著他曾经领著她走过的门,倏地跳进了星宿宫的角落。她虽然知道他此刻或许正在温柔乡中,但,她还是坚持要潜进他的寝宫,去布置一些让她出气的机关,先整死他,再训他训个够。 「陛下,为什么呢?」侍卫实在不懂,为何赛希洛去后宫,都只是做做样子,根本不在那里过夜,还得趁著夜色赶回星宿宫。 「别问那么多!」赛希洛面无表情地说著,但是,他的眼神却显示出他疲惫的身心,他为了要抹掉脑海中她的身影,也为了让她死心,他假装疲累至极。他只想赶紧回他的寝宫,倒头大睡,一觉到天明。 「启奏陛下,萨妃在侧殿已经等你好久了。」宫里的侍卫说著。 「有事吗?」赛希洛皱了下眉头,低沉地问著。 「她特地熬了一锅盅,说是可以让陛下解闷去燥的……」 「宣她进我的寝宫吧!」赛希洛只好这么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寝宫的,所以,我特地用波斯才有的珍贵药材,炖了这些补品来替你补一补身子。」萨吉儿对他好像真是没话说,就这样耐心地等他夜半回宫。 「其实,你让人送来就好,何必亲自跑呢?」赛希洛坐在床上,开始脱下他身上的厚重衣裘。 「我担心你不喝嘛!」萨吉儿蹲下身,替他脱下靴子。 「我会喝的,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他卸下衣服,光裸著上身准备就寝。 「你……不留我?」萨吉儿轻伏在他的胸前,开始她的引诱计画。 不要脸的女人!应鸿雁躲在房外一侧外阳台的树丛中,看著里头的亲密举措。她早在他的房间中藏下了几颗刺人的榛果,那是她从月牙宫的花园中摘来的,暗藏在房内的椅垫、毡毯下方,好让他尝尝坐立不安的感受。 谁知,好戏都还没登场,却跑来个女人搅和,让她只好闪躲到阳台上,偷听著他们之间的交谈、看著他们亲密的举动。她愈看愈火! 「萨吉儿,我累了。」赛希洛打个大呵欠说。 「喝完了那碗盅,我保证你精神百倍。」 怎么萨吉儿是花痴吗?下逐客令都没辙?应鸿雁边看边骂著。 「萨吉儿,别这样,我知道那一晚,是我太冲动了,才……」赛希洛知道,一旦有了男女关系后,原先的友谊也完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当我最好的朋友。」 「你说什么!?」萨吉儿倏地僵直了身子,脸色错愕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我,我以为你已经忘掉『她』在你心里的阴霾!」 「跟『她』不相干。」赛希洛说。 「怎么不相干?你不是那一天从月牙宫回来,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是我在这里陪了你一晚,是我丢掉自己的尊严,在床上当『她』的替身……」 「什么替身?」他不明白。 「你以为我没听见吗?你一整晚抱著我的人,却喊著她的名字……」 「她」是谁?月牙公主吗?应鸿雁一听,心头一酸。 「不可能。」他知道自己早已没那么想「她」了。 「是吗?可是我听得很清楚,你一直喊著月牙儿、月牙儿,这不是月牙公主,还会是别人吗?」原来,萨吉儿的醋吃错了。 月牙儿!?这不就是我吗?原来他……应鸿雁心中一震,不小心坐到身下的陶盆,眶啷一声,陶盆碎了,还让她差一点跌个倒栽葱。 「要死啦!」应鸿雁揉著屁股,狼狈地在树丛中钻动。 「什么声音?」赛希洛与萨吉儿都往外头的阳台看。 「喵喵--」不得已,应鸿雁只好学猫叫。 「原来是猫。」萨吉儿突然面露惊喜地,对赛希洛含情脉脉地凝望,「你对我还是有心的,连猫都养--」原来,萨吉儿喜欢猫,这是全宫的人都知道的事。 「这……不!」赛希洛还没出声辩解著,便让萨吉儿献上的唇给堵了,接著,她与他便双双躺卧在床中,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哎呀!什么不好学,去学猫?」应鸿雁几乎要抓狂了。 刚好,她的手边还有一袋榛果,她想也不想地就往里头拣出了仅剩的一块,然后,龇牙咧嘴地,对准了正在缠绵的那一头,就这么用力地扔-- 「哎呀!是什么呀!」刚好扔到了萨吉儿的背上,「痛死我了!」 赛希洛坐起身子来,却发现了阳台外有黑影闪动。 「你还是回宫吧!我真的累了。」赛希洛匆匆地把惨遭无妄之灾的萨吉儿给赶回宫。再以心知肚明的神色,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说:「出来吧!不用躲了。」 应鸿雁只好出来了,她看起来满糗的。「你……怎么知道是我?」她讷讷地说。 「这后宫,谁有你那么大的胆子?还敢拿榛果扔我!」 「是啊!那你叫人来拿下我呀,没错,我就是扔你怎样?坏了你的闺房大事吗?」应鸿雁这才想起来,她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谢谢你的榛果。」赛希洛看见她,仍是满腔的激动,不过,为了要掩饰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他走到离她稍远的椅子旁,正打算一屁股坐下去-- 「不要坐--」应鸿雁还是出声阻止,不知怎地,她就是不忍心。 「嗯?」赛希洛不明所以。 「我……我有话要问你--」她走向他,却吞吞吐吐的。 「你在外面蹲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来,坐著问吧!」说罢,赛希洛一个转身,把她就这么按向那张藏著榛果的毯椅上-- 「不!我不累。」应鸿雁赶紧用手撑著椅背,坚持不让屁股碰到椅面。 「那好吧!随便你,你要问什么?」赛希洛尽量不去看她。 「你……你觉得……我很丑吗?」 赛希洛摇摇头。 「那……我的身材不够好?波够不够大?还是……」 「你究竟要问什么?」赛希洛快要被她逼疯了。 「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为什么你分明心里想的是我,却故意拿别的女人来充当我?赛希洛,我告诉你,你欺人太甚了!你欺负我……」她愈说愈激动,一步步地逼近他,让他无处可躲。 「月牙儿,原谅我!」他背过身去,不敢泄漏他的软弱。「我是个被上天遗忘的男人,终身注定要寂寞而终--」 「就因为我是芙萝?就因为芙萝是月牙公主的女儿?你到底跟月牙公主有什么仇?」她还是没理出其中的复杂因果。 「你还不懂!?我没办法对一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的女儿,有逾矩的举动--这就是我三十年来从未进月牙宫的理由,我不要你爱上我,那会让你失望、会让你痛苦的。」赛希洛转过身,双手按著她的肩头,神色激动。 「原来--你曾经爱过的『她』,就是月牙公主!?」她这时恍然大悟,然后,再以一种天真的迷蒙,轻轻地问道:「可是,你早就逾矩了,不是吗?所有的棉花都是证人呀!」 「喔!我的月牙儿啊!」赛希洛让她给打败了,他一把揽她在胸口,用如雨的细吻,来纾解他几日的相思情衷。 「嗯,阿洛,我有话还没说……」应鸿雁突然想起她藏在床上的那一颗榛果。奇怪,怎么刚刚他与萨吉儿都没碰著?或许,她也不会这么倒楣吧! 「嘘,这是你偷闯星宿宫的惩罚!喔!我的月牙儿……」说罢,他就将她扑倒在床上,累积了几天的灼热,全部燃烧在她的身上。 星宿宫里一片黑暗,仅有窗外透著的月光,就在这等浪漫的气氛中,在他们缱绻的呻吟下,突然听见一声「啪」-- 「哇!痛啊!」接著,就是她的惨叫声。 「又是这玩意儿?那……刚刚椅垫里,也有一颗吧?」 「还笑?不都是你害的!哎呀!好痛啊!」 黑夜,总教人神智不清,用著感性的浪漫去模糊一切事情。然而,黑夜一旦过去,太阳又重新升起时,理智往往又占据了所有的思绪。 因此,在次日的清晨时分,当赛希洛看著躺在他怀中的应鸿雁时,他懊恼了,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竟为一时的感情,而冲昏了他坚持的行动。 这是他三十年的心结,根深柢固地让他无法挣脱,所以,他还是得理智地面对著所有的错,就这样,他轻轻地走出了宫,象征著,他今后的抉择。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是的,他决定要疏远他的月牙儿。他借口国事繁重,不再去探望她,也要人加强防守星宿宫,不再让她有机可乘。 所以,他将自己整日关在寝宫中,每分每秒,阻止著自己想去看她的冲动。 想爱不能爱的痛,他至今才懂,寝宫中每处都有她的气息,逼得他快要发疯。 他也试著到外面的花园回避著,然而,这却又更挑起他的种种回忆,他想著他与她曾经那么愉快地游走在镇集中,他牵著她的手,有种尽在不言中的感动……还有那一回的雨中按摩、还有棉花田的欢愉相融、还有还有…… 「啊!」最后,他还是崩溃地放声嘶吼,配合著闪电打雷的天空,他能跟谁去抗议他此生最大的痛!? 而月牙宫里的应鸿雁,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仅整天不言不语的,人还消瘦了许多。然而,她就是倔强,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连泪都不肯流。 「你爱上陛下了?」沙若几天来,总服侍著虚弱的她,也看出了她的心事为何。 「没有!我早晚都得走,何必自找罪受?」她虽是这样说,但心口却抽痛著。 「是啊!你是得走,否则,时间一到,你会气竭而亡!」沙若这时才敢说。 「什么!?」鸿雁一听,愣住了。 「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听了会受不了!」沙若忧伤地继续说:「从外面来的人,并不能完全适应我们这里约气候,大概一个月吧,若不尽快离开这里的话,会……会全身起红疹,然后气竭而亡!」 「一个月!?」她突然想起,她老爸当年也是失踪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你放心,我打算时间一到,就算芙萝找不回来,我也会帮你离开这里的,或许,你该让陛下知道,你并非芙萝!」沙若不忍见她日渐消瘦。 「不!这事牵涉太多,不到最后关头,我不能让月牙宫所有的人陷入危险中。再说,告诉他又如何?就算我可以不走,我也没办法甘心当他的老婆,即使是大老婆……」这样的发展,对她来讲怎么都不通,既然如此,她还要求什么? 「怎么你跟芙萝小姐说的话都相同?她老说,皇后也不过是个大老婆,她宁可嫁个平凡人,粗茶淡饭的,却每天都能睡在丈夫的怀中。」 「沙若,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芙萝在外面的世界找到了她的梦,你还忍心要她回来冷宫受罪吗?」应鸿雁总觉得与芙萝有份特别的熟稔,像家人般的亲切感受。 「要真是这样……」沙若怔了一会儿,才神情肃穆地说:「我祝福她,并且扛起所有的责任,算是我在三十年前亏欠她们母女俩,所应得的报应--」 「三十年前!?跟一位考古学家闻进这里有关系吧!?」她直接联想起。 「谁告诉你的!?不!没人闯进这里……你不要道听涂说,更别随便提起--」看得出沙若的惊慌失措,绝对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只不过,此刻的应鸿雁却没精神去追根究柢,因为,没有赛希洛的日子,让她空虚的生命顿时成了索然无趣的轨迹。 「原来,这就是你当初的心情--」她才知道,再美好的事物,没人分享,又有何意义?只不过她不明白,当初失去何伟群之时,她怎么都没有这些情绪? 「这就是爱吗?我爱你吗?」她经常失神地走出宫,一路晃到了这里。这里是当初他带她爬上的摘星坡,在这里有他的温柔、他的贴心,还有他背她下山的真切深情。 「阿洛,虽然你不能爱我了,可是,我会永远记住,你曾经对我那么好过--」她站在坡顶,飘散著发,怔忡地对天边说。 而就在这当儿,她突然听见了身后的树丛中有动静,她直觉地回过头,却发现里头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是他?是他吗?她一个定睛,人就不见了,是他故意在回避她。 接下来的几天里,应鸿雁老觉得她的身后总跟著一双眼睛,不论她去哪里,她总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存在与关心。 是他!是他准没错!我可以感觉得出他的波动。应鸿雁捂著心口,知道他对她并非无动于衷,只是,他为何不敢说?为何不现身?为何不敢将她爱个够?难道,只因为她是「暂时」冒充的芙萝!?这样的心结有那么沉重吗?她不懂。 「为什么他不爱芙萝,又将她娶进宫?」鸿雁想知道个中缘由。 「你该听说过,有关芙萝的身世吧?她是月牙公主的私生女,由于月牙公主跟陛下是青梅竹马,所以,当这件丑事发生后,陛下为了救月牙公主免遭受家族的惩罚,及保住她腹中的胎儿,才会勉强答应长老们的条件,让月牙公主生下孩子,若孩子是女孩则娶进宫门顶替她的位置,若是男孩则留作侍卫,以表达维吾尔族的歉疚。」 「这就是他不得不娶芙萝的理由?他一定很爱月牙公主了--」听完沙若所说的故事后,应鸿雁心底一阵酸楚,却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他对月牙公主的爱比对她还多…… 应鸿雁独自踱步在暗夜的殿前花园中,仰望著满天的星星,她不禁流下了隐忍极久的泪滴,她轻声低语道:「阿洛,我好想你,想你的苦、想你的执著……只可惜我不是公主,还是解不了你心中的痛--」应鸿雁既心疼又失落,虽然她知道,或许这样的结束最好,但有些东西存在就存在了,是无法轻易抹灭的。就如同他心里的月牙公主,她应鸿雁心里的赛希洛……在他的心中,可有属于她的角落? 「阿洛,你想我吗?你知不知道,我正在想你呢?」她只能对著星空说。 「月牙儿,我的月牙儿啊!」赛希洛痛苦地靠在宫墙边,半弯著腰,听著墙内传来的声声思念,痛不可抑。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跟踪她、默默地看著她,成了他纾解痛苦的唯一方法。他总是躲在远处的角落里,陪著她四处散心,他以为,他可以因此而释怀心中的那份憾意。 然而,他却在她日渐消瘦的脸庞、落莫的神情里,更加自责自己的无情。他有时很恨自己,为何要这么在意她与月牙公主的关系。 「月牙儿,我想你啊!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赛希洛扳著宫墙的手指都泛了白,整个五脏六腑像是要烧起来一般……他绿色的眼眸,早已为她染成灰暗,性感的唇边也让胡碴占满,他对她的思念正用著一种含蓄、但深沉的方式蔓延而开,像是流出火山口的泥浆,一寸一寸地侵蚀著他的心房…… 赛希洛依然每天偷偷地跟著她,这一日,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以前常来的郊外,望著一大片的枫树林,以及清澈的溪流处,她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似的。 「她掉了东西吗?」赛希洛一个失神,踩断了树枝,弄出了声音。 「是你吗?我知道是你,阿洛!」应鸿雁打算今天一定要将他揪出来。 赛希洛一愣,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阿洛,出来见我啊!我知道你在附近,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呀!为什么你那么自私,连让我见一面都不肯?」鸿雁绕著周围的树林,大声地喊著。她宁可他不爱她,也不能忍受这样捉迷藏的折磨。 不!不要!月牙儿,原谅我,你就忘了我吧!赛希洛的心口处又隐隐作痛。 「阿洛,出来啊!」应鸿雁喊得声音都哑了,还是没半点动静,于是,她气了,她没好气地做最后通牒:「好!你不出来是不是?你不想见我是不是?赛希洛,我这就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说罢,她脱下靴子,负气地冲向一旁的溪流中…… 「不!」赛希洛没料到她会如此冲动,心口震了一下,随即想也不想地就窜出树林,往溪流处狂奔-- 咚地一声!应鸿雁直接跳下最深的那个缺口,立即没了顶,不见影踪。 「月牙儿--」赛希洛也跟著跳下去,并且神色慌张地找寻她的下落,「月牙儿,月牙儿--」他的心,就这么直往下掉著…… 「你终于肯出来了?」应鸿雁从水底探出了头,出现在他仓皇的背后。 赛希洛倏地转过身,一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吓后的面容,「月牙儿,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他一把将她紧拥入怀中,闭著眼,安抚著他差点没跳出口的心。 「谁教你这么欺负我?谁教你都不来看我?」她脸上是溪水与泪水的相融。 「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抱著她,一直重复地说。 「不要离开我,我是月牙儿,不是芙萝。」她因为激动,就这么说了。 「我多么希望你真的不是芙萝,」赛希洛轻轻地将她推开自己的胸前。「但,事实总是残忍的,不是吗?」他用眼眸代替他吻著她的唇。 「事实?是啊!你为月牙公主心碎的事实啊!」她有种绝望的失落。 「走吧!我送你回宫,你全身都湿了。」他扶著她,慢慢地游向岸。 「又如何?反正回去也是冷宫--」她上了岸,神色凝重地喃喃自语著。 「我只送你到门口,以后,你不许再这样做了。」赛希洛的决绝很软弱。 「我的以后,也不会很久了--」她只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昏倒在他的错愕中。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快、快叫医生过来,沙若,拿热水进来!」赛希洛还是抱著她,一路奔回了月牙宫。 「陛下,我来吧!」沙若想试著接过手,帮床上的鸿雁擦干身子。 「给我!」他一把就夺下沙若手中的毛巾,视若无睹地进行他的温柔。 「陛下,萝妃是身体太虚弱,再加上气急攻心,又受冰水之伤,才会昏迷的,我开个几帖药可以救急,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日后她的调养问题。」医生在诊断后,对赛希洛这么说著。 「你们是怎么服侍她的?怎么会让她身体这么不堪一击?」赛希洛指责著一旁的宫女。「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我。」他将所有的人都赶出房间,以便让他藏住的感情能在此刻宣泄。 他握住了应鸿雁的小手,轻缓地来回搓揉,并将她的柔荑时而靠在他的脸颊温著、时而让他的唇吻著。他细长优雅的十根手指头,爬上了她的脸、她的颈、她的全身肌肉……配和著他多情的心、心疼的吻,他只能趁她在昏迷的时刻,来表达他对她的深切情衷。 好舒服、好舒服的抚触喔!应鸿雁逐渐苏醒了,放肆地享受著落在身上的温柔。不用猜,她太清楚这等的轻柔,那是高高在上的尼雅王,不为人知的情衷。 「你也曾经对她这么好过吗?」她醒了,睁开眼睛问著。 「你醒了?」他发现她醒了,浅笑中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还没回答我,你曾对月牙公主--」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代表著她的感动。 「没有。」他摇摇头,眼中是不变的深情。 「那萨吉儿呢?」她又问了。 「她只是朋友,在我的心中,她只是朋友。」 「那我呢?」她凝望著他的眼眸,等著他的表白。 「不要说话,你需要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他故意回避著她的追问,只深深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记后,便心事重重走出她的视线中。 「你……真的会来吗?」她喃喃自语著。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果真是来了,但却没将他的心一起带来月牙宫。 从这天起,赛希洛只要一处理完宫中的事,便立刻赶赴月牙宫,来照顾他的月牙儿。他会监督她把药喝干净,他会喂她吃完他特地为她调制的补品,他还会帮她梳理头发、描画浓眉,他简直是把她当成了宝贝,把自己贬成奴隶,让所有的侍卫宫女们全傻了眼。 不过,谁都没看出来,他与她之间,那份刻意疏离的亲切,常让应鸿雁看著他时,不自觉地恍惚起来,连他的关爱仿彿都变得好不真切-- 「不吃了。」应鸿雁愈来愈不能忍受这样的感觉。 「怎么了?心情闷?我陪你到花园走走。」赛希洛一脸淡然地说。 「不用了,你不想来就别来了,我没那么刁钻难缠。」她倏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闷闷地踱到了窗口。 「可是,我不放心--」赛希洛当然知道她的难堪何在。 「心?反正你的心也不在这儿,何必矫作呢?」她故意冷冽地说。 赛希洛没有辩驳,因为,他的确是刻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虽然,他可以温柔地为她做任何事,但,他过多的沉默、客套的动作,以及他收敛住的深情眼眸,在在都是一道铜墙铁壁,让她筋疲力竭,终于放弃。 「抱歉,我惹你难过了。」他走向她,语气轻柔。 「不!该抱歉的是我,」鸿雁顿时觉得自己是不识好歹,「我不该对你生气的,我只是……只是慌了,我找不回以前的那个阿洛……」她说著说著,就哭了起来,靠进了赛希洛倚过来的胸膛中。 赛希洛没反应地站著,他不敢动,是怕他会因此而更软弱,所以,他假装无动于衷,所以,他没去安慰她的伤痛;所以,他强忍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难过,任凭她对他所有的指控…… 突然,应鸿雁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停止了啜泣,有点难堪地离开了他的胸膛。「我困了,你可以走了--」她揪著心口说。 赛希洛就这样走了,没说半句她想听的温柔话语,而这时,应鸿雁才放声哭著,她扑倒在床上,用力哭尽她二十六年来最深沉的伤痛…… ──────────────────────── 第四章 距离选后的关键日子,只剩下最后的五天了。 当然,四位星辰妃的族人们无不卯尽心力,想在这最后的几天中,掌握一些优势与契机。但,偏偏尼雅王心事重重,不但不关心即将到来的后位传承问题,还成天关在寝宫,对谁都没兴趣。 不过,该办的还是不能避,赛希洛依旧让人发了邀请函,让四位星辰妃在选后前的星光宴中齐娶,这是尼雅王室的惯例,就在今夜的星宿宫举行。 「怎么?陛下有事要交代吗?」沙若问著赛希洛派来的侍卫官。 「他派我来看萝妃好点没有。」侍卫回应著,但语带保留。 「放心,今晚我们不会缺席的--」 「不!陛下说,如果萝妃身体不适,她可以不用去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吧!」应鸿雁听著沙若带来的话,脸色黯然地说著。 「我想他是关心你的病,不想你太过劳累。」沙若端上了一碗药,让应鸿雁趁热喝。 「这样也好,不去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想见我,咳咳咳……」她将药一口饮尽,却不小心呛著了,又吐得满身都是。 「哎呀!等等啊!我去打湿毛巾。」沙若赶紧奔了出去。 「咳咳、咳咳--」她还是咳个不停,索性扯著衣袖,擦著嘴边的残液。 突然,手背上的几颗红色的小疹子引起了她的注意!「红疹!?难道是--」 「小彤啊!来--快替小姐更衣--」沙若进来了,却让应鸿雁下意识地缩起手,不想让她发现手上的疹子。 原来,是她的身体正在衰竭中,才会因小小的一个风寒,就让她病了那么久。 「沙若,我来这多久了?」她若有所思地问著。 「二十五天了!」沙若神色忧虑说。 「这么说,不到一个礼拜了--」她知道,那是与他仅有的时光了。「沙若,晚上的宴会,替我好奸打扮。」她打起精神,想为最后的时间留下更美好的纪念,她爱过赛希洛的珍贵纪念……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今晚的应鸿雁,美得像是月光仙子。 她要沙若替她换上全白的维吾尔礼服,并用一袭滚著金边的白纱头巾替代朵帕帽,还加了一条飘逸的长披肩,让她裹住体内的风寒,也轻遮著她手背上的红疹,接著,她戴上了她在新疆市集买下的月牙项炼,她打算趁著今夜,将它送给赛希洛,当成最后的纪念。 「她……就是芙萝!?」 「她就是那位孤僻又神秘的芙萝?」 「原来……她这么美?那天星辰妃选拔会上距离太远了,根本没看清楚她的脸。看来,这下子萨吉儿有得拚了--」 应鸿雁才缓缓地走进殿门前,随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艳,大家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后位之争更力添了刺激的趣味。 「你就是芙萝!?」萨吉儿从第一眼开始,眼光就没离开过应鸿雁,她不自觉地走向她的面前,眼光中有赞叹,也有些许的失落。 「你认得我!?」应鸿雁有些惊讶。 「我对陛下心里在乎的女人,感觉很敏锐。」萨吉儿笑了笑,仔细地打量著她的脸。「你虽然跟你母亲不算太像,不过,你还是很美。」 「谢谢。」应鸿雁只能这样说,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月牙公主的女儿。 「我跟你母亲是好姊妹,只可惜『她』死得早--」萨吉儿遗憾地叹著气说著。 「『她』若不死,你当皇后不是更没机会?」突然,一旁的星辰妃李桐语插著嘴,顿时让萨吉儿难堪不已,还让应鸿雁笑在肚子里面。 「话不是这样说,」萨吉儿毕竟是经验老道,她随即神态自若地接著说:「当年,我就没跟『她』争过后位,因为我知道,陛下要有『她』才会快乐的,所以,『她』死了,伤心的何止陛下一人?」萨吉儿的神情中,倒也看不出一丝的嫉恨。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了,谁不知道,你母仪天下的胜算在握呢!」 「李桐语,请你说话放尊重些!」萨吉儿没变脸,但口气重了,「谁是皇后,答案在陛下心里头,他是跟我最谈得来,但并不表示,他最后会选我--」说到这时,冷静的萨吉儿竟然掩不住的激动。 「是吗?为什么?」应鸿雁不懂。 「哼!你还要问吗?『她』虽然死了近三十年了,但是,『她』对陛下的影响力远超乎我们能想像的深重--」萨吉儿想到了那一晚,赛希洛的人虽搂抱著她,口里却喊著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那种伤痛真的噬人心魂。 「要真这样,那陛下肯定会将皇后的位置交给月牙宫!」李桐语接著说。 「月牙宫?不可能吧?他根本不会爱我!」应鸿雁也陷入了恍惚中。 「爱你?你以为陛下会因爱个女人,就把后位给她吗?」另一位奇瓦宫的星辰妃也加入了谈论。「要真是月牙宫的你当上皇后,那是因为你母亲阴魂不散,替你作的功德--」 「这话怎么说!?」应鸿雁更胡涂了。 「你别装了!听说你们月牙宫后山的那座月牙塔,经常听见有女鬼的哭泣声,那声音除了你母亲还有谁?她不就是被关在那里关到死的……」 月牙塔!?哭声!?难道--应鸿雁这才想起来,她在第一回夜游星宿宫的那一晚,不是就在后山的树林内,让一声声的鬼哭狼嗥给吓破胆。 而她们说,那是囚禁月牙公主的所在!?还有,沙若每回听见月牙塔时,脸色都变得极为苍白,甚至于她宁可死,也不进月牙塔…… 月牙塔?应鸿雁觉得,那像是解开所有谜团的所在! 鼓乐声响起!所有的人都自动地让出中央的一席走道,等著尼雅王的驾临。 赛希洛还是一身黑地甩著肩上的披风,飘著他黑褐色的长发,威风凛凛地缓步走进殿中。 他的眼眸是低垂著,他的嘴角是紧抿著,而他的眉是拧著,心口是揪著……但是,就在他不经意发现了人群中的一双眼后,他,整个人都亮了! 「月牙儿!?」他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的穿著,轻柔天真得像是个下凡的月光仙子,尤其是当她凝望他的那一双似水眼眸,像是蕴含著波涛汹涌,顿时将他的心思淹没……他情不自禁地朝她走去,四目交接,他的眼光根本无法移动。 你还是在乎我的!应鸿雁含情脉脉,等著他的身影来到她的眼前。 她很激动,因为思念、因为即将的分别、因为她舍不得走……所以,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一股气涨满胸口,而双眼早成迷蒙。 「月牙儿--」赛希洛终于走到她的面前,一种毋需多说的电流,顿时流窜在他俩的心头。「你真的好美呀!」他都看得发傻了。 「我只因你而美丽。」这样的话,过去她是从来不出口。但是,今日不说,她怕永无机会再说了。而她不愿带著遗憾远走…… 「喔!我的月牙儿--」赛希洛在嘴里不断地喊著,一股无来由的涨痛就这么冲击著他的全身,使他不得不轻敌颤抖。 月牙儿!?他叫她月牙儿!?一旁的萨吉儿像是突然领略到什么。 而应鸿雁还是沉默,她只是用著她深情的眼光,好好地将她的阿洛一次看个够。那将成为她后半辈子的珍藏,将陪著她熬过没有他的每一分钟。 「你--又瘦了,你的病还没好吗?」他说著说著,无法克制地伸出右手,就想朝著她的脸抚去。 突然,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缓缓地缩回了那停在半空中的手。接著,他黯然地别过了头,挺起腰脊走向殿前的皇座。 应鸿雁看著他的情绪转变,心中难掩苦涩,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地随著宴会的开始而入座,她表面是冷静地不动声色,但她的内心却频频抽痛,因为,赛希洛不但处处回避著她的眼眸,还故意地与其他三位星辰妃子调笑,他们大口饮酒、大声说笑,活生生地再度将她打入冷宫。 「原来,陛下有这么好的酒量啊?」奇瓦宫的妃子说。 「当然,你们不知道的事还多呢!」萨吉儿走到了赛希洛的身旁,笑倚著他的肩说:「记得我五十岁生日那一年,陛下那时还是太子呢!他却特地为我办了个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好多人来让我这波斯美女开开眼界。结果,我还没开始玩,他就在一边跟人划起酒拳,人家也不管他是太子,硬是让他输得很惨,足足灌了好几缸的酒啊!」萨吉儿笑得花枝招展的。 「原来,陛下的酒量是这样练出来的呀?」 「或许吧!不过那一回,我可是醉了三天三夜--」赛希洛回应著。 「是啊!占了我的床不说,还吐得满床都是酒臭味呢!」萨吉儿还记忆犹新。 「哈哈哈--」场内顿时一片热络。 只有应鸿雁,冷著眼、冷著心,看著他左搂右抱的,无视她的存在。 「难得陛下今天心情这么好,不如,我们来跳舞吧!你们知道吗?陛下以前可也是舞林高手呢!今天不妨就露几手--」说著说著,萨吉儿就拉著赛希洛,走到殿中央的彩色圆形地砖上,两手往他肩上一搭。他顺势揽著她的柳腰,就这么跳起轻快的步伐。 「瞧,他俩多登对呀!」一旁服侍的宫女们交头接耳说道。 「当然嘛!谁能比得上他们近一百年的交情啊?青梅竹马呢!」 轻快的节奏,让整个星宿宫都热了起来。谁都没发现,座位上的应鸿雁脸色不对劲了,她浑身发冷得厉害,从脚板一直窜上脑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跟外面的笑声热闹好似隔了一层似地,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就在这当儿,应鸿雁瞥向了赛希洛与萨吉儿相拥起舞的中央,不经意对上了赛希洛投向她的眼光--他在看我吗?她眼中透露著一丝的希望。 但,赛希洛立刻察觉了她的心思,他知道,自己不小心泄漏了心事。所以,他别无他法,在犹豫了半晌之后,他终于将萨吉儿狠狠揽在胸膛,然后直接对著她的唇吻下去 喔,天哪!应鸿雁将这一幕全收进眼里了,她仰著头、闭起眼,用力地呼吸著,以纾缓心口那份突来的剧疼与抽搐。 「小彤,我们该走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小姐,要先跟陛下打声招呼才好走啊!」小彤故意将嗓子扯得很大声,以便引起赛希洛的注意。 「你要先走呀?得先给陛下敬一杯酒才能走,这是礼数--」李桐语起哄著。 「这倒也是,陛下,您还没跟萝妃喝过酒呢!」萨吉儿贴心地端上一杯酒,递给赛希洛,并随著他来到应鸿雁的座位前伺候。 「月--」赛希洛欲语还休,拿起酒杯,等著应鸿雁的敬酒。 两秒钟的凝结过后!应鸿雁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缓缓地站起身来。 「来,倒酒!」萨吉儿发现她的杯子是空的,随即命人斟满。 「跟你喝完这一杯,我们就再见了。」她说。 「再见。」他以为,她只是回去月牙宫。 「再--」她这话都还没说出口,突来的一阵痉挛,让她的手一软,滑掉了手中的杯子,连人都往前倾去-- 「月牙儿,你怎样了?」赛希洛眼明手快的抱住她,神情紧张地问著。 谁知应鸿雁却一把推开他,两手呈推拒状,示意他别走过来。 「月牙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呀!」赛希洛想扶住她颠簸的身子。 只是,她说不出话、也无话可讲,她只是不要赛希洛碰她,她只想独自撑著即将衰竭的身子,踉跄地奔出有他的地方…… 一回到月牙宫,她就垮了,全身瘫软地蜷在床上。 「你今天不该去的,你明知道你感冒还没好。」沙若端著药,喂她服下。 「不是感冒--」她虚弱地摇摇头,「是我该走了。」 「什么!?你--」沙若一愣,立刻翻开她的衣袖,找到她害怕的线索!「这……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多久了?」沙若发现了她手背上的红疹。 「别担心,我还撑得住的--」 「不行!不能再拖了,我总得要试试。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星宿令,缺的只是月牙泉的通行证。」 「那些长老不会给我通行证的。」应鸿雁早巳领教过他们的威风。 「那就去偷,只不过,通行证全放在月牙塔中,我就算偷了钥匙,也--」 「钥匙给我吧!这次的阴错阳差,我只剩那里没去过,就让我去看看吧!」应鸿雁知道,这将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这一夜,应鸿雁醒醒睡睡的,脑海中一直挥不掉赛希洛与萨吉儿拥吻的画面。就这样,她翻来覆去的,约莫凌晨三点的时刻,她突然听见在她的房间中,有熟悉的脚步声。 赛希洛凝望著她熟睡的脸,心中苦涩难言。 先前的那一场宴会,本该是他与她相拥起舞的情节,而他多想揽著她似月光仙子的柔美,好好地将她疼上千百回。但,他却只能近在咫尺地想像著她的香味,他只能藉著装疯卖傻来祛除他对她的依恋。 月牙儿啊!月牙儿!你应该忘了我才对。他的理智是这么认为,然而,他的心,却只要一想到她倘若真将他忘个彻底,便痛彻心髓。 赛希洛缩回了欲抚她脸的手,黯然地转身,打算走出房间。 「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她早就知道是他了。 「你醒了?」赛希洛愣住了,一会儿才又走向她说:「你好点没有?」 「没有,」她轻轻地诉说道:「没有你,我哪里都痛。」 「月牙儿,请体谅我的苦衷。」他多想完全分担她的痛。 「今夜,留下来陪我--」她渴望地对他说:「我们什么都不做,我只想躺在你怀中入梦。」 赛希洛再也没拒绝的念头,他万般轻柔地躺在她的身边,让她的背靠著他的胸,他用温暖与深重抱著她,用一种无言的交流来抚慰他带给她的伤痛。 「阿洛,我爱你--」应鸿雁在进入梦乡前,呢喃低语地说。 月牙儿!我爱你更甚你爱我呀!赛希洛不能说,他只能在内心深处,狂呼呐喊著他爱她的承诺…… 当晨曦初起的那一刻,应鸿雁醒在有他气味残留的熟悉中。 她还是闭著眼,想像他依旧躺在她的身边,心想,能这样天长地久,就算天不亮也无所谓了。 「小姐,你醒了?陛下刚走,他要我跟你说一声。」小彤端上了一份餐点。 应鸿雁没吭声,她只是失望地睁开眼,看著床边的空位发呆,他走了,也将她的心带回去了。 「唉!真不懂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明明跟你是相爱的,却老是卡在月牙公主那件事,都三十年了,他还是想不开,看他往后的两百年该怎么活啊!」小彤一边插著花、一边说著。 「真爱过就放在心上了,时间也许会让它被搁在角落,但,它还是在那里,绝不可能说放就能放的。」就如同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我不懂什么放不放的,我只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化开陛下的心结,只有月牙公主了,只可惜,她死了--」 「听说,有关她生前的一切,全锁在月牙塔里面?」应鸿雁若有所思地问著。 「没错啊!因为,长老们认为她败坏门风,不配葬在维吾尔族的墓园,才会将她所有的东西,连同她的骨灰都放进塔中……」 「是不是在后山树林另一侧山坡?」 「你怎么知道?」小彤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那里是禁区,长老有规定,除非有长老的许可令,否则,任何尼雅王国的人都不能进入,违者重处!」 「喔,很严厉的规定!」应鸿雁突然下了床,脸色诡谲地说道:「不过,我不是尼雅王国的人--」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应鸿雁趁著中午,所有的人都在午睡之际,小心翼翼地穿过后山的树林,来到了位于荒湮蔓草堆中的月牙塔下,心中是又惊又喜。 「月牙公主就在这里了--」她知道,有关她父亲失踪的事,以及赛希洛的心结全埋在这里,而她手上拿著是沙若偷来的那一串钥匙。却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否能解开所有的谜。 还好宫女侍卫们全不敢接近这里,因为,传闻中的哭声绘声绘影的,倒让她今天省了许多事,轻而易举地溜到这里。 「哇,好冷喔!」应鸿雁发现,此处完全没有阳光照进来,所以,花不开草不绿的,教人不自觉地冷了起来。 不过,她并不害怕,不知怎地,她觉得月牙公主像是跟她有某种程度的相关,冥冥中吸引她到这里来。 她缓步地顺著塔边的石阶上去,这是座回教式的建筑,有点类似新疆有名的苏公塔,不过不同的是,这塔一点色彩也没有,灰灰暗暗的,与周遭的景物融成一体,很容易让人忽略。 「是这道门吧?哇!这锁都生锈了--」应鸿雁在爬了大约五层楼高的阶梯后,终于来到了一道大铜门前,试著将手中的钥匙插入生了锈的锁孔里面。 「吱、吱--」她一推,门沉沉地开了,还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难怪沙若死都不进来,这么阴湿啊!」应鸿雁才踏进去,迎面就扑来一阵浓厚的霉味,而里头全是黑色的石墙石壁,空荡荡地一眼望去,像是掉进了某个山洞里面。 「还好有带手电筒--」才正午时间,这里面却暗得像是黄昏接近夜晚的感觉,只有塔顶一扇小窗户透了些空气与光线,否则,恐怕她还得背氧气简,才能进来这里面呢! 她脚步放轻地仔细巡著塔内的一切。有成堆布满灰尘的木箱子,有成堆散落在地上的书、还有成堆用来装水的空桶子……空桶子!? 「当这里是堆杂物的呀?连空桶子都有--不对呀?这桶子有些还装著水!?」正当应鸿雁奇怪之际,她突然踢到了地上一个麻布袋,她不禁好奇地打开一看--是成堆的干货杂粮!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还是能食用的?难道--有人上这里来?为什么?」她一连串的问号,还在肚子里翻搅,就听见了一丝的动静--像是唱歌的声音,唱歌!? 她再仔细竖起耳朵,听著声音逐渐回荡在这空旷里。「没错!是唱歌,有个女人在唱歌--难道!?」她不由的想起那个鬼传闻,不禁一颤,全身疙瘩掉满地…… 她本来想转身逃离,但,就在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让优美却哀怨的歌声给止了步履,那像是一种磁性,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让她朝著歌声来源处而去。它像是来自最里头的那扇门里,奇怪?一个塔,还需要隔间,隔成一房一厅!? 就在她走近门口时,歌声突然停了!她顿时不知该推开门?还是转身逃离? 「是你吗?你终于来了!」门里突然传出一名女人的声音。 「你……你是谁?」应鸿雁大吃一惊,没勇气推门而进。 「你不是要找我吗?我等了你快三十年了!」她说。 应鸿雁噤不敢言,她对她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别怕!我是人不是鬼。」她又说话了,「我早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就像三十年前,我知道他会降临在我的生命一样,我都知道的。」 「三十年前?」突然,应鸿雁醒了,她愕然地脱口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是一位考古学家,也是一位温柔的男子,他来自一个叫台湾的地方,他给了我生命中最美的一段经历……」 「他是不是叫应庭筠?」应鸿雁不等她说完,门一推,就这么一脚踏进。 全室一片安静!她与她,就这么各占一方,相对不语。 应鸿雁没料到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一位中年妇女,坐在一角的木床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披头散发的,让人看不见她的脸庞。 「你认识他?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显然的,这女人说的就是她老爸。 「真的是我爸?你认识我爸爸?」应鸿雁差一点没跳起来。 「他是你父亲?他--」她顿时脸色红润了起来,不似刚才的苍白,「你是他的女儿!?没想到,来接我的,竟然是他的女儿!」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接你!?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没错!曾有一位巫师为我占卜过,她说,我真正爱的人,不存在于尼雅王国,他会带走我的心,也会让我的人身陷囹圄,不过,三十年后会出现一位女孩,来救我出去,而她说的,不就是你?」她还是文风不动地坐在那里。 「救你?我自己都出不去了,怎么救你?还有,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这里不是关月牙公主的--月牙公主!」突然,应鸿雁有点头绪了,她瞪著眼珠子,仔细地瞧著眼前的妇人,「你……你该不会是月牙公主吧?」 「月牙公主?好久没听见人家这样叫我了--」她露出浅浅的笑意。 应鸿雁无法置信地走上前,想看清楚她的样子。不过,她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也不抬起头来看应鸿雁,让应鸿雁瞧了半天,还是瞧不出一点端倪。 「不用看了,我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她还是察觉了应鸿雁的举动,「我的眼睛瞎了,左边的那个黑色木箱装的是月牙泉的通行证,你先拿出来,放进袋子里。」 半信半疑的应鸿雁,照著她的指示,真的翻到了通行证,而这下子,她不得不对这位妇人的话,有了百分之九十的信任。 「告诉我,庭筠他好吗?他活得快不快乐?」她频频问著他的事。 「他很好,我妈把他当老爷子在侍奉著呢!」不知怎地,应鸿雁故意这么提。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本来,应鸿雁还以为她会出现一些负面的情绪,谁知,她不但没有,还出现了一种满足的笑意。 「你……你不怪他负你?」应鸿雁有点好奇。 「他从来没有负我,这是我们的命,我一直希望他能把我忘了,重新过他的日子,看来,我真要谢谢你母亲,她替我完成了我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就这样,应鸿雁不知不觉地就跟她聊开了,她尽量把有关她父亲的一些事,全说给了月牙公主听,而她听得很用心、很专注,像是接受著三十年干旱后的甘霖。 「他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这样的完美。」她时而激动、时而安静,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眼眶中的晶莹珠泪。 「我不懂,既然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你不试著逃走?你不是月牙公主吗?赛希洛不是对你有情吗?他不会不放你--」应鸿雁也一肚子的疑问。 「长老就是怕皇上会放我走,才对外宣称我死了,当然,也让我造成的丑闻烟消云散--不过,他们不知道,其实,就算让我走,我也活不了,因为,当时的我已经七十岁了,没有月牙璧的守护,我只要一走出这里,就会加速衰老,而我……不想让他看见我鹤发鸡皮的模样。」 「真会这样?那月牙璧要上哪里找?」应鸿雁突然为著他们的生离感到心酸。 「月牙璧本来是我出生就带来的宝物,不知怎地,就在我要跟你父亲私奔的那一天突然无故消失了,为了要找它,才会让我被人抓回去,从此,这月牙壁就没人知道它在哪儿了……」 「可是,没有它,我就算能带你出去,你也会死啊!」 「我知道--」她语气出奇的平静。「我用了三十年哭瞎了双眼,而往后的两百年,我又该用什么来磨掉这让人窒息的寂寞岁月?我想遍了,与其空洞地苟活著,不如了无遗憾地死……见他一面,我此生再也无憾……」 听著她娓娓地说著她对父亲的款款深情,听著她愿用一死,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的决心,应鸿雁终于哭了,还哭得歇斯底里,不止是因为月牙公王的无悔深情,还有她与赛希洛,不也是同样的这一幕悲剧!? 「生别离,纵有千般不舍,依旧肝肠俱断、痛彻人心哪!」月牙公主缓缓低语。「不过,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我所有的痛,全都可以灰飞烟灭!」 「那我跟阿洛呢?我跟他怎么办啊?」应鸿雁捂著脸,痛哭失声。她知道她这一走,心碎的又何止她一人而已?她是无关要紧,可是,赛希洛呢?他已经是忧郁成疾,她又何忍落井下石,再让他陷入苦海地狱? 「公主,你帮我一个忙,行不行?」应鸿雁想到小彤说的一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至少,在她临走之前,她能为她心爱的男人做点事。 在跟公主聊了近两个钟头后,应鸿雁离开了月牙塔,直接朝著赛希洛的星宿宫前进。 「你不能进去,陛下有令,谁都不能进去吵他休息。」侍卫阻止她的进入。 「我偏要进去,有本事你杀了我呀!」应鸿雁根本下甩侍卫的阻拦,硬是往他的寝宫奔去。 当然,侍卫也不敢造次,因为,他们清楚,尼雅王的心事跟谁有关。 砰地一声!寝宫的门被她推得发出愤怒的声音。 「陛下恕罪!萝妃硬是要见你,我们拦不住--」 「下去吧!」赛希洛错愕地看著闯进来的应鸿雁,心事重重地。「这里是皇宫,你太任性了!」 「先别指责我,」应鸿雁神情极为严肃地说:「你想见你的老情人吗?我知道她在哪里。」 赛希洛还没意会出她话中的含意,便让她拉著手,急急地出了门,朝著月牙宫的方向而去。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赛希洛嗅出她不寻常的沉默。 「月牙塔--月牙公主没死,她被人关在那里。」 「什么?她没死?」赛希洛显得相当的震惊。 「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应鸿雁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问个仔细,「三十年前的那件事,你……你恨过月牙公主吗?」 「我从来没有恨过她。」赛希洛停顿了一下,才摇著头著这样的说。 「真的?你从来都不恨她把心给了另一位男子?」她侧过脸看著他。 「我是恨,可是,我恨的是那个男人--」他神色肃穆地说道:「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他不该让她爱上他,更不该让她怀了孩子,他根本没能力保护她,空谈爱又有何用?他害了她一辈子,也害了他的女儿芙萝啊!」赛希洛重提往事,仍掩不住的激动。 「是啊!你该恨他呀!他还害你伤透了心……」一股沉重的内疚油然升起,应鸿雁为自己父亲对赛希洛造成的伤害,有说不出口的心疼与歉意。 而她欠他的,何止这一笔?还有他对她付出的感情。 「对不起、对不起!」她只能在嘴里喃喃地不断说著这一句话,因为,她补偿不了,只希望月牙公主能帮她挥去他长滞心头的阴影。 补偿!?如果可以,她多想用尽所剩不多的光阴,来好好将他爱个彻底,即使粉身碎骨,她亦在所不惜…… 「月牙儿,这--」赛希洛让她一把推进塔里。 「进去吧!她在里头,你们很久没见面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先走了。」她轻轻地掩上铜门,然后不是滋味地走回她的房间。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他们终于重逢!化解了赛希洛心头三十年的痛。 或许一番长谈以后,赛希洛可以让公主从此留在他的身旁,不必让她为了要见她父亲一面,而送掉了自己宝贝的生命,而这样一来,什么事都圆满了,他有了心爱的皇后、月牙公主有了新的生活,谁也不会再受苦,谁也不会再寂寞……至于她,就可以安心地回去,带著所有谜团的解答、带著经历过的风华、带著他的爱……满满的一行囊,就算她把心留下,也划算了。应鸿雁想著、想著,不禁泪如雨下…… 而另一边,在月牙塔里,赛希洛正与月牙公主沉浸在重逢的悲喜交集间。 「他们太过分了!竟敢这样对你,我立刻下令放你出来,不准他们再动你一根寒毛!」赛希洛望著她憔悴的脸、哭瞎了的眼,气得咬牙切齿。 「如果,你真的还当我是朋友,就放我出去--」她恳求著他。 「当然,我怎么可能再让你住在这里。」 「我说的不是这里--」她插著话,不疾不缓地说道:「是外面的国度,我想到外面去。」 「不行!你的月牙璧遗失了,只要一出去,你一定活不了!」 「与其心死地活著,不如去完成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你能了解心死的滋味吗?」 她此话一说,正好戳痛了赛希洛的痛,他当然知道,这三十年来,他不就是这么过的吗?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见了,有些痛没了,只剩下单纯的友谊,跟月牙儿之间的澎湃汹涌俨然不同。 「你想去找他,是不是?可是人海茫茫,你从何找起?」 「有人会来带我去的--」她受应鸿雁之托,先隐瞒赛希洛有关应鸿雁与芙萝互换身分的事。因为,应鸿雁想亲口对他说。等到她准备好时,再对他说。 就是这样,赛希洛亲自将月牙公主背出月牙塔,带回了月牙宫。自然,这件事引起了相当大的震撼,而赛希洛也故意放出风声,说他大为震怒,想要派个欺君大罪给那些维吾尔的长老们好好享用。 「放心,你先在这里好好待著,至于出去的事,过一阵子再说--」赛希洛还是不忍将她推向死亡之旅。 「陛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月牙公主不知如何说出口,「谢谢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可是,不值得!因为,我们从来都未曾相爱过。」 「不!我爱过你!」赛希洛显然很不认同她的话。 「是吗?那你想想,我们在一起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有没有看一眼就缘定三生的心动?有没有一份毋需多言,也能听见对方心中的话语的相契相融?有没有……」她索性步步进逼著。 「够了,不要再说了!」赛希洛捂著耳朵,一时无法接受他坚守了三十年的执著,竟是空泛。 「陛下,真爱难寻哪!我从来都没后悔爱过他,因为我知道,终其一生,我无法再像这样爱过了。所以,放了我、放掉你心里的我,我只是你以为爱过的一个影子,你不值得为了一个影子毁了你所有的笑容。」 赛希洛让她的一段话,给震出了月牙宫。 他不相信自己这几年的苦,全跟她不相干。但是,他却也无法否认,其实自己最大的苦恼,还是来自无人能分享他的爱,而他总认为,这本该是她的责任,从来没有人能替代。而这……真是她的责任吗?她必须为他的寂寞负责吗? 突然,赛希洛明白了! 他想到她说的真爱、他想到了她形容真爱的那一份震撼,那不就是月牙儿带给他的一切吗?真爱难寻!而他竟然差一点儿就错过了! 「月牙儿,我的月牙儿!」赛希洛的心结解开了,他这才明白,他此生都难再遇到的爱,就是月牙儿。是的,他爱她,他早就让她取代了公主在他心中的分量了!但他的冥顽却让她受苦。 赛希洛神情瞬间亮了起来,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态,毫不犹豫地,朝著月牙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绿色的眼眸闪著星光,他飞扬的长发是他心情的跳跃,而沿路他经过的地方,花开了、草绿了、蝴蝶跟小鸟都快乐地飞满天……决定爱她,让赛希洛整个人都笑出泪来了。 应鸿雁不敢待在宫里面,因为她害怕自己看见他与公主的亲密,会崩溃。 所以,她偷偷溜到了这片棉花田,这是他与她初次订情的地点,而她多想把它带回去当纪念。 一想起他与她共有的点滴,一想起即将到来的分离,应鸿雁不停地拭著泪,痛得喊下出声音。 她突然想起一首几年前的老歌曲,那是她好友筱玲最喜欢的歌曲,常唱给她听,但是,她当时不懂得它的意境,只觉得它是无病呻吟。 但是此刻,她却突然想起这首曲,她慢慢地哼著哼著,泪流不停--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 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 纤纤小手让你握著,把它握成你的袖。 纤纤小手让你握著,解你的愁、你的忧。 自古空余恨的走我、千金换一笑的是我…… 生来为了认识你以后,与你分离。 以前忘了告诉你,最爱的人是你, 现在想起来,最爱的人是你…… 「阿洛,我们相识,竟然只是为了日后的别离--」应鸿雁被歌词挑起了更深沉的伤心,她不禁掩面痛哭起来,她竟然连爱他都忘了告诉他!? 「月牙儿--」突然,她的背后有声音响起。 是他,赛希洛泪眼迷蒙地与她相对不语。 毋须多言、毋须提醒!他与她用著深情的眼睛,传达了彼此此刻的心情。 他们在棉花田各据一地,距离不近,但却阻止不了他们内心爆发的感情,那是天崩地裂前的一种宁静,就等著瞬间的那一声雷击-- 轰地一声!他们心底的雷声响彻天际!于是,他迈开脚步,奔向她的身影,而她也等不及,用著百米的速度,恨不能一跃就跳进他的怀裹……就这样,在如雪景般棉花田里,他将她紧紧地揽腰抱起,用他最热烈的欢迎仪式,将他的月牙儿旋在棉花田的浪漫里…… 「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应鸿雁因欢喜,而流下泪滴。 「天知道我有多在乎你--」赛希洛哽咽得说不出话语。 「阿洛,你听著,我要严正地告诉你一件事情,」应鸿雁双手捧起他的脸,一本正经地看著他说:「我--爱--你!」 赛希洛看著她,一时没反应。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要这么告诉你,我--爱--你,我这一生,绝不可能会爱别人,像这样的爱著你--」应鸿雁决定不让任何遗憾随她回去。 「喔,我的月牙儿呀!」赛希洛激动地吻著她的泪、她的脸,他悸动不已地对她说道:「我爱你,绝不少于你;我爱你,早在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爱上你了--」 棉花田,是他俩爱情的见证地点。他们曾在这里交心相许,今日也同样在这里海誓山盟。 只不过,在赛希洛温柔激情的爱抚中,应鸿雁的隐忧不断地加深、加重,她知道,一旦爱无反顾后,分手的话,更难说出口。 「阿洛、阿洛,就让我全心全意,把你一次爱个够--」在高亢的激情中,应鸿雁喘著气,在心底作下了这个决定了。 这天起,应鸿雁开始用孤注一掷的心态,来回报赛希洛给她的缱绻温柔。 只要是跟赛希洛在一起的时刻,她都是笑容挂在所有的神情中,因为,时间不多,她想给他最好、也最快乐的享受。 所以,白天时,她陪他逛花园、爬山坡,她喜欢让他牵著小手,从日出到日落:而晚上时,她最爱安静的倚在他的怀中,两人同坐在宫前的院落台阶上,聊著心事、看著月光。而他总爱说:「看,你就是天空的那颗月牙儿,而我则是围绕在你周围的星光,将生生世世守护著你,直到地老天荒--」 「我没你那么贪心,」她微笑地仰望著他。「我只求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我们两人都白了头的那一天,我们还能像今日这样依偎,笑看明月--」 「傻瓜,可以的。往后我们至少还有两百年……」赛希洛轻抚著她的脸,笑得幸福深切。 「阿洛,告诉我,你爱上我的是哪一点?」鸿雁握紧他的手,磨蹭自己的脸。 「哈哈,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我的月牙小姐。」赛希洛低下了头,吻著应鸿雁,在夜色的朦胧下,他们的吻由轻转烈…… 赛希洛的大手总是如入无人之地的伸入她的衣襟内,以修长的手指划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唇总是肆无忌惮的侵略她身上每一处敏感的地带,引领她飞升喜悦的高峰;而每回当激情难挡,他总是全无拘束地让她放纵欲望,任她飞翔……所以,在这几天里,应鸿雁的闺房成了月牙宫的「禁区」,没人敢轻越雷池一步,因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看见限制级的画面啰! 当然,一开始还是会有误闯的时候,是小彤,当她正端著晚餐进去房间时,说巧不巧地,就看见应鸿雁穿著一袭薄纱睡衣,躺在床上性感撩人地伸长腿,正让光裸上身的赛希洛按摩脚尖。 当然,小彤是差一点没吓掉她手上的餐点,而待她脸红心跳地出了房间后,那种画面足足让她的脑袋三天三夜都不平静,一想起,耳根子就发热了。 这样子的发展,自然是传遍了所有皇城。大家都很好奇,为何向来忧郁成疾、不近女色的尼雅王,竟然会夜夜流连在月牙宫?铁定是为了重出月牙塔的月牙公主吧?大家无不这样揣测著,殊不知,赛希洛心中的牵挂早已改朝换代……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他怎么可以这样待我?我等了他近一百年,他怎么可以这样没心没肺……」这样的发展,尤以萨吉儿最感震撼,虽然,当她知道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好友,并未真的死亡时,她亦同感欣慰,但是,这份感觉停留的时间很短,因为,她突然担心自己这几十年的努力将再度化为泡沫。 果然,事情就如同当年一般!当月牙公主一出现的时候,就是她退出的悲哀。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奔向「她」的身影下,忘了这些日子,是谁陪著他一路走过来…… 「立刻摆驾!我要去月牙宫--」突然,她不想再等了,她已经等了一百年,她累了,也该为这样的三角恋爱画下句点了。 「萨吉儿?你是萨吉儿?」月牙公主没想到,在经过这么多年后,她那位挚友依然没忘了她。 「你……你的眼睛……」萨吉儿这时才发现她眼前的人眼睛看不见了。 「瞎了。」月牙公主的态度倒很坦然,她依旧笑得如当年的娇柔。「你好吗?这些年你都好吗?」她握著她的手,却感觉到一阵冰冷的颤抖。 「不好,我过得不好--」萨吉儿有种还是被打败的虚脱:「从小,赛希洛的眼中只有你一个,无论我再怎么努力,还是他眼前的一个影子,可有可无的,所以,我从没敢跟你抢过他,也从没这样想过--」 「萨吉儿,我……我从来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萨吉儿带点悲愤的语气说道:「当年,当他们说你死了时,他整个人都崩溃了,是我用尽心思,费尽心力地陪著他熬过那段艰难的岁月,而我以为,他终将被我的爱感动之际--你又出现了,你又让他再度将我打入了冷宫……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行不行?你把他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啊!」说著说著,萨吉儿真的跪了下来,痛哭失声地哀求著月牙公主。 「不!这件事我不能够……」她被萨吉儿的突来之举吓慌了。 「你不肯!?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就当作是可怜我--」 「萨吉儿小姐,你误会了。」沙若开口了:「不是公主不肯,而是、而是……」沙若说不出口,索性,她一把扶起萨吉儿,将她拉到了一旁的阳台外头,指著花园内的一对佳偶,让她一看即懂。 是赛希洛与应鸿雁!他正背著她,与园中的花草蝴蝶追逐玩乐呢! 萨吉儿一看,就呆了,全身冰凉,脑袋一片轰轰…… 「其实,这就是陛下每天都待在月牙宫的原因,他爱上的是另有其人,不是公主--」沙若非常同情萨吉儿的遭遇。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份难堪与痛楚,她布沙若也曾经历过。 「嘿!萨吉儿你怎么来了?」远远地,赛希洛发现了萨吉儿的身影。 「她当然是来找你的!」应鸿雁有点吃醋地说著。 「陛下,」萨吉儿走下了花园,眼睛一直盯著应鸿雁,「原来我们都猜错了,你才是陛下钟爱的那位女子--」她神色瞬间憔悴下沉。 「萨吉儿,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赛希洛突然有点为难的面容,「后天的选后,我打算……打算宣布让月牙儿当皇后,我知道这委屈你了,不过,你向来最懂我的,你该不会介意吧!」 什么!?皇后!?应鸿雁突然让赛希洛这个决定吓了一大跳。 「我能介意什么?你是一国之君,你要立谁当后就立谁当后,我哪能说什么?我从来都是无话可说的--哈哈哈!我无话可说!」萨吉儿踉跄地走出了花园,满脸的泪、满腔的悲愤、她不懂,为什么他就是不要她萨吉儿? 「阿洛,你当真要立我当皇后?」应鸿雁心中难掩忐忑。 「没错!你不但是我尼雅国的皇后,也将是我赛希洛心中的皇后。」赛希洛抱起她,神情泛著温柔。 「可是,不行啦!我……我……」应鸿雁还是说不出口。 「什么都别说!我要替你先洗去这一身的泥土--」赛希洛就这样将她抱到了宫内的香汤池,熟练地为她轻解罗衫,轻搓肥皂在她全身。 「阿洛,我是说真的。我还不到三十岁,怎么说,都该让一百岁的萨吉儿当皇后的。」应鸿雁虽然对萨吉儿有点吃味,但无可否认的,她知道萨吉儿对他的爱,绝不亚于她的。把他交给萨吉儿,至少,她也能安心地走了。 「我是选心爱的女人当皇后,不是敬老尊贤--」他十根手指轻搓著她的背,而浴池中所冒出的热气,将他俩围绕在其间。 「看得出来她很爱你呀!」陈鸿雁拨著浸泡全身的池水,低低地说著。 「我一直当她是朋友。放心啦!萨吉儿很懂事,不会计较这么多的!」赛希洛说著说著,就低下头,轻吻著她湿滑的背。 「可是我真的不能……因为……」她打算全招了。 「你这里怎么了?怎么出现一粒粒的疹子?痛不痛?我帮你擦药--」 疹子!?应鸿雁一怔,随即又将脸上瞬起的苍白,转换成璀璨的笑容,她强自振作地转过身,凝望著与她共浴的赛希洛,说:「阿洛,我好爱好爱你哟!我真的舍不得走--」她最后一句,小声地几乎只自己听得见。 「小傻瓜,你怎么了?」赛希洛微笑地抚著她的湿发,不解地问著。 不过,应鸿雁并没有回答他,她只是主动地将自己的朱唇献上,然后,一场鸳鸯戏水的缠绵就此开展…… 「月牙儿,这样子你会不会著凉?」赛希洛虽难抗拒她的主动,但依旧挂心她的病痛。 「有你,我是百病不侵的。」鸿雁轻咬著他的耳朵,百般挑逗。 「对了,我明天恐怕不能来这儿,因为后天就要选后了,有事等著我去处理。」赛希洛让她诱惑得全身紧绷。 「这样啊!」她难掩失落地愣了一下,随即又展开笑靥说:「那我们今晚可要多多努力啰!」她要抓紧每一秒,让她所有的爱全部释放,她要付出到最后,一分都不留,才能无疚地离开她的阿洛…… 隔天清晨,没有赛希洛陪伴的清晨,她几乎是醒不起来,要不是她听见了宫女们的交头接耳,她连脑筋都宁愿让它一片空白。 她们说,沙若打从月牙公主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她们说,晚上常听见沙若的啜泣声,好像还有谁对不起公主等的自责。 怎么回事!?鸿雁虽没心思去了解个中缘由,但是,一提到月牙公主,她才想到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去问候她了,不知道她最后的决定是如何。 「公主,我对不起你,枉费你一直如亲人般的对我--」在月牙公主的房间中,布沙若正跪在地上,还哭得歇斯底里的。 「算了,事情都过了那么久,更何况,就算你没通风报信叫长老来抓我,我一样出不了尼雅王国--」什么!?是沙若通风报信的!?为什么!?应鸿雁在门边听得一头雾水。 「可是,我毕竟负了你呀!都怪我鬼迷心窍,以为只要我能跟应教授走,他就会爱上我--」原来,当年的沙若暗恋上应庭筠,才会突然萌生横刀夺爱的念头。 「其实你该坚持跟他走的,当年你不过才三十多岁,根本不需要月牙璧就能在外面的世界存活,不像我,只要一出去,就成了七十岁的老婆婆--」 「可是,他拒绝了我,他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我就这样老羞成怒,才会趁你回去找月牙璧的时候,偷偷跑去通风报信的!这些年来,我好后悔、好后悔呀!公主,如果你真决定要走,让我陪你,让我帮你找到应教授,好补偿我对你深重的愧疚--」沙若哭得声音沙哑,频频哀求。 「沙若,别这样,我不怪你的,甚至,我还要谢谢你这三十年来,对芙萝的照顾,替我尽了做母亲的职责。」月牙公主扶起她,语气满是宽恕与慈蔼。「你不要担心我,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因为--」 「因为我就是应庭筠的女儿。」应鸿雁这时走进房间,心中百味杂陈地说。 「你……你是应……」沙若瞪著大眼,像是被惊吓到的样子。 「没错!她是庭筠的女儿,也是芙萝同父异母的妹妹。」月牙公主说著。 「难怪……难怪我总觉得她跟芙萝的神韵有点神似,连族里的长老都认不出,原来她……她竟然是应教授的女儿!」沙若的表情是又惊又喜、又哭又笑的,把应鸿雁都弄胡涂了。 「月牙儿--」月牙公主也跟著赛希洛这样唤她,「你跟陛下说了没?」 应鸿雁没答腔,而沉默就是她的回答了。 「是时候了!再不走,我怕你的身体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可是,明天就要选后了,而且,陛下也早已向亲近的人宣布了,是我们月牙宫的芙萝--」沙若知道事态的严重。 「可是,月牙儿并非芙萝,要是这事情一旦拆穿,会让其他族人借题发挥,我们维吾尔族势必难逃一劫!」月牙公主深知宫廷内的争斗,「这是欺君之罪啊!纵使陛下有心放过我们的族人,但是,朝野的议论,恐怕他也无力维护哪!」 「那……那怎么办?几乎所有皇城的人都知道明天的皇后是月牙儿,那--」 「我就当皇后。」应鸿雁出声了,「我明天依旧去参加加冕仪式,只不过,我会在仪式进行一半的时候昏倒,几天后,你们就对外宣布芙萝死了,当然,陛下那里我会跟他说清楚,请他暗中放我们走--」她愈说愈心痛。 「这的确是个一石两鸟的好办法,」月牙公主若有所思地蜕:「毕竟,芙萝是无法再回来了,这事总该有个釜底抽薪之策,再瞒下去也不成,只是,委屈你了,孩子,让你得亲自带痛上阵--」月牙公主不太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痛楚,要说是撕裂也不为过吧。 月牙公主本以为,这样的遭遇只有她才有,没想到三十年后,另一出同样的爱情大悲剧依旧在她的眼前重演著,虽然,她的眼瞎了,但,她的心却是敏锐的,而她再也流不出的泪,正往她心底淌著,为了赛希洛与应鸿雁……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封后大典,是在星宿宫最豪华的一座宫殿举行的。 这是尼雅王朝近三十年来的一项盛事,大家都清楚,打从尼雅王登基那一年的大婚取消后,这位塔吉儿族的摘星猎人,就再没心思立后了。 尽管这一次的立后是基于祖制的催促,但,所有的人都听闻了,尼雅王这一回可是凡心大动,爱上了一位维吾尔族的月牙儿。 「唉!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没人来带我走,也不愿见你受这样的折磨!」月牙公主坐在应鸿雁的房中,像极了一位送女儿出阁的母亲。 「公主,这是命啊!我个人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毕竟,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都能这样爱过--」应鸿雁坐在镜子前,任小彤与沙若为她梳妆穿戴著。 「可是,要为了短短一个月的爱情,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你难道从没后悔过?」小彤心情低落地问著。 「没有!」鸿雁斩钉截铁地说:「相反的,我很感激老天的垂怜,让我能再多待一些时候,原本,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而我却多撑了三天……」 「你是硬撑!而我不希望你危及自己的生命--」月牙公主站起身,牵著鸿雁的手说:「你要是人不舒服,一定要说--」时辰已到,该是送她出宫的时候。 「放心!今天是我与皇上大婚的日子,今生我无法当他的新娘子,今天应该是老天对我的补偿了--我想,我不会再有遗憾了。」 应鸿雁忍著泪,不让眼泪糊掉了她脸上的妆,那是她给赛希洛最后的一场美丽的回忆,她要他永远不后悔爱上她。 她身著一身淡粉色的轻纱,顶著象征月牙宫的月牙冠,坐上了赛希洛派来的大红花轿,朝著星宿宫的方向而去。 远远地,就听见了从星宿宫传来的鼓乐、音韵,都是热闹与欢喜的交集。 「月牙宫--」在宫门前,侍卫报出了应鸿雁的来临。 「快、快,皇后娘娘好--」一干子宫女们,立刻换了嘴脸,巴结地鞠躬哈腰。 「喂,你们怎么搞的,是我们灵蛇宫先到的,」有人大声地抗议著。 「你们才搞不清楚状况!陛下等的是芙萝妃子,不是你们萨妃娘娘--」 「等等--」应鸿雁听见了她们的争论,探出头说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们等一下,让萨妃先进去吧!」她知道,此刻的她说什么都有力道。 「小姐,干嘛这么好心哪!?她们以前也没替我们想--」小彤有些牢骚。 不过,应鸿雁没理会她的话,她只是掀开轿旁的帘子,看著擦肩而过的萨吉儿,想跟她友善地招呼一下。毕竟,她该感谢她对赛希洛无怨无悔的关怀,而此后,她还得替她继续照顾他。一想及此,应鸿雁突然好想握著她的手,向她说声谢谢。 然而,应鸿雁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突然发现坐在轿内的萨吉儿,一脸的憔悴落寞,连眼神都空洞地让人愕然。应鸿雁突然心好酸,虽然,她跟萨吉儿有种情敌的关系存在,但,爱一个人是无罪的,同样是女人,为爱受的苦,她明白。 萨吉儿,你放心,阿洛终究还是你的。明天,我就把他还给你了!她在心中无声地说著。虽然说得这么坦然,但应鸿雁的心却碎了一地…… 「四位星辰妃接旨--」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宣读圣召的仪式已经开始。「自尼雅王登基三十年来,后宫首位仍悬宕不定,今遵塔吉儿族之祖制,自四位星辰妃中选出一位足堪胜任皇后之位者,将于日后带领后宫所有嫔妃,安定君王之家务,其余三位妃子则应辅佐皇后,共同为尼雅王朝的传承尽心……」 赛希洛站在殿上,神采飞扬,与他拿在手中的那一根长约一公尺的水晶杖,交相映著动人的光芒。 那是代表皇后尊贵的水晶杖,上头刻著星月的图案,而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交给他的月牙儿,如同他的心,全都归她掌握。 赛希洛含情脉脉地凝望著一身柔美的月牙儿,顿时觉得烦躁起来,他多想一把抱起她,然后直奔他的寝宫…… 「陛下、陛下,开始啦!」一旁的侍卫,轻声提醒著发了呆的赛希洛。 应鸿雁隔著盖在脸上的头纱看著他,不禁怦然心动。 她看著他一身英挺地走下台阶,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那份内敛深重的气质,还有他那容易让人深陷的绿眼眸……不知是情绪太高亢、还是怎么的,应鸿雁觉得头一阵晕眩,眼前的事物不停地在晃动。 撑著、撑著,我一定要当他的新娘子!她咬紧牙根,对自己这么说。 「月牙儿。」赛希洛缓步地走向她,然后,在大家意料中,将他手上的星月杖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 「尼雅王朝,第六代皇后,月牙宫的芙萝妃子,芙萝皇后--」一旁的礼官立刻大声宣布著。 所有的人皆起身拍著手,欢呼著这位新上任的尼雅国后,只不过,谁都没注意到,退到角落的萨吉儿,神色木然地让人心痛,她不哭不笑地,只傻傻地看著赛希洛满是爱意地揭著皇后的面纱,低下头轻轻地吻著她的手、她的脸颊…… 「皇后,从今以后,你将是我赛希洛唯一的皇后。」他轻声地对她说著,而眼光中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我不是皇后,我是你的妻子,就算海枯石烂,我对你的爱也永不更改!」应鸿雁再次向他赤裸裸地表白,虽然,这仍不足以形容出她对他的情感,但,她还是说了,在她昏迷前的那一瞬间,她将每个字都吐出来…… 「月牙儿!?月牙儿,月牙儿--」 应鸿雁在一阵黑暗的笼罩下,只听见赛希洛一阵阵的狂呼呐喊。阿洛,对不起,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爱,我辜负了你的期待……她只能在心底,频频哭诉著她的无奈与悲哀。 ──────────────────────── 第五章 赛希洛在黑暗中,寂静地像是死了一般。 打从他自月牙公王与沙若的口中,知道所有的真相后,他就用尽所有气力地对著天空,愤怒地狂呼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倒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竟然连一个心爱的人都保不住?啊--为什么?」他沙哑的声音,不停地对上天控诉著他心底的悲痛,他整个人像是疯了,满头大汗、满脸泪痕地跪倒在地上,不断地用拳头捶著自己、捶著他心底的伤痛。 「陛下、陛下--」所有的人都被命令回避著,他们只能站在远远的角落,为他的深情而动容,为他的遭遇而难过。 就这样,从白天到日落,他们看著赛希洛不吃不喝地,让自己困在椎心刺骨中。最后,他像是耗尽什么似的,不再说话、不再泪流,他安静地走回应鸿雁的房间中,坐在她的床边看著她,一双眼从此没离开过。 「陛下,她再不走,怕是撑不过明天中午了!」这是白天时候,月牙公主对他说的话。而此刻,仍不断地重复在他的耳中,让他备觉刺耳难受。 「阿洛,阿洛……」她醒了,却格外虚弱。 「我在这儿,月牙儿--」赛希洛紧握著她的手,眼中红丝满布。 「你知道了?」应鸿雁一看,就什么都懂了。「你哭了!?」她顿觉心酸难过。 「如果哭能让你不走,我宁可哭瞎双眼,也要将你挽留。」他俯下身,轻轻磨蹭著她的脸庞,是不舍、是难以形容的眷恋情衷。 「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爱上我。」她抚著他的脸,想就此印入她的心中。 「不!你给了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震撼与感动,月牙儿,不要说对不起我,我没后悔爱过你,我只遗憾不能与你恩爱白头。」赛希洛哽咽地说著。 「阿洛,抱著我,好好地抱著我。」她要求地说。 于是,赛希洛坐进了床,将背靠在床头,然后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而他多想,如果这样就真能天长地久。 赛希洛将脸倚著她的发丝,听著她微弱的呼吸、闻著她淡淡的香味,他的心,顿时像让千军万马分尸一样,在撕裂中有血腥的气味挑动,比死还难受。突然间,他生起了一个念头,一种比死还痛快的念头-- 「月牙儿,我跟你走。」他用著沙哑却坚决的语气说。 「不--」应鸿雁突然让他的话吓了一跳:「你怎么可以跟我走?你是一国之君哪!你怎么能舍下你的子民跟我走!?」 「我从来都不希罕当君王的--」 「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一切,你还有两百年的生命,但是,只要你一到外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没有你,就算我还有两百年的荣华富贵又如何?只有思念与痛苦陪我啊!」他拥著她,神色痛苦地说。 「不!我不要你为我牺牲那么多。」应鸿雁流著泪,紧钳著他的胸,「阿洛,你若是真爱我,就在这里好好的活下去。你已经一百岁了,就算跟我走,你一样会老死在外头,难道你愿意让我眼睁睁地看著你死,让我为了无力回天而悔恨交错!?」 「可是,我舍不得你呀!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啊--」 「别忘了,我是你的月牙儿,当你想我的时候,就对著天空的月亮说话,我会听见的,我会对著星星,不断地告诉你,月牙儿也想念你呢!」 今夜的星光全都灭了!象征著他们的爱,即将告一段落。 而今晚,谁都不肯合眼、谁都不再泪流。因为他们约定好,不让对方看见伤心的泪珠儿了。所以,他们紧紧地、深深地相拥著,用最后的时刻,将彼此的体温、形影、发香……再度地烙印在心头。 这一别,就是永远了。他与她在深沉的沉默中,交换著心的归所……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安静地相拥在夜色之中,直到清晨的亮光催促著他们的依依不舍…… 在一片浓雾弥漫的树林中,正上演著生离死别的沉重。 「公主,你要保重啊!」沙若眼看无力挽留,只得含泪相送。 「我这是要去了结一份遗憾的,只有喜,没有悲,不像他们--」谁都清楚,月牙公主指的是什么。 打从赛希洛抱著应鸿雁,一路从月牙宫来到这月牙泉的出口,他们两人都沉默得让人心痛。而此刻,离别的时刻已然逼进著,他与她,依旧相对无语,凝望不休。 「陛下,还有什么话要对月牙儿说?」月牙公主也为他们的际遇感到心酸难受。 「保重--」赛希洛的声音已然喑哑,深锁的眉头、灰暗的眼眸,在在都是他说不出口的伤痛。 「立萨吉儿为后,让她替我照顾你--」应鸿雁仰著头,眼光迷蒙地说。 「记得我们的约定,想我的时候,跟星星说--我会听见的--」赛希洛不敢将她揽入怀中,怕是一动作,他从此就松不了手。 「我会的,但,如果可以,请忘了我。在往后的两百年,会有其他的女人陪你度过--」话虽是这样说,但是,她只要一想到,要是他真的忘了她时,那种滋味又何尝好受? 「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我的心,全让你带走--」赛希洛红著眼眶,而泪,像干枯了。 「该走了!否则,雾散了,容易让人发现!」侍卫催促著说。 就在这时,晴朗的九月天,突然下起了大雪,一片、两片、三片……片片都是赛希洛心底的冰霜。而应鸿雁与所有人,都怔仲且失神地,望著愈下愈大的雪花,谁都知道,这是尼雅王震动天地的悲哀…… 轰地一声!月牙泉顿时裂开了一道门出来,让所有的依恋都紧绷起来-- 「我们……永别了--」应鸿雁冷得打起寒颤。 「别了,我的至爱--」赛希洛看著她缓步地走向门边,心都痛得窒息了。 「阿洛--」她终究不舍地转过身来,一个箭步地奔上前,用力地将自己扑向他的怀中。 他把她抱得好紧,好紧,紧到彼此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起落。雪,还是不停地下著,沾满了他们的头发,像是为他们的分手奏著悲伤的歌。 该来的,还是要来。应鸿雁费尽气力地离开他的胸膛,然后,扯下自己戴在胸前的月牙链子,塞进了赛希洛的手,再互看了彼此最后一眼后,她默默走向没有他的那扇门外头。 赛希洛全身都冷得麻痹了,尤其是那颗心,像是让这场雪给覆盖掩埋了,连同他的爱,一起葬身在她每个跚跚步履下,永不复还了…… 阿洛,别了,我的爱!应鸿雁不敢再回首地走进了那扇门中,而门关了,她却发现,她的泪已流不出来了。 就如同伫立在大雪纷飞下的赛希洛,他就这样睁著空洞的眼,目送著她的远走,脑中是一片雪白的冰冷、心头失了所有的感觉。他也一样欲哭无泪,连抗议都不知该跟谁说……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谁都无法相信,位于敦煌的那座月牙泉,竟然是连接另一度空间的神秘通路。 当应鸿雁牵著月牙公主,一同走进泉中的门内时,空间奇妙的转换就已开始-- 「公主,拉紧我,小心哪!」在一片狂风卷起的水柱里,她们像是陷入了龙卷风似的飞去。 「别分心,想著我们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月牙公主出声提醒。这是月牙泉的神秘力量之一,它能随著你心里的想法,直接送你到达那里。 「公主,小心哪!啊--」她们让强大的风势水柱给卷到遥远的天际。正当她们还在惊声尖叫时,瞬间一个背景取代了原有的惊险刺激,快速得像梦境,让她们愕然得久久不知所以。 「我终于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是月牙公主先回了神,她激动地喃喃自语。而她所在之处,就是一座饭店的大门口,由于天色尚早,门还关著呢!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应鸿雁这时才认出,眼前的饭店就是她所投宿的那一间,但不知道考古队是否还在里面? 「这一天……我等了三十年了,终于让我等到了!」月牙公主激动地四处东张西望,连董在她脸上的面纱都掩不住她的兴奋心情。 「公主,你……你看得见了?」应鸿雁发现月牙公主的不一样了。 「当然,月牙泉是座药泉,能治百病的,」月牙公主缓缓地走到应鸿雁的面前,然后,揭开面纱对她说:「我要用这双眼来见你父亲最后一面。」 应鸿雁这时才发现,原来,月牙公主的眼睛竟然这么美,乌溜溜地,浓郁深邃,不像当初盲时的黯淡无辉。难怪父亲当年会爱上她!说实在的,她的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哪……只是突然间,她那光滑白皙的脸,怎么出现了一条条的皱纹?还以令人错愕的速度蔓延! 「公主,你的脸!?你……怎么会这样子!?」应鸿雁大惊失色。 「怎么?开始了吗?」不过,月牙公主倒没她的惊慌失措,她只是缓缓地再将面纱遮下,语气黯然地说道:「我已经一百岁了,所以,我会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老化--不过,无所谓,只要在临死之前能见到你父亲一面,我死而无悔!」 「不,公主--」应鸿雁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要再叫我公主了,为了不让人起疑,叫我的名字伊帕尔吧!」 「什么!?伊帕尔!?」应鸿雁愣了一下,因为,伊帕尔也是她母亲的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是维吾尔女子最常取的名字。」 「伊帕尔!?原来我爸爸惦记的人是你!」应鸿雁想起什么似地,拉著月牙公主的手,就朝饭店的大门而去。「开门哪!快开门哪!开--」她才敲了几记,便不支地倒了下去。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她要赶快完成公主的心愿才行。 在一阵黑暗浓雾里,应鸿雁听见了声声呼唤她的急切话话-- 「鸿雁,你醒醒啊!我的女儿啊!妈妈在这里呀!」 「鸿雁,是我啊!是爸爸啊!你醒来跟我说话呀!」 爸爸!?爸爸也来这里了!?那月牙公主-- 「公主,公主,我爸爸在这里呀!」应鸿雁醒了,她在迷迷糊糊中呓语不停。 「女儿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应妈妈哭得双眼红肿地。 「就叫你别担心嘛!我说她一定会醒,就像我知道她一定可以回来是一样的。」应庭筠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打从他接到考古队打来的电话,说他女儿无故失踪的那刻起,他不仅是急得快疯掉了,还连夜搭机一路赶到了这里。 「庭筠,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就在这几天中,鸿雁就会回来?」莫森与在场的人,皆对应庭筠的「神算」钦佩纳闷。 「我们是父女嘛!没听过父女连心……」他一语带过,回避著所有人的疑团。 只有应鸿雁,心知肚明地看著她的父亲,想像著他当年的悲哀…… 「对了,公……跟我来的那个人呢?她在哪里?」应鸿雁这才发现月牙公主不见了。 「那位老太太呀?」霍思深从一旁钻出来,身边还有一位妙龄女孩,「她好像很虚弱,我先把她安置在芙萝的房里。」 「芙萝?」应鸿雁这时才仔细看著眼前的女孩--她同父异母的姊姊。 「就是她--」霍思深略显腼腆地将她介绍出来。「就是那一次我从井里拉上来的女孩。说也奇怪,到现在我还搞不懂,为什么你掉进去,却是她上来!?」 「这叫从天上掉下来的,倒是便宜了你这个木头,平白让你得了一位老婆。」一旁的队员调侃地说著。 「你跟芙萝?」应鸿雁霎时诧异得张口结舌地,久久不能言语。 「谢谢你,你该算是我的媒人才是。」芙萝笑著对她说,而那神韵,几乎可说是月牙公主的翻版。 「对了,你怎么会跟那位老婆婆在一起呢?」应庭筠顺口问著。 「爸,你见过她了?你们……」应鸿雁心头一惊。 「刚刚瞄了一眼,看她的穿著应该是维吾尔族的人吧?不过,她年纪好像很大了,我才刚走到她的面前,她整个人就瘫了下去,还好我的动作快,否则,她那把年纪可不禁摔啊!」应庭筠说著说著,心里却直纳闷那位老婆婆的身上,怎么会有一股令他熟悉的香气?好像曾在何处闻过似地。 「是啊!我看她大概有九十多岁了吧!站都快站不稳了--」霍思深答著腔。 「她是--」 「她说,她跟你是一道的,她要托你帮她找人呢!」应妈妈开口了,突然打断了应鸿雁欲脱口而出的话。 应鸿雁想,要是母亲知道,当年爸爸真的只因为她叫伊帕尔而娶她,那她铁定会受不了的。 应鸿雁按下了心头的难受,想了一下才转头对芙萝说:「快去找她,老太太是你妈妈,你一出生就未曾见面的母亲。」 「什么!?你说她……是月……」 「快去!」应鸿雁及时打断她的惊讶,「霍思深,快带芙萝去见见你的丈母娘。」她知道,月牙公主不希望父亲看见她此刻的老态。 「女儿啊!」突然,应庭筠面露诡异地盯著鸿雁瞧,「你这一个月,究竟在什么地方?」他的问题也是所有人想知道的。 「你不是去过吗?还问我?」应鸿雁想也不想地,就这么回答。 这一晚,她很累很累,却怎么也睡不著,才回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想他想得心都痛了,「阿洛,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还好吗?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你讲啊!」 她望著窗外的夜空,却失望地发现,连星星都没有……那像是一种落井下石的残忍,教她一颗思念的心,何处寄托? 不过,夜半不成眠的,又何止她一个?还有睡在她隔壁房间中的月牙公主--伊帕尔。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那份气质、那份热诚、那双深邃的眼光……」她坐在床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咀嚼著白天初见他时的震撼与兴奋。 月牙公主从来没想到,她会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态下遇见了他。 早在决定出来的这些日子里,她总是成天想著,见到他时应该会有的心思,她也已练习过好多次,就算不想与他相认,也要镇定地跟他说句话、问声好,一偿她这三十年的相思。 但是,事情却出乎她的意料,应庭筠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没有时间、也没法子去调整自己的惊愕,让她还来不及好好将他看个够,就这么一头昏过去了。醒来时,她已在这房间里,与她唯一的女儿重逢,相拥而泣。 「妈,你要去哪里?」房里的芙萝发现母亲起了身,像是要出门去。 「睡不著,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吧!」芙萝说著就起了身。 「你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罢,月牙公主便披了件披风,走到了院子里。 由于今夜没有星星,整个黑夜更显得暗谧,对失落的人而言,这样的夜色是相衬的,不过,对有些人来说,这却是罗曼蒂克的事了。 「庭筠啊,这下子我们可安心了。」应鸿雁的母亲坐在石阶上,半倚著应庭筠聊著天。 「是啊!我早说鸿雁一定没事的,你白担心了嘛!看,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应庭筠心疼地说著。 「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还差一点没拿刀子把何伟群给劈了!」 「说到那小子,我就一肚子火,鸿雁出事了,他还有心情上班,真不知鸿雁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他可是替女儿不平啊!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嘛!何伟群不是说要赶来了吗?或许,明天就会到了。对了,你们父女俩搞什么鬼啊?怎么都问不出你们失踪之后发生的事?」应妈妈终于还忍不住地问了,当然,也算是莫森请她出马的。 「唉!怕是这下子要瞒也瞒不住了。」应庭筠知道,再不说的话,引起的风波会更大,因为,全世界的考古队绝不会放过他们父女俩的。 就这样,应庭筠大概地将尼雅王国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递,只不过,有关月牙公主的事,他则是绝口不谈,因为,那是他心中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即使,她是他应庭筠的太太…… 「真有这样的空间存在!?」应妈妈显得非常惊讶。 「宇宙是浩瀚的,绝非我们人类可以完全洞悉知道的!」应庭筠突然想起,不知月牙公主好不好?她可还会记得,他这位生命中的「过客」吗? 「奇怪了,那又有什么因素使你跟鸿雁都不想让人知道?」 「有什么奇怪的?一来,有人会相信吗?二来,我不想让人为了找答案,而重蹈覆辙--这事情很严重,倘若去的人,在一个月的期限左右回不来,那……他就会死在那里,会因器官衰竭而死在那里呀!」 「这么凶险!」应妈妈一听,脸色一阵苍白,「以后,我说什么也不许你们父女再去哪里探险了!我还等著你退休,陪我环游世界呢!咳咳咳--」 「哎呀!怎么咳了?来披上吧!」应庭筠温柔地将自己身上的棉袄,披上了他妻子的肩,然后再扶起她,说道:「放心吧!等我们一回台湾,我就办理退休,然后,我们先去日本赏枫,再去坐豪华邮轮到阿拉斯加……」 「这可是你说的喔!不能哄我--」 这一对老夫老妻,就这样手牵著手,谈著他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人生。那含蓄的打情骂俏、那时而腼腆的娇嗔、还有他温柔体贴的小动作,让伫立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的月牙公主,羡慕得心都痛了……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掉了她肩上的披风,落到了正在交心的夫妻面前,注定了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相对-- 「这--」应庭筠捡起让风吹来的那件披风,正纳闷著。 「是我的,谢谢。」月牙公主飘著一身黑地走过来,平静地说著。 「啊?你是那位陪小女出来的老婆婆嘛!那你是住在尼雅王国里啰?」应妈妈热情地跟她打著招呼。 「没错,我……我是来找我女儿的。」她只能这么说。 「那……你跟芙萝还可能回去吗?」应庭筠不知怎地,就这样问著。 「回不去的!我们谁都回不去的,而你,该知道的。」她语气轻柔地说著。 「而你,该知道的。」这句话,让应庭筠突然觉得心中无来由的忐忑。那老婆婆的说法很奇怪,连语气,都让他觉得熟悉得心惊肉跳。 不过,他也不好问太多,只是礼貌地将她的披风还给她之后,跟她道句「婆婆,晚安」,然后揽著他的妻子,走回房间睡觉去了。 婆婆!?月牙公主扯著嘴角,轻轻地苦笑著。她伸出手,抚著她那布满皱纹的脸孔,却发现湿湿的,是泪吗?她已无力分辨了。 就如同蒙在被子里的应鸿雁,她也一样不知道,她的枕头是何时湿掉的?她只知道,当她早上一睁开眼时,她竟然看见房中站了一位不速之客-- 「何伟群!?你来干什么?」她突然觉得,他像是位陌生人,无端地闯入她的房中。 「鸿雁,你可是让我担心死了!」何伟群扔下手中的行李,坐上了她床边,就一把将她抱紧地说道:「听说你失踪,我急得人都慌了,要不是公司硬不放人,我早就跟应伯伯来了。还好,你终于平安地回来了,要是你出了什么差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来,把这戴上,我永远也不许你再离开我。」他说著说著,就掏出了一枚戒指,往鸿雁的手指戴上-- 「喂,你干嘛?」应鸿雁直觉地就收回手指,并将他推离自己。 「鸿雁,这是你的订婚戒指啊!来,不要再赌气了,我知道你会来新疆,不就是为了跟我吵架的事吗?让我们和好,行不行?我妈说,要是不让你回心转意,她就唯我是问!来,乖,让我亲一个嘛!」说罢,他就往前趋近。 「不要--」应鸿雁迅速地闪过了他,用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情,盯著他瞧。 「小姐,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不肯原谅我?以前你不是这么小气的!」 「哈哈、哈哈--」应鸿雁突然迳自笑了起来,还笑得歇斯底里。 「什么事这么好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他让她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不对、不对,是我不对。」她都笑出泪来了,「原来,我的品味一直有问题,哈哈!何伟群,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的任意妄为从来不小气吗?」 「不就是因为你很爱我嘛!总懂得我爱自由--」他自以为是地说著。 「错了!我不小气,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她终于明白地说道:「你在我的心里,只是一种习惯,没什么要紧,所以,我不是很在乎你,我原来就不是很在乎你的,哈哈--」她还是无法自抑地笑出泪水。 「什么!?你说……不可能,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鸿雁,我……」何伟群突然无法面对这样子的结局,因为,他向来掌握得住她的感情,她向来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可能一瞬间,他们的感情就烟消云散了。一定是她故意惹他伤心的!他还是深信著自己的魅力,不断地想挽回应鸿雁的疏离。 不得已,应鸿雁只得逃到芙萝的房里,她突然想好好地跟她们母女俩叙一叙。 「公主。」她来到月牙公主的床边,轻声地叫唤著。 「你好点了吗?」月牙公主转过头,却让应鸿雁一看就怔住了。 「你……怎么老得这么快!?」她蹲下了身,不忍看到月牙公主快速的老去。 「我妈妈是一秒一秒的虚弱了。」芙萝哭红了眼,心疼地说道:「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见面了,却--」 「傻孩子,别哭了,我们总算还能见上一面,不是吗?连他,我也看见了--」 「可是,他不知道啊!他连我是他的女儿都不知道啊!」芙萝听母亲说了。 「公主,不如我去告诉他--我爸爸这三十年来,始终没忘记过你,你知道吗?他之所以会娶我妈,只因为--她也叫伊帕尔啊!」应鸿雁也为母亲心酸不已。 「他……」月牙公主一听,激动自是无法言喻,不过,她毕竟是个将死的人,她对他早已无所求了。「够了,能见到他最后一眼,我愿足矣!什么都别说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母亲也有深重的感情,不要让我的出现坏了他们的鹣鲽之情,即使一丝丝地,都非我所愿--」她深深地为他们夫妻祝福祈祷著。 「公主,谢谢你!」虽是不忍,但为了母亲,应鸿雁对她充满感激。 「今天天气不错,能不能陪我去外面走走?」时日不多,月牙公主不想让自己困在这里。于是,应鸿雁与芙萝,再加上个霍思深,就扶著月牙公主坐上了车,来到了街上的闹区。 不过,冤家路窄,应鸿雁又好死不死地,让前来逛街的何伟群给缠住了。 「鸿雁,还在气我?别再说那些气话了嘛!」他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 「何伟群,你是听不懂国语吗?我说的不是气话,是实话,我根本不爱你,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行不行?」应鸿雁让月牙公主一行人走在前头,怕让人家听笑话了。 「你不爱我爱谁啊?你除了我,连半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是啊!这不就是你吃定我的原因吗?」应鸿雁走到了一处卖帽子的摊位前,仔细地挑著摊上的帽子。 「说得多难听啊!我只是当你是标准的妻子人选--」 「喔!抱歉,我让你失望了。」应鸿雁突然转过身,拿著手里的一顶帽子,就往他头上戴著,「这送给你,挺适合的。」她笑著打量一番。 「这……这不好吧!哪有送未婚夫绿帽子的--绿帽!?」他愕然地发傻了。 「没错!是绿帽,我爱上了一个让我知道天雷勾动地火是什么感觉的男人了!」 「应鸿雁,就算说气话,还是要有节制的。」何伟群已经发冷汗了。 「喔!你不知道他有多好,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做我们爱做的事!何伟群,说句实话,你真的太逊了,我建议你,不如买些威而刚用吧!」应鸿雁故意讲这么毒辣的话,来教训一下他的狂妄自大。 「应鸿雁,你……哼!」何伟群气得咬牙切齿,但是,没敢太吭声,因为,说巧不巧地,应鸿雁的话,还真伤到他的男性自尊了。 「怎么啦!?你又气他了?」刚好,应庭筠也出来逛街,就这么与气得发狂的何伟群擦身而过。 「爸,我跟他分了,我从来就没爱过他。」应鸿雁挽著父亲的手,缓步地走著。 「你终于开窍了?他不适合你的。」 「没真正爱过的话,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她又想起了赛希洛。 「你……」应庭筠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我跟你当年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你知道?你也……」他被女儿的突来之语给吓了一跳。 「没错,我都知道了,我还知道,月牙公主替你生了一个女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姊姊。」她还是忍不住地透露了。 「月牙公主?她替我生了女儿!」这个名字,还是深深地刺痛著应庭筠,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幽幽地问著她说:「她……好不好?她应该是尼雅王朝的皇后吧?」 「你怎么不问她呢?」应鸿雁突然看向前方的芙萝与月牙公主一行人,「那位婆婆是从月牙宫出来的,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去问她呀!」 应鸿雁看著父亲迈著忐忑的步伐,缓缓地走向月牙公主的跟前。 先是诧异,然后神色略显紧张的月牙公主,瞄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应鸿雁,仿彿在告诉她,她的好意她晓得,但是,又何必呢? 应鸿雁露出浅笑,眼带鼓励地回应著公主的话:告诉他,把你这三十年来所受的苦告诉他,把你这三十年来的思念告诉他,把你此生最后的深情让他知道啊……应鸿雁看著应庭筠,神情专注地聆听著月牙公主说的每字每句,她的心竟也为之欣慰几分,纵然,月牙公主不会表明身分,但是,这是她应得的报偿,不是吗?她为他受的委屈,该全部让他知道啊! 「阿洛,他们还是幸运的,不是吗?至少他们还能面对面地再说上一句话,我们呢?我们呢?」这一晚,应鸿雁睡不好,望著窗外寂寥的星星,她想念他的思绪在心肺翻搅不停。 她躺在床上,用双手将棉被卷成一团地抱紧,想像著那是赛希洛的温柔身躯,可以这样陪著她,度过这样的孤寂长夜。 然而,想像毕竟是没有温度的东西,她翻来覆去的,还是骗不了自己。最后,她想起了临走前,她打包进行李中的一件披肩,那是赛希洛曾经披在她身上的衣物,是唯一跟她出来的一样纪念。她立刻将它翻出来,紧紧地贴在胸前,让它代替著他,陪她入眠。 「阿洛,我好想你啊!没有你,我怎么过都不好!」她常常对著空气不断地喃喃自语:「我想逃啊!可是逃不了,哪里都有你的存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把你忘掉?如果,思念是一种病,我无可救药啊!」 是的,无处可逃!赛希洛也同样地无处可逃。 「月牙儿,你的苦,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啊!」赛希洛与生俱来的神秘力量,总能让他感觉到应鸿雁来自遥远的思念与心伤。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月夜,赛希洛一样彻夜不眠,因为,他要用心去感觉他的月牙儿的一切,他舍不得错过她传送来的念波与思念,纵然,声声的呼唤都是那样令他痛不可言,但是,他愿意承受这样的摧残,他宁可心碎,也要流连著她曾经来过的气味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应庭筠决定要先带妻子回台湾了! 「鸿雁,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应母想劝女儿改变心意。 「妈,你就别担心了,我还想多待一些时候,再说,莫森教授还有一些事需要我来负责。」其实,应鸿雁担心的是月牙公主。 「我可警告你,不准再给我出差错,你老妈可是有心脏病哪!」 「妈,放心啦!我只是……」应鸿雁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她只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了,因为,这里毕竟有著赛希洛的影子,虽然,是在另一个空间里。 「好啦!老伴,女儿会照顾自己的,我们先去乌鲁木齐停留个几天,再搭飞机回去,说不定那时,莫森的工作提早结束了,可以赶来与我们会合。」应庭筠提起行李,就这么将妻子扶上了接送的吉普车。 「等等,等等啊!」突然,芙萝自旅馆内跑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包东西。 「你来得正好,帮我向你母亲辞行,她需要休息,所以我们不便打扰。」应庭筠这时才发现,这位名叫芙萝的年轻女孩挺眼熟的。 「我母亲要我将这个拿给你,」芙萝气喘吁吁地递上了一只绣著月亮的锦囊,「是她亲手缝制的,给你做纪念。」 「代我谢谢你母亲了。」应庭筠虽有点纳闷,不过,他还是收了起来。 「想不到,那老婆婆还真热情哪!竟然送东西给你--」在车上,应妈妈好奇地翻著那只锦囊说道。 「或许,我们都认识在尼雅王国里的一位朋友--」他是这样想著。 「朋友!?你在那里也有朋友?」「当然,只不过……她死了!老婆婆告诉我,我那朋友不久前死了!」无可否认的,当他知道这件事时,他痛心得几乎要窒息。可是,他还是不敢让情绪浮现出眼底,因为,它终究是桩秘密,而他不能为了这个秘密,伤害了与他结褵近三十年的妻子。 「这样啊!你也别难过了,就当他还活在你心底吧!」她这样安慰著她的丈夫。 她是一直活在我的心底!他多想这样告诉她,但是,他不能,因为对她不公平。 「对了,你有没有发觉,那位叫芙萝的女孩很眼熟?」应妈妈说著。 「你也发觉了?」 「是啊!我觉得他长得跟你有点像,真的,跟你年轻时候还真像啊!」 「哈哈,你也真会掰,咦,这里面好像有东西?」他突然发现那只锦囊,竟然有暗袋,而里面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于是,应庭筠毫不犹豫地将它翻找出来,果然,是个像戒指的东西,不过,待他一拿出来,亮在眼前时,他整个脸都绿了-- 「这……这戒指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有这戒指?这……」应庭筠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是他当年送给月牙公主的订情纪念物,而她告诉他,当有一天他再见到这戒指时,就是她出来与他相见的时候。 「难道--」应庭筠突然想起了妻子刚刚说的话,她说,芙萝长得像他!?可是,芙萝的母亲已经那么老了,应该不会是?不!他想到了,当年他认识月牙公主时,她已经七十岁了,算一算,今年的她也该一百岁了,而那位老婆婆…… 「香凝,你先去乌鲁木齐的旅馆等我,我得回去办点事情--」就这样,他中途下了吉普车,转搭另一部回程的车子,直奔月牙公主的下榻处。 在旅馆的房间中,正充斥著一股浓厚的哀伤气氛,嘤嘤地啜泣声,是芙萝与应鸿雁,而月牙公主只剩最后的一口气了。 「别伤心,我悲哀的一生就要结束了,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月牙公主虚弱地说著。 「妈,我舍不得你啊!妈--」芙萝哭得双肩抖动著。 「孩子,还是你幸运,能跟你所爱的人相守,这个愿望对我来讲,好遥远、好困难,就算用我的生命也换不了!」 「公主,你的苦,我都知道。」应鸿雁也哭得歇斯底里的,因为,她的遭遇不比月牙公主好多少。 「月牙儿,你要试著想开点,我不想你像我这般--」月牙公主握著她的手,轻轻地说道:「皇上的好,你最知道的。他是世间难得的奇男子,你能跟他如此相爱过,也算不枉此生了。不要痛苦、不要遗憾,你该欣慰,这人世间还有一个能让你魂萦梦系的爱人,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爱过的。」她突然梗了气,有点咽不下来。 「妈,别说了,你要休息啊!」芙萝拍著她的胸口。 「孩子,我就像将灭的烛火--」她突然伸出手,拉著一旁的霍思深说:「我把芙萝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会善待她的,带她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婆婆,你再撑一会儿,医生就快到了。」霍思深还搞不清楚状况。 「没用的,我是老化了,该走了。我希望,你们死后能将我的骨灰葬在月牙泉畔,毕竟,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心愿已了,就要落叶归根了。」说罢,她终于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安祥地闭起了眼,挥别了她一百年的生命。 「妈,妈……」 「公主……公主……」 芙萝与应鸿雁相拥而泣,为的是她为了爱情而抛却的生命,也为了她那份爱一个人的执著坚定。值得吗?应鸿雁知道,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有资格回答这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看--」霍思深突然打断了她们的哭泣,惊愕地发出声音。 公主的脸变年轻了!她脸上原有的皱纹竟然在瞬间平复了,还给了她一张光滑细致的雪肌,而那是她年轻时的容颜,有如月光仙子般的晶莹透明! 「伊帕尔、伊帕尔--」门碎地一声让应庭筠推开了,他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却看到动也不动的伊帕尔-- 「爸!?」应鸿雁错愕地看著父亲走来。 「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应庭筠抱起她尚有余温的身体,嚎啕大哭著:「你好残忍哪!你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啊!你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啊!伊帕尔、伊帕尔--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你跟我说话呀!你不能退了我送你的戒指,就将我打发了呀!伊帕尔,我的爱啊!」 应鸿雁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的疯狂,那是一种隐忍许久的伤病,却在瞬间爆发开来,威力惊人、无人能挡。所以,她只能陪著他哭著、哭著、再哭著,直哭到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尽为止了…… 「阿洛,月牙公主死了,她死了,她的痛也停了。可是我呢?你呢?」应鸿雁憔悴地跪在房间中,虚脱得想死了算了。 在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生离死别,她的心,就快干涸了。 如果一闭眼就能什么都没感觉的话,她还真想让自己也一睡不起。 但是,她不能。她知道,赛希洛会在另一度空间中,等著她传来的思念,要是她死了,他又将如何撑下去呢?他还有两百岁啊!他要熬的日子更长呢! 「阿洛,我不要这样子呀!我不要只能对著空气跟你说话;我也不要对著星空谈心,我好想你、好想你呀!我想你的笑容、想你的温柔、想你的眼睛、想你的抚触、想你的味道、想你的每一个吻哪!阿洛,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我不要我们的爱,只能等死……」她俯在地上,痛哭失声。她心口的痛楚变成火山的熔岩,汹涌地烧痛著她的五脏六腑,她不断地作呕著,想把心底的灼热给一并吐出来,然而,她费尽心思、汗流浃背,还是不能减缓那份深层的剧痛。 终于,她瘫软在地上,全身湿透,两眼空空洞洞地、泪汩汩不停地流著,心早让所有的痛楚给淹没…… 「月牙儿,月牙儿--」赛希洛自睡梦中惊醒了。 他按著一颗像是要窜出胸膛的心口,从睡梦中跳了起来。那是一道强大的电流,倏地敲入了他的心窝,他知道,是月牙儿的痛,只不过,怎么会来得如此强悍?如此惊心动魄?莫非--月牙儿出事了! 「月牙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啊!」赛希洛吻著应鸿雁留下的月牙链子,拧著心口说。 突然,他手中的月牙链子碎了,莫名其妙地碎了,让他怔愣得久久无法言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慌了,并且立刻奔出寝宫,朝著花园的方向奔去。 对著天上的月光,他使出他最深沉的念力,对远方的应鸿雁,传达著他的爱与温柔。他凝望著天上的星月,掏心挖肺地不断诉说著:「不要哭,我的月牙儿、相信我,无论你人在哪里,无论你遇到什么困境,我都会在这里给你鼓励。不要哭,虽然我们人不能相守,可是,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我爱你,我会永远这样守护著你,不要哭,我的心肝宝贝呀!」他说著说著,泪滑下了他的脸颊。那是他心疼她的表达,也是他无奈的沮丧。 赛希洛就这样守著天上的月光,将他的爱,遥寄给远方的她……天荒地老,他不渝的爱,只有天上的明月知道了。 ──────────────────────── 第六章 萨吉儿端坐在梳妆台前,含著欢喜的泪水,用心地打扮著自己。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过了今日,您就是咱们尼雅王朝的国后了。」身旁的宫女们,边忙边道贺著。 「是啊!我作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萨吉儿记得,当赛希洛正式向朝臣宣布要立她为后时,她还以为他是说笑的。 「其实,这早就注定好的,否则,怎么陛下前面两次大婚都出了差错,不是新娘子跟人跑了,就是暴毙死了,这表示,皇后注定该是我们灵蛇宫的,一年也跑不了。」宫女们说著,便将灵蛇冠戴在萨吉儿的头上。 「能等到这一天,也不枉我等他那么久了。」萨吉儿知道,此次的后位得来不易,要不是家族的长老们藉著祖制不可违,硬是要求赛希洛在近期内再另立新后,她也不好对著失魂落魄的赛希洛,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令她欣慰的是,赛希洛并没刻意回避这件事,反而还当机立断地决定,要让她的美梦成真。 而今天,就是她美梦成真的日子。她要用尽所有的华丽彩妆,让她等了一百年的美梦更完美。 「娘娘,这块玉挺美的,要不要戴上?」突然,替她配首饰的老宫女,不知从哪里翻到了一块状似月牙的玉璧,精致小巧,透明晶莹。 「不要乱翻我的东西!」萨吉儿一看,倏地心头震了一记,立刻抢下老宫女手上的玉璧,往梳妆台�的抽屉塞了进去。 「娘娘,皇上的轿子来接你了。」这时,外头跑来宫女说著。 「那……我还等什么呢?」她纾缓著方才乍起的失措,然后换上原先光彩幸福的笑脸,由著宫女们伺候上了轿,朝著她梦寐以求的路程前进著。 尽管心头是热呼呼地,但是,萨吉儿还是想起了伊帕尔,「伊帕尔,我从来都没跟你争过,所以,今天的这个位置是我用耐心等来的,是我用多年的青春等到的!你不要怪我,真的不要怪我!」她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这么说。 同样的锣鼓喧天、同样的歌舞飞扬,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主角是她萨吉儿。 她终将成为赛希洛的皇后,而她是值得这个头衔的,因为,没有人陪他这么久,也没有人对他如此的死心塌地,所以,皇后这位置,是她应得的。 不过,身为新郎的赛希洛可没这样的兴致了。相反的,他憔悴得不像样,即使是穿上了最盛大的金黄披风,也依旧褪不去他满脸的哀伤。 因为,同样的一个场景,却在短短的几天变了样,他失去了他今生最爱的一位新娘,再立什么人,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了。心都死了,还有什么计较的! 「启奏皇上!波斯家族为了庆贺新后登位,特地献上了波斯的镇族之宝,紫水晶,与陛下的摘星剑相互辉映--」 波斯族可是卯尽全力,想藉由此次取代维吾尔族向来在尼雅王朝的地位,所以不惜献上了紫水晶这个宝贝,来取悦赛希洛,也为萨吉儿颜面增添光辉。 「这怎么好?紫水晶不是你们波斯的重要宝物?」赛希洛自然是懂得他们的心思,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陛下,这世上没有一样宝物,能比当你的皇后更珍贵的。」萨吉儿凝望著他,眼光中充满深情。 「陛下,这紫水晶有种神秘的力量,可以让人看见想看的一些人或事--不过,这恐怕要等到今晚,再让我们的新皇后仔细跟你说了。」 他们的话,赛希洛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回事。 那颗水晶球能有什么天大的本事?不过是自吹自擂,随便说来唬人的,赛希洛很厌烦这种自抬身价的虚伪,他只想赶快办完仪式,再躲回寝宫安静地歇一歇。 想念月牙儿,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就算今晚是他的立后之夜,他还是沉溺在有月牙儿的月夜里,忘了灵蛇宫还有位皇后,等著他的宠幸驾临呢!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萨吉儿不断地在房里踱步著,气得咬牙切齿。 「娘娘,或许,皇上今天累了,才……」宫女安慰著萨吉儿。 「摆驾,我要去星宿宫找他理论!」萨吉儿热著一颗心等著他的到来,没想到,他却让她失望透了。 「萨吉儿,你怎么来了?」赛希洛独坐在暗夜中,没料到会有人出来打断他的思维。 「我是来问你,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皇后吗?赛希洛,你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立我为后?」萨吉儿气得直呼他的名讳。 「这不是你长久以来的心愿吗?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赛希洛看著她,眼光中没有她要的情衷。 「可是,我要的不只是这些!我陪了你那么久,陪了你经历过多少的伤痛,你以为我希罕的是这个?」萨吉儿含悲带愤地说。 「你的话,我不懂--」赛希洛的心思,早被应鸿雁所掏空,所以,他有点恍惚的神情,更是触怒了冒火的萨吉儿。 「你不是不懂!你是根本不愿意去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三十年前,伊帕尔走出你生命时,你也是这样子;几天前,芙萝死了,又让你成了一副行尸走肉……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陪你这个行尸走肉的人都是我啊!是我萨吉儿,你看著我呀!」她声泪俱下地说著。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赛希洛被她的哭泣给吓醒了。「萨吉儿,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你对我好得没话说,可是,感情的事,是无法掌握的,我的心,已给了月牙儿,所以,除了后位,我真的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 「可是,我只要你的心哪!赛希洛,你好残忍哪!」萨吉儿就这样哭著奔出了他的寝宫,这时的她才知道,原来她在他的心目中,竟然占不上一处小角落。 可是,她不甘心,也不想放弃,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赛希洛还是会交出他的心,就如同尼雅国后的这个位置,不是也让她等到了吗?所以,只要锲而不舍,赛希洛终究还是她的。 「是啊!我还有两百年呢!急什么?」萨吉儿暗自地在心里下了决定,此后,她将全心全意地,要将赛希洛失掉的心,重新夺回她的手中。 她翻著抽屉内的那只玉璧,拿在手中对著它说:「为了赛希洛,我什么事都可以做。」而她的话,像是一种符咒,更催眠著她内心的浮动。 就如同三十年的那一晚,她为他做的那件事一般,坚决而俐落…… 这天起,萨吉儿化被动为主动,化消极为积极,誓言进驻赛希洛的心防中。 她每天都会安排不同的娱乐来取悦赛希洛,竭尽心力地想换得他一丝的笑容。 然而,赛希洛的心事,她怎么也不懂。那是一种心灵上的枯竭,非声色娱乐就能转变的。他还是一样不领情地,将自己深锁在沉郁的孤独中,他无视于萨吉儿的百般殷勤,只眷恋著应鸿雁留给他的那一串碎了的月牙项炼。 终于,萨吉儿沉不住气了,她好不容易隐忍下来的怒火,还是爆发了-- 「赛希洛,你别整天净看著个鬼东西!」她一把抢下他手中的链子,愤而摔在地上。 「你疯了!你干什么?」赛希洛迅速地捡起链子,并大声地喝斥著。 「疯的人是你,活的人不看,偏偏爱这死人的东西。」 「萨吉儿,你出去!我不要你来打扰我的安静。」赛希洛下了逐客令。 「陛下,你醒一醒啊!芙萝死了,她已经死了,往后的两百年,她都不会在身边陪你了,而你只有我--」萨吉儿几乎是跪在他的脚边说著。 「她没死……」他激动地脱口说道:「我的月牙儿没死!她只不过是住在另一个空间,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我能触及到她心底的思念,我们是在一起的,我跟她,是用另一种形式在一起。」 「是吗?她没死吗?好,我就让你的白日梦醒醒。」萨吉儿以为他是在自我欺骗,立刻拿出了她们家族献上的紫色水晶球,搁在床边的圆桌上。「这个水晶球里,能出现你想见到的人或物,只要是还活著,你都能从里面看见。」 「这……」赛希洛发现她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在说笑。 「你看啊!不敢吗?你的月牙儿要是没死,你就一定能看得见她!」萨吉儿孤注一掷,想完全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不过,她的苦心是白费了,还将她推入了更难堪的痛苦深渊中。 赛希洛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直直地盯著桌上的水晶球,期待奇迹的出现。 「哼!该死心了吧!」萨吉儿瞄了一眼那没半点动静的水晶球,又脱:「陛下,人死不能复生啊!虽然芙萝不在了,但她一定也不希望你为她如此伤怀,所以,接受这个事实吧!不要再……」 突然,她的话被水晶球里的七彩光束给打断! 不可思议的现象出现了!原本透明的水晶球,竟然在赛希洛的凝望下,出现了影像……先是蒙眬、再逐渐地清晰,而球中的焦点不停地转换著,直到,它找到了赛希洛心里想著的那件事情-- 「月牙儿!?是我的月牙儿!?」赛希洛既惊又喜,整个人兴奋得跳了起来。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萨吉儿不相信眼前的景象。 是应鸿雁没错!她正独自漫步在黄昏的街道上,穿著棕色的大衣,一双手插进了口袋,头低低的,俨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喔,月牙儿,我的月牙儿啊!」赛希洛让她脸上的落寞搅得心都揪了起来,他抚著水晶球里的她,多想就这么钻到她的身旁。 「她……应该死了呀!她不该会出现的,这……怎么会这样?」萨吉儿一时间乱了方寸。 「她没死,她是从外面的世界误闯进来的月牙儿,阴错阳差地顶替了芙萝的身分……」赛希洛盯著水晶球里的佳人,将事实全盘托出。 「难怪你会这样,你对当年的伊帕尔也没这样。原来,你根本知道她还是存在的,难怪你不死心,你不死心哪!」她几乎是喃喃自语著。 「喔,萨吉儿,谢谢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让高兴冲昏头的赛希洛,根本就没发觉萨吉儿脸上的阴郁。 他只是激动地一把将她抱紧,像个朋友般的抱在胸前,用著他从不曾对她说过的语气,不断地说著:「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吗?你给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份礼。萨吉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赛希洛生平第一次热情主动地对她献著殷勤。然而,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萨吉儿在接受著他热烈的拥抱时,心,却淌血了,泗扫不停…… 萨吉儿此刻才知道,什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打从赛希洛从水晶球中看见了他心爱女人的身影后,她这个皇后,就更形同虚设了。 因为,赛希洛只要是一有空,绝对是坐在水晶球前,一整天动也不动。不但对她的嘘寒问暖视若无睹,他甚至连睡觉也抱著它、搂著它,让它陪著他入梦。 「是哪个浑球说要献上水晶球的?」由于嫉妒得快要发疯,萨吉儿的情绪时时都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的悲哀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个尼雅王朝的国后,竟然比不上一颗水晶球!? 再说,那位水晶球中的女子,既没有好过她的花容月貌,也没有她波斯公主的头衔尊贵,她只不过是身处在外面贫乏脏乱世界中的一个平凡人,她甚至于还活不到一百岁!可是,堂堂的尼雅王,竟然就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 「当年,我争不过伊帕尔,还心服口服,可是,我要是连她都斗不过,我还有资格当尼雅王的皇后吗?」萨吉儿乱了手脚地跟族人叨念著。 「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呢?皇上的固执是出了名的。」 「要在这里还好些,至少,我们可以派人除掉那女人--」有人动杀机了。 「那么,就找人偷回那颗水晶球,教皇上见不到那女孩,或许过一阵子,他就会忘了。」 「怎么可能?我了解他,他不会这么容易死心的。」萨吉儿也不是没想过。 「要他死心?我看,除了让他亲眼看见那女孩消失在水晶球,否则是别无它法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水晶球不是什么都能见著吗?」萨吉儿气馁地说著。 「除非是死人!」 这人话一出口,大家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什么!?要……杀她!?」萨吉儿心头一震,说话都结巴了。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不、不好!我虽恨她抢走皇上的心,但,我不想害死她呀!」萨吉儿从来就没想过这种狠毒的手段。 「难道,你真打算让那颗水晶球一直替代你皇后的位置?况且,你已经浪费了一百年了,难道,你还想这样耗到死?」 「不!我不要!」萨吉儿捂著耳朵,神情焦虑失措地说:「皇上是我的,他永远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谁都不能。」她歇斯底里地喊著。 「那你就听我们的--」这些波斯族的长老们早已心生一计,只等著贵为皇后的她应允了。「我们会派几位波斯族的死士,趁夜偷偷蒙混出月牙泉,只要你告诉他们那女孩现在在何处,他们自然会等时机下手的。我保证,等明天一早,皇上就永远见不到那女孩子了,而你,就是他心目中唯一的皇后--」 我是他心目中唯一的皇后!?这句话,很耸动!让萨吉儿左右摇摆的心受到极大的诱惑。 「陛下,不要怨我,这是我应得的。我不要永远都让人挤到最后……」终于,在一番长考后,萨吉儿默许了族里长老们的意见,准备让应鸿雁永远消失在赛希洛的生命中。 **bbs.4yt.net****bbs.4yt.net****bbs.4yt.net** 应鸿雁低著头,默默地将衣物折进了行李中。 今天,是她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随著考占队的任务完毕,她也要离开这个让她失掉了心的新疆大漠了。 「鸿雁,你还好吧?」芙萝走进她的房里,想安慰她的忧。 「不好,我现在就如同你以前,住在月牙宫一般的难熬、难受……」她据实地说。 「都是我害你的,要不是我--」 「这是我们的命,而我,从不后悔进去那里--」她怔忡地说著。 「皇上有你这位红颜知己,他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他如果可以看得见你,他一定希望你能快乐地活下去。」芙萝轻声地劝说著应鸿雁的郁结心情。 「那是我们彼此的希望,但,我真的做不到--」应鸿雁一个情绪又起,坐上了椅子,捂著脸,满是挫折的行止。「我的脑子无时无刻都有他的身影,当我高兴时,我第一个想说给他听;当我哀伤时,我只想在他的怀里哭泣;而睡觉时刻,我要靠著他的体温才能安心地睡去;就连呼吸时,我都渴望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男人气味,这样才能让我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鸿雁,不要伤心,你这样子,他会心疼的。」芙萝蹲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抚著她的发丝。 「我知道,可是,我无能为力啊!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呀!」应鸿雁索性抱著芙萝,就这么痛哭了起来。一旁的行李早已打包完毕,可是,她却还不想离开。丢了心,她怎么走得开!? 要接他们前往乌鲁木齐的车子,大约在接近傍晚时才会驶来。 「什么!?你要去尼雅遗址?」老莫森正在庆幸好不容易要离开了,却让应鸿雁的请求给弄傻了。 「我去跟他告别,放心,我一定会在车子来接人之前回来的。」这是她唯一放不下的遗憾了。 「不成,要是再出个什么差错,你老爸会砍死我的!」老莫森说什么都不肯。 「一趟来回不过三小时嘛!我开霍思深租来的吉普车去,转一转就回来了。」 「不准!」老莫森的话也不打折。 「你难道不想知道有关尼雅遗址更多的秘密?或许等我回来后,我会想起什么--」应鸿雁只得使出最后一招,「利诱」老莫森同意了。 当然,她这招是天下无敌的。因为,任谁都对尼雅王国的事百般好奇,而偏偏应家父女串通一气,只随便交代一些东西了事,其他的,就全都推说忘记了。 老莫森当然不信。他只是在等著机会,榨出更多的秘密。眼下,他不就让应鸿雁抓到了弱点,顺了她的意。 日正当中的大戈壁,那股热劲,可不是一句「吓人」就可以道尽的, 不过,今天的气候却难得的好,太阳让云给遮了大半,还有微风吹拂呢! 应鸿雁下了吉普车,来到了她当初掉进去的那口井边,神情落寞地黯然不语。 「阿洛,如果这井能通到你的国度去,那我一定会长年在此扎营,每过一段时间,就往里头跳进去,就这样进进出出的,我们还是可以相守在一起--」她对著那口井,自言自语。 不过,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因为,月牙公主曾对她掉进井里的事,明白地告诉过她,「那只是宇宙里的一个阴错阳差,可能是你沾在月牙链子上的血,跟芙萝的血相融,再加上你们是姊妹的关系,才会有这种结果……」 根据月牙公主的说法,尼雅王国跟外面的世界是没有特定通路的。之所以会误入,全是阴错阳差的结果,而这口井,只不过是一个刚好的点,要是有人以为这就是通路,而往下冲动一跳,那可能就真的得到地心去游览了。 「而今,我却连这个希望都破灭了。」鸿雁抚著井边的沙,闷闷地说著。 「咻--咻--」就在她陷入沉思的当儿,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将整个戈壁吹得沙烟蒙蒙。 「那是什么?」应鸿雁才一眨眼,就愕然地发现她的前方远处,有几个黑影迅速地移动,而且,还是朝她这儿的方向移动。 「又是海市蜃楼!?」她起初是这么以为。 不过,当她定睛仔细地看清了离她愈来愈近的人影时,她可就没这等悠哉的想法了。因为,这些身穿黑衣的大汉,不但个个身形魁梧、杀气腾腾的,还手里各持一把大刀,一看就是要火并的样子。 「但是,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应鸿雁对四周望了一下,「没有啊!难不成,他们是冲著我来的?」她是随便说说的。 但是,她才这么一想,却浑身起满疙瘩,因为,突然窜起的直觉,顿时让她瞪大了眼,再次确定来者是否心怀不轨。 「完了、完了!他们真朝我这裹来了,难道,是劫财劫色!?」她倏地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地,就朝著她吉普车的方向逃。 「快呀!快呀!」她没想到,电影里才有的情节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那辆本来没事的吉普车,竟然在此刻,死都发不动,让她急得哇哇大叫。 「别跑,追--」这些黑衣人立刻追了过来。 「走啊,快啊!」千钧一发,这辆车子终于动了。应鸿雁方向盘一打,就朝市区的路上飞奔。 不过,这些黑衣人的动作相当的迅速,而且,好像不会累似地,还是穷追不舍地盯著她不放,偏偏,老天又像是要跟她作对似地,一阵阵风沙刮个不断,不但让她看不清楚前方,最后,还让她把车轮陷进了沙堆里。 「Shit!」她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再捧著战栗的心,匆匆地朝一旁奔去。 她跑著、跑著,跌倒又爬起,脚下踩得是又厚,又软的沙子,嘴里、眼里也全让沙子跑了进去。 而就在她正以为甩掉那些人之时,她却愕然地发现一件事,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又跑回了原来的尼雅遗址。 「天哪!我迷路又迷回这里了!」她焦急地朝四下张望著,看见了远处距离她约有几百公尺之处,有黑影晃动的动静。 一定是那些匪类!她试著镇定地想些法子解救自己。但是,举目望去,这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个可以藏身之处都没有,她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而就在她要放弃之际,她突然瞥见了她掉进去的那口井-- 「井!?」她心生一计,深吸了一口气,便小心翼翼地爬进了井,甩手脚撑住井壁,用力且专心地撑住自己。 阿洛,阿洛,救我啊!你听得见我在喊你吗?你知道我现在很危急吗?如果今天这一劫我逃不过去,那么,我们就要来生再聚了!就在危急存亡的时刻,应鸿雁不断地念著赛希洛的名字,因为,那是她撑下去的力量,她不甘心,她这一生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喊著他,在心中用力地呼喊著他,她希望在死去的时刻,她还能记住他的爱、他的影像,好让她下辈子还能找得到他。 「月牙儿!?月牙儿,是你在喊我吗?我听到了,是你在喊我!」赛希洛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陛下,有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朝臣正在与他商量国事。 「你们决定就好,我有事,要先走。」他忐忑不安地一路奔回了星宿宫。 「陛下,你今天这么早回宫啊?」萨吉儿正在他的寝宫等他。 可是,赛希洛根本没理会她,迳自拿起了水晶球,就焦急地往里面找著他要的答案。 水晶球里出现了影像,是应鸿雁困在井中进退不得的模样。 「月牙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顿时,赛希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抱著水晶球在房里踱来踱去。 「跑哪儿去了!?明明在这里啊!找--」水晶球里,还出现了这些波斯死士的身影。 「这些人要干嘛?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害她?」赛希洛太过惊慌,因此没注意到,身边萨吉儿的脸已经变了样。 「陛下,别担心,或许这只是幻象罢了!」萨吉儿想抢下他手中的水晶球。 「不要动,我得的月牙儿有危险了,我要想办法救她啊!」他激动地大叫。 「找到了没!?要尽快在日落前把她解决掉,让皇上在回宫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水晶球里的人这么说著。 「是啊!我们灵蛇宫好不容易出了个皇后,说什么我们都要帮皇后把这件事办妥。」 「不要说了!」萨吉儿急得脱口说出。 「什么意思?」赛希洛突然让他们的对话给震醒了。 「不!他们说谎!这……我不知道的……」萨吉儿顿时让赛希洛眼中的杀气,给吓得全身直打哆嗦! 「你让人去杀她!?你……竟然叫人去杀她!?为什么?为什么!?」赛希洛抓著她的肩,猛摇晃著。 「我要让你死心哪!你是我一个人的,杀了她,你就可以死心了!」萨吉儿也让他晃起情绪来了,不顾一切狂喊出口。 「阿洛,阿洛!」这时,水晶球里传来的呼喊已渐渐微弱。 「她就要死了,你救不了她的,那些死士是非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哈哈哈!」萨吉儿像疯了似地狂笑不停著。 「谁说我救不了她!?」赛希洛的眼神透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救不了她的,你们塔吉儿族没有养死士的风气,没人会愿意牺牲自己,去外面的世界替你救人的--就算有吧!等你找齐了,你的月牙儿早已一命呜呼了!」她像是吃定了他。 「是吗?那你可要失望了--」赛希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取下了他的摘星剑,就朝著门口急奔而出。 「你要去哪里?」萨吉儿吃了一惊,连忙抱著他的腿问著。 「救她,我就算拚了命,也要救她!」赛希洛一把就甩了她,然后用他摘星猎人的功夫,直奔月牙泉的方向。 「不!你不能去啊!你会死在外面啊!你不能去啊!」萨吉儿万万没想到,赛希洛竟然会为了他的月牙儿,宁可放弃这里一切的富贵荣华,包括生命。 「快、快去阻止他呀!」萨吉儿急得惊慌大叫:「不能让他去送死啊!」 「娘娘,来不及了,皇上的功夫没人阻止得了他,况且他好像已经进了月牙泉里面了--」侍卫回报著。 「什么!?」萨吉儿顿时瘫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要不要召集所有的大臣商量对策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说著说著,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倏地跳了起来:「我要去救他,我不会让他死的。赛希洛,你不会死的!」 就这样,萨吉儿在大家的惊愕下,冲回了她的灵蛇宫,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后,再急急地出了月牙泉,不顾著所有宫女的苦苦哀求。 「阿洛,阿洛!」应鸿雁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哈哈!原来在这里?看你往哪里逃?」有人发现她了,并且,还举起刀子,就要往井里刺下来了-- 完了!这下子真完了!应鸿雁闭起眼,已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眶琅--」一阵突来的刀剑交锋声。 「救兵来了!?」应鸿雁除了刀光剑影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陛--陛下?!」黑衣人大惊失色。 什么!?他们叫他陛下--陛下!?应鸿雁突然清醒起来。 「放下刀子,我命令你们放下刀子!」赛希洛威严又凶猛地对他们说著。 「恕我们不能从命!我们是波斯的死士,只听主人的命令。」 「这么说,要逼我动手了?」赛希洛握著他的摘星剑,蓄势待发。 「请陛下恕罪了,兄弟们,上!」一声令下,他们就这么在井口的地方,交手起来了。五位波斯死上对著一位塔吉儿族的摘星猎人,虽然是以多击寡,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整个尼雅王国中,没有人是摘星猎人的对手的。 于是,几次交阵下来,所有的黑衣人都负了伤,不过,赛希洛也元气大伤,因为,他已经一百岁了,出来外面就撑不了多久了,更何况,他还经过了如此剧烈的大战,更激化了他老化的速度了。 「住手!」突然,萨吉儿出现了,她一脸苍白地出现在赛希洛的前方。 「皇后!?」黑衣人等著她的下一步指令。 「你们走吧!任务到此为止了。」她知道,只有她出现才能制止这一切。 果然,黑衣人一听,就停了手,并且随之消失在大漠之中。 「月牙儿,月牙儿!」赛希洛撑著渐渐虚弱的身子,跑向井边,弯下腰,要将应鸿雁拉上来。 「阿洛!?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救我?」应鸿雁虽然双眼因被风砂侵入而蒙眬难识,可是,赛希洛的声音、他的气味,她却一接近就能知道的。 「是的,我来救你了,不要怕,来,把手伸给我。」 「放手啊!你快放手啊!你已经在老化了,不能再如此耗费你的心神了!」一旁的萨吉儿想阻止他的救援行动。 当然,她的话根本没有用,赛希洛是一副不救不罢休的坚决。 就这当儿,萨吉儿的心碎了,她突然从一场做了近一百年的梦境中,醒过来了--心痛得醒过来了。 「阿洛、阿洛。」应鸿雁从井底出来了,一把扑向他的怀中。 「我的月牙儿,我以为我来迟了!」赛希洛全身颤抖地,将她抱得好深好紧,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又从他的怀中消失一般地。 「我终于可以见你了,我好想你啊!我每分每秒都想你呀!」应鸿雁忍不住激动地嚎淘大哭。 「我也想你啊!你的痛苦,我都没有遗漏啊!」赛希洛吻著她的发,真想就此把她嵌入自己的心中。 「你还能爱她多久?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可是,你又能爱她多久呢?」萨吉儿开口了,顿时打断了他们的相拥。 「阿洛!?」这时,应鸿雁才从重逢的激情中清醒了,她愕然发现,眼前的赛希洛竟然老了好多…… 「月牙儿,我恐怕不能再守护你了!」他眼眶泛红地说著。 「不!不--」应鸿雁无法接受这样子的事实,她慌乱失措!「一定还有办法的,你赶快回去,你是尼雅王,你一定有办法可以回去的。」 「回不去了!没关系,能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悔了。」赛希洛此刻还安抚著应鸿雁的椎心。 「不要!我不要你死啊!不要--」应鸿雁哭倒在他怀里,哭得歇斯底里的。 「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萨吉儿也哭得很伤心。「要是你没闯进尼雅王国里、要是你没勾引陛下,就不会害他如此了!」 「不!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赛希洛温柔地捧起应鸿雁的脸,用著千古的爱恋,对她诉说:「我从来没后悔爱过你,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真正用生命去爱过的女子,月牙儿,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这一生真的是白活了,能这样的死去,我觉得欣慰不已,因为,我终于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尽心尽力了--月牙儿,我爱你。」他缓缓地搂住她,将脸贴在将她的脸磨蹭不停。 「阿洛,让我陪你,不论你将去哪里,让我陪你。」应鸿雁早已泣不成声了。 此情此景,看在萨吉儿的眼中,顿时像千把利刃刺穿她的心。 她这才发现,自己近一百年的痴情,到最后只剩一场闹剧而已。她此生最爱的一个男人,竟然从未把她放在心底,既然如此,她活著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她还等著他回心转意,等著他与她一起变成老头、老婆婆,再携手共度余生吗? 萨吉儿不堪的情绪瞬间全涌上的心头。她流著泪,看著他与她的相拥,看著自己被摒弃在这片大漠之中、看著自己一无所有…… 她,突然拔起腿,朝著应鸿雁刚刚躲藏的那口井飞奔而去,接著,再以赛希洛反应不及的错愕,往井里一跃下去-- 「不!」赛希洛扑了过去,一把将她的手拉紧。「萨吉儿,不要啊!」 「放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空洞地向他望去。 「萨吉儿,我不怪你,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抓紧啊!」 「为什么你不爱我?我爱了你那么久,而你却爱上一个认识仅一个月的女人,告诉我,我不懂……」她哀怨地问著。 「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没有一百年或一个月的差别,而我爱她,我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已经爱上她了。」赛希洛诚实地回答了她。 「是啊!那你还要我做什么?」她无望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告诉我,我爱你错了吗?我错了吗?」在说完这句话后,萨吉儿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往井壁上一蹬,抱住了赛希洛的肩,就献上了自己的唇。 而赛希洛还来下及反应,萨吉儿又倏地放了手,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掉进了井里。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没有任何求生的念头…… 「萨吉儿、萨吉儿……」赛希洛眼睁睁地,就看著她在井底消失了踪影。没有轰隆隆的一声、也没有一丝丝的回音,就这样消失不见了,连同她早已破碎的心…… 「她是真爱你的!」应鸿雁再度地拥著他,心情错综复杂。 「我负了她,恐怕也得负了你了!」由于过度地耗散心力,赛希洛已经虚弱到令人心惊的地步了。 「阿洛!?你--」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应鸿雁发现他已满头的白发,且皱纹全爬满了脸上。就如同当初的月牙公主一样,赛希洛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答应我,不要伤心,忘了我,回去好好过你的生活。」赛希洛握著她的手,用著弥留的口气说。 「不!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怎么都不好过,阿洛,你撑著啊!一定有办法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应鸿雁哭得惊天动地的,她不想在这片大漠中,无助地看著他老死去。 「月牙儿,不要哭,我会心疼的!」他替她拭著泪,温柔地说。 「为了我,你不能死啊!你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不甘心就这样放你走啊!」 「这就是人生,不是吗?」赛希洛已陷入了昏迷中。 「不!不要啊!」应鸿雁摇晃著他,睑上的泪水与鼻涕交织成一片。「我不准你死!我不准啊!你听到没有!」她整颗心像是要炸开来似地,歇斯底里地惊慌失措。 这时,远方似乎有车声的震动,应鸿雁一听,立刻跳了起来,奔向马路的那一头,挥著手,用力地大喊:「救命哪!快来救我们哪!救命哪--」 她声嘶力竭地喊著,但,远方的那辆车却充耳不闻,就这么逐渐消失在她焦虑的眼中,连她最后一丝希望都带走…… 「阿洛,阿洛!?」她沮丧地转回头,却愕然地发现,赛希洛竟然失去了踪影。 怎么会这样?他呢!?他刚刚还在这里啊!?她狂奔上前,寻著赛希洛虚弱的身影,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脚底下有阵阵的沙流移动-- 「喔,不!不--」她往下低头一看,在沙堆之中,出现了赛希洛的一只手,让沙淹埋了三分之二的一只手-- 「不要!不要啊!」她的心顿时被痛击了一顿,不假思索的她立刻不顾流沙的危险,拚命地挖著身下的沙堆。 她挖著挖著,拚命地挖著,疯了似地挖著。 风沙又起,跟她相互搏斗著,大风吹乱了她的发、吹干了她的泪,却吹不掉她孤注一掷的行动。她豁出去的用双手拨著沙堆,顾不得一波又一波的风沙,早把赛希洛的身体埋得无影无踪。 「阿洛,你在哪里呀?阿洛,不要丢下我,你不是说你最爱我?你不是说要永远守护我?你不能骗我啊!你不能不要我了呀!阿洛--一 最后,应鸿雁筋疲力竭地跪在沙地上,对著一望无际的流沙嘶吼。他,还是走了,她眼睁睁地看著他消失在这片荒漠中。 突来的生离死别,让她的心神都空了!她再也喊不出声、再也流不出泪,瘫坐在无情的沙地上头。整个世界,仿彿瞬间都停止了,只剩她从内心爆裂开来的灼热,向整个空间、整片天空蔓延著……她想,如果这是世界末日,该有多好?至少,她从此不会再心痛了。 她就这样地坐著,一动也不动地坐著,直到日落西沉,直到天空出现了星光闪烁……夜里的温度,冷得让人不断打哆嗦,不过,她已没感觉了,她的每一个感觉都随著赛希洛的死,埋葬在这片大漠间了。 「鸿雁,鸿雁,你在哪里呀?」莫森教授领著霍思深等一干人,来找逾时不归的她。 「教授,她在那里!鸿雁--」霍思深先发现了她,立刻率人赶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所有的人都惊讶地问著她,但是,不论怎么问都没有回答,因为,她像是被掏空灵魂似地,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话,而呆滞的眼神,更让大家惊觉不妙。 「思深,扶她上车,送医院。」老莫森下达命令著。 「不!我不走。」谁知,她一把推开了扶她的霍思深,坚持著坐回沙堆中。「我要在这里陪他,我不走--」她语气冰冷却沙哑地说。 「谁!?你要陪谁?这里除了我们,没见到什么人啊?」霍思深一头雾水。 「别跟她说了,赶快拖她上车--」老莫森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但他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先送她进医院再说了。 「不要管我,我不能走,我走了就没人陪他说话了,他会寂寞的。他会寂寞的--」她硬是将霍思深的手推开,让自己俯趴在沙堆上,试想著她的阿洛就在那里头。 「鸿雁,你!?」老莫森眼见她的执拗,沉思了一下后,使个眼色要几位队员,一起将她拖上车中。 「不要,不要拉我,我不能走啊!阿洛--」她死命地挣扎著,频频呼喊著赛希洛。 就在这样的混乱当中,突然,黑暗的大漠中,竟然亮出几道光芒,让所有的人顿时停下所有的动作。 那像是从天上的星星中,所投射下来的七彩光芒,成放射状地投射在应鸿雁前方不远的沙地上,接著,沙地里跃起了一朵又一朵的小月牙光环,飘呀飘地随著那道七彩光,与天空流泄而下的星星光束相互辉映著,顿时,天上人间,交织成一张光网,而星星与月牙就以旋风似的姿态,缓缓地旋上了天空。 「那是谁?谁在那里呀?」霍思深眼尖,瞄到了在那光圈下的沙堆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阿洛!?阿洛!?」应鸿雁无法置信地,看著赛希洛让一堆星月给拉出了沙堆中。突来的震撼让她清醒了,她二话不说地,拔腿就向前狂奔而去,奔向著有赛希洛的身影中。 「月牙儿--」赛希洛奇迹似地复活了。他置身在一片光芒中,全身明亮干净地,不像是让沙子掩埋过。 「阿洛!?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离开我--」应鸿雁将他抱得好紧好用力,那是一种誓言,矢志永远不再放他走。 「我不会再走了,我们的话还没说够,天上的星星我们也还没数够,而我爱你,还没爱够……喔,我的月牙儿啊!」赛希洛含著泪,狂烈地吻著应鸿雁的泪,那是他无言的承诺,承诺她,他此生都将与她相守。 「你真的可以?你真的……」她的心还放不下地担著忧。 「是的,我可以,因为,这个救活了我!」他从腰问拿出了一只月牙璧,光芒耀眼地与天上的星光相通。「这是月牙璧,是伊帕尔遗失近三十年的宝物!」 「你怎么会有这个?」应鸿雁曾听过月牙公主提起,不过,她没想到,这块看似普通的玉,竟然在最后关头救了她的阿洛一命。 「是萨吉儿--」赛希洛这时才想起,萨吉儿在坠井前,曾攀上了他的肩。他知道,就是那时,萨吉儿偷偷地将月牙璧塞进了他的腰间。 「月牙璧竟然是在她那里!?」 「这是我们从来都没想到过的事情--」赛希洛才知道,原来在三十年前的那一晚,萨吉儿偷偷地跑来告诉他,说她有办法让月牙公主走不了时,他就该想到,那块月牙璧就是她拿走的。 因为,只有她才能近得了伊帕尔的身,也只有她,才会为了不让赛希洛心伤,宁可偷走月牙璧,也要替他把月牙公主留下来。 「萨吉儿,你这是何苦呢?」赛希洛想到她坠井时的模样,不禁悲从中来。 「她本来可以用这月牙璧,让自己活在这世上的,可是,她却给了你--」应鸿雁突然间对萨吉儿的追杀释怀了,她知道,萨吉儿对赛希洛的爱,绝对不输她。 「她此生最大的错,就是爱上我--」赛希洛捧著应鸿雁的脸,神情专注地说:「而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可是,现在的我是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 「你怎么这么看轻我?你不是说过,相爱不需要理由吗?我管你是一国之主还是一无所有,我就是爱定你了。」应鸿雁两手往他脖子上一勾,热情地献上了她坚定的吻。 当然,一旁的考古队员们个个是目瞪口呆的。因为,一个天文奇观已让他们愣得说不出话来了,如今,再加上一个从光圈中走出来的男子,还有应鸿雁那前所未见的温柔…… 「教授,这要不要列进我们的考古日志中?」 「何必呢?我打算直接聘请他,当我们考古队的顾问了。」老莫森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一回的运气好得没话说。 相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由于赛希洛来自第三度空间,他的身分是个问题,所以他们透过老莫森的帮助,终于勉强有了个「暂时」的身分证。 当应鸿雁与赛希洛手牵著手,一同搭上小直升机,并改搭船运……辗转回程时,他们眼中的珍惜是无人能体会的。不只因为他们的相守,是历经风雨换来的,更是因为,这样子的爱情,不是每个人一生中都能拥有过的。 「阿洛,听说加州的阳光很灿烂,应该会适合我们的--」 「怎么说?」 「你是星星,我是月亮,再加个太阳就更完美啰!」 「傻瓜,有你,就什么都完美了。」 秋天的浪漫还在欲走还留,而他们的爱情却已开花结果。 而且,他们爱情的见证人很多,有星星、有月亮、有大沙漠、还有新疆最美的棉花田……喔,它们看得可都是限制级的精彩镜头!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