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灰姑娘 作者:梵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书籍《香水灰姑娘》是由闻名言情著者梵朵写出的言情小说,计为七篇目10万字。在创作这部小说的两个月里,我竟开始怀念起摇着笔杆爬格子的乐趣。 序 不争气梵朵 在创作这部小说的两个月里,我竟开始怀念起摇着笔杆爬格子的乐趣。 原因就是,我与我的电脑同样不争气。它闹情绪闹得每天都得发作好几遍,而我呢,则会急得在萤幕前跳脚叫嚣,除此之外,我是束手无策,啥都不会。 是不是感觉敏锐的人,对某些冷冰的机器就容易有天生少根筋的无力感呢?我常常这样猜想。因为打从买了电脑以来,除了写稿的用途外,其他的功能我是一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怕是不小心走入「歧途」,我就得忙得一头汗,还把硬碟里的资料全弄坏,岂不呜呼哀哉? 而除此之外,举凡我家的立体音响、随身听、微波炉等复杂的文明机器,我一概只会最简单的操作开关,若要再进入更高阶的使用方法,我是宁可放着让它沾灰尘,也不愿去挑战自己的神经器官! 就因为这样,我的摩托车老学不好,因为真的太复杂了,又要按这个、还要催那个的,而我有一回硬是被家人赶鸭子上架,坐上机车,准备测验成果,结果呢?半天还是动不了,不是把钥匙插入行李箱中,就是油门发不动,把全家人笑得人仰马翻,不知如何是好? 从此之后,我就变成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举凡一些要插电、要按键、要设定的机器,我是敬而远之,只能时常渴望地幻想着,哪天这些东西要都能变成「声控」的,不该有多好吗? 别笑我!人类因梦想而伟大,而我们创作人不就是秉持着这样的心境,才能创作出一本本浪漫的爱情故事来?! 有关「灰姑娘」之类的故事,总有人会用「异想天开」来嗤之以鼻,但是,「想像」是需要勇气的,也带点「实验」的精神与意义,而梵朵常想,要是能让读者票选一本最具「实验」精神的小说,根据小说中的背景、情节,来做一次「情境之旅」,让读者可以亲身浸淫其中,不是很创意?!很有趣?!比如说,我们可以沿着「香水灰姑娘」的女主角的足迹,到那樱花的国度,逐一回味着书中男女主角恋爱时的每一个场景,吃过的每一种料理、牵手走过的每一个街角……梵朵的下一个梦,又开始罗!也欢迎你一同来参与! ──────────────────────── 第一章 近来的台北街头,似乎多了一股很不寻常的男人味。一幅幅巨型的广告看板,以来势汹汹的姿态,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中,便矗立在个个重要的街道路口,而里头是一位中日混血的男性脸孔,用着桀骛不驯的神态,望着脚底下的芸芸众生。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半敞着上身,露出那经年运动后所形成的结实胸肌,而腰间处却是故意扯开裤头钮扣,露出性感男人的肚脐眼,再以紧紧的黑色皮裤,包住了他修长且紧俏结实的双腿。他是迎风站立的,因此,他那一头及肩的中长发随风飘散,像极了一张勾魂网,衬着他那一双充满火热与渴望的眼神,极端地挑逗着每一位经过他身旁的女子。 没有人会忽略他的存在,更没有人会掠过隐在他身后处一道朦胧的女子身形。因为,那上头写着:也许,他的女主角就是你。呵!多诱人的陷阱。只不过,没人知道这幅广告到底在卖弄什么玄机,因为,连制作这幅广告的人至今都还想不出,到底该为这产品命个怎么样的名?做个怎样惊天动地的促销行径? 「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什么罂粟花?什么小茉莉?要这些名称,我自己想就行了,还需要请你们这些人来替我想吗?搞清楚耶!这是我们公司第一次接到这种跨国性的大案子,能够代理日本樱岛公司新研发的一系列彩妆保养品,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啊!连樱岛公司总裁的孙子,都亲自上阵为这次的行销案拍平面广告,要是我们这回搞砸了,你们就准备回去吃自己吧!」一位身材肥短的中年男子,摔着手上一叠的企画案,说得口沫横飞,气得面红耳赤。 「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我们连那香水是什么味道都还没闻过呢!」会议桌旁,一位看起来满资深的中年男子摇着笔杆,满嘴嘟囔个不停。 「那你喝过豆浆吗?管它什么名称?什么包装?全天下的豆浆不都是差不多,否则,谁还会花钱来请我们做产品促销呢?蠢蛋,」 「啊!豆浆加蛋引我也要一份,顺便再替我带一套烧饼油条。」突然,角落里迸出如此突兀的一句话来,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莫珂萝……你再混,我保证让你立刻滚蛋!」这中年男子在错愕过后,抓狂地怒吼着。 「滚蛋是什么蛋——滚蛋?!」这下子,她终于惊醒了,吓掉了手中的笔、碰倒了她身旁的茶杯、弄湿了她桌前的一堆资料,一时间,大家都在看着她鸡飞狗跳地收拾残局。 「莫珂萝……你究竟在搞什么飞机?!开了十几次的会议,你没一次提出个可以见人的企画来,还敢给我打瞌睡?你也不想想,这里面的人,结了婚的有家事要忙,没结婚的有约会要忙,可是,人家多少还提出一些点子来,不像你,既没家累也无约会,却偏偏一个屁都生不出来!」 「人家就是想得太累,才会不小心打起瞌睡的嘛!又不是故意的。」莫珂萝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近视眼镜,满腹委屈地搔了搔那头用大发夹夹在后脑勺的乱发,二十八岁的她,总是这样的一副打扮。 经常让工作忙得昏天暗地的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整理自己的外型,当然,这也跟她天生的资质有关系,不知怎地,再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怪怪地,怎么看都不对劲。因此,二十八岁的她,至今依然乏人问津,还得沦落成为公司同事们茶余饭后的笑柄。不过,她不介意,反正左耳进右耳出,她天生傻大姊的个性,总让她把该忘的都忘了,不该忘的,也忘得干干净净。 「是啊!大姊,你说得有理,我不妨再最后一次提醒你,明天上午十点,樱岛公司的人会带着我们这次促销的产品,也就是他们耗资一亿日圆所研发出来的香水,来等着我们提出完整的企画案,届时,你最好给我一个好东西交代。否则,你就可以真的在家睡个饱,不必再来了。」在经理不像开玩笑的严正声明里,大家只能面露同情地望着莫珂萝,再迅速地逃出了这令人窒息的会议厅。 「这么没人情!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这么没日没夜地替他卖命,就凭他那一头猪脑袋,能让樱岛公司愿意跟我们合作吗?这么跩?!什么玩意儿嘛!」胡美津忿忿地摔下手中的资料,为她的手帕交莫珂萝抱不平。 「嘘!小声点,经理是顺风耳,要当心一点!」莫珂萝偷偷地对她眨眨眼。 「你才真要当心,最近你精神很不好,是不是还在为那对老夫妻伤脑筋呀?」 「没办法!当了几年的邻居,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受苦却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吧!唉!」莫珂萝一想起那对老邻居,不禁眉头一紧,神色随之沉了下去。 「真想不透啊!那老爷爷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想不开?非得用自杀来结束生命,留下那年近八十岁的老奶奶一个人,他怎么忍心哪!」胡美津也见过那对老夫妻几次面,因为,他们就住在莫珂萝家的隔壁,守着自己早年买下的一块地,搭起了一座铁皮屋,卖着自己耕作的青菜水果过日子。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他们,总是能在如此清贫的生活中,相互扶持,恩爱度日。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跟卖地的事有关系?」打从老爷爷死后,莫珂萝的心底一直有这样的问题,因为,在出事前三个月,她就听说有个大财团想整合附近的几块地,以便兴建一座中日合资的大型量贩店。刚好,老人家的地就位于正中间,因此,便成了财团极力并购的目标,无奈利诱加威逼,老人家硬是不肯答应,为此,他们的那座铁皮屋还惨遭无名火的侵袭,烧掉一半,差一点连命都赔进去。 「你别再想了!有几个邻居像你这样的?不但捐钱救助他们,还帮人家办丧事,更三不五时上医院照顾那位老年丧偶的老奶奶……」胡美津说着说着就递上了刚泡好的咖啡,陪着莫珂萝喝了起来。「只不过,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要是明天樱岛公司的人不满意我们的提案,你可得在家里蹲了!所以呢!请你想想正事要紧!今年景气太差了,找新工作可不容易。」 「莫珂萝!电话!二线!」突然,有同事高声地喊。 「喂,我是莫珂萝,什么?!老奶奶又发病了?情况很危急?!好好……我马上去。」莫珂萝放下电话,便拉出抽屉,抽出皮包,准备杀出办公室。 「喂,你不能去呀!我们还要讨论明天的事情……」胡美津拉着她,比她还心急。 「没关系,由你全权处理。」莫珂萝一说毕,立刻翻出桌上的一堆资料,连同她才刚喝了一口的咖啡,全往胡美津的胸前塞过去,随即奔了出去。 「哎呀,莫珂萝——」只听见胡美津惨叫一声。 「放心!明天我一定会交出东西,绝不会被人炒鱿鱼。」莫珂萝在电梯门关上前,还安慰地说了一句。 「什么鱿鱼?!我要你赔我一件亚曼尼。」胡美津苦着脸,望着身上那一套名牌衣服,以及溅在上头的咖啡渍,她也只能自认倒楣,摇头叹息了。 莫珂萝撩起窄裙,就跨上了她那一辆拉风的老DT,朝着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此刻,是晚上十点十分,近一个月来,为了樱岛公司的案子,几乎每天都得加班到夜深人静,因此,莫珂萝已经有一阵子没去医院探视老奶奶的病情。 打从老爷爷去世后,老奶奶的身体就垮了。以前,每当傍晚时分,邻居们总会看着老爷爷踩着三轮车,载着老奶奶到附近的小公园绕一绕,而他总是细心地扶她下车走走,再掏出手巾,温柔地帮她擦着汗。那时,每个人都好羡慕这样的鹣鲽情深,总觉得人生若此,也算不枉走这一遭了。谁知,白头到老终须别,独留一人守夜深。 莫珂萝心事重重地催了催油门,骑上医院前的那一大段山坡路,再熟练地将机车转进停车场里,对准了医院后面的那格停车格,「唰!」地一声,她帅气地将车子大剌刺地停了进去。 「吱——」一声尖锐的煞车声顿时划破了天际,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就在离莫珂萝只有半公尺的距离怵目惊心的停住。 「喂,你这人没长眼睛啊!医院抢太平间也不用这么急。」惊魂甫定后,莫珂萝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着。 「车子是这么停的吗?大姊,你那辆破铜烂铁应该停到那边去!」林哲琛没好气地开了车门,皱着眉,瞄了莫珂萝的爱车一眼——很不以为然的一眼。 「谁是你大姊啊?!」莫珂萝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那好吧!这位太太,能不能麻烦你把车挪开,我有很要紧的事……喂,你别走啊!你有没有公德心哪!」 「公德心?!我没把你那些轮子拆下来扔了,已经是很有公德心了。」莫珂萝咬牙切齿地回了他一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什么大姊,什么太太,简直看走了眼!她煞是不服气地抗议着,却也不免偷瞄了下自己的穿着,呵!蓝色的衬衫配灰色的窄裙,好像是有点怪怪的,不过,叫太太?未免也太沉重了些吧!她暗忖着。 「当!」电梯声响了,门一开,所有的人一拥而上,把莫珂萝给挤到人群的最后面。 「喂——别挤啊!让我进去,我有急事,很急很急啊!」她开始使出了看家本领,右手一推、左手一扳,眼看就要挤进最后的那道空隙里。 「很急就去上厕所!干嘛跟人挤电梯。」林哲琛不知何时来到了电梯口,手长脚长的他,顺势往前一拎,拎起了莫珂萝,还扔给了她这一句话,便露出了大快人心的微笑,取代了她,进了电梯。 「可恶啊!」莫珂萝等回过了神,电梯早已关了门。没办法,她只得扶好歪了一边的眼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等下一个电梯。她想,在医院还是别大呼小叫得好,免得让人误会她是从精神科跑出来撒野的,称了那恶男的心。 今天的医院,气氛似乎显得特别的诡谲,莫珂萝才来到了病房那一层,就发现走廊上聚集了好多人,全用一种神秘紧张的表情交头接耳。 「莫小姐,你终于来了!陈奶奶刚刚一直吵着要见你呢!不过,她现在已经睡了。」护士小姐知道,向来只有她会经常来探视这位孤苦的老人。 「怎么又发病了呢?这阵子状况不是都稳定了吗?」莫珂萝望着老奶奶苍白的脸,有种生命将尽的沧桑气味。 「早上有一个中年男子来病房,他走了之后,老奶奶就不对劲了,她嘴里频频喊着『不卖,不卖,原来是你们逼死友贤的』。对了,她手里还抓着那人给她的名片。」护士小姐从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递到莫珂萝的眼前。 「友贤?那不是老爷爷的名字吗?这……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莫珂萝说着说着便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名片。「什么?!樱岛株式会社?!那不就是——」 「莫小姐,医院的报告已经出来了,陈奶奶患的是骨癌,已经是末期了,恐怕拖不过三个月。」护士小姐再投下第二颗地雷,顿时,让莫珂萝愣得不发一言。 回了神,她第一个念头便是冲出病房,找着公用电话,要问问胡美津,那个名片上的樱岛株式会社,跟她们的年度大客户樱岛公司有没有什么关联? 就在此时,一堆摄影机就这么突兀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瞬间将整个地方淹没在刺眼的镁光灯里。 「请问,蜜雪儿小姐是自杀的吗?她现在清醒了没?」 「她是吞服安眠药过量吗?有没有生命危险?」一堆记者们围着走廊上的医护人员直问着,把一旁正打电话的莫珂萝给挤到差一点嵌进墙壁里。 「喂——美津,你讲大声一点,我没听清楚啦!喂——喂——」莫珂萝紧抓着话筒,一边还望着前方的汹涌人潮,不悦地皱着眉,「什么?谁自杀?在我这边?喂——我是问你,那个樱岛跟这个樱岛有没有关联!』 「蜜雪儿会自杀,是不是跟樱岛总裁的接班人林哲琛先生有关系?」 突然,记者小姐的问话敲了莫珂萝的脑袋瓜一记,她不自觉地将注意力从话筒移到眼前的新闻现场,接着,再悄悄地问着旁边的人:「是谁自杀啊?」 「嗯?你还不知道?就是那位知名模特儿蜜雪儿小姐嘛!听说,她是因为那位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林哲琛另结新欢,再加上她又逼婚不成,所以才……对了,你知道谁是他的新欢吗?」 林哲琛?!樱岛公司总裁的孙子就叫林哲琛……突然,莫珂萝的脑海里浮现了广告看板上那位中日混血的美男子。原来,他的名字就叫林哲琛,他就是那位经常与女星们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影视新闻的花花公子林哲琛。 天哪!这突来的事实,还真让莫珂萝深受打击!因为,她心目中完美的情人粉碎了,那个教她第一眼为之惊叹,第二眼为之流鼻血的性感男子,竟然是个声名狼藉的臭男人! 原本二十八岁的她,从来都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所谓的白马王子,既要潇洒英俊,还要多情多金,直到日本樱岛公司送来一份广告设计,里头是一位美男子所拍摄完成的平面照,只说他是总裁先生的孙子,特别替此次的主打产品——香水,做宣传行销,当时,她还真的以为,他就是世上白马王子的最佳典范,活生生的从童话故事中走到人间。 「唉事实毕竟是残酷的!」她有点落寞地挤出人群,习惯地伸出手,夹好她后脑勺的那头乱发,打算等电梯下楼去。 在这空档里,她不经意地从电梯门的光亮铜面里,看见了自己的邋遢造型。其实,她觉得自己长得还不算太离谱,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清秀得一如她十八岁时的清纯。只不过,经常熬夜加班的她,对隐型眼镜是敬谢不敏,只得让那一支戴了五、六年的眼镜继续架在她的鼻梁上,盖住了她那迷蒙又水亮的眼神。 她有一张瓜子脸,只不过常年埋在她那天生的自然卷里,实在像极了鸟巢里的一颗小鸟蛋,根本不起眼,而胡美津老叫她去剪个短发,看起来有精神些,但是,她总是推说没空,因为她讨厌短发,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精明干练的那一型,因此,她还是习惯把头发往脑勺一盘,反正她每天只有上班回家这一条路,既没艳遇也没约会的,她何必伤这脑筋哩! 「是朴素了些,可是——也犯不着叫我大姊呀!」她正想得出神,却没发现在接近电梯的走廊边,林哲琛正低着头,掩着脸,推着一张上头还盖着一块白布的病床,神色肃穆又低调地走向她的身边。 这蜜雪儿搞什么鬼啊!明明知道他养情妇的原则有哪几点,却偏偏如此任性,非要闹出这种大新闻,来逼他结婚。搞得此刻的他像只老鼠似地,东躲西藏,就怕被那些好事的记者远到,净问些他不想多说的是非。他这一次回台北,可是为了樱岛公司新研制的香水。而不是来成为娱乐新闻版的男主角。 谁都知道,他林哲琛是抱定终身不婚的,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守着同一个女人二、三十年,还能不厌倦。 是的,他很容易厌倦,不知怎地,再美的女人只要跟他腻了一个月,他就觉得麻木,什么感觉都没了。因此,他身边的女人一直在变,而他可以给她们最豪华的约会,可以送她们最名贵的钻石项链,但是,他坚持保留他的心,因为,他酷爱自由,他不愿为任何女子坏了自己风流倜傥的一片天! 今天,蜜雪儿挑衅他的原则,不过她错估了自己的实力,也错估了他林哲琛说一不二的坚决。他向来不受人威胁的,因此,在刚刚他进入病房探视她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论她是如何的装可怜,也绝不留一丝余地可挽回,因为,任谁在当他的情妇之前,都已经心甘情愿地签下同意书,同意在分手后,绝不拖泥带水。当然,这份契约也是林哲琛用一张数目惊人的支票换来的,愿者上勾,大家都是心甘情愿。 「他在那里——林哲琛在那里啊!」突然,在混乱拥挤的镁光灯间,眼尖的记者发现了正走向电梯的林哲琛,于是一声惊呼,所有的人全转了向,奔向五公尺外的电梯间。 「发生什么事了?哇——」莫珂萝发现情况不对,刚刚好不容易才摆脱的那一群人,此刻竟然全跑向她这一边,黑压压的一片,还充斥着肃杀的气味。 「当!」电梯门及时开了,尽管是另一部医疗用的电梯,但是,莫珂萝还是二话不说地伸脚一跨,就躲进了电梯里面,在那群人围上来之前,安全脱险。 「这些人疯了吗?找人也得看清楚嘛!哪里有林哲琛呢?」莫珂萝搔着脑袋,一副莫名其妙地往电梯内搜寻着。「是你?!」莫珂萝这才发现,跟她同时进电梯的,竟然就是刚刚把她拎出电梯的鲁男子。 「你好啊!大姊。」林哲琛神情不羁地对她笑了笑,再用眼角轻瞄了病床一眼。 「我警告你,别再叫我大姊!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开了一辆破宾士,就跩得二五八万似的,先是把我挤出电梯,现在又口出恶言。是你没上过学?还是老师没教你礼貌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大姊这称呼算是恶言吗?还有,那不是宾士,是保时捷。」林哲琛还是一副无辜的轻松笑脸。 「我管你是宾士还是保时捷,我只是要告诉你,做人要有点分寸。」 「哈啾!」话才说到一半,莫珂萝突然让病床上白布里发出的喷嚏声给吓得噤了声。 她错愕地瞪大双眼,看看林哲琛,又看看他推着病床的那一双手臂,「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什么声音?」林哲琛摇摇头,一脸的严肃,心底却顽皮地暗藏笑谑。这女人挺好玩的,不但没认出他是谁,这一会儿,脑袋瓜不知想出些什么东西来,把自己吓成了乌龟似的。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状况特殊……我不该大呼小叫。」她愈看那片白布,愈觉得头皮发麻,在如此夜深人静的夜晚,一阵冷,不断地从脚底冒上了心间。 「当!」电梯门瞬间开启了。 只见林哲琛嘴角终于泄漏了笑立息,故意朝她点点头,一脸宽宏大量地对她说着:「没关系!大人不计小人过,他是不会介意的!」 莫珂萝还没会意过来,便看见林哲琛一个伸手,揭了病床上的那块白布,大声地说着:「好了!王副理,这没你的事了,你先帮我把推车推走,让那一堆苍蝇别跟着我。」说毕,他便脱下外衣,示意要王副理穿上,冒充他的身分,替他引开随之而来的记者们。 「你——你骗我?!」莫珂萝尚未完全从惊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有点结巴。 「我骗你?!我有说什么吗?!是你自己乱想的。」林哲琛得意洋洋地笑着往大门走。这女人还真是天才,他回台湾不过才一天半,她就能让他笑得这么痛快。 不过,林哲琛的痛快没有很久,因为,当他走出医院时,他才发觉,他的保时捷像是经历了世界大战,不但车窗玻璃全碎了,就连四个轮胎都不翼而飞了。 「哇——报应提前罗!」随后而来的莫珂萝提高音调,满脸的戏谑神情。 「哼!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吗?」林哲琛耸了耸肩,一副可以气死人的无所谓模样。 「相信我,等一会儿,你就会在乎的!」莫珂萝故作好心地提醒着,接着,她便戴上安全帽,一脚跨上了她的DT。 林哲琛自然也没闲着,他小心地开了车门,打算找出他的手机,好让家里的司机来接他回去休息。因为,他今天真是被折腾够了,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要开,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差错。 「喔!SHIT!」他不由自主地咒了一声,因为他的手机不见了,连车上的硬币也被搜括一空。 「要不要借你两块钱打电话呀!少爷。」莫珂萝故意揶揄地问着。 「哼!借?!我可以马上拿两万块跟你换两块钱。」谁知,林哲琛的大话还在嘴边,却愕然发现,他的皮夹放在那件被王副理穿走的外套里面。尽管是沮丧难言,但是,为了不让那气焰嚣张的女人看扁,林哲琛仍就是一派潇洒地耸耸肩,神色自若地笑说:「没什么大不了嘛!我拦辆计程车,直接坐回家。」 「随便你!不过,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这地方很偏僻,现在又是半夜三更,大都只有救护车经过而已。」说毕,莫珂萝便催了催油门,随即呼啸地消失在暗夜里。 ☆☆☆www.xxsy.net☆☆☆www.xxsy.net☆☆☆ 「可恶啊!我今天是招谁惹谁了?一下子蜜雪儿给我捅个大纰漏,一下子又碰到个疯婆子,现在,竟然还得半夜三更地在这里吹冷风。天哪!台北的计程车全都躲哪儿去啦!」林哲琛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却连辆车影都没见着。他不禁又怪起蜜雪儿的胡闹,既然敢自杀,又何必怕人知道?躲到这荒山野岭的医院来,搞得他狼狈不堪! 就在他边走边怨叹之际,一阵阵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处传了过来,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他不禁缓了脚步,凝了心思,发现前方的灯光,似乎是朝他的方向接近。 「吱」地一声,机车就在他的身边煞住了。是莫珂萝,她掀起安全帽的罩子,语气平淡地对他说:「上来吧!我这辆破铜烂铁,现在是比十辆保时捷还行!」 「为什么?」林哲琛在错愕了一秒后,随即露出了颇为感动的笑容问着,再帅气地跨上机车,一手搭着她的肩,一手抓着后座的横杆,随她驰骋在暗夜的冷清中。 「没办法!我最见不得人家可怜,我可不想明天的报纸上出现谁被弃尸荒野的新闻。」她是天生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不是可怜!我是倒楣透顶。」林哲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的耳边说着。 「你那算什么?!小事一桩。」莫珂萝稍稍偏着头,好让他听得到她的话,她又说:「要是你的房子让人烧了,相依为命近六十年的老伴又死了,自己又得了骨癌,只剩三个月的生命,那才真是倒楣加三级,人间惨剧啊!」 「是谁这么可怜?你的家人吗?」突然,他正色地问着。 「不是,是我的邻居。刚刚我就是到她的病房去。喔!对了!就是蜜雪儿住的那一层嘛!你是不是跟蜜雪儿有什么关系?」她想到了,他似乎也是记者们追逐的目标之一,不禁好奇问。 「不!我跟她没关系。再也没关系了!」最后一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为何那些记者会追着你呢?」她是属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一型。 「哎呀!不就是无聊嘛!他们老爱追问我谁是旧爱谁是新欢这类的问题。」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你认识林哲琛?」她一听,精神大震,连忙再问下去。 「我就是林哲琛哪!」他突然好笑了起来。 「哈哈!你是林哲琛,那我就是英国女皇了。臭美也得有点儿分寸嘛!林哲琛!」她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你不相信我是林哲琛?!那你认识林哲琛吗?」他一时间颇为错愕,难道,一个人倒楣的时候,会连长相都衰到让人分不出? 「谁不认识他!每天只要一出门,大街小巷全看得见他那骚样。呸!谁是他的女主角?答案就是——进医院的那些女人就是了。」她嫌恶地批评起来。 「你好像很不喜欢他喔!他得罪你了?」他嗅到了火药的味道。 「他没得罪我,他得罪的是我的邻居!要是让我查出是他派手下的人去放火烧房子,又逼得人家跳楼自杀,我非把他手脚砍断,脖子扭下来,再扔到山上去喂狗。对了,他是你什么人?」她愈说愈激动,不自觉地又催了催油门,急速地冲下山坡。 「嗄?喔!我们同公司的,都在樱岛公司做事。喂!别激动,骑慢一点呀!」林哲琛心跳加速,一头长发让风吹得乱七八糟,连那俊俏的脸都皱成了花卷的模样,有点可笑。不过他决定了,还是别跟她泄漏身分才好,因为,他此刻是骑「虎」难下,他可不想被人扔进荒山野岭。然而,莫珂萝刚刚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虽然听得有点没头没脑的,不过,他搁在心上了。 一路上的路灯忽暗忽明,只有天上的星星安静地亮着。而整个大地是沉睡的,使得机车呼啸的引擎声,显得格外的响亮清晰,像是它打呼的鼾声四起。 在骑了将近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市区的一处豆浆店门前,因为,莫珂萝说要请他吃消夜。 「哇——我想这烧饼油条想了一天了!」她拿起眼前的美食,也顾不得吃相,就这么狼吞虎咽的迳自陶醉在一种满足的愉悦里。 林哲琛看着看着,觉得好新鲜,因为,他从来没看过有哪个女人敢在他的面前这么吃东西的,还一面舔着手指,一面发出快乐的呻吟声。 「喂!赶快吃啊!还发什么呆?」她瞄了他一眼,觉得他的眼神有点白痴样。 「你的吃相特别啊!你是不是饿了好几天?」 「嗯?拜托!有什么特别的,吃东西就是要这样,带着满满的感谢与愉快的心情,才对得起这些食物嘛!我才不像有些女人,明明饿得要命,却为了身材或形象,硬是装作吃不下,白白浪费了一大盘的美食料理。」她说着说着,一抬头,就看见了悬在豆浆店对面的广告看板,顺势就接下去说:「不过,就有人为了成为那样的女主角,宁可牺牲这样的乐趣。」 林哲琛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见了自己那一张特别拍摄的宣传照,正在路灯的光环里散发着神秘而惑人的气息。他很满意这样狂野的造型,却不明白,此刻的自己跟那照片究竟有多大的差异,怎么这女人完全没动静?! 「你不觉得我跟他好像有点相像?」他还不死心地试探着。 「嗯?有吗?」莫珂萝抬起了沾了一脸芝麻的脸,朝他的脸瞧了瞧,心底却暗笑着,这人可真是自恋狂,老以为自己帅得不像话。不过,说真格的,他长得还不赖,瘦瘦高高的,那神韵,跟木村拓哉还有几分的相像,都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味道。 「你眼睛很不好?」他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近视好深哪!」她这一说罢,才发现自己可能伤到他的自尊了,于是,她马上缓了口气,以安慰的眼神,温柔地告诉他:「其实,你长得比他还好嘛!像他又怎样?他不过是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全身上下,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看过了,不值钱了!还有啊!他可能因纵欲过度,导致不举。」 「噗!」林哲琛将刚喝进去的豆浆一并喷了出去。 「喂!慢慢喝嘛!」莫珂萝抽了桌上的面纸,顺势替他擦拭着。 「喀嚓!喀嚓!」就在这时候,两道刺眼的镁光灯自他们的侧方顿时间起。 「神经病!三更半夜照什么相啊!」莫珂萝没想太多地骂了一句,却没发现一旁的林哲琛神情有点怪异。而就在她结了帐,准备各自回家歇息之前,她还不忘那个很八卦的绯闻事件,她摆出十分好奇的神情,凑近林哲琛小声地问着,「喂,透露一下嘛!你跟他是同事,应该知道他的新欢是哪一位影视红星。」 「你真的想知道?」林哲琛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莫珂萝点头如捣蒜,兴奋地想把所有发生的事全都说给胡美津听。 「注意一下明天的报纸,我想,答案就在里面。」他叹了一口气,便拦了辆计程车坐进去,消失在莫珂萝的视线。 报纸,既然答案明天才揭晓,那她可得赶快回去睡个好觉,反正,她今天是够累了,除了老奶奶的事情外,她莫珂萝明天可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糟了!我什么都还没想好——没关系,先小睡一下,等精神饱了,脑袋灵光了,一定可以在上班前想出来的!」她再度跨上了机车,自信满满地往回家的路飞奔。 ☆☆☆www.xxsy.net☆☆☆www.xxsy.net☆☆☆ 早上九点零三分,台北一如往常的繁忙,红绿灯规律地闪着,塞车的路段继续塞车,而大公车还是霸道地横冲直撞,路上赶着赚钱的驾驶人依旧将喇叭当玩具按。所有的事,看起来都那么地平常,除了那一辆以急速蛇行在车阵中的机车让人不禁眼花撩乱,纷纷猜臆着,这又是哪一个马戏团宣传的花招。 机车上的人,是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衬衫,上头还绣着凯蒂猫的可爱图样,很漂亮,不过,那好像是适合穿在家里的睡衣,而她的下半身,则套了一条牛仔裤,浅蓝色的布料上有着一块块黑色的云彩图样,很艺术,但是,很像是洗衣服时,不小心染到的;她还披了件紫色的外套,看起来是高级品,不过,皱巴巴的,不知道那是否刚从腌缸里拿出来的新设计;而她的鞋子更绝了,是一白一黑,可能跟马戏团里的斑马有点关系吧! 「拜托!让让,让让!」莫珂萝抓稳手把,催紧了油门,心急如焚地朝着公司的方向飞奔。打从昨晚她回家躺上床后,她就这么一路睡到了底,非但把今天的会议丢在脑后,还把自己穿成这么可笑的德行,而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实在是太过心急,一时间又找不出搭调的衣服,只好随手抓了几件就往身上穿,心想,只要不袒胸露背就行了。 莫珂萝的公司位在一处小市场附近的一栋大楼里,平常,莫珂萝都会经过市场,再绕进公司后面的巷子去停,但是今天情况紧急,她已经迟到了近四十分,再不赶在会议结束前进去,恐怕经理会直接赏她一尾鱿鱼,要她回家吃自己。于是,她灵机一动,将机车往左边市场的内巷弯进去,她打算抄近路,直接杀到公司的停车场里。 「叭叭——叭叭——」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莫珂萝刚把机车转进巷口之际,一辆黑色的富豪就这么从她的前方刷过去。 「哇——」莫珂萝虽然及时闪了过去,但是整辆车重心不稳,硬是往旁边的菜摊子偏过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惊悸,市场里的人是纷纷走避,而莫珂萝则是尖叫声不停,她努力地想把机车稳住,却怎么也不受她的控制。最后,哐啷的几声巨响倏起,她连人带车的一起撞进了堆满青菜的大塑胶桶里。于是,桶翻了,里头的青菜萝卜洒满地,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喂,小姐,你要不要紧哪!」终于,有人出声了。 「哎哟!」莫珂萝好不容易从菜堆里钻出头来,却止不住的呻吟。还好,一切都没有大碍,在赔了好几声道歉后,她扶起机车,将散落在菜堆中的资料塞进包包裹,继续赶往公司。 而前锋广告的大会议厅里,正暗藏着诡谲不明的气息。 「陈经理,这就是你们所有的报告吗?」在这会议厅里,有一片不透明的大玻璃;玻璃的那一侧,是一间专门给特殊客人使用的贵宾厅。而此刻在贵宾厅里,是樱岛公司的接班人,他正透过那一片大玻璃,听着前锋广告公司的产品简报说明,让他充满失望的一场说明。 「林——林先生,要是您对我们此番的报告不甚满意,我们可以再改进,我向您保证,我们绝对会有一个完美的香水品牌设计。」尽管额头已经冒出了涔涔的冷汗,但是,身为前锋广告的企画经理,他说什么都得要保住樱岛公司的生意。 「可是,我们已经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却连区区一个香水名称都还没搞定,而刚刚报上来的二十几个名称与行销策略,都缺乏新意。你要我如何再信任你?如何再将这重大的企画案交由你们运作进行?!」林哲琛疲惫的神情里,有着他做事一板一眼的严谨。这一次,是他准备接棒的第一个案子,他可不能粗心大意,坏了他爷爷林海默刻意栽培他的苦心。偏偏找了几家知名的广告公司,都没能想出令他满意的点子,不是老在旧有的风格里绕来绕去,就是搞什么另类手法,跟香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这……这……林先生很对不起,但是,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陈经理两眼泛红,几乎要跪了下去。心想,这一回,还真是倒楣透顶,带了一缸子全是不济事的酒囊饭袋,连区区的一个香水名称都没法搞定。 「可以。」林哲琛干脆地给了这一句:「我再给你们五分钟,只要在散会前可以有个让我觉得满意的答案,或许,还有再商量的余地。」话虽是这么说,但,林哲琛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而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之际,「砰!」地一声,会议室的门顿时被人很粗鲁地用力开启。 「对不起,对不起!」莫珂萝在大家错愕的神情中狼狈地赔着礼。她一手抱着咖啡色的公事包,一手扶着刚刚被撞歪了的眼镜,而她的披头散发上,还黏着一根空心菜的叶子。 「莫珂萝——」陈经理这一看,更是火上加油,眼睛直喷火。 不过他绝没想到,玻璃内的那位贵客,却让莫珂萝的出现给留住了。林哲琛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愕然发现,那位贸然闯进会议厅的卖菜女人,竟然就是昨晚的那位大姊头!她来干什么?由于太过好奇,他索性坐下来,看看后续的发展。 「经理,我来了。会议好像还没结束嘛!」她心虚地环顾了四周,发现在座的同事们的脸色都很臭。就连她的死党胡美津,都一脸便秘地对她挤眉又弄眼的,不知在干什么? 「快完了!你一来,就更玩完了。」陈经理看着她那诡异的一身服装,差一点没两眼翻白,暗想着上刖锋公司的名声毁于一旦了。 「珂萝,资料!把资料拿出来呀!」胡美津在一旁心急地提醒着她。 「啊?资料?我没有呀!」莫珂萝不敢说出声来,只得暗暗地跟胡美津对着口形,一脸的焦虑及懊恼。 「资料?!你有准备好的资料吗?快,快拿给我呀!」陈经理被胡美津一提醒,心中不禁又燃起了一线曙光。于是,迫不及待的他,一把抢过了莫珂萝手中的公事包,就往里头抓去。 「这是什么引便当?橘子?巧克力?还有萝卜?」陈经理错愕地望着他从公事包掏出来的东西,嘴唇发紫了。 「萝卜不是我的——是卖菜阿婆的。」她讷讷地说。 「我要的不是萝卜,莫珂萝!我要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陈经理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骇人,像是要把人吞进去似的。 「有,有,当然有。」莫珂萝怕「不」字一说就会大难临头,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有?那还不敢快说!」他望向玻璃的那一头,紧张地对里面的人直点头。虽然,他看不见那里面的人的表情眼神,但是,他知道里头的人正看着,而这是他最后的一搏,尽管是很无力的一搏。 就在全场殷切的期待中,莫珂萝舔了舔舌头,抓了抓脑袋瓜,绞尽脑汁地想挤出些什么。 一室的死寂,顿时教她窒息得难过。她不经意地望向窗外那一头,却发现那一幅天杀的广告看板刚好落入她忧虑的视线中。那看板上的男子依然笑得如此蚀人心肺,但看在莫珂萝的眼中却觉得好刺眼,什么香水嘛!能让灰姑娘喷一下,就飞上枝头惹人爱怜吗?全都是骗人的玩意儿嘛——灰姑娘?!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不怎么自信地吞吐说:「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试试这个名称,灰——姑——娘——」她紧张地口水吞了好几口,然后,心虚的眼神又刚好瞄到了墙上的日历,一个斗大黑色的5就进入了她的思绪中,她接着说:「5号——香水——」 「灰姑娘5号香水?!这是什么狗屁名称?你是存心唬弄我——」 「陈经理,让她继续说。」突然,沉默良久的林哲琛出声了,一来,他是想替莫珂萝解围,二来,他对于她所提出来的名称有耳目一新的感受。于是,他透过麦克风,好奇地再问:「为什么会想出这个?!它蕴含的意义又是什么?」 「意义啊!」莫珂萝吞下快要跳出喉咙的心,低着头,不敢对着那片大玻璃,继续掰下去说:「我是认为在目前的香水市场上,不论是产品或是行销策略,都已经发挥到最极致的地步了。因此,我认为要异军突起,就要用最颠覆的手法来进行。」 「你认为用灰姑娘5号来定名,会跟目前市面上的产品有什么不一样之处?」林哲琛饶富兴趣地继续问下去。 「当然不一样啊!其他的品牌,不是强调它有多高贵,就是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一看,就觉得高级香水是贵妇才能擦的,也只有在美丽的女人及美丽的衣服上,才能彰显出香水的力量。」莫珂萝愈说愈起劲了。「可是,我们的香水不一样!它不只高贵,也不只能锦上添花,它卖的是魔法,它卖的是可以让灰姑娘美梦成真的仙女棒。对了!美梦成真——灰姑娘5号香水,用了它,你就是他的最佳女主角。」她说着,不自觉地望着窗外看板上的帅哥,终于松一口气。 约莫有五分钟的死寂,全会议室的人都没了动静!这一会儿,莫珂萝的心底毛毛的,像等着法官判刑时的忐怎不安。 「抱、抱歉,林先生,耽误您不少的时间。什么灰姑娘香水的,谁会把自家的香水这么自贬身价。再给我几天,我一定会另外——」陈经理觉得莫珂萝的创意简直就是荒谬到了极点。 「陈经理,我想尽快看到灰姑娘5号香水的完整企画,或许,还能再延伸到下一批的彩妆系列产品,你帮我问问这位小姐,给她三天时间够不够?」 「没问题!」莫珂萝这一听,差一点没当场尖叫出声音。 灰姑娘5号香水!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还让她撞出了扬眉吐气的一天。而当她在陈经理极为关爱狗腿的神态中走出大会议厅时,百感交集的她,只想好好地拥抱亲吻玻璃里的那个贵人。 「对了!刚刚那个人是樱岛公司的什么人啊?」这时的她,才想到要问。 「就是那个大帅哥呀!可惜,只听得见声音,不见其人。」胡美津惋惜地叹气着。 「林哲琛?是林哲琛!那么——」突然,她想起什么似地,往书报间奔去。 「喂,你干嘛啊?什么事这么紧张?」胡美津好奇地跟去看看。 「你想知道林哲琛的新欢是谁吗?是谁击败了蜜雪儿,荣登花花公子情妇后座的吗?」她很八卦地翻着手中的报纸,还不忘抢了胡美津手上的咖啡喝着。 「想呀!」胡美津这一听,脸也跟着八卦起来了,便帮着她一头埋进报纸里,两个女人兴奋地把几份报纸翻来翻去。 「喂!你们要找的那一份,在我这里啊!」突然,一位女同事出现在书报间里,手中还晃着一份报纸说:「拍得根本不清楚嘛!背景太暗,角度不对。不过,大家都说,照片上的女子还跟你有点像呢!」她这样告诉莫坷萝。 「我看看。」胡美津与莫珂萝同时抢下报纸看着。 「噗!」地一声,莫珂萝把刚入口的热咖啡给喷出了嘴。两眼睁得大大的她根本不敢相信,报纸上的女人就是她本人是也!而报上说,她是林哲琛的新欢,原来他就是林哲琛!而她昨天还说要剁他的手脚、扭他的脖子、再把他扔到山上喂狗去 「嗯,还真有点像呢!不过,绝对不会是你。」胡美津还仔细对照了下她的脸。 「对!不是我,不是我。」她急忙地撤清。 「当然不是你嘛!!你这样子,走在路上,连狗都不看你。」 呵!多残忍的一句啊!不过,对莫珂萝而言,却是公认的事实。 ──────────────────────── 第二章 一个褪了色的深蓝布锦盒,无言地伫立在早已斑驳腐朽的窗台边。这锦盒,是老爷爷生前的收藏,她见过他对着锦盒发过呆,那神态,就像是穿过了时光隧道,回到了恍如隔世的那个年代,有种沉淀的思念,有种说不出口的缅怀。 而她,对这锦盒的由来问了几次,但是,老爷爷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再顺势收了起来。后来她就不问了,总想等哪一天他想说了,再听他亲口说明白。不过,现在却没机会了,他死了,没留下只字片语,就把她这老太婆遗弃在人世间,活得不明不白。 打从她得知自己罹患骨癌后,就坚持要回老房子度完余日。而在回家的几天中,她都忙着整理老爷爷陈友贤的遗物,不论是破旧或脏污,她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木箱中。而她的神情,总是那么地沉静与祥和,像是等待的日子近了,她即将飞到另一个国度,与那位与她结缡六十年的丈夫重逢。 是的,她本来都是那么平静的,要不是昨天的那一跤,让她不小心发现那锦盒就让老爷爷用胶带黏在床板下头,而她好不容易拆下了它,吹去了上头的灰尘,再好奇地打开盒盖上头有一张小纸条,因年代久远,而变黄变脆了的小纸条,与一张崭新的名片。纸条上是用日文写着—— 傍晚五点,安平码头见! 亲爱的齐藤美静,我会爱你,永远永远! 「这是怎么回事?!齐藤美静是谁?」莫珂萝才进门不到一会儿,老奶奶就拿出这锦盒递到她的面前,并将那张纸条的内容完整地念了一遍。一时间,莫珂萝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在友贤去找那些逼我们卖地的人理论回来后,他整个人就不对了。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泣不成声,怀里揣着一张名片,不时的看着,而嘴里则是频频喊着『美静原谅我,原谅我』。过了几天,他就这样跳河了。」老奶奶哽咽地诉说。 「名片?!」 「就是这一张,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是什么?」老奶奶将名片递给了莫珂萝。 「林海默?!」莫珂萝拿起名片,愕然发现,这竟是樱岛公司总裁的私人名片。 「谁是林海默?!」老奶奶接着问。 「就是要向你买地那家公司的大老板。老爷爷怎么会有这张名片的?」在莫珂萝的认知中,年纪已是八十好几的林海默,近来没听过他来台湾,但是,这张私人的名片,又是如何到了老爷爷的手中? 「是他们!我记得了。那一天,是二十三号没错,友贤告诉我,他要去饭店找什么总裁理论,要他们别再找我们麻烦,那块地是绝对不卖的!回来后,他手上就拿着这张名片。而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老奶奶说着,满眼的不解与疑惑。 「这么说,当天老爷爷的确有见到林海默本人罗!而他们究竟说了什么?竟会让老爷爷如此悲伤难过,最后导致悲剧发生。」莫珂萝终于理出些头绪,她很肯定,这桩事,绝对与林海默脱不了关系。 「这是我一直无法释怀的遗憾,我真的好想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天大的事想不开?他向来都很乐观的,他绝不可能舍得抛下我;还有,齐藤美静到底是什么人?他对她,好像非常的歉疚。」 「对了,陈奶奶。您不是说,你不识字吗?又怎么看得懂这张用日文写的纸条?」莫珂萝这时才想到。 「这又是另一个疑问,我一直以为我不识字的,最多只会讲几句日本话,在我们那个时代,这是很平常的。可是,当我一看到这张纸时,我却能立刻知道它写些什么。我觉得什么事都不对劲了!友贤不是我认识的友贤,连沈桂香这三个字,我都觉得跟我好疏远,像是它从来都不存在我的生命里面。」 沈桂香,就是老奶奶的名字,据她告诉莫珂萝,她跟老爷爷陈友贤是从小就定亲的,而他们原本住在台南,后来却因为得罪了当地的日本军官,才会带着老奶奶一路逃到台北来。然而,在逃难的途中,老奶奶染上了怪病,差一点就死在半路上。后来,虽然痊愈了,却得了失忆症,关于二十岁以前的一切,她完全想不起来,直到现在。 「陈奶奶,或许你受过日本教育,只不过因失忆的关系——」 「不!友贤曾告诉我,我家是种田的,很穷,根本不会让我们去念书的!不过,他也说过,他这一生中,只爱过我一个女人,可是现在,却冒出了一个齐藤美静,教我还能相信什么。」老奶奶的眼中升起了丝丝的落寞。 是啊!关于爱情,莫珂萝还能再相信什么?一对六十年来深情走过的老夫妇,却也在最后一刻发现了如此难堪的结果。什么是海枯石烂?什么是天长地久?当莫珂萝从老奶奶的哀伤中走出来后,她才明白,那些字眼,不就是他们这些广告人想出来欺骗大众的吗?不过,她仍然钦佩老爷爷,可以在心底藏了个女人的情况下,还对老奶奶呵护备至,宠她宠到至死方休! 「可是,这跟林海默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有那一位齐藤美静。」在莫珂萝的认知中,八十几岁的林海默是个日籍华裔,早年曾留学日本学医,是东京帝大的高材生。后来,他娶了一位日本老婆,入了日本籍,便从此定居在日本的京都,从事医药研发的工作,进而在三十年前,创立了樱岛公司,专门研制健康食品与保养品,并且在近几年跨足彩妆界,向国际市场推进。 「照理说,老爷爷不该跟林海默有关系啊或者,林海默认识那个齐藤美静?或者她根本就是他的老婆……难道是林海默横刀夺爱?而老爷爷是新愁旧恨逼起来,一时气极,才会想不开?」莫珂萝开始发挥她的创意,把原本不搭轧的事全兜在一块儿。不过,想着想着,肚子很快又饿了。她索性把机车停在路旁,买了一包热腾腾的圈饼,就坐在一旁的水泥花台上,跷起二郎腿,大剌剌地吃了起来,无视于街上的人来人往。 她不知道,在她的背后正是那一幅煽惑人心的广告看板,总引得过往的女人们忍不住地抬头凝望,接着,再一脸心神荡漾地傻笑,差一点嘴角流下口水来。 「这饼有这么好吃吗?」她以为是她手中的热饼惹的祸。 林哲琛刚好在对街的一家法国餐厅用餐。他很得意地看着那幅醒目又唯美的看板,心想,再配上灰姑娘5号香水的这根魔法棒,他铁定能轰轰烈烈地打出一片市场,不辜负他爷爷对他的一番期望。 「听说,你的心底已经有腹案了,打算用灰姑娘来定产品的形象?」与他一起用餐的,是林哲琛在日本的生意伙伴,山口擎野,虽然,他人长得矮矮胖胖的,但是,他却是日本商界有名的猎艳高手,他除了投资经商外,还开了一间颇具规模的模特儿经纪公司,网罗了国内外许多大美女,专门推荐给一些上得了抬面的广告公司或是影视制作单位。 「没错!我觉得这样的逆向操作很特别,因为,麻雀变凤凰,是不少女人心底最美的幻梦。」阅历女人无数的他,自认为最懂女人的心思。 「哈哈——可不是吗?英雄所见略同。」山口擎野仰着头笑,眼角却泄漏着一丝轻蔑,他老觉得,自己对女人的品味与了解更甚林哲琛一筹,只不过,有些女人瞎了眼,总说像林哲琛这样的人是世上硕果仅存的,那他山口擎野又算什么?! 「我想,只要等完整的企画一出来,我这王子就等着挑灰姑娘了。」林哲琛再瞄了一眼看板中的自己,想像着那位灰姑娘应该长成什么模样。 「哎呀!何必浪费时间人力呢?我那里多的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需要的话,改天我帮你找来,让你仔细挑一挑。」 「不妥。」林哲琛这一听频频摇着头,「这产品,我们强调的是它的魔法精神,要是模特儿太漂亮,反而失去说服力——就算是故意装丑,也不像啊!消费者可是眼尖得很呢!」林哲琛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你该不会要找开喜婆婆来拍吧?」当然,山口擎野也是半开玩笑的。 「不!我打算公开选角,挑一些长得不起眼的女孩,免费提供她们赴日本受训,教她们仪态,为她们设计造型,最后,再从其中选出最适合的人选,为我们灰姑娘系列产品拍摄广告。」林哲琛说着,不禁为自己的突发奇想得意。 「拜托!你以为你是神啊!这是上帝的事情。」山口擎野对他的想法很不以为然,觉得他不是太过狂妄,就是太过理想化。 「你不信?」林哲琛一眼就瞧出他的心绪。 「当然不信!像底下那女孩,用十根魔法棒都救不了呀!」 林哲琛顺着山口擎野的眼光往下看,正看见了莫珂萝那狼吞虎咽的吃相。 「是她!」林哲琛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埋怨她,简直破坏了那看板的美丽。 「你认识她?」 「她是前锋广告的员工。」他觉得她的脑袋跟外表真是无法联想在一起。 「那刚好啊!我倒是想跟你赌赌看,要是你能把那女孩变成一只凤凰,你的香水我马上订五万箱,否则,你就把日本的代理权给我——不收代理费用喔!」山口擎野满脑子的生意经。 「凤凰?!」林哲琛再看了莫珂萝一眼,实在没什么希望。不过,既然山口这家伙存心挑衅他,要是他不接受他的挑战,恐日后遭他奚落,坏了他林哲琛的形象。于是,他还是硬着头皮点头了。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喔!来!咱们干了这杯酒,以一个月为期,谁赖皮,谁就是小狗?哈哈哈——」在这样的笑声中,有着山口擎野稳操胜算的得意,有着林哲琛有苦难言、有冤难伸的苦衷。 唉!他是招谁惹谁了?为何她老像冤魂似地,老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呢? ☆☆☆www.xxsy.net☆☆☆www.xxsy.net☆☆☆ 星期天的晚上,在中山北路的某家大饭店内,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喜宴。 不到七点,这个大宴客厅已是满满的一堆人,男的是西装笔挺,女的是衣香鬓影,来参加这场豪门联姻的盛宴。 不过,在这样的热闹间,却有一位身穿红色旗袍,而背上却背着一只印有凯蒂猫粉红小背包的女子,正神色诡异地躲在柱子旁,一双眼骨碌碌地直往人群里头瞧。 「钤——」电话声突然响起。莫珂萝吓了一大跳,连忙翻着自己的包包,手忙脚乱地拿出了手机,喂了一声,还不忘向四周张望。 「胡美津?你吓死我了!什么事?什么?!林哲琛在饭店,开了一间套房?!」这就是莫珂萝此行的目的,她想趁此机会,找他问问有关林海默的事情。但由于林哲琛的身分特殊,她一来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上来,她也不便在公司问,怕那天上报的事泄了底,她不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呢!胡美津就帮她打听到这消息,还帮她借了一件胡妈妈当新娘时穿的旗袍,说是这样才有机会混进去。接着,又塞给她一支手机,说是要她随时保持联系,以防万一。 「糟了!他走了!他按了电梯,打算上楼去,肯定是去房间……喂,我不跟你,说了,静待我的回音。」莫珂萝一说毕,立刻收了线,想尾随他而去。 「小姐,要不要喝什么?」就在她一个转身,一位宴会的服务生刚好来到她的身后,手里推着一车子酒,眼光怪异,但很有礼貌地问着。 「就这好了!」她瞄了一眼一旁早斟好的透明液体,想喝它个一杯,好壮壮胆,提提神。于是,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哇——怎么这么辣!」她觉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这是伏特加,酒精成分百分之四十。」服务生让她的样子给逗笑了。 「疯子才喝这个。」她一面哈着喉咙,一面奔向了电梯的方向。 没想到林哲琛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她才一个分神,他就不见了。不过,这难不倒她,她天生就有干侦探的本钱,她沉住气,等着那一部电梯停在六楼的灯亮了,她这才不慌不忙地搭了另一部上楼。 「奇怪,怎么会不见了?应该在这里啊!」她正疑惑地沿着长廊寻去,却让「砰!」地一声开门声给吓得躲进楼梯间里。 「哎呀!琛,不要走嘛!人家特地为你开了一间房,再怎样,你都该留下来陪我。」一位身穿黑色露背装的性感女子,就这么风情万种地倚在房门口,两手揽上了林哲琛的颈子,还将自己的一条腿跨在他的腰间,磨来磨去。 「哇——儿童不宜啊!」莫珂萝只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满地。 「宝贝,乖嘛!我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所以,不能陪你过夜。」林哲琛虽然花心,但是,他倒是,挺怜香惜玉的。 「嗯!不管,打从你回台湾后,你就忙得不像话,连我要找你都很难。所以,今天不论怎样,你都得给我一个交代才行。」 「你呀——」林哲琛笑说,倏地一把将那女子揽进怀中,攫获了她的唇,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吻了起来,还不时将一双手伸进那女子的前胸与裙摆里,像是在进行着什么阴谋似地。 而这样热烈狂野的一幕,看得莫珂萝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只差一点就晕了过去。二十八岁的她,感情生活还是一张白纸,因此,这样的镜头,她也只有在萤幕里才能稍稍想像一下。而此刻在她的眼前,竟然就活生生地热烈开演这种戏,不要说她心理没准备,就算有,也被眼前那两个人超高技术的表演给吓得瘫坐在楼梯间,没力气回避。 「嗯,宝贝,这样的补偿可以吗?」好不容易亲完了,林哲琛问着。 「嗯讨厌!」那女人意犹未尽地发着娇嗔。 「假仙!那样子叫讨厌?」莫珂萝觉得那女人几乎快被电酥了。 「宝贝,你上一回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一条项链,我已经派人去订了,等你一收到,我就要你戴上它,全身只许戴这项链喔!再让我好好欣赏一整晚……」 「呕——」一个止不住的作呕声立刻自楼梯间传了出来。 是莫珂萝,她差一点把晚餐吃的牛肉面给全部吐了出来。她拍拍胸口,作作深呼吸,心想,一会儿得去挂个诊,请医生把她的眼睛耳朵都好好地洗干净。 「怎样?看够了吗?小心长针眼。」不知何时,林哲琛已经走到她的身后,一脸的不悦。其实,他早就发觉莫珂萝混在喜宴里,心底早有了准备。 「哇——是你!喂,说话客气点啊!谁爱看了?是你们爱表演。」她被逮个正着,霎是难堪。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装作理直气壮地白了他一眼,并且站起身来,追着他,走到了电梯前。 「是吗?那你觉得我的表现如何呀?」 「烂透了!简直下流。」她讨厌他那自以为潘安再世的姿态。 「下流?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有谁不知道,我林哲琛的魅力是谁也无法挡的,只要让我吻过的女人,她们终身都会记得这个吻的。不过嘛——」林哲琛打量着她全身上下,一脸故作神秘样。 「不过什么?」她让他看得全身怪怪的,突然局促了起来。 「不过,你是没机会知道的,大姊!」林哲琛一说罢,便一脚踩进了电梯里。 「又叫我大姊!」莫珂萝一听就光火,也随着进了电梯,不肯善罢甘休。「这种机会,谁希罕哪!你这德行,走在路上,狗都不看一眼!」她把胡美津给她的恭维,转送给了林哲琛,还得意洋洋地笑歪了嘴。 「是吗?」林哲琛还是风度翩翩地,咧着嘴,故作讶异地对她说:「可是,你一路跟踪我,已经看了我那么多眼,那你不就是猪狗不如吗?」他觉得挺有趣的,毕竟,敢跟他斗嘴的女人,还真是世间少见! 「喂——请你嘴巴放干净些!我跟踪你?要不是为了这张名片,我——」她气急败坏地从包包里抽出那张名片,直接晃到他的面前。 「你怎么会有我爷爷的私人名片?」林哲琛一看,自己也百般不解。 「这不是我的!是一位老人家的。他一个多月前,曾到饭店去找过你爷爷理论,要你们樱岛公司别逼他们卖了唯一的容身之处——」说着说着,莫珂萝觉得自己头晕晕的,脚下浮浮的,有点站不稳了。 「我爷爷不会做这种事!」「当!」地一声,电梯门开了。林哲琛一脸严肃地跨了出去。 「那你爷爷一个月前来过台湾吗?」她紧追不舍。 「没错!他的确来过台湾,不过,他只见了樱岛公司在台的高级主管。」 「那位老人家死了!」她大叫一声,停下脚步,字字清楚地说:「或许,在你们的眼里,穷人家的命是不值钱的,但是,老奶奶只想知道答案,她得了骨癌,没剩多少日子好活了!她只希望在临终前,知道她的老伴为何会在跟人理论后,自杀身亡,她只要一个答案哪!」她几乎是红了眼眶。 突然,她的话震撼了林哲琛向来深藏不露的心房。除了因她说的那桩事情外,更关键的就是她那悲天悯人的心肠,是那么地真情流露,是那么地义无反顾,就如同她那一夜,不计前嫌地载他下山,还请他喝豆浆……原本,他还以为是他的外表帮了他,总让他在女人面前吃得开,然而今日这一遭,他才重新推翻了他对莫珂萝的刻板印象。是的,她是长得不漂亮,但是,她的心肠却美得闪闪发光。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答案,还有,你那个灰姑娘5号香水,我很满意。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合作愉快。」他说得云淡风轻,不过,听在莫珂萝的耳中,却是飘飘欲仙,浑身酥麻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走远了。不过,又何妨?她任务达成了,对老奶奶总算有个交代。于是,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不但脚步颠颠晃晃的,还忍不住地高歌唱着「杯底不可饲金鱼」,一路晃出饭店外。 「喂,计程车——」她走到饭店外,两眼昏花地招着路上的车子。 刚好,这时候一辆保时捷开了过来,就停在她的左侧的那一个车道上。一位饭店泊车的小弟走出车来,开好车门,再跑向饭店门口正与人交谈的林哲琛,恭恭敬敬地请他上车,当然,也等着那一笔为数不少的小费。 「搞什么嘛!停这么远,还要我走过去啊!」原来那一杯伏特加效力发作了,莫珂萝此刻是误把冯京当马凉,晃着晃着就走了过去,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她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还说了一句到内湖,就横躺在后座上,睡着了。 「好好,我们有时间再约了。这资料,我会仔细研究的。」林哲琛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按着疼痛欲裂的太阳穴,急忙地走向车子,一心只想回去睡个觉。 于是,他坐进了车子,把手上的一堆资料,连同他脱下了的西装,就全往后座一扔,接着,他踩下油门,朝着他阳明山的别墅飞奔。 「少爷,你回来啦!」管家阿勇正在车库帮车子打腊。 「我人不舒服先上去了,你帮我把车里的东西拿到我房里。」他说着就进了屋子,上了楼梯,直接进了房,冲进浴室洗热水澡。 阿勇做事情可是认真又负责,才没两下子的工夫,他就已将车后的资料与西装全拿在手里,再将莫珂萝扛在肩上,一路气喘吁吁地进了林哲琛的房里。 「嗯,已经到啦!哇——你们的服务真好,还能把人……直接送回家。」莫珂萝满是醉意地掏出一张千元钞递给了阿勇说道:「不必找了!下次……我还要再叫你们的车……真周到啊!该请总统褒奖一下。」 「是啊!是该褒奖一下,小姐,你还不轻呢!」阿勇喘着气,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尽管他实在很好奇,从来都不带女人回家的少爷怎么这一回会破例,但是,他仍是很守本分地将莫柯萝小心地放上了床,再轻轻地退出房门去。 「嗯——嗯——」莫珂萝翻了一个身,就这么掉到床下去。不过,她继续睡她的,完全没察觉她并不是在自己的卧房里。 而林哲琛冲完了澡,吞了几颗会使人睡得很沉的头痛药后,便关了灯,直接爬上床睡觉。由于他睡的是左侧,而莫珂萝却是掉到右侧的地毯上,因此,他们是各睡各的,谁都没有妨碍谁。到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莫坷萝竟然从地毯翻上了床,还拉着林哲琛的被子盖上身,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浑然不知地睡到了日出东升。 「嗯——」林哲琛一个翻身,却发现他的眼前似乎有东西在动。 「嗯——」莫珂萝伸个懒腰,觉得昨晚睡得真是好。 「啊——」就在四目交接的那一刹那,他们先是尖叫一声,再一齐跳下床,各出口退到某个墙角,像是发现了什么怪物一般。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哲琛想,这要是梦,也未免太可怕了。 「我怎么知道?!」她环视着周遭,都陌生得让她心知不妙。接着,她又看见了林哲琛光裸的上半身,她顿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检视自己身上的衣服。 「拜托.我会把你怎么样。」林哲琛一看她的举动,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我才不相信你。」她神色是有点紧张,但是,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他的胸膛不放。哇!这下子她可赚到了!别人看得都是看板上的照片,而她却跟这样的胸膛睡了一整个晚上耶! 「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吧!要是昨晚我们真的怎样……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林哲琛说着,就四下找着面纸盒,不知要干嘛! 「喂,你说话客气点啊!我哪裹不好了?只不过,没你那些女人那么骚而已。」莫珂萝可是很不服气地硬幺。 「你不是不好,而是没什么好。」他摇着头说道,再抽出一张面纸拿在手上。 「那你以为你是谁呀!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我才不像那些没大脑的女人,把你这种人当宝,哈得口水鼻血直流的——喂,你别过来啊!你干嘛?」 「拿去吧!」林哲琛咧着嘴,没好气地笑说:「你流鼻血了。不过,口水倒是没见着!」 ☆☆☆www.xxsy.net☆☆☆www.xxsy.net☆☆☆ 一整天,莫珂萝都心神不宁,在办公室里闲晃。 打从一早,她颜面无光地自林哲琛的家逃出来后,她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像是着了魔一样。 「什么大姊!这是本姑娘智慧形于色——」莫珂萝摸鱼摸到了厕所,对着里头的那一面镜子自言自语了起来。 其实,她哪里长输人家啦!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还有一张细白粉嫩的瓜子脸呢!只不过,经年的熬夜,让她的水亮大眼多了一道黑眼圈,而她的鼻子也因住的地方湿气重,常常过敏,甚至流鼻血;至于她的嘴,因体质的关系,特别容易因脱皮干裂,再加上她疏于保养之故,早没了饱满鲜艳的美。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抚着自己的唇片,脑中又浮现了饭店里热吻的那一幕,不知道要是女主角换成了她,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喂,珂萝,你干嘛!镜子有什么不对劲吗?」胡美津出其不意地用力拍了她的肩膀一记,把她的绮念全打散了。 「啊——是你啊!吓人也不是这种吓法的。对了,美津啊!你过来看一看。」莫珂萝一把将她拉到镜子前,要她往里头瞧。 「看什么?喔——是有点裂,我等一会儿让总务去换一块。」 「哎哟!不是啦!我叫你看我啦!你觉得……我长得是不是有点像宫泽理惠?」她对自己的自信心,还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 「嗯……是有点像啦里像宫泽理惠的——妈!」胡美津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连忙进了一间厕所躲:心想,那镜子果真出问题了。 「喂——你太不够意思了!不过,做人哪!就是要对自己有信心,不是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吗?我今天才发现,这句话根本就是在说我。」莫珂萝对着镜子裹的自己扮了个鬼脸,再摆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后,就这么哼起歌来:「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莫珂萝,你别唱啦!我ㄜ不出来呀!」胡美津在里头高声讨饶了。 「这叫报应啊!我走了,你慢慢ㄜ吧!」 莫珂萝才心情愉快地自洗手间回到座位,却突然发觉公司里的气氛有点异样,不但所有的人都低头忙着整理自己仪容外表,连向来板着脸的陈经理都堆满了笑容,鞠躬哈腰地站到了大门口,像是等人一般。 「喂,经理干嘛!迎神哪!」莫珂萝乘机拿出了便当,偷偷挖了一口往嘴裹塞。 「差不多了!林哲琛要来,临时决定的,听说已经坐电梯上楼来了。」 「嗯——」莫珂萝嘴里全塞满了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她也没时间再问明白,因为她才往门口看去,便看见了林哲琛那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身影,从大门口直接进到公司里。而他,没有往会议厅的方向走,反而绕过了财务室,经过了秘书室,朝着她们企画部的方向逼来。 「完了,完了!我不能见他,我绝不能见他!」她已经慌了手脚,因为昨晚发生的那件乌龙事,让她莫珂萝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情急之下,她连便当都没收好,就「咻!」地一个,迅速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喂!珂萝,你觉得他本人怎样——咦,人呢?刚刚还在的呀!」 莫珂萝按着心口,连呼吸都很轻很轻,深怕让人发现她的存在。她听着脚步声;就这么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楚地逼过来,最后,竟然还停到她桌旁,久久都不离开,把她急出一身冷汗。 林哲琛若无其事地东望西望,开始跟企画部的人聊了起来,也没说特地来找谁,也没针对什么特别的企画案,他只是说,以后要合作的机会很多,希望跟大家多沟通沟通等等之类的话。 约莫逗留了十分钟,林哲琛才在大家的恭迎下,走出了公司大门。而这一会儿,莫珂萝才狼狈地爬了出来,一张脸垮垮的,满头大汗。 「哇——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同事们一转身,又被莫珂萝的出现吓了一跳。 「这空调坏了,我要去外面透透气。」莫珂萝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话,便脑袋空空地,走出了这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当!」抵达一楼的电梯门开了。 莫珂萝才一走了出来,便两只眼睛瞪得死大,连脚都给钉死在地砖上。 「这是你看帅哥的表情吗?」林哲琛笑得贼兮兮的,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 「你……你不是走了吗?!」她结巴得很厉害。 「是走了。不过,我看你的便当只吃了一口,心想,你一定还没吃饱,想请你吃顿午饭如何?」这就是他今天主要的目的。 「原来你……你知道我——」她看着他,有点气急败坏。 「你真那么怕我吗?宁可躲到桌子底下——」他只要一想到她那像老鼠似的模样,蒙着头就钻,他的笑就憋不住了。 「笑什么笑!谁怕你啊?!我只是……只是这样才有灵感。」她嘴里说得是理直气壮,但是,她的脸却不听话地红了。 「是吗?那走吧!跟我吃顿饭,也没什么好怕的吧!」 就这样,林哲琛将拦截到的莫珂萝,带到附近一家颇为高级的餐厅用餐。当然,她也知道,他一定是有事要找她谈,索性,她把心情放开,先把她点的那套海陆大餐扫进胃里,吃它个够本,再来看看他耍什么枪、弄什么刀来。 「你经常都这么个吃法吗?」林哲琛一脸诧异地神情,看着她如秋风扫落叶似的吃相,对自己这次的赌约,沮丧得不得了。 「没有经常,只有在敲竹杠时——嗝!」她连饱嗝都打得那么响亮。 「那还好。」其实,林哲琛觉得快要心脏病发了。 「好啦!你可以说了,什么事啊?我先说在前面喔!我不会帮你们去谈那块地的事。」她心底早有防范了。 「地?什么地?!喔——」林哲琛这时才想起来。他若有所思的好了一下,这才正经地开口说:「这事,也有点相关。你不是想知道,我爷爷到底跟那位老人家讲了什么吗?」 「你知道?!」 「我回去向当天跟在我爷爷身旁的护士打听了一下,没错,她说,的确有位老人家上来吵吵闹闹的,不过,后来他被我爷爷请进了房,还谈了近一个钟头的话,至于他们说些什么,她没仔细听,只隐约听见他们一直在提一个人的名字,像是——齐藤什么来着。」 「齐藤美静?」她顺口接下去说。 「没错!是叫齐藤美静,你知道她?」 「怎么?连你都不知道?!」她本来还以为,那是他们林家的什么亲戚。 「关于这件事,我也很想搞清楚,因为,我爷爷向来敦厚仁慈,而这事,关系着一条人命,我一定要把事实查明,还我爷爷一个公道才成!而我猜他们俩一定是旧识,那位叫齐藤美静的日本女子,可能就是关键人物。」 「那你爷爷怎么说呢?」莫珂萝想,直接问当事人不就成了。 「要能问我就问了,我爷爷现在人在美国动开心手术。」 「啊!那、那要怎么办?老奶奶没有时间可以等啊!」莫珂萝心急了。 「所以罗!要靠我们自己去找答案。」林哲琛想,既然事情是这么演变,那他不妨就顺着走下来,「我爷爷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在他京都的那一间宅子里,有一个大房间,里头有照片,有几大箱写完的日记本,从他十几岁到八十几岁,他一生所有的纪录与收藏,都在里面了。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你愿意帮我去找?」莫珂萝一听,就觉得他铁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当然,不过——」林哲琛打算直接切入重点。 「不过什么?」莫珂萝使着高八度音的声调,来表达她的愤怒与抗议。 「别急,别急,让我把话说完。这其实也算是公事之一。」于是,林哲琛就把他与山口擎野的打赌,完完整整地说给了莫珂萝听。「其实,这企画是你提的,由你亲自去执行它,不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再说,你这灰姑娘要真能变成天鹅,还怕我们的香水不会引起轰动的话题吗?」 林哲琛的分析,果然让莫珂萝听得频频点头,心动不已。 「老实说,我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就怕现在男人的品味都很低。我担心,届时他们要是对我不满意,不但你会输掉代理权,连我这么千年难得的创意,都会被延误了。」她把自己的胆小包装得冠冕堂皇,不露痕迹。 「你放心!这事根本不会发生,因为,我不会让你输的,就凭我对女人的品味与阅历,由我亲自调教你,你这天鹅是当定了!」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日本武士,视死如归的坚定。不过,挺吓人的,让莫珂萝一听,心就毛了起来。 「你……你亲自调教我?!」莫珂萝想,他会不会拿了把武士刀随侍在侧? 「没错!去了京都,你就跟我一起住在我爷爷的宅子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我说什么你都得听;要你做什么,你都得要尽力!」林哲琛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要把死马当活马医。 「不好吧!万一,你要我……要我陪你睡觉」她马上联想到这个问题。 「拜托,大姊!你可以放一万两千两百个心。跟你睡?那不毁了我一世英名。」 「你——哼!那我偏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她很不爽地白了他一记。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林哲琛早料到她会有这一招,也早备妥了应变方式。他说!「那位老奶奶可能会很失望喔!因为,你不但没法子帮她找答案,也将因为找新工作,而没有时间再去打听什么。」 「你——好卑鄙呀!」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未料,想刁难他,却反被他将了一军。 「不!我这是分析给你听。不过,要是你能答应配合我,不但可以免费去日本玩一个月,还可以亲自参与企画案的一切;倘若,你再赢得最后的胜利,那么届时,你将可以获得拍摄这支香水广告的合约,跃上了萤幕,衣锦荣归。」他说到最后,竟有些心虚的感觉。 莫珂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当然,这么划算的交易,她怎么可能把它推到门外边?她只不过是赌一口气,做做样子罢了。 「好啦,再装就不像了!有多少女人想这样都没机会,你还给我摆出那种晚娘脸,要说出去,你不怕被人扁吗?大姊——」还没到京都,他已经有点心力交瘁。 「哼!去就去,我难道还怕你啊!」她的面子已经挂不住了,索性一拍桌子乘机开溜去也。「不过,我严正地警告你,不准再叫我大姊,否则,我一定翻脸!」 「哇——母老虎发威了。」林哲琛倒是愣住了。 「还有啊!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变天鹅的是丑小鸭,不是灰姑娘——你书念到哪里去了!」她像训儿子一样,当着大家的面训他。 就这样,在最后的一刻,她回马一枪,扳回一城,也替自己出了一口鸟气。 这下子,吃饱了,喝足了,也出过了气,看来,今天还真是个好天气,让她这连狗都不看一眼的灰姑娘,终于等到了转机! 是啊!转机。她抬头望向那看板上的人影,她突然好想知道,自己被印上去的样子,该是如何的万种风情;而他,则会如何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于是,陶醉的她开始又哼起:「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一路哼回公司去。 ☆☆☆www.xxsy.net☆☆☆www.xxsy.net☆☆☆ 三月的京都,美得让人目不暇给。 古老的街道,古色古香的建筑,相融在现代的高楼大厦中,不见突兀,只有令人为之怀旧的激荡。而那代表春天的信差——樱花,白的,红的,高贵娴静地端坐在枝头上,伫立在每个街头或转角处,总是灿烂得让人一眼就发现她,然后再傻傻地对她笑,像是遇见了久违的朋友一般。 林哲琛与莫珂萝就在这样的春日风情中,翩然来到。 「这是你爷爷住的地方?!」一进到这座位于京都市郊的豪宅,莫珂萝就知道,这一回还真是给她赚到了。 这是一座占地约莫上千坪的宅子,完全是仿唐时期的建筑。宅子的大门,是一扇用着台湾桧木制作的巨型木门,漆成了黑色,气派沉稳地守在第一线,说明了宅里主人的性格。 而顺着大门往里走,是一条通往车库的通道,通道的两旁,则是一目了然的扶桑庭园,右边是竹林与石灯交错堆砌,底下绿油油的草皮,还有一条细细的人工水渠,其间,肥美硕大的锦鲤,正愉悦地悠游来去;而左边,却是一片枯山水的禅境,底下铺满了一颗颗白色的小石子,夹杂的落叶,是那几株枫树去年来过的痕迹。而这一切好静、好静,就连那座黑瓦白墙的两层楼木屋,都像是已在此中,沉睡了好几十年般的安恬宁静。让莫珂萝一踏进屋里,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怕向来粗鲁的自已扰了它的安宁。 「喂、你干嘛!当贼啊!」不过,她的反常却让林哲琛觉得不对劲。 「要当贼也轮不到我,有你这采花贼在此,我算什么东西。」莫珂萝就是这样一路跟他抬杠着,毫不留情。 「什么采花贼,多难听呀!要我说嘛,也是神偷一个,专门偷女人心。」林哲琛白了她一眼,觉得这丫头是七月半的鸭子——不知死活,已经到了他的地盘,还敢跟他说东拉西的,看他以后怎么恶整她! 「神偷?!是那些女人没长眼睛,换作我,你连我的一根头发都偷不到。」她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行李,随着林哲琛绕上宅子的二楼。 「你是女人吗?」突然,林哲琛停在一间和室门前,转过身来,挑挑眉笑说。 「喂!你别狗眼看人低,我可是……也有很多人追。」她不服气地抗议。 「是吗?可是,据我向你公司的同事打听,说你是走在路上,连狗都不追的!」 「林哲琛!!」莫珂萝这才想大吼一声,却让林哲琛一个拉门的动作给吸去了全副的心绪。 「这是你的房间。」林哲琛弯下腰,帮她提起行李,往里头送了进去。其实,他不是那么地不近人情,只是他的贴心,总是不习惯放在嘴巴上。「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在这房里,把你变成广告界最闪亮的一颗新星!」 此刻的莫珂萝没心思去注意这样的话题,因为,她早让和室里的那一扇落地窗给分了心。她神色专凝地缓缓走向窗边,伸出手拉开落地窗前的那一层薄纱,接着,白花花的一片花海映入她充满震撼的眼底。她久久无法言语。 「这是雪樱,我爷爷亲手栽种的。」不知怎地,她的动容,突然感染了林哲琛,他不自觉地走到她的身后,随她望着那片雪樱花,顺口提起:「这是我爷爷为了纪念他此生最心爱的女人而栽种的,不论他身在何处,每一年到了这时候,他都会飞回来这里,直到这片樱花林凋谢。真希望,他今年不要缺席!」他担心爷爷此番的手术是否能顺利进行。 「想不到你爷爷这么多情,而你奶奶是多么地幸运!」她听得羡幕不已。 「谁说她是我奶奶的?」林哲琛打断了她的情境,转而世故地说:「最美的爱情,都只能留在记忆里,一旦结了婚,什么都不稀奇了。」 「这就是你坚持不婚的原因?」她转过头望着他,眼底有一抹讶异。 「算是其中之一吧,天下女人这么多,我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浪费了满园的花蕊。再说,我喜欢光明正大和女人们亲热,要我结了婚再去偷腥,实在不符合我的原则。」 「哈哈——你的原则是不对女人付出真心,你是胆小,不是潇洒不羁!」她一副嗤之以鼻的口气。 「我警告你,不许再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不知怎地,她的话总能轻易地将他惹恼了。他一把扳住她的身体,用着极为冷峻的神情,对她严厉地说:「我是樱岛公司的接班人林哲琛,也是你们今年最大的客户,从今天起,更是你莫珂萝的魔鬼训练师!你要学着怕我、敬我,否则,你准备吃不完兜着走!」他一说毕,立刻松了手,转身掉头而去。 留下一脸愕然的莫珂萝,与窗外飘下的樱花雨,静静的目送着他洒脱却暗藏心事的背影。她心底乱乱地,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 ☆☆☆www.xxsy.net☆☆☆www.xxsy.net☆☆☆ 她身穿一套粉红色的和服,穿梭在樱花林里,而四周,镁光灯纷纷地闪个不停,许多人挤在围篱外,疯狂地对她呐喊着:「莫珂萝,我爱你!」 「谢谢,谢谢,我也爱你们!」她得意地送着飞吻,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是林哲琛,他一身白色的西装,热切殷勤地伸出双手,朝她飞奔而来,再一把抱紧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你抱太紧了,有点痛。」她娇嗔地轻声细语。 「莫珂萝,你再不起来,我就直接把你扔进水池去!」 奇怪,这对白好像不对劲。她觉得,老有人晃着她的身体。 「嗯?别急,有人等我签名。」她终于醒了,还一脸的陶醉不已。 「对不起啊!把你的美梦打醒。」他一脸冷冰冰地,扔给她一件外套,「赶快穿上它,从今天起,你的魔鬼训练开始了——走吧!」 「喂——干嘛?天还没亮啊!你要带我去哪儿?呵——」她的呵欠还打着,却让他一把拎起来,直接推出门外。 「打起精神!有我这天下第一大帅哥陪你晨跑,这种福气,可是你前辈子修来的。跑快一点!」他像赶羊似地,领着她,跑在人车稀少的大街上。 「晨、晨跑?!不行啦!我打离开学校后,连两百公尺都没跑过。喂——你别生气嘛!我以后绝不故意顶撞你就是了,那能不能……放我回去睡觉?」 「快跑!」林哲琛大吼一句,根本不理会她的求情。他当然不是恶意,实在是因为她这朽木朽得太离谱,非逼得他出此下策,试图扳回一线生机。 就这样,莫珂萝的如意算盘还没拿出来,就被林哲琛的一连串训练给搞得痛苦不堪。 「哎呀!我求求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大爷,你最好心了,今天放我一马,行不行?」 「不要!本姑娘说不起床就不起床。起床的是乌龟!」 「林哲琛,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东西,我好歹命哪!」 每天清晨,不管莫珂萝是哀求也好,叫骂也行,他都会用尽各种方式,硬是把她从棉被里拉了起来,接着,盯着她跑完几公里的路,再让她几乎是爬回房子里休息。不过,这还不是最艰难的事情,最让林哲琛感到无力的,便是日常生活中的美姿美仪。 「不对!不是这样走路的,你专心一点行不行?!你学得是淑女走路,不是赶猪大赛耶!」在用尽各种训练方式后,林哲琛已有种江郎才尽的无力感。 「拜托!哪有正常人那样走路的?那不就一辈子过不了大马路。」她还很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好!你不要这样没关系,那至少你拿东西时,秀气一点行不行?」 「秀气?没问题!这样可以吗?」她想了一下,继而打起莲花指,得意地抽起桌上的纸巾。 「你在演歌仔戏吗?莫珂萝,我杀了你!」 夜深人静。 在经过一个礼拜的训练后,林哲琛只有一句评语,那就是:一败涂地! 沮丧的他,伫立在夜幕低垂下的游泳池畔,想藉着冰冷的水,来浇息心头的怒气。是啊!怒气,他气自己,干嘛这么死要面子,跟山口擎野打什么赌!而事实已摆明了,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偏偏他以为自已是汤姆克鲁斯,可以来个绝地大反攻,最后,却是自讨苦吃,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女人给气得少了好几年的寿命。 「咚,」他一想到这里,便跳进了水池里,用着他矫健的身手,划着一遍又一遍的蛙式、自由式、蝶式,俨然有奥运选手的架式。 他习惯将身上的衣物尽除,只用着光裸的身体,充分地感受在水中穿梭的乐趣。他向来喜爱在冰冷的水中潜行,因为,那会让他头脑清晰,更会让他的毛细孔在水的温柔抚触下,打进他向来寂寞的内心。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来不把女人用水做比喻,因为,她们还不如水,她们最多也只能贴在他的皮肤上呼吸。 不过,那个笨女人例外。她就是有本事,可以把他气到五脏六腑都痛。 莫珂萝屏着呼吸,眼都不眨一下地直盯着正在水中裸泳的林哲琛,心跳加快。 由于白天的操练太紧,害得她肚子饿得快,才半夜一点,她就得偷偷摸摸地起床找东西。这都要怪那个林哲琛,不但逼她逼得紧,还限制她不可痛痛快快地吃个过瘾,其实,她又不胖,顶多是壮了点,有点肉肉的灰姑娘,不也挺美丽吗? 不过,她这一回是东西还没找着,眼睛就吃了冰淇淋。她不自觉地躲在一扇窗里,两眼直溜溜地盯着他的身影,却没听见心底怦坪的心跳声音。 他果然有当花花公子的本钱,一身结实的肌肉,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地,引人遐思。他举起双臂,往后一仰,就整个人仰躺在水面上,缓缓优雅地飘浮着。他闭着眼,拧着眉,在水中泄漏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高挺的鼻梁,将他的侧脸延伸出一条丘陵线,再将底下的唇化成一泓池水,引诱着女人们争相跳进去,只为尝他一口。而他的发,在水中收敛成一匹光滑的黑布,贴在他的耳边,在水中载沉载浮,只剩发上的水滴与天上的月光交映着,织出几道迷蒙的亮泽,把他那暗藏忧郁的脸,烘托的更加动人。 他没有想像中的潇洒,也没有想像中的快乐,他只是个沉溺在爱情游戏中,却依然寂寞的男子。不过,又与她何干?!她不也是个寂寞的灰姑娘,正陷在一座美丽的城堡中,等着王子来解救她。但,天地那么大,她的王子又在何方? 「唉!想这么多干嘛?反正我的王子绝不会是他。」她拍了自己的脑袋瓜,然后,闷闷地走回房去了。她不清楚,今夜的自己怎么会多愁善感起来,但是她知道,明天一早,她还得继续跟林家的那个富本武藏,比刀比枪。 ☆☆☆www.xxsy.net☆☆☆www.xxsy.net☆☆☆ 「早啊!」一大早,莫珂萝就嗅出不对劲的味道,因为今天清晨,林哲琛没拉她去晨跑。 「不必这么看我,今天放你一天假,让你睡个饱!」其实,是他自己受不了了。 「真的?放我一天假?!那——我就不客气罗!」一说罢,她便直接拿起桌上那一盘蛋糕,猛地往嘴里塞,像是怕他反悔似地。 「喂——我是指让你睡觉,不是让你把自己撑死掉。拿来!」林哲琛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拉着餐盘的另一端,要把东西抢下来。 「不,不要!我已经饿死了,这盘蛋糕,非我莫属了。」她死命地护着不放。 「不行!这一盘你一吃,我一个礼拜的苦心不全完了!早知如此,我不如找开喜婆婆来。拿来,否则,以后我裸泳时,不准你看。」 原来,他早知道了。 「什么?!你——」莫珂萝一听,整张脸便红了起来,不过,她可不会就这样投降。为了面子,为了肚子,她只得倔强的硬拗:「谁爱看哪!你要觉得吃亏,顶多……我裸泳时,也借你欣赏欣赏。」 「那你吃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他倏地一放手,有点受到惊吓的味道。 于是,莫珂萝就大刺剌地吃了起来,差一点没像大姊头一般把脚抬上椅子。 「吃完早点,我带你进书房。」终于,他主动提起这件事来。 「真的可以吗?」她以为,他要等她有点成绩出来了,才愿意帮她这个忙。 「可以,不过,下午我约了一位顶尖的造型设计师来,你可得要答应好好配合,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他已举白旗投降,只得另请高明了。 「放心!我们不是一向配合得很好?安啦!」她放下那一只空盘,满足地笑了。 吃完早餐,他们来到书房前林哲琛拉开那一道木门,一眼望去,皆是满屋的画像与书籍。 这里向来是他们家的禁地,只有林海默一个人可以进得去,连那位与他结婚几十年的妻子谷永理惠,都被摒却在门外,要不是林海默在动手术前怕自已有什么不测,把钥匙交给了林哲琛保管,恐怕要解开这个谜,还真不容易呢! 「这两位是你爷爷奶奶罗?」莫珂萝指着墙上的一幅人像问。 「没错!这是他们当年结婚十周年请人家画的。听我爷爷说,当年是我奶奶一个人提着一只包袱,跟着他逃到日本来的,说是因为他得罪了当时驻扎在台湾的日本大官,还差一点葬身火海呢!」 「这么说,你爷爷奶奶是在台湾就认识的,那么有可能你爷爷或奶奶也认识陈老爷爷,或是那位齐藤美静。」她这么推测着。 「我想,答案应该都在这里,不过,因为年代太久远了,有些照片都黄得模糊不清,你先自已慢慢看,记住!千万小心,这可是我爷爷的命啊!我先打电话,看看设计师怎么还不见人影。」 待他离去后,莫珂萝便开始循着架子,试图找出她要的东西。不过,由于架上的灰尘挺厚的,再加上目录都是用日文登录的,让莫珂萝眼睛都看花了,还找不出头绪。最后,她在书架角落发现了一口约莫有九十公分立方的木箱子,而奇怪的是,箱子上头没有太多的灰尘,想必是有人经常打开它的缘故。 「里面不知道是什么。」莫珂萝觉得好奇,便弯下腰轻轻地掀开箱子,不料,她才一掀起,一只大老鼠突兀地从箱子后方窜了出来,瞪着一双雪亮的眼睛,与莫珂萝来个四目交接,就等着谁先叫了起来—— 「啊——」当然,尖叫的就是莫珂萝,她想先吓走老鼠,再行脱身之计,不料,她这一惊慌,撞到了后面的那一排书架,扯下了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接着,就是哗啦啦惊天动地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到了前厅。 「发生什么事了?!」顿时,两个大男人匆忙地闯了进去,却让眼前的一场混乱给愣得不知所以。 「莫——坷——萝,你给我出来!」林哲琛简直是青筋暴跳地吼着。 「我是想出来啊!只不过我的一条腿被夹在书架里,另一条腿又让书给压着,而我的手还埋进了箱子里——」她说着说着,想要低头先挣脱双手,却不料,箱子里有本不小心被翻开的日记上的几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上头写着:齐藤美静是株高贵的雪樱,我只敢远远地欣赏,不敢表达爱意…… 齐藤美静?!她一个惊喜,才发现这箱里头的每一本,都有齐藤美静这些字的踪影。而这箱子装的是林海默最在意的回忆,难道这位齐藤美静真的是关键?她跟林海默与陈友贤又会是怎样的关系? 「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奈何不了你吗?」林哲琛与另外那个人,气喘吁吁地搬开了书架与书籍,却发现莫珂萝还发傻地把头埋进箱子里。「小林先生,对不起!她就是这样子,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才会找你。」 「没问题!我是小林花轮嘛!东京最顶尖的造型……师……」这位设计师还自信满满地说着,却让眼前突然窜起的一个人影给吓得结巴不已。 「花轮啊!那你是不是要把我设计成小丸子造型?」莫珂萝好不容易爬起身,满头满脸的灰尘不说,那一头乱发还变成了鸡窝,随着她的脑袋晃来晃去。 这下子,谁都没再说话,只剩一屋子的死寂。还有那位小林先生,冷汗滴到地上的声音,滴滴答答地,他的信心,开始沉了下去…… ☆☆☆www.xxsy.net☆☆☆www.xxsy.net☆☆☆ 这天起,莫珂萝开始了另一阶段的训练课程,由那位以彩妆起家的小林花轮亲自为她打理。 不过几天下来,换了几百种造型,却始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性感的造型,让她一出场,就当场让所有人笑岔了气,左看右看,都不像玛丽莲梦露,反而比较像华西街上的流莺;换上高贵典雅的造型,倒还能走得出去,只不过一出去没人相信,她穿在身上的那套黑色洋装,真的不是从夜市里买进的。 「这总可以吧!」小林花轮已经有一头撞壁的情绪。这一回在苦思了几天几夜后,他终于配出了这一组强调现代年轻的霹雳造型,以粉红色短上衣,搭配鲜黄色格花的七分裤,脚底下则是色彩鲜艳的胶鞋,对衬着头顶上那一头染了金黄色的发辫。 而莫珂萝不过穿上它,上了趟洗手间,结果,引起了骚动连连,大家慌张地尖叫奔出厕所,说是有个疯婆子闯进了洗手间。 「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啊!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呢?」小林花轮抓着发,两眼布满血丝地在服装间里踱来踱去。最后,他们下了一个结论——一定是莫珂萝不够纤细,才会坏了他这位名设计师的鬼斧神技。于是,他得意地心生一计。 「什么?!要我节食?!我又不胖——只是不瘦罢了!不要,我绝对不答应!」尽管她坚决抗议,但是,在小林花轮的坚持下,林哲琛也只好由着他去。 小林花轮因为心急,不想他的招牌从此毁在莫珂萝的手里,所以,他监督得很紧,除了他亲自调配的餐饮外,莫珂萝根本找不出缝隙偷吃东西。 其实,莫珂萝的身形很不错的,一百六十五公分高的她,站在人群中是挺有架式的,只不过她嘴太馋,又爱吃垃圾食物,因此,她的整个人圆了点,不能说胖,而是丰润。但是,这与小林要求的模特儿枯瘦的身材实在相去甚远,因此,在这段节食期间,她经常是饿得两眼发昏,双腿无力,好几次都想半夜收拾包袱,跑回台湾。不过,一想到老奶奶托付的事情,她又心软了,继续想着大餐骗自己。 而这一日,小林花轮带着她来到八阪神社附近,向一位擅长茶道的太太请益,让莫珂萝在以后的应对场合中,不至于一问三不知,惹出一大堆的笑话来。 「茶道的精神,就在于专心凝神,千万不可嬉闹游戏!」在接近傍晚时分,主人在门口送客前,还不忘叮咛。 「是啊!今天真是多谢浅野太太。改天有机会,再来向你请教!」小林花轮拉着莫珂萝站在门边,频频地与里头的女子相互哈腰个不停。 「哪里,您太客气了。要不要先用碗茶泡饭再走?」别误会,这不是她的邀请,而是京都人客气的惯用语。而你如果当真了,那他们可会拉下脸来,认为你不识趣。 「茶泡饭?!就算盐泡饭我都愿意!」不过,莫珂萝不知情,她以为机不可失,便露出一张饥慌了的脸,打算一脚就踩进屋里去。 「欧桑,莎呦啦娜。」不过,小林花轮眼明手快,一把就将她拎到门外。 「喂,你干嘛?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哪!」莫珂萝简直是不顾形象,就在路上哀嚎了起来。 「要吃回去吃!别在路上这样,好难看!」小林花轮疾言厉色地说。 「回去吃?你准备的那些东西能吃吗?塞牙缝我都嫌它没味道!我不管!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吃饭,我要吃饭哪!」她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跑,跑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她的地方,好好喘口气,哭个饱。 经过了一个多礼拜的折腾,她第一次崩溃在八阪神社这地方,这里是京都最热闹的街道,但,她却连一口饭都吃不到。她好恨,好恨哪!她气得两眼汪汪,蹲坐在神社旁的石阶上,委屈得眼泪直掉。 「把泪水擦一擦吧!」不知何时,林哲琛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有点心疼地递出手帕,温柔地出声说着。 「是你!」她一转头,显得相当的惊讶。她困窘地接过他递来的手帕,赶紧拭干了泪,轻声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林说,你气跑了,他找不到你,所以……」其实,在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也颤了一下,心想,她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身无分文,日语也讲得丢三落四的,万一要是迷路了,那不就糟了?于是,他急得立刻扔下手边的事,一路赶到这儿来。 「放心!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半途偷跑回去。」她缓缓地站起身,拍拍裙上的灰尘,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神情。 「我不是怕你逃回去,我是担心你。」不知怎地,他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并且领着她,往附近知恩院的方向走去。 莫珂萝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友善显得有点的错愕,她本来以为,他会先把她狠狠削一顿,再将她拎回别墅中。因此,她用狐疑的眼神,不断地偷瞄着他,然后再很小心地问:「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错啊!我是吃了老鼠药,才会拿你没辙啊!」林哲琛笑着往前走,语气带点无奈,但,心情却满轻松。也不知怎地,在跟她相处了这阵子后,他第一次发现,她这位不长进的灰姑娘,竟然已经走进了他的心中。或许不多,也或许不深,但是,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将她认定是朋友,一个可以斗嘴,可以相互挖苦,更可以付出关心的朋友。虽然她长得不算漂亮,但,他却愈看她愈顺眼,愈觉得她挺有味道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她讷讷地说。 「你听过知恩院的七大不可思议吗?」他转移了话题,想让她放松心情。 「听过,好像是放在梁上的忘记伞,会发出黄莺叫声的走廊,一幅从哪个角度看都会与画中猫儿正面相对的三面猫,还有白木棺、瓜生石、大杓子,与从画里飞走的逃脱雀。」她在来京都前,有稍稍做了些准备。 「想亲自去看看吗?!」 「可以吗?」她流露出满是渴望的眼神。 林哲琛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只是露出那一贯迷人的笑,引着她,望向正前方的那座寺庙。傍晚的夕阳,笼罩整座寺院,颇有佛光普照的庄严味道。而莫珂萝仰着感动的脸,怀着肃穆的心情,参观着这突来的惊喜。就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不只是因为眼前的七大不可思议古迹,还有林哲琛那暧昧不明的关心,教她有点忐忑,有点受宠若惊。 「我觉得——这天底下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在参观完毕后,她与他闲适地散步在寺院的院落里,交换着彼此的感想与心情。 「是啊!就像你,也不是没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他拍了拍她的头,自然中流露着亲昵意味,让她的心为之一悸。 「是啊!就像你,也不是没有可能结婚的。」她反应很快地回了他一句。 「哈哈哈——看来,要是我们打破这样的情形,那不也是不可思议?!」 「对耶!如果我们都能跌破专家眼镜的话,那我们也能列进古迹耶!」她被他逗得笑得很开心,灿烂的笑容映在霞光中,显得份外的柔美瑰丽。而她一高兴,就像个孩子似地跳来跳去,一会儿在红砖道上跳格子,一会儿跃起身子,想摸摸顶上垂下的树枝,让她那一身黑色大衣在风里飘呀飘的,像枝扫把,赶走了春日最后的冷意。 他看得有点恍惚了,因为,在他三十二岁的生命里,似乎没见过有哪个女人可以玩得这么专注、这么开心。是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有女人不为珠宝、不为华服,就能笑得如此天真尽兴。而他这几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怎么这样的天使笑容,他始终没在那些女人的脸上见过?而今日,他却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散步里,接收到她释放出对生命的纯真热情。 是啊!谁说她没有灰姑娘蜕变的潜力?此刻的他,看见了,听见了,她那如银铃般的笑语,不就是天籁传达给他的回音? 「喂——你发什么呆啊!山坡上有个钟楼耶!我们赶快去看看。」她喘吁吁地跑向他,一张鹅蛋脸,顿时红通通的像偷了晚霞贴在脸上。 「别急嘛!慢慢走,钟楼又不会跑掉。」他忍不住地捏了捏她的双颊,然后将手移上她的发,温柔轻缓地为她拨掉落在发上的落花。 他这突来的温柔,让莫珂萝一时动弹不了。她没来由的一阵轻颤,心里乱乱的,脑袋空空的,而鼻子只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古龙水味道,香香的、淡淡的,很诱惑人,像是这味道只要闻过一遍,一辈子都忘不了…… ──────────────────────── 第三章 四月的京都,成了樱花纷飞的世外仙境。在这个日本全国都为之兴奋的季节里,赏樱的人潮是川流不息地,流动在每一座赏樱的名所与寺院,向睽违一年的樱花道声问候,行个注目礼。 而樱岛公司的第一次试镜,也选在这样的情境里,在一个人潮较少的星期一,三十位从台湾与日本当地所遴选出来的灰姑娘候选人,全聚集在位于圆山公园里,正等着验收这半个月来的成绩。当然,也透过这样的纪录片拍摄,好让日后选出来的灰姑娘,可以将蜕变的过程完全呈现在观众的眼前,一来,是为了证明这绝不是造假行动,二来,则是为了加强说服力,要广告一出来,就造成震撼效果。 「莫珂萝!你要争气,千万不要紧张,天哪!我怎么会想出这种麻烦来陷害自己。」莫珂萝一个人躲在角落,不断地喃喃自语。没想到自己当初无心的创意,竟然是挖了一个洞,推自己掉进去,这下子,她除了怪自己这猪脑袋外,还能怪谁去?不过,在这样的心情里,她却不时留意着林哲琛的动静。奇怪?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莫珂萝——你干嘛!就快换你了,怎么还在这里踱来踱去?!」小林花轮有着黑眼圈,满脸疲惫地催着莫珂萝准备。 「我很紧张啊!前面那些女孩都表现得好好,我怕——嗯,你今天化熊猫妆吗?」 「你听好。如果,我的招牌今天砸在你手上,我发誓,变熊猫的人绝对是你。咦?你的鞋呢?我帮你配的那双银鞋呢?!」突然,他脸色骤变,嗓门拉高地叫喊着。 「放心!我先搁在那里,我这就穿上。真是的,也犯不着这么歇斯底里。」莫珂萝说着,便打着赤脚,往一旁花台上寻去。「咦,怎么只剩一只鞋?」就在她脑袋响起一阵青天霹雳后,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的鞋就在前方十公尺处,正让一群小孩子丢过来扔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喂——那是我的鞋,还我,快还我呀!」她二话不说,倏地就奔上前,想抢下鞋子,但是,这小孩子皮得很,硬是将鞋子你丢我传的,还把莫珂萝当作是加入游戏的陌生人;眼看就要轮到她上场,她急得心脏都快停了。 「哈哈哈——你抢不到,鞋子在我这里。」」位小男孩得意地晃着手上的鞋子,对她挑衅地笑着。 「巴嘎(浑蛋),把鞋还我!」她的日文就属骂人的话最流利。 「你讲粗话!我要跟妈妈说。」这孩子让她一把给逮住衣领,挣扎地叫喊着。 「你要再不把鞋还我,我就剥下你的皮,剁了你的手脚,再把你扔进水池里!」她装出一副穷凶恶极的样子,为了那只鞋,她可是在所不惜。 「哇哇——爸爸!」这孩子看似强悍,却让她一吓就腿软。此刻,他哭得惊天动地,还倏地用力一扔,把手中的鞋给扔进了身后的围墙里。 「喂——我的鞋啊!」莫珂萝一看,差一点没晕了。 「莫珂萝,你在哪里啊?!该你啦——」就在这时,小林花轮慌张地高声呼喊。 「喔!天哪!我怎么这么背?!唉——不管了,先拿到鞋再说吧!」她抬起头看了看围墙,再撩起自己的裙摆,将它反摺插进腰际,接着,她退后了好几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奋力地往前跑,再用力一翻,她果真翻进了围墙里。 「哎呀!是谁这么无聊,把鞋子扔来这里?」一位女子痛得惊呼出声,并用着日文开始诉说着自己的委屈。「都是你啦!要不是你忙得没时间上我那儿,我也犯不着追来这里平白挨这一下,痛死我了。」 「好啦,好啦,你别气了!是你自己要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很忙,今天的试镜很重要,我根本走不开嘛!」林哲琛双手环臂,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也不知怎地,近来他愈来愈没耐心去应付他身旁的那些美女。 「走不开?!我看,是你想把我甩了吧!谁不知道你从台湾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藏进你家,你说嘛!她是不是你林大公子下一号的情妇?」这日本女人个子小小的,不过,有小辣椒的味道。她一手擦着腰,另一手却揽在林哲琛的腰上,而她的口气虽然是兴师问罪,但是她那神态,却又是妩媚娇憨,有搔人心房的功力。 「她说得好像是我耶!」莫珂萝一路找进去,却无意间听见了里头的对话。由于好奇,她听得很专心,没发现她的一只手正靠在一道墙面上,而上头还贴着一张纸写着「油漆末干」四个字。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不过是我的朋友,来参加这一次灰姑娘选拔赛的。」林哲琛顺口这样回应。 「哈哈——你的朋友?!你有哪个女的朋友至今尚未上过你的床?!再说,会有资格参加选拔赛的,都长得奇形怪状的,这样的女人,你是连一眼都不瞄的,更遑论把她带回你家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谁奇形怪状嘛?」莫珂萝暗自嘟嚷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你看见她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走吧!我还要看试镜进行得怎样了。」林哲琛看了看表,发现莫珂萝上场的时候到了。而他总是记挂着她,打从知恩院回来后,他们之间就不再那么地剑拔弩张,虽然为了训练的事,他依旧得时常板起脸对她,但是,她好像火气不再那么大了,有时他还会发现,她在他背后做做鬼脸,来代替以前的跳脚唾骂。 「试镜?!糟了!我怎么把它给忘了。」他这一提,立刻点醒了莫珂萝,而她连忙往四下探了探,却愕然发现,那只鞋子就在那女子的后方。 「嗯——别急嘛!亲一个再走啦!」这女子一说罢,便将红唇凑上林哲琛的唇上。 一时间,天崩地裂,她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用尽她所有的气力想吸尽对方的精力一样,看得莫珂萝是目瞪口呆,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就这么直冒上来。她为了他的赌约,如此的受苦受难,而他却……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急速地窜上来,她只想马上离开眼前的难堪。 「喔!天哪!」她这才发现,她的手已是白白的一片油彩,狼狈不堪。 「谁?!」林哲琛一听见动静,立刻放开怀中的女子,往声音处探去。「是你?!你不是该在前面,怎么会在这里?」他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她好像刚跟人打过架似地,全身脏得不像话。 「对不起呀!打断你们的亲热。」她一脸不悦地走上前,弯下腰,捡起那一只鞋,再继续说道:「我只是来拿鞋子的,没事了!你们继续吧!不打搅了。」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围墙走去,准备翻回原来的地方。 「站住!」林哲琛追了出来,一脸的肃穆。 「不必跟我解释!我不想听。」她理直气壮地回应着。 「我只想告诉你——门在那里,用不着翻墙。」 如果这时候有洞,莫珂萝想,她铁定钻进去。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当她打着赤脚,一手拎着鞋,全身脏兮兮地走进会场时,她又让小林花轮眼中的奔腾杀气给吓得半天出不了声音。她不是怕他,是担心自己又会没饭吃了。 「你……我……我杀了你!然后再切腹自尽。我怎么会这么衰啊!!帮条母猪做造型都比你强!像你这种女人,活在世上简直是多余——丢人现眼啊!」他咬牙切齿地道,几近疯狂。 「哈哈哈——」顿时,他的话引起全场一阵哄堂大笑。 「喂,你说话客气一点啊!是你自己没本事,还硬要充专家,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大不了老娘不干了!总可以了吧!」莫珂萝是老羞成怒,再加上刚才的火气还闷在肚子里,这下子,她这位大姑娘终于发飙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胡说八道:「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啊!这也骂那也骂的,硬说我做得不对,做得不好;可你们也不想想,又不给我饭吃,也不准我睡个饱,还要整天逼我穿一大堆丑死人的衣服,踩着高跷东晃西晃,你们大家给我评评理嘛!我这是犯了什么天条啊?得这样受人虐待,让人糟蹋,比真正的灰姑娘还惨哪!」她一口气说罢。 「原来你说得就是她?!」突然,在一片静默之中,有人出声了。是那位倚在林哲琛身旁的女子,她一脸的讪笑与轻蔑,刚好对上了莫珂萝投来的眼光。 刚走进会场的林哲琛不说话,只是用很深很沉的眼光与莫珂萝相互对望。而他身边的女子,还妖艳地笑得枝头乱颤,莫珂萝却在此情此景中,惊觉到自己的惭秽不堪。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拉着自己那满是泥土的裙摆,再藏起那沾满油漆的手掌,她突然好想嚎啕大哭一番。 不过,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出来。因此,她只能憋着满腔的委屈,用一种掉进谷底的眼神看着林哲琛,再沙哑地告诉他:「对不起!我搞砸了,我真的做不到。」她一说罢,便沮丧地扔掉手中的鞋子,转过身,走出这一片让她难堪的会场。二十八岁的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胡美津没骗她,她莫珂萝是真的走在路上连狗都不看一眼的灰姑娘。 她打着赤脚,拖着疲惫的身子,独自一个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几天前,知恩院的漫步还在她的心头荡漾,她知道,自己不是崩溃在那些折腾人的训练上,而是林哲琛那忽冷呼热、忽近忽远的眼神,终于让她不支投降了。 其实关于他,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因为她深知,自己永远不属于他身边的那些女子,可以签下一纸合约,就让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当然,他也绝不可能会看上她!要不是为了那个赌约,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听过莫珂萝这三个字。但,那天知恩院的温柔怎么说?难道他的体贴关切,都只是他的习惯? 「是不是又如何?一切都结束了,曲终人散,终于可以台湾了。」她笑得有点黯然,因为她把心遗落在樱花盛开的异国他乡。 ☆☆☆www.xxsy.net☆☆☆www.xxsy.net☆☆☆ 一路走回宅子里的她,一进了屋,就虚脱地瘫坐在榻榻米的房间里,怔怔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雪樱花。不知该想什么,也不敢想些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直到日落西山,直到整座夜幕把她悄悄地掩埋。 「怎么不开灯呢?」灯光倏地亮起,伴随着林哲琛,亮在她的眼底。 「是你?」她刺眼地又将头低了下去,只是那来不及收好的落寞神情,完全进入他的眼底,也进入他的心。 「给你十分钟,赶快去换装梳洗。」他清了清喉咙,突兀地说。 「嗯?」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指令给吓了」跳。 「怎么,你不是饿了吗?我这要是再不带你去吃个饱,人家会告我虐待你!」他半开玩笑地说。 「你——要带我去吃饭?看来我真的被淘汰了。」她吐了好长的一口气,心情颇错综复杂。 「你没被淘汰,是我把小林花轮辞退了。快,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去吃日本料理。」他催促着。 「真的?我没被淘汰?!太棒了!那些评审原来都有长眼睛。也不早说,害我伤心了一下午。」她喜出望外地赶紧翻箱倒柜,找些衬衫牛仔裤,准备换洗。 「眼睛?!该说他们很有同情心。」林哲琛笑道。 「你确定要带我去吃日本料理?」她停下动作,再狐疑地问了一次。 「确定!」 「可以吃饱喔!」她最关心这个问题。 「怎么吃,随便你!」他没好气地回答。 「嗯。还有,我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不会让人误会我是你的马子?」她很慎重其事地问着。 「喂,当我马子很丢人吗?」他很不以为然地反问着。 「丢人哪!那不是告诉人家,我早跟你林公子上过床了——喔!我可还是清纯淑女喔!」她用上午听来的话来回应。 「可是,我的床你不是早就上过了,还睡了一整个晚上呢!怎么,你忘记了?」 「啊——林哲琛,你浑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莫珂萝一听,又崩溃了。 ☆☆☆www.xxsy.net☆☆☆www.xxsy.net☆☆☆ 夜晚的京都,其实是车少人稀的。百货公司大都早早关门了,只剩下一些吃饭喝酒的地方还有人潮聚集的声音。 林哲琛就是带着她,来到了高级料理亭林立的只园花见小路,来补偿她近半个月来的辛劳。而一进只园花儿小路,放眼望去,净是优雅的日式庭园建筑,在每一家店门前的廊下,都会点起盏盏的小灯,将夜晚烘托得古色古香,让人在浓郁的扶桑风情里,尽兴地喝酒吃饭。 「什么?!一万块?!」不过,由于太尽兴了,当莫珂萝一听到结帐的数目时,差一点没当场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还给伙计。 「日本的消费本来就高,再加上这里是高级地带,一个人一万块,还算是平常的。」林哲琛趁她还没尖叫出声前,就赶紧把她拉出店外。 「天哪!是折合台币一万块耶!比用抢的还快!」她还是耿耿于怀,因为,那是她每个月薪水的三分之一,而她竟然两三口就把它全扫进胃里! 「大惊小怪!要是你能进入决赛,看你想来几次,我都照请。」他被她那发噱的表情给逗得笑个不停。 「不要!不要!」不料她一听,连忙摇头回应,「太奢侈了,我吃这一顿,恐怕好几天都会有罪恶感。」 「这样就有罪恶感?你的胃口也未免太小了。」他侧过脸看着她,发现她与他以往认识的女人们不太一样。 「不是我胃口小,而是你我的世界本来就不一样,有许多你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我们这种人而言,却很重要——嗯,你要带我上哪儿?」夜晚风大,把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由于刚喝了点酒,浑身都还发着烫,于是,她索性将外套的拉链拉开,让凉风直接吹拂,份外觉得舒畅。 「这里是鸭川,是京都的情侣晚上最喜欢来的地方。」他走近她的身旁,与她悠闲地沿着鸭川漫步着。他喜欢看她说话的模样,因为,她的表情很多,很自然,可以让人一眼就知道她话中的诚恳与实在。而他爱上这样的一目了然,让他可以完全放松心情,不用再去分辨其中的是非黑白。 「你也常带女朋友来?」她直觉地问着,心却有点沉沉的。 「相不相信,我是第一次来?」他笑了笑,眼睛泛着落寞的光,望向远方。 「不相信!你的女朋友那么多,每晚轮一个,都可以排到西元两千年以后了。」 「只可惜啊!她们都只爱钻星,不爱星星,要她们来这吹风养蚊子,她们宁可回家睡觉去。」 「而这是你不快乐的原因?」她早想问他这个问题。 「谁说我不快乐了?」他急忙地反驳回去。 「哎呀!老兄,别骗了!哪有恋爱中的人,嘴脸长成那副德行?!」她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加心知肚明的表情。 「喂,我什么德行啊?」他像是被戳破心事般有点困窘,却又不好发脾气,以免再被冠上老羞成怒的成语。 「就是像更年期时的德行嘛!阴晴不定——一会儿对人家好得鸡皮疙瘩掉满地,一下子又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好在,本人的心脏够强,否则啊——」 「否则怎样呢?!」他倏地靠了过去,在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里,绽着一双深浓的眼,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他的鼻尖,就在她仰头之处呼吸,一丝丝暖暖的热气,就这么直扑上她的脸,像是他温柔的手指,化为无形,轻轻抚慰着她的苦心,在这样黑暗的冷风里,传达着彼此内心的渴望讯息…… 好久好久,他与她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 「嗯……你、你问我什么事情?」她先醒了,醒在云端深处,什么都搞不清。 「嗯?什么事情?我有问你吗?」他回过了神,连忙用手摸摸自己的睑,好让自己从方才的沉醉中清醒。 「哈啾、哈啾——」她打了两个大喷嚏,才发觉有点冷。 「把衣服拉上吧!不要着凉了。」他自然地伸出手,主动地为她拉上拉链衣,再细心地将她的乱发束在一起,塞进衣领中,不让它们随风飘。 莫珂萝静静地让他的手指游移来去。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也能如此的温柔细腻,是他天生多情,还是因为他对她是真的关心?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爱上你!」不知怎地,她就这么脱口而出,双眼凝望着他,有感动,有挣扎,还有等着他嘲笑她的心情。 「不要爱上我!」他先是愣了一下子,接着,出乎意外地捧起她的脸,款款温柔地注视着她好」会儿,「记住,千万不要爱上我!我不要你受伤害,我不要你伤心。」 「你会在乎我伤心吗?」她的脸在他温暖的大手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泽,是她心的反射。 不过,林哲琛却没给她回应。他只是轻轻放开她的脸,若有所思地往前走去。她紧追在他的身后,也没再多说一句,只是沉默地与他肩并肩,走在鸭川这条罗曼蒂克的堤岸上,任由彼此心底的情愫暗暗发酵酝酿。 他们脚步整齐划一,走着走着,身子愈靠愈近,脚步是愈来愈轻,而他终于笑了,也不知想到什么似地,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还不时地往她的肩膀轻轻撞去,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撞过去。在这样的夜色中,他们像孩子似地,你来我往,嬉闹不停。终于,他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再有意无意地握紧,然后,与她相视一笑,就这么晃着手,彼此边笑边看的走回去。 「早点睡,今天,你累了!」香浓的感觉,让他们在临睡前,还是那么地依依不舍。 「谢谢你!我今晚玩得很开心。」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这样的感觉,我已经好久没经历过了。这是我叫人帮你做的和服,你试试吧,晚安!」他将手中一叠衣裳,轻轻地递到她的手中。晚安都说了,但,他却还不想走。 「晚安。」她仰望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当儿,他突然上前缓缓地捧着她的脸,温热柔软的唇片就这样毫无预警的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一道暗藏澎湃汹涌的暖流,就直接从那个点窜入了彼此的内心深处。 那一吻,只有一秒,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而当他喘着气,压抑住满腔的热情离开她之后,他知道,这女孩果然不一样!她竟能在这短短的一秒里,就让他迷失了方向…… ☆☆☆www.xxsy.net☆☆☆www.xxsy.net☆☆☆ 当清晨的那道阳光透进来时,莫珂萝就醒了,醒在昨夜余味犹存的心悸中。 她不知道他昨晚的温柔究竟说明了什么?但是无所谓,她觉得心照不宣的感觉也不错,反正,谁也不想爱上谁,只要能快乐,何必计较那么多? 她的心情就像是鸟儿飞起来似地,飞进了浴室里,愉悦地为自己的容颜梳洗着。难怪有句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了」,此刻,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竟有种未曾相识的迷惑。她从来没这么诚恳地看着自己,这才没发现自己竟然也能如此的秀丽,像位出尘的小仙女。 由于先前的小林花轮为了造型,早替她把那一头卷发烫直了,好方便整理,不过,他总是把她的头发梳成各式的发髻,说是要弄得醒目一点,好吸引人家的注意力。不过,莫珂萝一直很不以为然,因为,她喜欢自由自在,谁要绑了她一根头发,她都觉得怪怪的,浑身不对劲。 而此刻,她的头发就这么安静地垂落在她的肩上,像匹黑绢似地,还能反射出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闪闪发亮。她摸摸自己的脸庞,是瘦了点,但,却泛出红润的气色,像水墨画里的云彩一般;而她的皮肤是清朗的天空,她的鼻梁是天空下的那道绿野山坡,她的双眼是清澈透明的湖水,映着那翘而有型的红唇,则是令人垂涎的樱桃。 「魔镜啊魔镜!我是不是很美丽呢?」她披上了简单的和服,在朵朵粉红色樱花的衬托下,望着镜子,自我陶醉了好久。直到她从镜子里看见了她放在房里的那几本日记,她突然想起了老奶奶,想起来林海默,也想起来那一位让林海默为她种了满园雪樱的齐藤美静。一个念头顿起,她若有所思地走到落地窗前,倒了一杯热茶搁在一边,然后拿起日记本,缓缓地坐了下来,用着既浪漫又好奇的心情,翻阅着这几本与雪樱有关的爱情事迹。 日记里,出乎意外地,全是用中文书写的,而日记里的年代,是纪录着台湾光复前的时空背景。当时的林海默,还是位二十好几的青年才俊,刚从日本东京帝大拿到了医科学位回到了台湾,正准备继承林父的志业,承担起台南第一医学世家的名声。 日记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也是在一个三、四月交替的春日,他陪着父亲坐上了三轮车,来到了在日本保安厅任职的齐藤伊治的家里,特地为他的夫人看病。 由于,齐藤伊治在保安厅里的位阶不低,再加上他的夫人体弱多病,经常需要就诊看医,因此,这些年来,他们都很仰赖林父的医术,也正因为如此,林海默才能获得齐藤家的推荐,得以留学日本学医,而这是一般台湾年轻人很难得到的特殊待遇。 这一日,就在林父看完了病,正从房里出来,打算穿过花园出去之际—— 「林大夫,请等一等,我们大人有事要找你。」齐藤的家仆唤住了他们,并示意只要林父跟随他进去就行。 「你在这里等我,记住!不要乱跑,免得招惹事情。」林父严肃地交代了几句,便急急地走了进去。 林海默等了等,便开始觉得烦躁了起来,于是,他随意地在花园里逛来逛去,有点意兴阑珊。直到他听见从他顶上的那个窗口响起似黄莺出谷的歌声,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像是着了魔似地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地听着,将自己与这外头的世界隔离。 突然,一盆冷水出其不意地从他的头顶泼了下来,接着,他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嗓门在他的脑门上方对他咆啸不停:「巴嘎!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搞什么东西啊!你要再不给我滚,我叫人砍了你的脚,再把你拖出去!」 「对、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林海默才抬起头,便看见了一位日本女孩一脸凶巴巴地站在窗口,手里还捧着一个铝盆,对他死瞪着眼睛。 「理惠,你在跟谁说话?」这时候,窗里头又探出了一位女子,她脸上脂粉未施,却有种天生的粉嫩气息,让她一出现,就把春天的万紫千红给比了下去。 她应该不超过十八岁吧!她用着清纯却不失尊贵的眼神,看了林海默一记。 林海默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语,一双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突然冒出的天仙美女。她皮肤白皙得几近透明,而她那一双让卷翘睫毛衬着的眼睛,清澈到简直可以让人一眼望穿过去,是古典中带着纯净,是晶莹里漾着波光邻邻。他看傻了,忘了全身的湿淋,就这么专心凝神地看着,怕一眨了眼,她就没了踪影。 「海默,海默,你在哪里呀?」突然,父亲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溺。 「嗯,喔!我——」他回过了神,才正想出声回应,却发现父亲刚好朝他这儿走近,并发现他全身湿淋淋地,杵在一株樱花树下发着愣。 「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又没下雨。」林父皱着居,不明所以。 「林医生,对不起啊!是我的仆人不小心,把水泼到他身上。」 「喔——是齐藤小姐呀!不好意思,我儿子是第一次到府上来,什么都不懂,如有冒犯小姐的地方,还请见谅。」林父客气地与她打着招呼。 「原来他就是那位东京帝大毕业的高材生哪!」谷永理惠这一听,瞪大了眼,挤到了窗边,在齐藤美静的耳边咬着耳根子。 「我叫林海默,今天能遇见齐藤小姐,是我的荣幸。」原来她就是齐藤伊治的独生女,齐藤美静。他在留日前,就听说齐藤大人的千金是日本国出了名的美女,不但有许多名门子弟想攀上这门亲事,就连日本皇室都曾打算将她列入皇妃的候选名单之一。只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太好,心脏出了一些毛病。她父母亲不大放心,才一直把她留到现在,始终都没将她许配给人。 「当然荣幸了,那是我们小姐的洗脚水,全让你一个人带回去了。」谷永理惠俏皮地丢给了他这一句。 齐藤美静没再多说一句,只是白了身旁的谷永理惠一眼后,就对他们父子点个头,笑着目送他们离去。 一路上,林海默还不时地转过头来,望向那扇窗,只见那木头窗棂上倚着一位樱花少女,粉红的衣衫上,绣着白白的雪樱,脸上则端着一张含苞待放的笑意,从此春天进驻了他林海默的每个梦里。 然而这样的初遇,并没带给他过多的憧憬,因为她是当时统治台湾的军官之女,而他,却是身处殖民地的一名小医生而已,论身分,论背景,他与她都是两条平行线,只能擦身而过,无法交集。因此,他把对齐藤美静的一见钟情,全写在不为人知的日记里,只敢在夜深人静之际,不断想着他初遇她的那一幕,而他觉得这样就够了,他从不会逾越现况,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要不是一个月后的那场意外,他想,他与她永远都是活在不相干的世界里。 那是一个四月初的下午时分,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台南极富盛名的开元寺,为他已过世的母亲烧香祭拜。由于刚好是午睡时刻,寺里安静得只见树影摇动。而当他忙完了祭拜的事,正在洗手之时,他发现了齐藤美静,她身边还是跟着那位爱喳呼的谷永理惠,远远地走进了观音殿中,恭敬地拈香礼拜着。 他为这样的偶遇显得兴奋不已,但是,他并不打算走过去,而是暗暗地伫立在角落,细细欣赏着齐藤美静的优雅身形。他就这样看着她,跟着她,一直跟她出了殿,走到了接近寺门前的那座榕树院子。 「小姐,你是不是哪裹不舒服?脸色这么苍白。」谷永理惠扶着她,到一旁树下休息着。 「可能太热了,我觉得好闷哪!」齐藤美静按着心口,就这么突然两腿发软,倒在谷永理惠的怀里。 「小姐,小姐,来人哪!快来人哪!」谷永理惠吓得赶紧大声求救。 「别慌,别慌,我看看。」这时,林海默见状,即刻飞奔而出,「快——她的药呢?!快拿药给她吃啊!」他一看,就知道她是心脏病发作了。 「药?对,药在皮包里,药——糟了!小姐没带出门哪!」谷永理惠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 「有车吗?快把小姐送到诊所。」他一把抱起齐藤美静,迅速地随着永谷理惠出了寺门,奔向等在寺门外的黄包车。 「小姐?小姐怎么了?!」只见黄包车上一位年轻黝黑的小伙子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地频频追问着。 「陈友贤,你送小姐去诊所,我回去通知大人——快呀!」 就这样,这位名叫陈友贤的黄包车夫,拚了命地拖着三轮车穿过巷子,穿过街道,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家的诊所冲去。此刻的太阳很烈,照在车上的把手还会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刚好与他额头上如雨的汗水,交织成一片闪闪金光。他咬着牙,神情肃穆地直往前看,是种誓死捍卫她的坚决、气概。只不过谁都没有发现,因为在这辆颠簸的三轮车上,另一段的情愫正以暗潮汹涌的方式爆发。 「不要怕,你绝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林海默紧紧地揽着她,握住她的手,频频地在她的耳边说着话,好减轻她的痛楚与恐慌。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没半点儿血色的脸庞,不时地望着他。她冰冷的手在他的厚实手掌中得到了温暖;她心口撕裂的痛,在他的温柔耳语中获得了舒缓;而她倚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人味道,不知怎地,气味就这么从她的鼻孔渗进了心房,顿时,心窝暖暖涨涨的,跟原先的痛,形成了强烈的对照。 ☆☆☆www.xxsy.net☆☆☆www.xxsy.net☆☆☆ 「怎么会这样?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发作了。」在诊所里,随后赶来的齐藤夫妇,焦急地问着林父有关宝贝女儿的病情。 「我想,应该是因为过敏而引起的。」一旁的林海默插着嘴说。 「过敏?不可能啊,这阵子天气是又干又热的,她怎么会过敏?」 「是对花粉过敏!你看,小姐的脸上泛出一颗一颗的红疹子,由于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所以体质弱一点的人,会对花粉特别的敏感。」林海默的一番解释,让齐藤夫妇恍然明白,并且开始对这位年轻医师另眼看待。 「那么你认为,有什么方法能让这情形减少发生?」齐藤伊治接着问。 「其实,只要把身体调养好,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不过,因为小姐是天生体质的关系,所以我建议,不妨采用中医调理的方式,依着她的日常生活作息,来作完整的气血导引,才能彻底根治问题。」 「中医?你会中医吗?!」齐藤伊治对他的话感到惊喜。 「当然会了!他拿的是中医、西医的双料学位,还拿过中医药用研究的奖学金呢!」林父骄傲地回答了齐藤夫妇的问题。 就这样,一场意外,把齐藤美静与林海默这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拉在一起。齐藤伊治为了爱女,特别允许林海默上他家,替他的女儿把脉与配制食补药补的补品。而他们之间的情愫,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逐渐酝酿产生,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成了他们彼此交换爱慕之心的言语。 这样的恋恋深情,他们谈了一个月,却好似一世纪般的久远深切,其间,只有齐藤美静的贴身丫头谷永理惠知道,她总是扮着把风的角色,在他与她谈情说爱的时候守在房门前,以防万一发生。 然而世间上,没有一场爱情会完全的平静无波。就在一个月过后的那一个下午时分,一位叫宫本大佐的军官,就在齐藤伊治的陪伴下,直接杀上了齐藤美静住的二楼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有人来了!」谷永理惠慌慌张张地想往里头通风报信去。 「你这个小贱婢,巴嘎耶鲁!」啪地两声,那位粗鲁的日本军官黑白不分地,赏了理惠两记耳巴子,把她打得是眼冒金星,跌坐在地。 接着,碰地一声!他就这么一脚踹了进去,不料,所有的人都脸色一怔,当场全愣在那里。因为眼前的景象是,齐藤美静躺卧在床上,她的一只手臂上全扎满了针,正由林海默为她做针灸治疗,跟宫本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 「齐藤大人,有什么事吗?」林海默很镇定地问着。 「没事,没事,不过是宫本大人想来看美静的病。」其实,齐藤伊治也觉得莫名其妙,这宫本也不知打哪里听来的谣言,说他的女儿跟个野男人暗渡陈仓。 「探病?!也不必把我的仆人打成那样吧!」齐藤美静端坐了起来,用着睥睨的眼神白了一眼宫本大佐。 「齐藤小姐,是我失礼了。」宫本大佐打了个揖,却不时凛着眼,瞄着一旁的林海默,深具敌意。「不过,小姐是高贵的雪樱,名声绝不容许被玷污,所以,为了要捍卫小姐你的名誉,从今天起,官本愿意每日派人护送林医生来这里,以免落人口舌。不知道,齐藤大人你意下如何?」 「这是求之不得啊!多谢宫本大人。」齐藤伊治似乎对官本大佐特别的狗腿恭敬。 「喔多桑(爸爸),我的名誉跟他有什么关系?」她脸一沉,摆明了是厌恶的神情。 「怎么?齐藤大人没告诉你吗?」宫本大佐瞄了齐藤伊治一眼,不悦地问着。「下个月我就要调回去了,不过回去之前,我们会先结婚,等军舰一来—我就带你回日本。」 这是一颗炸弹,顿时,将林海默与齐藤美静炸得心痛难忍。在官本大佐离去后,林海默也告了辞。 这时,齐藤美静才发了疯似地,对着她的父母亲又哭又闹,要他们取消这个婚约。不过,任她如何的哭闹、哀求都没有用,因为,齐藤伊治在军中失了势,必须与官本大佐这一方的力量结盟,才站得住。而宫本大佐早就垂涎齐藤美静已久,不择手段就为了能得到她。 自从那天过后,齐藤美静便经常藉口外出,偷偷的跑去与林海默约会,互诉情衷。 「我怎么办?怎么办?!」齐藤美静哭倒在林海默的怀中 「别哭!乖,别哭,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出办法,不让你嫁给那个恶魔!」林海默是心如刀割,因为他也深知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现况下,他根本无法保住他的美静。而就算保住了这一次,又能保得了她一生一世吗?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约会的事最后还是被发现了。那一晚,齐藤伊治领着十几个日本兵,把林海默拖进了草丛痛打了一顿,打得他遍体鳞伤,也打断了他的腿,整整一个礼拜都动弹不得;而齐藤美静则是被她爹掴了几个耳刮子,从此软禁在家中,等着当宫本大住的新娘子。 「是我没用啊!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我不如死了算了!」林海默总是在谷永理惠来探望他的时候,激动得嚎啕大哭着。 「林医生,别这样啊!你这样子,我回去该跟小姐怎么说?」在这段时间里,谷永理惠受了齐藤美静的请托,总是每天偷偷跑来探望林海默的伤势如何,而她每一回都会被他的真情至爱感动得泪流满面,此刻的她,总会羡慕地想着,为什么他爱的人不是她?!不自觉地,她嫉妒着齐藤美静的幸运。 离结婚的日子是愈来愈近了。每天以泪洗面的齐藤美静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日,她趁着陪母亲上街买首饰的时候,见一个空档,她便一个转身往街头的另一方向飞奔。她跑着跑着,只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她只想再最后一次扑进他的怀中。 天空开始飘下毛毛雨,她顶着一头湿发,跑丢了鞋子,却依旧赤脚地往他家跑去,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小姐,小姐,上车。」突然,她的身后处出现一辆黄包车对她直喊着。 「友贤?!不!不要抓我回去,我不要回去!」她一惊,不小心滑倒在地上。 「快——大人派的人追来了!我先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带她走,但是,她却很信任地一脚就蹬上黄包车,由着他将她载往不知名的处所。 「小姐,这是我的未婚妻沈桂香,你跟她互换一下衣服,等天黑了,我会把林医生带来见你;我跟桂香先出去替你引开那些人!」陈友贤领着一位皮肤黝黑、身形健壮的乡下女子,就这么急慌慌地坐上了黄包车,消失在大雨的街头里。 就这样,齐藤美静焦急地等着,终于在天黑了以后,等到了林海默的来临。 「林医生,齐藤小姐,你们慢慢聊吧!我跟友贤会在门外守着,以防万一!」那位叫沈桂香的女子端了一壶热茶给他们后,便掩上房门出去了。 「海默——」齐藤美静轻声一呼,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美静,我不甘心哪!我要带你走,带你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嫁给别人。」他紧紧地抱着她,哭得全身颤抖着。 「没有用的,我们逃不了的,我不能让你枉送性命哪!」 「可是没有你,我怎么活?!我爱你呀!天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重!」他激动地大吼。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她含着泪,捧起他的脸,一脸迷蒙地问着:「海默,你——恨我们日本人吗?」 「恨,当然恨!」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又一脸沉静地说:「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原谅他们了,那是因为你,因为你齐藤美静的爱所致。」 「谢谢你!其实,我也很不喜欢待在台湾,因为,台湾长不出我最爱的雪樱。可是,此刻有你,我还要雪樱做什么?我要当你林海默的妻子,就算不能一生一世,我也要你、水远记住我!」说着说着,她绽着酡红的脸,低下头褪去了她身上的衣衫,手指频频颤抖。 「美静?!不要,我不能害你……」 他想阻止她,却为时已晚,她已褪去她身上的衣衫,两手缩在光裸的胸前,等着他的亲热怜爱。 于是,他再无法按捺,他倏地奔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在轻呼一声后,他用着热烈澎湃的吻,安抚着他们这一场肝肠寸断的缠绵。 他疯狂地吻着她的全身,用着他掏心挖肺的情感,紧紧、深深地,贴着她光滑而纤弱的肌肤,打算从此与她合而为一,就算天涯海角,他都会记得她的温暖,他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呢喃,不停地吸吮着她的唇瓣,她口中有樱花的芬芳,让他的舌尖流连不走,还悄悄地把心吐进了她的口里,当作为她饯别的最后心意;最后,他深深地进入了她的身体里,用最壮烈的冲击,见证着他们这短暂却永恒的恋情,他不断地将她送上云端,而她也不断地呻吟,回应他的心。 「不要,不要停!海默,我爱你,我会永远都爱你——」她疯狂地将他的背抓出了五指印,为今晚的一切做证明。 「美静,喔!我的美静——」激动的情绪,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深深的怜惜。在这样一个夜里,他们不停地做着爱,不停地喊着对方的名,像是今晚过后,此生都不再有跟别人做爱的精力。 门外的黑夜,依然沉重得让人觉得窒息,靠在木柱旁的沈桂香,已困得睡着了,只剩那不成眠的陈友贤睁着一双眼,心事重重地听着里头传来的动静。他暗恋齐藤美静那么久了,直到今日,他才能真正地为他心爱的女人做点事情, 只是,他做对了吗?他叹了一口气,仰头问着天上的星星。 ☆☆☆www.xxsy.net☆☆☆www.xxsy.net☆☆☆ 莫珂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合上日记本,将它轻轻地贴在自己的怀里。 这是个怎样凄美的爱情?让她一路看下来,激动得久久无法自己。她闭起眼,将身子轻靠在落地窗边,任由着微风吹拂着长发,也吹上了她那因感动而晕红的小脸。 而这一幕看在刚走进房里的林哲琛眼底,却是一幅绝美的画面:一位身穿粉红色和服的女子,优雅娴静地坐在那边,而她的发随风飘扬,与窗外正飘下的樱花雨,契合地跳动着。她的慵懒、自然地让太阳都觉得困倦,而她脸上的浪漫神采,有种天真烂漫的性感,教他情不自禁地走向她,蹲下身来,在离她只有几寸的地方,怔怔地对着她看。 「啊——」她觉得脸上有呼吸拂上来,便睁开眼一看,不料,却发现他的存在。 「我要宰了小林花轮!看他把你弄成什么样子?!你根本不需要太多的人工包装,因为你是属于大自然的,你让所有花都开了!」他指的是他的心花开了。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适合现代的造型妆扮。 「你说我是肥料?!」她听不懂他的话,也为他的怪异行径感到不安。 「嗄?」他笑了笑,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一股热流就这么倏地流窜在他的心口上。他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轻啄而绵密地吻着,他的舌头伸进了她尽是蜜汁的嘴里,与她的舌交缠在一起,像是要吸出她的心似地。 莫珂萝早就全身瘫软地任由他吸吮,或许是他的功力太好,也或许是自己不懂情事所致,她发现自已竟然没半点的自制力,体内像是着了大火似地,烧得她完全不知所措,老觉得要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死掉。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走,我带你这灰姑娘去变公主。」他好不容易控制了自我,便在喘了好几口气之后,拉起她,跑向屋外。 「这是什么剧码啊?青蛙王子吗?」莫珂萝被他搞糊涂了,怎么他的一个吻,就能立刻让她马上变公主?!什么跟什么嘛!简直一塌糊涂。 莫珂萝还想要问仔细,却被林哲琛拉进了车里。他踩下油门,兴奋地往市街的方向飞奔而去。 「喂你要载我去哪里啊!我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披了件和服!啊——小心,有车啊!」她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了。 「我知道。不过,衣橱里的衣服全不适合你!」他的那句「我知道」有点暧昧的,说得莫珂萝脸又红了。 「就算不适合,也总比这样好嘛!穿这样就出门,好像是古代皇帝找妃子宠幸似的,只许一疋布包着,里头全光溜溜的。」愈说她愈害躁,声音也愈来愈小。 她的话还没说毕,他踩了煞车,将车子停在一家精品店的大门前。 他替她开了车门,在她惊讶得还合不拢嘴之前,就把她扛上了肩,大大方方地走进这家店。 「嗨!林先生,好久不见罗!」他才一脚踏了进去,里头穿着制服的小姐们全涌上前,笑容可掬地弯个九十度的腰迎接。 「哇!她们全练过软骨功啊!」莫珂萝很皮,虽在他的肩上,依然没忘了要要嘴皮。 「蒂娜在吗?快叫她出来,我有急事。」林哲琛轻轻地赏了莫珂萝屁股一掌,直直地朝店里内门走进去。 「喂!放我下来,听见没有?放我下来——」她一听到蒂娜这个名字,立刻僵了脸,拗着脾气要跳下他的肩。 「放心!我跟这店的老板娘很熟,没人会笑你的。」他以为她只是害躁而已。 「林哲琛,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随便偷了人家的初吻,连理由都没说一句,又把我强行架来你情妇这里,怎么?想向人炫耀你伟大的战绩啊!你当我是什么?你最好给我听清楚,我是莫珂萝,台湾最有创意潜力的广告大师!就算我得当一辈子的老处女,我也不会成为你林哲琛玩弄的把戏之一,你休想把我列入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爱情奴隶!」 「爱情奴隶?这是哪部电影?」突然,有个低沉沙哑的嗓音打断了莫珂萝那如连珠炮的唾骂语句。 「你——」莫珂萝直觉地朝着那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一位年约四十好几的女子,雍容华贵地站在林哲琛背后的那扇门边,笑得颇为亲切。 「她就是蒂娜,我的小阿姨。」林哲琛放下她,把笑藏在嘴角里,免得再刺激这位已经在四下找洞的火爆女。 「你就是莫小姐吧!阿哲早该带你来我这里了。」蒂娜笑咪咪地走向她,牵起她的手,不时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着,「我就不信,那个阴阳怪气的小林能有什么本事改造你。人家说,姜是老的辣,阿哲,你该信了吧!」 「阿姨,你都还没开始呢!说什么大话。」由于年龄差距不是太大,因此,自小林哲琛跟蒂娜常常就这么说话。 「喂,跟你阿姨说话,这么没大没小啊!」莫珂萝出声提醒他。 「呵!好样的,你还敢训他?嗯,不错!不错!是当咱们林家媳妇的——料」 「阿姨,你胡说什么?!我是不婚主义者。」林哲琛最怕家人提起这话题。 「对啊,对啊!他还是别结婚的好,否则,当他老婆就得苦守『寒窑』,等到他每晚花天酒地回来后,直接就躺在床上弃械投降。」 「莫珂萝,你有完没完?」林哲琛对她的嘲讽气得想发飙,不过,蒂娜眼明手快,一把就将她拉进了试衣间里,将他关在房门外。 约莫过了三十分钟,试衣间的门才重新开启。而里头走出来一位清纯女孩,一脸几乎看不出来的淡妆,透明间晕着粉嫩的春天色彩。她穿上了一件合身的白色尖领衬衫,只扣上中间的一颗钮扣,让里面那件水蓝色的小可爱,与她的小肚腹露出一些来,底下配的是一条白色的小喇叭裤,脚下则是踩着露出五只脚趾头的凉鞋,在天真率性下,透露着若隐若现的妩媚性感。 林哲琛看得目瞪口呆!原以为平凡的她不适合平凡的装扮,但是,眼前的她,却在平凡素雅中展现不一样的光彩。她像朵小百合,不学玫瑰的迎风招展,只静静地吐露芬芳,坚持着白就是白的无瑕色彩。 「她的特色,就是她那充满热情的天真,所以,太浓太艳的装扮反而会让她失了真,掩盖她原有的光芒。她是真正的灰姑娘,只要拍去身上的灰尘,就能显现出她出尘的光华。」蒂娜看着莫珂萝,眼中有惊叹,有欣赏。 「如果还能再加强一点,那就更完美了!」林哲琛若有所思地说着。 「哪一点?」两个女人同时出声问着。 而林哲琛没有答腔,他只是一脸肃穆地走到莫珂萝的前方,倏地伸出一双手,突兀地在她的发上一阵乱搅。 「喂——你干嘛!跟我有仇啊!」莫珂萝不明所以地大叫着。 「好了。」他停了手,这才得意地扳着她的身子,转面向镜子,「这才是你!头发乱乱的,乱有个性的。」原来,他觉得头发太服贴,对她也是一种矫作。 而莫珂萝愣愣地望着镜中人好一会儿,这才眯起了眼,笑开了嘴,不自觉就脱口说出:「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林哲琛是也。」 「哈哈哈——」接着,他们便在相视一笑中换着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他们就像两位大孩子似地,玩得不亦乐乎。 「蒂娜,外面有点事情。」 「我去去就来,你帮她看一看。」蒂娜交代了一句,便急急地走出试衣间。 「喂,这东西怎么穿?怪怪的。」莫珂萝在里面喊着。 「你穿反了。」他倏地将头探进更衣间中。 「啊——色狼!」她吓了一跳,怎么使力衣服都穿不上来。 「来,我帮你,就这样嘛!真是的,连穿衣服都要人服侍。」他嘴里虽然频频叨念着,但是,他的手却情不自禁从她的肩抚下她的背脊。 「嗯——」莫珂萝让他的手指给撩拨起阵阵的心悸,她想出声阻止,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吻你吗?」他低着头,贴着她的耳际,轻声低语。 「嗯?」她已经忘了对他为她的初吻讨个理。 「老实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原因。你从来都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型,既不美艳,也不性感,又不穿三十六D的胸罩……」他轻咬着她的耳垂,喃喃低语。 「你——」她这一听,立刻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想翻脸抗议。 她才刚张开口,准备破口大骂之际,他倏地将她抱进怀里,而他那充满挑逗的舌头也乘机钻入她的嘴里,开始了一场缠绵悱恻的吸吮。 在这狭小的更衣间里,他与她之间几乎没剩什么空隙。林哲琛的热情,像是火山爆发般的惊天动地,顿时将整个更衣间给晃得有如地震来袭。他狂野热情地吻着她的唇、她的颈,再用他那时而不羁、时而温柔的手指抚着她的胸、她的腰际背脊。最后,他索性将她的臀部一抬,轻轻地抬上了镜子前的化妆台,再扯开她胸前的扣子,让他的舌尖能恣意地悠游在她小巧的双峰上,欲罢不能。 「嗯……不要……蒂娜……会看见的……」她紧张地想停止他的疯狂行径,但是,她的身体却不听话。在他天赋异禀的爱抚下,她不自觉地用她的双腿把他的身体牢牢夹紧,任由他一波接着一波的侵略,从上半身延续到了下半身的隐私处。 「阿哲,阿哲,你快来呀!你两个情妇在我店里正大打出手,我拉不开啊!」就在最紧要的当儿,蒂娜突然拍着更衣间的门,叫他出去。 所有的热烈戛然停止!莫珂萝奋力地推开他上脸的红晕。她喘着气,颤着双手扣起自己的衣服,暗自憎恨自己的不争气。 「我去看一下。」他察觉了她脸上有异,但是,门外的吵闹声已严重到像是爆发世界大战似地,他只能赶紧地跑出去,看看是哪两个疯婆子,坏了他一整天的心情。 「你算什么东西?!哲琛要不是可怜你,早就把你踢到太平洋去了!」 「是吗?那他多久没上你那儿去了?他有多久没在你床上翻云覆雨?哈哈哈——你这女人真不自量力!他要不是腻了你,怎么会要我在选拔会忙完后,陪他去夏威夷。」针锋相对的争吵,让所有的人噤若寒蝉。 直到林哲琛出现,现场两位张牙舞爪的女人瞬间变了张笑脸,打算扑进他的怀里。不料,林哲琛身子一倾,闪过了她们的侵袭。尽管他满是不悦,但他还是试着心平气和地拿出口袋里的一本支票簿,俐落地写了两张,撕下它们分别交到眼前那两位女子的手里。 「哇!这……哲琛你实在对我太好了。」由她们泫然欲泣的神情看来,那支票上的数字一定颇为惊人。 「应该的!多谢你们这阵子的陪伴.以后,你们自由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这支票算是我送你们的嫁妆。」他是言简意赅,话一出口,那两位女人顿时傻了眼。 不过,她们没再大吵大闹,因为,她们都签下了林哲琛的那张情妇合约,上面的条款,清清楚楚地不容她们反悔。所以,她们只能摸着鼻子,黯然地离开这家店,而从她们回眸一望的眼神中,都不难发现她们爱的不只是钱,还有女人都要的那种深情爱恋。只可惜,她们一开始就错了,林哲琛是多情没错,但也可以无情。 莫珂萝站在一边,冷眼地看着这一切。刚才的缠绵还在她的心口处游荡不歇,但此刻,却在他从容决绝的神态里化为冰点。 「我劝你,千万别签那种情妇合约。」一旁的蒂娜忿忿地叨念。 莫珂萝不发一言,但是,她那坚决的神情就是她无言的回应。她拿起了搁在一旁的和服,一脸木然地打算走出这令她几近窒息的场面。 「我送你。」他嗅出了她怏怏的情绪,却也沉着气,让人看不出他的心。 「不必了!我不是你的那些女人之一,不配坐你的香车,也不希罕你的殷勤。」她冷着笑,扔下这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店外。 她板着脸,一路盲目地走个不停,不知该往何处去。她只想用这样的方式,甩掉她脑海中不断出现的人影。她这才想到,曾经有过多少女人也在那更衣间里享受过他的热情。而她,竟然还那么的陶醉,那么地心悸?!对他而言,她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用着他超高技术的吻,来戏弄她这个超级蠢女人。 「莫珂萝,你好天真哪!」她仰着头,望着天空笑着自己。委屈的泪,这时才悄悄地自眼角滑落,不过,她轻轻地将它抹去,因为,她不愿承自己已经陷入那张情网里;因为,她要为自己留下最后一丝尊严,虽然她不是很美,但,她的初恋却是很可贵的! ──────────────────────── 第四章 四月中旬,是京都的樱花最盛开的时节。 莫珂萝没上课的时候,大都一个人躲在房间的那扇落地窗前,不是望着满园的雪樱发呆,就是翻翻林海默留下的那些日记本,闷得让她的人都憔悴了。 打从那一天回来后,她与林哲琛之间的相处变得刻意地疏远。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一早就出门,到三更半夜才回宅里面;而她,也是把自己扔在那些彩妆美仪的课程里,藉着忙碌的生活步调,来冲淡心中那份强烈的失落感。但她发现,他早已进驻在她的心里,但是她在他的心中,却可以是视而不见的。 「早啊!」早餐时间,总让他们无可避免的面对面。而在一声招呼后,他们总是在冗长的沉默中啃着桌上的丰盛食物,却食之无味。 「早,你慢慢吃吧!我公司要开会,赶时间。」因此,他每次总会找些理由先行离开餐桌,好让彼此能脱离这样的尴尬场面。 不过,他的「体贴」,有时也让莫珂萝觉得很不是滋味。好像她很惹人厌,总让他坐立不安,只想逃之夭夭。因此,她逃得更远了,怕在他的面前,她的爱会让她变得更卑微。于是,在这偌大的宅子里,他与她开始用猫捉老鼠的方式相处,你躲我藏。 她担心的是自己心与尊严的深陷,而他顾忌的是她的特别,让他无法把她归类于那些女人,但是,他却对她有了感觉上种前所未有的深情眷恋。 所以,他们的躲迷藏很绝,因为,在每一回不小心的面对面里,他与她都急慌得像老鼠似地,就怕泄漏了内心的那道防线。 「嗨,你……今天没课?」他不小心就在楼梯间与她碰上了,连躲都没空间。 「喔!今天没课,今天……是周末。」她伸着懒腰,正打算下楼,上附近杂货店逛逛,透透气。 「喔!对对,是周末——你的领子歪了。」他说着,顺手就帮她翻正。而这向来是他花花公子最熟稔的举动,但不知怎地,他突然颤了一下,心悸得有如初恋时的情衷。 「嗯……谢谢。」她笑得有点僵硬,因为,她就快要窒息了。这算哪门子的道理?他不过是翻个领子嘛!她竟然就要竖了白旗! 「咳咳,我一会儿要出去,要换衣服。」他赶紧要躲回自的房间。 「喔!我也要出去。那——再见。喂,你房间在那儿。」她发现他走错了房间。 当他尴尬地笑了笑,再颜面无光地走回房间后,他却在窗口发现另一件更乌龙的事件,是莫珂萝,她竟然匆忙到连鞋子都忘了穿,光着大脚丫上大街。 不过,这还不是最爆笑的事件。在某一天的晚餐时间,本来待在家里享受大餐的莫珂萝,却被突然回家的林哲琛搞得浑身不对劲。因为,他竟然带了个女人回家吃烛光大餐,还说她是什么美容专家,也要她在一旁听他们的高谈阔论。 「女人哪!妆画得再好都没用,皮肤要真好,那才是真的,在男人的面前,什么都假不了……」那女子一面说,还一面跟林哲琛抛着媚眼,看得莫珂萝把盘里的菜肴全插得烂烂的,像有仇似地,再一口吞下肚。 「慢慢吃,别噎着。」林哲琛好心地提醒着她。 「这就是我的吃相!怎么,不行吗?」她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是不行,而是不好。芥茉酱是沾着吃的,不是整口吞的。」 「芥茉酱?啊——」她差一点没直接从嘴里喷出火来。 「可乐?果汁?还有一瓶香槟。」 而这一晚,林哲琛忙得团团转,因为莫珂萝不但喝光了他家冰箱里所有的饮料,接着还闹肚子疼,害得他半夜送她去医院挂急诊。 不过,出糗的也不尽然全是莫珂萝,林哲琛也有马前失蹄的时候。例如有一次,屋子里的电话铃响了,刚好莫珂萝从外面进来,见久久都没人接听,于是她顺手接了起来。 「喂,哲琛哪!!是我啦!百合子。」电话里的女人嗲声嗲气的说。 「喔,百合花小姐呀!」莫珂萝也夸张地学她的嗲味。 「是百合子。你是谁?喔——你就是台湾来的那位小姐啊!听说,你现在是候补人选哪!要是决选再不过,你就连总决赛的资格都没有了。唉!你可真要加加油,不要让哲琛输掉代理权!想想,我们哲琛为了这场赌约,竟然让你住进他家裹去了——还好,你的长相我们都很放心,不然哪对了,他在干嘛?我有事要找他。」电话里的口气显得很不友善,让莫珂萝听了很不是滋味。 不过,她没立场多言,只得怏怏地拿着电话上二楼,直接开了门,进去找他。 「啊——」这一回,换林哲琛尖叫了。因为,他的牛仔裤刚好穿到一半,而她突然的闯入,却让他一时间拉也拉不上,脱也脱不下去,卡在臀部,就这样跳着跳着,要躲,却不知该藏哪儿去,尴尬得失了他花花公子的从容笑脸。 「对、对不起!我……嗯……出去。」她一见状,愣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想笑,却不敢笑出声来,只得慌张地又朝门房外走去,却又发现电话还在她的手上。于是,她低着头又跑了进来。 「哎呀!」不料,林哲琛才正奔到门旁,想把房门重新锁上。而她去而复返,就这么刚好与他迎面撞上,于是,两个人顿时摔倒在地上,他是裤子穿到一半,而她则是叠在他的身子上,电话里还传来紧张的呼唤,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此刻谁都没空搭理她,因为莫珂萝正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的身上爬起来,不料,愈急愈糟,她手滑脚滑的,跟他滚成了一团,相互喊道—— 「你别动呀!好痒啊!」 「不行啊!你夹到我了——哎呀!好硬啊!拉不开啊!」她指的是,他的拉链夹到她的衣角。 「喂——你再用点力啊!我快受不了了——」 「喂——你们在干嘛?」电话里又传来急促的问话。 「别吵啊,他快受不了了。我要赶快帮他脱下裤子——喂,你别急好不好?我这就来了——」她话才一说完,便用力一扯,把林哲琛的牛仔裤应声扯了下来。 「喂你搞什么嘛!」他再也受不了了,脸红脖子粗,气得对她叫嚣。 「你的电话啊!有女人找。」她无辜地把电话递给他。 「电话?怎么不早说。喂?喂——」等他一拿到话筒,却只听见嘟嘟声。 「挂断啦?唉!日本女人还真没耐心喔!」她耸耸肩,笑得有点心虚地赶紧躲回房。因为,她已经看见林哲琛的眼光写着两个字:欠扁。她能不逃吗? 躲到林哲琛好不容易出门了,她才敢出来屋子里东晃西晃。 夜色渐渐暗了,连她的心情也跟着暗沉下来。因为,听厨房的欧吉桑说,今晚林哲琛不回来吃饭了。而她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跟那位叫百合子的女子共赴烛光大餐。不过,与她何干呢?她偏要吃个饱,睡得好,快乐得不得了。 ☆☆☆www.xxsy.net☆☆☆www.xxsy.net☆☆☆ 「莫小姐,你今天怎么了?吃得那么少?」厨房的欧吉桑好心地问道。 「莫小姐,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欧巴桑发现在厅里晃来晃去的她。 「咕噜咕噜——」凌晨三点钟,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莫珂萝却还在房里辗转反侧,而这一会儿,连她的肚子都加入了作怪的行列,让她几乎到了抓狂的边缘。 「呼——」她掀起棉被,倏地坐了起来,一脸的狼狈,与她睡衣上的那只小熊的笑脸完全是天壤之别。肚子里的声音,在这夜深时分显得更加的刺耳。于是,她决定非得先把这事解决了,她才能好好地入睡。她索性走出房间,蹑手蹑脚地下了楼,走向厨房的那一边。 「铿铿——碰碰——锵——」然而,她才走到餐厅,就听见厨房里隐约传来怪声音,在那没开灯的一片漆黑里,显得相当诡异。于是,她脚步更轻了,还屏着呼吸,随手抓起餐台上的一根棍子,神情紧绷地走向厨房。 「奇怪啊!怎么还不亮?没道理啊!」黑暗里,只听见一男性低沉的喃喃自语。 「小偷!敢偷到这里?!让我逮着了,还算有天理。」莫珂萝一鼓作气,晃着手中的棍子就往那人的身上挥了过去。她本来就不是娇娇女,挥起棍子来是打不死人,却也让对方无力招架。 「住手,住手,是我啦!别打了!」他频频讨饶。 「嗄?」她正打红了眼,却让这熟悉的声音给愣住了。 「啪!!」就在这当儿,灯光倏地亮起。 「是你?!」她错愕过后,再一把跳到老远的墙角里。 「没错!是我。」他揉着身上的瘀青,拧着眉,嘟囔地站了起来,「就算三更半夜找东西吃,也犯不着让人打成猪头嘛!痛死我了。」 「谁教你不开灯,我还以为是小偷呢!怎么?!烛光大餐没吃饱,还上厨房偷吃东西。」她半带揶揄地问道。 「你不也跟我一样?五十步笑百步。」他说着,便低下头翻着冰箱,再拉开柜子瞧一瞧。 「谁跟你一样了……我晚上可是吃饱喝足,饱一隔打到现在才会睡不着。」不料,她的大话还在嘴角,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噜作响,当场扯了她的后腿,硬是让她脸面无光。 「呵,你的饱嗝真特别啊!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招呼了——拿来!!」他伸出手,突兀地说道。 「什么?!」她莫名其妙。 「法国面包。」他没好气地指了指她拿在手中的「棍子」。原来,那是早上吃剩的那」根法国面包。 「啊!」她愣了一下,看着手中打烂的一截面包,不知是该躲或该笑。 「暴殄天物啊!这是用来吃的,不是练功夫的哎呀!还真硬,打得我满头包。」他一把接过面包,就迳自把它切下一片,再涂上果酱,塞进了自己的嘴。 「嗯,好吃,真好吃啊!」他闭起眼,当着她的面,吃得万般陶醉。 可怜的她,只能在一旁流口水,都怪自己死要面子,饿了就饿了嘛!也没什么丢脸的。 「哇——没想到这草莓酱这么新鲜味美啊!酸酸甜甜的,入口即化,嗯,真是人间美味呀!你要不要也来一口?」他故意在面包上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草莓,再把它递到她的眼前。看着她那垂涎欲滴的馋相,他是又爱又怜。 「嗯……也好,我就勉为其难吃一口,算给你面子吧!」她矫情地装腔作势好一会儿,这才以饿虎扑羊的姿态,侵袭着眼前的甜美。 「不错吧!再配上小黄瓜,再加点沙拉,哇——别有另一番滋味喔!要不要,再试一口啊?」他一边说,一边俐落地将另一片面包涂好,笑咪咪地递上她的唇际喂着她,一口接一口,将那白的、绿的、黄的,全送进她红润的舌际里。他看着她专注的神情,有种欣赏世界名画的喜悦惊喜。 她咬着那具有韧性的面皮,和着小黄瓜的清香与沙拉酱的酸甜浓稠,甜蜜的滋味也不自觉地渗入了心底。 他就在她的面前浅笑盈盈,他那呼吸不断地拂上她的脸庞,似有若无地搔弄着她的心。他的胡碴长出来了,将他原本不羁的脸,增添了许多大男人的潇洒气味。而他的眼睛,是那么地深邃,教她看一眼就陷了下去;他温柔地喂食着她空虚的心灵,填饱了她的胃,也抚平了她内心的失落与自卑心。 她深深地与他对望不语,先前的委屈,早已灰飞湮灭。 「我们和解了,好不好?」他先开了口,低沉的声音,有着他早已深种的爱恋。 「换我喂你吃一口,这样,就扯平了。」她笑得温婉,再随手涂起一片面包,学着他,缓缓地送上他的嘴。 于是,他与她就这样对坐在流理台上,你一口我一口的,用自己满腔的感觉,来喂食着对方的味蕾。 白色的沙拉,红色的草莓,在莫珂萝的唇舌间,交缠成诱人的人间美味。而她甩了甩那散落的发,慵懒地笑眯了眼,她那白色棉质睡衣的肩带,不小心滑掉了一边,不过,她没空在乎它,任由那圆润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随着她的笑,抖呀抖的,挑逗着他压抑的心扉。 「我一直忘不了,我们初识的那一晚你吃烧饼油条的模样。你知道吗?那是我一辈子以来,见过最有感情的吃相。」他用手指轻轻抹去了她唇边的沙拉,再放进自己的口中,舔去那有她在其中的香浓滋味。 「吓着你了吧!」她微微仰头一笑,眼光迷蒙地,对他释放着心底的深深爱恋。 「该说是震撼吧!你跟我所认识的女人完全不一样,就因为这样,我才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你好好相处。我发现,我会在乎你的想法、你的感觉——我想讨好你,却又怕你受伤,我——」他抚着她的发,温柔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我不要你讨好我。」她神色柔和地凝视着他,再伸出手指,轻轻地按在他的唇上。「朋友,是要用真心对待的,不要虚伪,不要假装,更不要欺骗!」 「朋友?」他看着她,咀嚼着她的话,然后释怀地笑着对她说道:「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我——真的很在乎你这位朋友。」他捧起她的脸,真诚地说道。 「那我也要跟你坦白一件事。」她动容地望着他,却闪过了一抹心虚的笑。「上一回,你带了一位美容专家回来吃饭,我偷偷地把她的粉盒倒掉,换上厨房裹的太白粉……」她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的反应。 「什么?太白粉?!难怪最近我遇见她,以为她去教那些艺妓化妆——你呀!」他笑得很不像话,不禁用手捏捏她的脸,再双手捧住她,用自己的额头顶着她的,双双笑成一团,尽释前嫌。 「我们只当朋友,好吗?」她在笑过瘾后,正色地问他。 「可是,我们不只是朋友。」他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 「当你的情妇,都不超过一个月;可是,朋友可以永远。」她的爱,很干脆,还见不到未来,她就可以付出、水远。 他听着她的真挚情切,心中的澎湃如狂浪奔天。是啊!一个月,他怎能让她只在他生命中停留一个月后,就从此走出他的心扉?她的特别,愈显现出他的弱点,他想完全地将她据为己有,却又怕往事重演。他不是不想付出,只是,他不相信善变的自己能爱她多久?多深远?况且,自由向来都是他心的箴言。 ☆☆☆www.xxsy.net☆☆☆www.xxsy.net☆☆☆ 在他们和好过后的两天,总决赛前的最后一场选拔赛,就在开满樱花的岚山渡月桥正式展开了。 「好,很好,就是这样。」几位摄影师纷纷取着角度,对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灰姑娘们,一一地摄入镜头。 这一次的选拔不同以往,因为,他们要藉着镜头里的表现,来作总决赛前的淘汰。女孩们不是漂亮就够了,最重要的是上不上相,能不能在镜头的运作中,展现出她最自然、最舒服的特色来,这才是他们所考量的。因此,这一回的决赛,将只有十位女孩能晋级总决赛,所以,每一位女孩可都卯足了劲,想过这一关。 莫珂萝一大早就来了,只不过她是最不被看好的候补人选,因此,被排在最后一号,而漫长的等待,让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女孩们大方地摆出各种漂亮的摄影姿态,她就知道,自己这一回稳死了,因为这些姿势她一样也学不来。 「二十号,莫珂萝。」 该她上场了,偏偏林哲琛碍于身分,不能偏心地来跟她说说话。因此,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虽然林哲琛要她把打赌的事全忘了,但是,他愈是这么好,她愈过意不去,忐忑之心溢于一吉表。 「快,快,就剩你了,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几位摄影师一见到莫珂萝走出来,一脸的讪讪然。因为今天的她,没作什么太特殊的打扮,只在白色小背心外,套上一件水蓝色的衬衫,而底下,则是一条棉质白色的七分裤,顶上的头发乱乱的,脚下的鞋子也是普通的胶鞋罢了。不若其他的女孩,不是飘逸的洋装长衫,就是新潮的霹雳打扮,而头发是盘的、卷的,还兼五彩挑染。只有她莫珂萝一出来,当场就像个来此处观光游览的,别说她自己觉得有点怪,就连摄影师们都认为,她是存心来搅局的,存心为淘汰而来的。 「不要紧张,你就当作在玩,随便走走看看。」坐在主办单位那一桌的林哲琛看得出她的心慌,于是出了声,希望可以稳定她的不安。 「走走?看看?」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僵硬地找了一棵樱花树,试图摆出撩人的姿势出来。 「哈哈哈——」她不摆还好,一摆,当下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起来。连那些摄影师们都笑得手软脚软,差一点没把手中的机器给摔了下来。 只有林哲琛笑不出来,他看着莫珂萝无助地瑟缩在一旁,失去了她原有的天真,原有的自然,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立刻摔下手上的纸笔站起身来,走向她。 「走!不要拍了,我不要你受委屈。」他一把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开。 「喂,我不能走啊!我这一走,山口就赢了你的代理权,你会被他拿来当笑柄谈的!」莫珂萝那天杀的使命感顿时又跑了出来。 「林先生,比赛还要继续吗?其实,结果应该可以出来了。」一旁的评审与摄影师们,根本都没把莫珂萝当一回事,只不过全看在林哲琛推荐的面子上,给她机会一儿亮相,玩一玩。 「轰——轰轰——」突然,一辆哈雷机车从远方唰地飞了过来,让莫珂萝眼睛为之一亮,嘴角终于泛出笑意。 「当然要继续。」她对着评审处大喊,接着,再转过脸对林哲琛说道:「就算会被淘汰,也要风光一点。你能不能帮我借那辆机车来?」 虽然林哲琛不懂她又想到什么花招,但是,他还是依着她的要求,借了那辆黑色的哈雷机车,让在场的人全都一头雾水。 「可以开始罗!」她帅气地一蹬,坐上了机车,再回眸浅笑地看了林哲琛一眼后,便催着油门,开始在一旁的山径小路上绕圈子。 她骑得很慢,慢到可以让那些摄影师能捕捉到她的画面。而山里的风,带着竹子的清香气味,拂过了她的发、她的脸,薰得她浑身散发出精灵的香味,呵!这是一种多么奢侈、多么天然的飨宴,她把这辆哈雷想像成一匹飞马,载着她这位灰姑娘,驰骋在这世外桃源。不要装模作样,也不要搔首弄姿,她只要舒张全身的毛孔,好让这山野的芬多精能渗透到她敞开的心窝。 所有的人都看傻了,包括林哲琛。因为眼前的她颠覆了他们心底主观上所有的画面。她是那么自然快乐地迎接着大自然给予的一切,在她粉嫩的脸上,早已不见谁赢谁输的关切,取代的,却是与樱花交相辉映的春天气味。是啊!春天,她何尝不是他生命中初来乍到的春天?! 在这样的一片惊叹里面,莫珂萝继续着她的第二招,坐在一株雪樱树下,品尝着林哲琛打点来的美食。她想用最自然的方式,把自己呈现在镜头里面,因此,她专注地尝着眼前的美味甜点,配上雪樱的浪漫与微风的轻拂,让她自然而然地吃得风情万千。她向来都是很能专心的人,她那天真的热情,总让她能毫不保留地对待天地间的万事万物。于是,唇边沾着糖粉与奶油的她,在舔着手指的妩媚中,让所有的人心跳加速地吞着口水,想像着自己要能成为那食物,也心甘情愿。 「哗啦啦——」突然,一阵大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落了下来,所有的人躲进了一旁的屋檐,只有莫阿箩来不及,才跑到一半,她已全身湿淋淋。不过,无所谓,这场雨没有暴戾之气,反而带点儿淘气的兴味,惹得莫珂萝心痒痒地,索性扔掉手中的食物,一个人高兴地在雨中转着圈。 「她在干嘛?快,摄影师快准备。」 「哇——好好玩喔!哈哈——」她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随着雨滴的起落而跳着,那是一种大自然的旋律,而节拍在她的心里面。她一会儿跳上水泥台,一会儿又跳进了莲花池的人工石上面,而那些劈哩啪啦的雨滴倒成了她的跟随者,伴着她的轻盈与笑容,织出了春末最后一场浪漫的邂逅画面。 「美,真是太美了!」在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致。 林哲琛也在看得心悸中,情不自禁地拿了条毛巾跑出去,跑向雨水挂满身的她面前。 「小心着凉啊!」他一把将她拉到一旁的木牌矮檐下,温柔地为她擦去脸上、身上,及发上的水珠。 「我今天玩得好过瘾啊!」她笑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乍然一看,那低垂的睫毛仿佛悬着一排水珠,闪亮晶莹地让人倍觉心动。 「谁在此处躲雨,就要相互亲吻一下,以示祝福。」另一侧,突然有位摄影师指着那面木牌大声地喊着。接着,就是一阵的哄然与要求。 原来,那是木牌上刻的字。也不知道是谁立的规矩,或许是传统,也或许为了好玩,但,用在此时此刻,却再适合不过了。 「日本人的规矩还真多啊!」她看着牌上的字,不禁莞尔。 「这样,我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啊!」他笑道,就这么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接着,用他大男人的温柔,在她的唇上印了下去,浅啄中带着他无与伦比的心动。 「都拍下来没有?太棒了!这画面我要用在广告中,一定有惊人的效果。」还没到总决赛,这位导演已经感动得差一点涕泪直流。谁说灰姑娘一定得进城堡中?她不是在这片花海与雨林里,与她的白马王子浪漫相拥?! 就在一片叫好声中,莫珂萝意外地从候选名单一跃成了总决赛最被看好的人选。 ☆☆☆www.xxsy.net☆☆☆www.xxsy.net☆☆☆ 这是轰动全日本的一场现场实况转播,大家都在拭目以待,那些一个个不起眼的灰姑娘,如何让人耳目一新,证明乌鸦也能变凤凰。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莫珂萝不敢轻忽,或许是那一日的转变,让她生起了从来未有的自信心,也或许是林哲琛的贴心关怀,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她开始很认真地配合蒂娜为她量身打造的设计与课程,用心地参与每个环结与修正,她把她那原本的粗线条暂时收了起来,用一种另人刮目相看的耐心与毅力,来突破每一个困难。 「累不累?该休息了。」林哲琛总是细心地随侍在侧,一会儿帮她泡咖啡,一会儿帮她按摩,不忍她操劳过头。 「还不能休息,我得把这走步练会了才告一段落。」为了回报他的温柔,她更是全力以赴。 「这一回的总决赛跟选美赛是完全不同,所以,要如何抓住所有观众的眼光,将会是致胜的关键。」蒂娜在苦思了几天几夜后,终于替莫珂萝设计了最适合她的礼服与出场内容。 「麻烦就在这里,不是吗?听说主办单位把舞台弄成一座城堡,要十位候选人自选一首约莫五分钟长的曲子,在城堡中走来走去——唉!这可难倒我了。」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让走路这档事给搞得焦头烂额。 「蒂娜,不能扛辆机车上去吗?」林哲琛插着嘴说。 「拜托,这是室内耶!不要说气氛场合不对,就算真能扛机车上去,那舞台怕也无法承受啊!」蒂娜摇着头,频频笑说。 「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他继续问着。 「当然。」她自信地对莫珂萝看了看,又露出那深不可测的笑意出来。她没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我根本不让她走路,我要让她飞起来。」 飞起来?!没有人知道蒂娜的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在所剩不多的准备期间中,连林哲琛都被刻意地摒除在门外,说是要保密,连莫珂萝都不许多说。 「喂,你们两个女人在搞什么飞机,干嘛怕人知道?」他实在是挺不住好奇心的啃噬,频频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罗!」莫珂萝也跟着卖关子,只对他眨眼外,一律没泄漏。 因此,她们的神秘引起大家的议论纷纷,连采访的媒体都急遽地增多,还不到决选时刻,莫珂萝就已经引起大家的汪意,知名度迅速窜升。当然,这也是蒂娜高明的行销手法,只不过她若没有十成的把握,也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总决赛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在日本电视台的摄影机与各方媒体的镁光灯里,一场世纪末最盛大的灰姑娘选拔赛,就在一座耗资上千万日圆的中古世纪城堡揭开序幕了。 「嗨!哲琛兄,你看起来好像挺紧张的。」山口擎野为了今晚的盛会,特地从纽约赶了回来,一脸的自信满满。 「我哪有紧张,我只是……」林哲琛坐在前排的贵宾席上,却坐立难安。 「哎呀!不过是代理权罢了嘛!对你们樱岛来讲,不算什么啦!」山口擎野以为他在乎的是这样。 「不是!!我是怕你公司的仓库不够大。」他瞄了山口擎野一眼,咧着嘴笑道。 「嗯?!」山口擎野自然没听懂他的话。 「我那五万瓶香水都打包好了,随时可以送到上 「哈哈——哲琛兄,你真会说笑!要是那女孩能选上的话,母牛都能当皇后了。」 「现在最后一位出场的是十号,来自台湾的莫珂萝小姐。」山口擎野的话还在嘴边,就听见司仪的介绍。音乐顿时扬起,灯光乍暗之中,城堡里出现了一位衣着褴褛的灰姑娘。 「哈哈哈——」全场一时间哄堂大笑不已。 「难怪要保密啊!这、这算什么东西?!哈哈哈——」 「哈哈哈——哲琛兄,我实在很同情你,她是开喜婆婆的孙女吗?」山口擎野差一点笑岔了气。 「这蒂娜搞什么东西!」林哲琛这一看,心都快停了,而他不是在乎面子问题,而是他不要莫珂萝像个小丑似地,任人嘲笑欺凌。 然而,台上的莫珂萝并没有半点委屈的表情,反而拿起蒂娜早就准备好的道具——扫把,开始随着轻快的音乐,扫地扫得快乐轻盈。 她依着蒂娜事先请人教她跳的舞步,把一支扫帚是舞得俐落无比,而她当然也不是扫灰尘,是那些道具羽毛在她扫着的时候,能白花花地满天飞着,让她追得好过瘾。这就是蒂娜的英明,她让莫珂萝在游戏中,展现她最真实的热情。 而这时候,全场已是鸦雀无声,全都让台上的莫珂萝给吸引全部的注意力。接着,她在灯光转换的空隙里,躲进了城堡的一角,迅速地扯下她那一身灰色的洋装,再把包在头上的布巾拉去。就在这时,音乐刚好来到了震撼的那一节,而她,就穿上蒂娜精心设计的压轴礼服,爬上了城堡的最高位置,攀上了蒂娜的秘密武器——用鲜花缠绕的秋千,就这么从天而降,宛如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今晚的她,是一身纯白的精灵。身上是一套简单而合身的白色长礼服,缀满了透明的水晶亮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光芒四射。她首度将头发盘在脑后,也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髻,却偷偷放任着几丝的乱发垂着,随着风飘呀飘地,有浪漫的自然风情。在她干净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的色彩,取代的却是一颗颗水晶的小泪滴,在光影的投射下,她脸是透明的,还泛着交织的星光点点。 然而最令人惊叹的特色却不在这里,而是她背后装上的那一双羽翼,轻薄而透明,犹如蝉翼,随着她从天而降,好似真的飞下似地。蒂娜交代她,只要尽兴地荡秋千就行,于是,她就绽着笑脸,荡呀荡地,风飘,衣飘,所有人的心也为之飘去。 就在这一瞬间里,林哲琛突然被内心乍起的感动震撼得无法言语。他的心底,一个如雷的声音响起,告诉他,他此生追寻的仙女不就在这里?!她以平凡的面貌进驻了他的心,却即将以这等容颜走出他的生命。在今晚过后,她就会重新回到她生活的轨迹,但是,届时的他,又该往何处去? 「啪啪啪——」鼓掌声顿时响彻天际。莫珂萝在众人的欢呼声里,下台一鞠躬。 等待的时刻并没有很久,约莫五分钟的光景,所有的评审达成共识地选出了他们心中理想的灰姑娘人选。 「十号,莫珂萝小姐,我们请樱岛公司的林哲琛先生,为我们颁发象徵性的后冠,与一年灰姑娘五号香水的广告契约——」 「恭喜你!」林哲琛为她戴上后冠,笑着对她轻声低语。 「也恭喜你!」她顽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因为他也赢了。 「我应该追你的!」他发出会心的言语。 「我有翅膀,你追不上的。」在镁光灯的此起彼落中,莫珂萝那一闪而逝的落寞无人能懂。是的,剧落幕了,不也是她该走的时候? 不过她还不能走,因为选拔会后有一场酒会,将要把她正式介绍给各个媒体,也好为着接下来的广告打先锋。 「哇——哲琛兄,服了服了,我真服了你了。」山口擎野倒也没想像中的懊恼,反倒是神采奕奕地来到酒会中。 「这可是你说的。货什么时候送啊?」林哲琛心不在焉地看着莫珂萝应付媒体的采访,有点担忧。 「老实说,她长得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但,就是那股劲儿,让人一看,就觉得心跳脸红——喂,她是你的妞吗?!」在山口擎野的眼中,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念头。 「不是——不过,我警告你,别打她主意,她是绝不会上你的勾的。」林哲琛嗅到了山口擎野的意念,竟然怒气翻腾着。 「是吗?那我更要试一试罗!」山口擎野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他根本不理会林哲琛的警告,就这么直直地走向莫珂萝。 「山口,你不可以!」林哲琛这才想制止他的行动,不料,却让突然窜出的一名女子拉住手臂,纠缠不休。 「嗨!莫小姐,我是山口擎野,可否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山口擎野色迷迷地伸出一只手,以他在这圈里的地位,谁敢不上勾? 「喔——你就是山口擎野呀!」莫珂萝转过身,对他直打量着。 「没错!当初也算是我推荐你来日本的,你今天能获此殊荣,是不是该感谢我?」他吊儿郎当地两手交抱在前胸,以为胜算在握。 「喔!谢谢。」不料,莫珂萝只瞄了他一眼,便迳自走开,寻着林哲琛的身影去也。 「喂——喂——就这样?」当然,山口擎野怎能容忍如此的轻忽,于是,他在错愕过后,便紧跟着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嗯?那你还要怎样?陪你上床?!你想都别想——色狼!」她早在林哲琛的言谈中知道山口擎野的乖张。 「难不成你也爱上那小子啦?!」山口擎野话一讲,便侧过头,望着林哲琛的那个方向。 莫珂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发现林哲琛正跟一位电视影星揽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地,翩翩起舞在浪漫的音乐中。 「就算要过河拆桥,也不用这么急。」她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暗自嘟嚷着。 「百合子是他的老情人罗!不过,她很聪明,她是唯一能当过他情妇后,还能跟他维持这么多年友谊的女子。但她的野心可不小喔!当樱岛未来接班人的夫人,是她毕生的梦想之一,她……」 「喂,你不是要请我跳舞吗?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呢?」她一肚子火,就这么让山口擎野拉下舞池。当然,她才一出场,所有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猜测着,她莫珂萝恐怕是山口擎野的下一个囊中物。 「现在,我相信她跟你确实没关系了。」百合子倚在林哲琛的怀里,笑得款款深情。打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旁敲侧击,莫珂萝究竟见是不是她的情敌之一。 「嗯?」林哲琛被她突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你那只小绵羊,恐怕今晚要当山口擎野的食物罗!」她倒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林哲琛随着她的眼光望过去,差一点没当场跳起脚来。是莫珂萝,她竟然全身就挂在山口擎野的怀里,还任由着他那双不安分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 「我看哪!你再也保不住她罗!今晚过后,她就成了众多男人垂涎的对象,哈哈——不过,他们一定都会感谢你林大公子的,因为,那位灰姑娘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百合子愈说愈高兴,没发觉林哲琛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这时,莫珂萝的眼光刚好与他的眼光交会在一起。一秒,两秒,三秒,她突然想起,她与他只不过是朋友,她没有生气的权利,但是,她确是生气的,心里酸得要命。 林哲琛则是闷气涨满了他的心口,吐不出也吞不下去。她以为她很了不起吗?戴上后冠,飞上枝头,就这么不把他看在眼里?! 自尊淹没了他对她的爱意,怒气冲乱了他的思绪,他用冷冷的眼,与她对望好一会儿后,再使着他花花公子的本领,当众就吻着胸前的百合子,热烈且激情。 莫珂萝倒抽了一口气,差一点脚软瘫坐在地。 「你不要紧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山口擎野扶着她的身子问。 「我觉得胸口闷,能不能带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当然,她的要求无非是称了山口擎野的心,于是,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哲琛的视线,她的美梦,就在今晚—圆了,又碎去。 ☆☆☆www.xxsy.net☆☆☆www.xxsy.net☆☆☆ 深夜两点钟,林哲琛还在宅子里踱来踱去。 「搞什么东西?!山口,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打从在酒会中看着她与山口擎野出去后,他就以抓狂的姿态一路飙回家。 他原以为莫珂萝早该到宅子里,等着给他一个解释,没想到,他却等到了深夜时分,还没等到她的人影。说实在的,他要是知道她跟山口擎野现在人在何处,他铁定拿起武士刀,直接杀过去。 「吱——」就在这时,门被拉开了,一脸疲倦的她走了进来。 「哼!很好玩是吧?你去哪儿了?」他一个上前,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我去哪儿要向你报告吗?!放手!」她甩掉他的手,迳自走回房。 「莫珂萝,你给我说清楚,你跟山口……怎么样了?」他追上她,气得满脸通红。 「你认为呢?林哲琛,你听好,我莫珂萝是不受你管辖的!你可以交十个情妇,我也可以同时跟十个男人交往,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了!」她进了房,顺手将外套给脱下来。顿时,肩上的一道道红丝,刺眼地映在他的眼中。 「你跟他上了床?!」他直觉这么想,一颗心,瞬间掉进谷底。 莫珂萝在愣了一下后,却没给他任何回答,她只是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正色地告诉他:「我累了,想早点休息,请你出去。」 「你真的跟他上床了?!」他咬牙切齿地说,连额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早知如此,我还这么珍惜你做什么?!你说,你要多少钱才肯当我的情妇?只要你说的出口,我一定照办。」他气得口不择言了。 「你休想,我就算要当情妇,也绝不考虑你林哲琛!」她也不甘示弱。 「是吗?」他冷着眼看她,脸色寒栗得吓人。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而她的话还在嘴角,便让林哲琛一把扣在怀中,狠狠地吻了起来。 「嗯——不要,不要,你放开我!」她试图挣脱。 「等你知道我的厉害后,你就不会再这么说了。」失去理智的他,让醋意冲昏了头。他粗鲁地撕开了莫珂萝的衣裳,盲目地在她光裸的身上吸吮着。 「哎呀!你弄疼我了。」她突然唉叫了一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才发现,有一片巴掌大的瘀青就在她的腰际处。 「这是山口赏给我的。」原来,她是在跟山口擎野打了一架后,才能全身而退,逃出魔掌。 「你怎么不说?!天哪!看我对你做了什么?!」林哲琛一听,除了心疼外,还懊恼自责着,一脸的心疼。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倏地站起身,打算往外冲。 「喂,你去哪儿啊?」她急忙抓住他的手问着。 「我要去拿把武士刀,把山口给劈了!」他眼露凶光,忿忿地说。 「不要啊!别冲动!」听到他为她这么拚命,她内心着实感动。她一把揽着他的腰,轻轻地对他说:「你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我当然在乎你啊!当我看见你跟擎野在一起时,你知道吗?我都气得快要发疯。是的,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深重!」他转过身,激动地将她抱在怀中,吻着她发丝的香味,藉以平息他胸口的灼热。 「可是,你死要面子,到现在才肯说。」她也激动得泪眼婆娑,尽管他说的不是爱,但,对她也已足够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等我,我非替你宰了山口那家伙不可!」他又想来了。 「不用了,这等小事,还用得着你出手吗?」她抬起头望着他,脸上羞涩地说:「我把他打得够惨了,他可能半年内都无法再碰女人罗!」 「嗯?!哈哈哈——你?喔!你这个小坏蛋。」他又怜又爱地再度将她吻得天旋地转,而莫珂萝再度在他的热烈中献上她的心,及她最真的情感。 「哲琛,我怕这样下去……我会停不下来的……」她的理智安装了煞车系统。 「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林哲琛那澎湃的情感早将他没了顶,沉溺在她的深情似海中。他不由自主地吻着她的唇,再游移到她的颈上,接着,他在她的耳边轻声问着:「我要你,好不好?」 莫坷箩没回答,只是在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后,伸出手,为他解开了衬衫上的钮扣,专注的神情,让他又心疼了起来。 一场天崩地裂的激情于是展开,他与她交缠在一块儿,用着彼此缠绵的吻,来抚慰那份深浓的爱恋情怀。他不断地用舌头挑逗她的每一寸肌肤,也让他那温柔的指尖,不断来回穿梭在她最敏感的地带。 「嗯……嗯……不要……我好疼啊!」她让他的爱抚挑起了从未有过的欲望,一股股热浪,频频在她的下腹部翻搅起来,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会疼的,我会很温柔很温柔,你只要忍一下就好。」他不断地用吻来安抚她的不安。他耐心地等着,等着她完全准备好的那一刹那,才缓缓地进入她的身体当中。 「啊——」她轻呼了一声,跟着所有的疼都化为乌有,紧接而来的是一波波的颤动,涨满了她的全身,让她无法自抑地说:「我是你的了,我终于是你的了——」 「是的,你是我的了,我要你永远属于我!我要你,我要你莫珂萝是我林哲琛一个人的!」他在规律的喘息中,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莫珂萝没法子问出口,因为,在他汗涔涔的激烈中,她整个思绪都飞上了云端。她喘着气,呻吟不休,想着,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体验啊,她竟然在他强烈的撞击里,接收到他从不出口的情衷…… 当晨曦照进来的那一刻,她便醒了,醒在他昨夜的缱绻温柔中。 她安静地凝望着他的睡脸,心中全充满幸福的感受。她不自觉地笑了,不为什么,只为了他那」句「我要你」。对她而言,那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宠。一个月前,她还是走在路上连狗都不看的野丫头,想不到今天,她却在他的心里占了一个角落,不论多不多。 「你笑什么?」他醒了,一眼就瞧见了她的笑容。 「不为什么,这样看着你,我就很快乐。」她不觉地脱了口。 「那么,你是愿意了?」他突兀地这么说。 「愿意什么?」 「当我的女人。」原来这就是他昨晚下的决定。只有这个法子,他才能杜绝其他男人对她的觊觎。 「不要!我才不签那什么情妇条款,休想!」她跳了起来,心头乱乱地逃进了浴室里躲起来。 林哲琛自然也跟了进来。他决定的事,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他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把你跟那些女人混在一块儿。」 「那你还提这干嘛?!」她扭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洒上自己的脸,好让自己能清醒着。 「可是,我受不了其他男人对你动歪念头!你是我的女人,这样,谁敢打你主意,我才有资格扁他一顿嘛!」他从后揽着她的腰,对她耳朵哈着气说。 「那——你可以结婚啊!」她故意这么说。 「你明知道我是不婚主义者。」他一面说,一面还不安分地上下其手。 「可是,嗯……我想结婚生子啊!!」她被他一挑逗,就开始失了原则。「或许哪一天……我要找个男人娶我……」 「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要你告诉我,我会放你走——毫无条件放你走。」他开始吻着她的颈后,一双手也侵袭了她的酥胸。 「嗯……你……这么舍得放我走?」她心悸得频频颤抖。 「目前舍不得。不过,一百年后就难说了。好嘛!答应我,点个头。」他试图用最温柔的行动来让她签下那张情妇合同。 「嗯你又来了……别以为……你用这招,我就会就范的……嗯——讨厌啦!」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是春情荡漾的脸孔,她知道,对于他,她从来都没有抗拒的念头。 「答应吧!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他搔着她最私密的痒处,却始终徘徊着不进入,故意吊着她,引她点头。 「林哲琛,你好坏啊!我讨厌你,讨厌你啦!」她嘟囔地,默许了他的提议。她不是贪得他这样的温柔,而是她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他,爱得很深,很重。 他笑得满是激动,为了报偿她的委屈,也为了表达他内心的感动,他再一次深深地进入了她的娇躯中,奋力地展现他男性的雄风,一次又一次地将她送到了云端上头。 四月的京都,四月的樱花,象徵着莫珂萝的爱情,是短暂又壮烈的!只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二十八年来,她就等着这一回轰轰烈烈地爱过。即使是飞蛾扑火,她都会笑着投身其中。因为,她是莫珂萝,一位真情挚性的野丫头! ──────────────────────── 第五章 在春日的最后一场樱花盛宴中,莫珂萝还是签下了那张情妇合约,从此交付身心,无可救药地沉溺在林哲琛的款款温柔中。她的天真烂漫,换得的是他游移不定的心,尽管他是在乎她的,但是,他却更在乎所谓的原则问题。 而他最坚持的原则,便是谁都不准提出结婚这等事情,这是他林哲琛最深恶痛绝的忌讳,因为他要他的心是自由无羁的! 他认为一旦感觉没了,岂又是一张结婚证书能挽回的?就如同他那痴情的奶奶谷永理惠,不也在临死前,都唤不回他爷爷的爱怜?而他们不也曾经相爱过?不也在患难中立下了白首誓盟?但是,爱像花朵,会开也会凋落,而一旦花落枝头碾成泥,婚姻就成了一道枷锁,锁着两个人,成了一个无法解脱的噩梦! 他不要把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最后变成一场噩梦。尤其是对莫珂萝,她是那么地纯真,那么地真情洒脱,也是第一位真正走进他心底的灰姑娘。他多希望「完美」是她永远留在他心底的形象。所以,林哲琛不敢把「情」字想得太远、太深重,他只想趁有感觉的时候,好好地宠她,好好地把她爱个够。 他很用心地去铺陈与她每一刻的浪慢情衷。他替她辞掉了台北的工作,再把灰姑娘五号香水的拍摄地点,从东京移到了京都,他要用最特别的方式,来纪念他三十几年生命里,最重要的菁华时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这样爱她多久?但是,他要他的每一寸真心都交付在她的手中。 「来,这样坐舒不舒服?这料理你喜不喜欢?吃不饱的话,我再替你多叫几盘。」他总是这样细心温柔的对她,把她疼得像个孩子,宠得让人眼红。 「嗯,不要了,不能再吃了,要是胖了,上镜头可是会破功的——你可别害我喔!」她总是摇头推托。虽说她很喜欢他如此的荣宠,但是,基于职业道德,在广告拍摄的期间,她还是得忌口。 「管它什么鬼镜头,你这么样,我看了都心疼!来,我喂你吧!一次一口,恩爱永不休——」他淘气地对她半说半哄。 每一回,莫珂萝总是拗不过他,在这个鸭川夏日才会搭起的纳凉床上,上演着你侬我侬的戏码。 她最爱这地方,不仅是鸭川的美丽风光,也不仅是纳凉床上美食与凉爽,而是因为这里是她与他第一次释放衷情的订情地。京都的鸭川,不论她与他未来会怎样,她莫珂萝永远都会记住它。 灰姑娘五号香水的广告拍摄计画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而正陷于热恋中的莫珂萝与林哲琛,更是名正言顺的在广告拍摄的情境里,在举手投足间,逼真地演出他们的爱慕情感。 大家都说,他们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演出百分百;但是在背后,这些人却反了嘴脸,全都等着好戏看。他们想看看,这位新出炉的台湾灰姑娘,在一个月的恋爱周期过后,如何被这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给随手扔开? 「哼,看你能风光多久?」 「呸!你以为自己很行吗?不过是他贪鲜罢了,才会迷恋你这野丫头,你等着吧!没几天,他就腻了。」 在拍摄的现场,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当着莫珂萝的面,故意这么说。莫珂萝对这些充耳不闻。她不是不在乎这样的冷嘲热讽,而是她太珍惜与他共有的每一刻钟,她不要因为这些耳语,而破坏了她所剩不多的美好时光。因此,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藏进了内心深处,却把她最灿烂、最美的笑容,呈现在他的眼中。 在广告拍摄的空档时,他们经常相偕上京都的中央市场,也就是锦市场,去采买一些食物回来烹调。当然,他们不是嫌家里的佣人煮的菜不好吃,而是他们都爱上了这种洗手做羹汤的居家生活。林哲琛觉得她炒的台湾菜看起来怪怪的,不过,却挺合他的胃口;莫珂萝则是爱死了他的碍手碍脚,他老是在她炒菜的时候,偷偷地从背后袭击她,不是说些肉麻兮兮的话,就是直接吻得她脑袋一片空。 「嗯,不要嘛!我正在忙啊!」已经好几次了,他就在厨房与她缠绵似火。 「可是,我饿了,现在想先开动。」 「不行啦,我不能老把红烧鱼煮成碳烤的呀!喂,不要啊!」 「哎呀!又来了!大家快闪哪!」一帮子欧巴桑、欧里桑纷纷成了走避不及的受害者。自从他们恋爱以后,他们这群老人们,一个不小心就会看见限制级的镜头,不但是针眼长了好几颗,有时还会差一点心脏病发。 有时晚饭后,林哲琛会带着莫珂萝外出逛逛。她最爱去新京极那地方,因为那里的东西是物美价廉,总让她买得直呼过瘾呢! 「都是一些小纪念品嘛!你买那么多,准备回去开店哪!」林哲琛笑着开玩笑说。 「送人嘛!光是要送胡美津的,就一箱子了。」说着,她的眼光顿时被一个悬在架上的景泰蓝链子给吸引了注意,不过,她还是顺对林哲琛说:「至于开店嘛——或许等哪天你不要我时,我会考虑这么做也说不定。」 「你不需要这么做。」他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一副正经八百地说。 「嗯?」她有点错愕地望向他,原以为他终于给了她一句有关天长地久的承诺。 「我是说,不论以后会怎样,你的生活,我都会替你安排的。」只可惜,他让她失望了,话一出口,又将她炽热的心给扔进了大海中。 她看着他,该谢或该怨,她全都说不出口。她只好黯然地别过脸,强装若无其事,继续问着店里的老板说:「这链子很特别,是什么时代做的吗?」其实,她也只是随便问问。 「你的眼光不错喔!这链子全是手工打造的,这壳子一打开,里头还能嵌入相片,这是仿七、八十年前那时候的样子做的,当时的人,很流行带这个,不过,这链子可不便宜,要十万日圆。」 「这么贵啊!」她惊呼一声,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这链子的价值。 「是贵了点,不过,这小小的一条链子,却是耗费多少的心力在其间,所以,它的价值就在这儿,因为有心,才是最珍贵的,不是吗?」这老板说了一番很有哲理的话,说巧不巧,就打进了莫珂萝的心里面。 「只要你喜欢,再贵也无所谓。老板,这链子包起来。」 「不,我不要了!」她摇摇头,一口回绝地走出了商店。她不是嫌那链子太贵,只是没有心,一切都没有意义。她要他的心,但是,他的心却始终不给她。 「怎么了?」他突然嗅出她神情里的诡谲。 而她没有回答,只是笑得凄恻,与他沉默地走在拥挤的人群里。 他毕竟是懂她的,只是,在什么承诺都给不起的状态下,他也只能怜惜地牵起她的手,握着,揉着,以为她真的可以这样就够了! 但是,不够就是不够!!她在日历一页页撕去的怵目惊心中,她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于是,她憔悴了!她的幸福掺杂参着隐忧,使她原本清澈的眼,罩上一片淡淡的灰蒙。她经常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焦距,他变得好近又好远,多像是一场梦。 「嗨!你又在发呆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落拓,走进她怔忡的视线中。他手里捧着一袋热呼呼的馒头,那是他特地绕到只园的南座剧场,不是为了欣赏戏剧,而是为他心底最在乎的女人,到剧场对面去买那远近驰名的京都馒头。 「哇——又有馒头吃了!其实,你不必这么麻烦的。」她接过馒头,热在手心,也滚烫入心中。一时间,什么委屈都烟消云散。打从她说过她最爱吃南座剧场的馒头后,只要有空,他一定不会忘了她的馒头。 「傻瓜!为了贪看你的吃相,再麻烦,都是快乐的。」他拍拍她的头,再起身沏了杯绿茶,体贴地搁上她身旁的小桌。 莫珂萝低着头,轻轻地咬着那细致又香甜的馒头,一颗心涨涨的,鼻头酸酸的,而泪,就这么扑簌簌地滴了下来。 「怎么?不好吃吗?!」他有些错愕,神色紧张地趋近问着。 「不是。」她频频摇头。 「你心底有事?」他捧起她的脸,抹去她的泪痕,轻声问道。 「我是在想,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把我宠坏了,那以后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她仍是笑着,不过,却比哭更令他心疼难受。 「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数着对方脸上的皱纹或白发,相互取乐!」他捏了捏她的粉腮,再轻笑地点着她的鼻头。 「不可能的!没有人还会要个老太婆当情妇的,更何况,你是林哲琛,你的情妇周期,至今还无人能破。」她愈说,心愈沉到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她的忧虑,让林哲琛无话可说,但是,为了证明他的真诚,他决定要用更多的情感,来弥补他不能出口的承诺。 于是,他下了指令,让广告的拍摄暂停个几日,好让他可以带着她到京都的名胜古迹去走走,他要把他们的恋爱,延伸在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一日,他与她来到观光客来京都的必游之地——金阁寺,伫立在那远近驰名的镜湖地前,惊叹那倒立于湖中的金光烁烁——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有感而发地出了声。 「谁?」他看着她,心悸着她略带感伤的双眉间。 「齐藤美静。」 「是她?!」他已经听她提过日记里的种种情事。 「你爷爷曾在他的日记本提到过,每当他前来此地时,他都会因为想起齐藤美静而心痛。」由于林海默的日记太多了,莫珂萝只能随手挑着看,没有顺序可说。 「我爷爷向来都很沉默的。对于往事,他从来不肯多说。」 「齐藤美静曾经对你爷爷说,她好怀念京都金阁寺的雪妆金阁,她多想能在冬日的下雪时刻,与你爷爷携手同游。」而这也成了她坚持非来此处一游的原因。 「是啊!雪妆金阁,这是京都的绝景之一啊!满天白花花的大雪,罩在那全是金箔贴着的寺院——银光与金光,顿时闪烁在这天地间,教人看一眼终生都难忘啊!」 「只可惜,我和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她想像着雪妆金阁的庄严绝美,心头的隐忧又翩然窜上心间。现在才五月天,她却完全没有把握林哲琛对她的爱可以撑到下雪的季节。 「我爷爷在日记中都是怎么描述我奶奶的。」他好奇地问说。 「信不信?他日记里全以齐藤美静为主,对于你奶奶的事,提得很少。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爷爷与你奶奶相处的情形?」这也是她很好奇的一部分。 「他们之间很冷淡,常常是我奶奶在一边吵着,而我爷爷却闷不吭声地躲回房间。我还记得,有一年,他们两老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吵,隐约中,我听见了从来不发火的爷爷竟然高声怒吼。自从那一次后,他们的关系就更疏离了。难道这跟齐藤美静也有关系?」 「我觉得齐藤美静好幸福啊!有一个深爱她的林海默,还又一位暗恋她的陈友贤。只不过,却苦了沈桂香与谷永理惠——也苦了我。」她最后一句是说给自己听。都是齐藤美静惹的祸!要不是她,她莫珂萝根本不会爱上林哲琛,爱得这么如痴如醉,爱得这么患得患失,也爱得心力交瘁…… ☆☆☆www.xxsy.net☆☆☆www.xxsy.net☆☆☆ 这一晚,在回到宅里后,莫珂萝又迫不及待地翻着仅剩的那几本日记本,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重回当年林海默与齐藤美静悲欢交集的爱情中…… 日记的开头,接上了他们欢爱后的那一天清晨。齐藤美静一脸幸福中带着深深的忧郁,在整理好身上的衣着后,她走到房门外,对着守了一夜的陈友贤深深的一鞠躬。 「小姐,你这是干嘛?」陈友贤倒是让她的举动吓了」跳。 「友贤,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事。」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这位在她家拉了三年的车夫,他是这么的不起眼,却有一颗善良又勇敢的心。 「小姐,不要谢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憨直的他,说着说着就红了脸,还好一旁的沈桂香睡得死沉,否则,铁定会瞧出什么不对。 「友贤,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再帮帮我,不知道你……」她吞吞吐吐。 「小姐,你说吧!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全力以赴。」虽然他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但是却一诺千金。 在浓雾还未散尽之前,陈友贤依着齐藤美静的要求,将附近摄影馆的照相师接到家里,准备为这对可怜的恋人,留下分手前最后一个纪念。 「海默,别愁着脸!现在,我是你的新娘,你应该高兴才是。」齐藤美静穿上陈友贤为她找来的新娘礼服,强颜欢笑地站在照相机前。 「是的!你是我的新娘子,你齐藤美静永远都是我的新娘子,我深爱的妻啊!」林海默潸然泪下,紧握着她的手,心中有千万个不舍与不甘哪! 「我要照罗!你们把泪擦一擦吧!来,看我这边。」「咋嚓!」一声,代表齐藤美静的爱只能留在相片里,藉此回味一生了。 「友贤,我跟你们合照一张吧!你跟桂香都是我的贵人。」在齐藤美静的要求下,从来没照过相的陈友贤与沈桂香就这么与他们站成一排,准备合照。 「来,看这里,我照了。」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那一刹那,门外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经过,齐藤美静就这么侧过头一望,「咋嚓!」一声,她便以这等的面貌入了镜头。 终于,该走的时候到了!她知道自己再不回去,林海默恐有性命之忧。她重新坐上陈友贤的黄包车,在绝望的泪眼中,挥别了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美静——美静——」林海默泪眼迷蒙,随着远去的黄包车,频频地穷追在后。 「海默,回去,不要再跟着我。」她频频回首,整颗心碎落在与他分离的每一寸泥地上头。 「不——美静,我不甘心哪!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要带你走,我一定要带你走!」分离的痛,让他生起了豁出去的念头。 「你不要做傻事啊!我们逃不掉的,你不要做傻事啊!」 「可是,没有你,我怎么活?!我爱你啊!我怎能让你嫁给宫本那畜生!」 「海默,后会无期了!照片,照片洗好了,交给友贤,请他转交给我,我永远是你林海默的妻子,我的心,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在尘土飞扬中,她肝肠寸断地看着他,消失在满天的风沙之中。 那个囚禁她灵魂的家,逐渐地出现在她的眼帘之中。她抹去了泪痕,挺了挺背脊,要陈友贤让她下车,为免牵连他,她决定独自走回家中。从此,这场风暴,全归她齐藤美静一人所有,就算不能嫁给林海默,但是,她至少可以保住他的人。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却有一个人还是被她牵连了,那就是谷永理惠。在她逃出去的那一晚,谷永理惠便被齐藤伊治打成重伤,不但是皮开肉绽,还让她双腿骨折,造成她日后的几十年,膝盖每逢刮风下雨就会发酸发疼的伤害。 「理惠,对不起!对不起!」齐藤美静只能频频含着泪抱歉。 「你是小姐,我只不过是个贱婢,你的道歉,我受不起。」身体上的疼痛,与心理上的和成一气,冲击着谷永理惠的心底。齐藤美静为了林海默,可以冒着让人逮到的危险,去探视及安慰他受伤的心,而他的心里也始终只有齐藤美静;他们为了贪恋一时的欢愉,竟顾不得她谷永理惠的处境, 有人说,醋意会使人丧失内心的平静,齐藤美静不知道,那一位与她有姊妹淘感情的谷永理惠,竟然已经对她生起了嫌隙之心,不再似往常一般,对她热络亲近。但是,她还是依然对着她吐露着心事点滴,因为在她回家后,她就被父亲软禁在房里,哪里都不准去,只能每天望着那株老不开花的雪樱发着愣,等着即将来临的婚礼。 「小姐,新娘礼服做好了,夫人要我拿来让你试一试。」一日,谷永理惠捧着一叠衣服,神色淡然地,看不见她心底的怨憎悲苦。 「不必了。」齐藤美静忧伤地望着窗外,对那礼服是瞄也不瞄一眼。 谷永理惠也习惯了,自从她回来后就是这样子,成天闷闷的,话都有一句没一句的。 「那我不打搅你了,衣服我给你搁在床上。」谷永理惠正想退出房门。 「理惠!」突然,齐藤美静叫住她,转过脸来,问着她:「你的伤怎样了?好点没有?」 「好多了。只不过,膝盖还疼着,不能跑,上下楼梯时会痛得发抖。」 「理惠,都是我害你的!」齐藤美静望着谷永理惠膝盖上的纱布,心中还是阵阵歉疚。 「小姐,何必再这么说呢?后天你就要嫁人了,新娘子应该有点精神与笑容才是。」有时候,她也是挺同情她的为情所困。 「我怎么还笑得出来呢?理惠,你最懂我了,如果,我不是顾忌着宫本会对海默不利,我根本不会捱到这时候,我宁可死,也绝不让官本糟蹋我!」她站起身,削瘦的身子缓缓地倚在窗口,有种樱花即将凋零的意味。 谷永理惠怔怔地看着,齐藤美静的绝美,让她自惭形秽,而齐藤美静的善良单纯,又让她怜惜顿生。但是,一想起林海默,谷永理惠的内心依然是纷乱交错。 「理惠,答应我!」美静突然握住她的手,一脸诚恳却苍白地对她说:「在我回日本后,我把海默托给你了,请你替我好好照顾他,我只能相信你了,」 「小姐!」对于她突来的请托,谷永理惠愣住了。她错愕地看着齐藤美静那真诚的脸孔,一时间,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这里有一包金银首饰,你拿去,找个机会离开我家,跟海默离开台南,重新过生活去。」 「不!小姐,我不能!」谷永理惠含着泪,频频推却着。 「拿去吧!我不能让海默继续留在这儿,我担心,宫本不是真的放过他,所以,理惠,我拜托你,请你看在我们主仆多年的情份上,不论用什么方法,你一定要带他走,我把他的命交给你了,告诉我,你会不负所托!」 「小姐,我……我答应你,理惠答应你!」她终于哭了,抱着齐藤美静,两个女孩哭得惊天动地,全都为了林海默这个男子。 ☆☆☆www.xxsy.net☆☆☆www.xxsy.net☆☆☆ 夜已三更。齐藤美静却始终睡不着,索性下了床,搬张椅子到窗台旁坐着,望着窗外稀疏的星星,静静地回想着她与林海默的相知相许。 「啦啦啦——」她开始哼起歌曲,轻轻缓缓地,恰似当日她与他第一次的相遇。他那深澈的眼眸,温儒的笑容,还这么鲜明地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而今,她却与他分隔两地,从今以后,她再也无法沉浸在如此的宠溺里。她知道,就这样了,她齐藤美静终其一生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追悼他们这一段短暂却又轰轰的爱情。不论她身在何处,她会日日夜夜遥望着天上的星星,哼着这首歌曲,坚贞地传送着她的思念,她的祝福,她的心…… 陈友贤躲在黑暗的树丛中,把齐藤美静的哀伤绝望全看入心头。 她披着一肩长发,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黯淡的星光照在她那白皙的小脸上,却苍白得令人心疼不已。她的眼睛,还是一如从前的深邃晶莹,在星月下,反射出一道雾状的光晕。只不过,那并非她因快乐而散发出的光晕,而是因悲伤而涌上眼眶的泪滴,在暗夜中闪呀闪的,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似乎在哼着小曲,歌声荡气回肠。这曲子,他以前听过好几次,但都没有今晚来的教他惊心动魄。她唱得断断续续的,旋律也模糊不清,而两行泪不断地从眼睛滚落两颊,一滴,两滴,三滴……迅速地将他陈友贤淹没在波涛汹涌的泪海里。 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可以让她不再哭泣,就算要他陈友贤上刀山下油锅,他都愿意。 「谁?!」突然,齐藤美静发现了窗外的动静。 「小姐,是我,陈友贤啦!」他翻出草丛,还不时向四周张望着。 「友贤?!」她颇感讶异。 「林医生要我送东西来给你。他要我告诉你,他都安排好了,绝不会出问题。」 「海默?!快,快拿给我。」她急忙地找了个盆子,绑上粗麻绳,悬到了窗子底下,接过了陈友贤送来的惊喜。 「小姐,你别担心了,友贤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在留下这句话后,陈友贤这才转身跑出花园,留下来的,却是他真挚的支持。 齐藤美静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林海默送来的小锦盒,打开来一探究竟——是一条青黄色的景泰蓝项链。揭开壳盖一看,里头竟镶上那一日她与他合照的照片。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泪,夺眶而出。 「海默,海默——」她抚着项链,潸潸落泪低语着。 「小姐,你怎么还不睡呢?」不知何时,谷永理惠已经走到她的身后,望着她手上的锦盒与项链,满脸诧异地看着。 就在这当儿,齐藤美静又发现在锦盒中还有另一张小纸箴,她赶忙地打开来瞧一瞧,震撼之情溢于言表。那上头写着:傍晚五点,安平码头见。齐藤美静,我会爱你,永远永远。 「这、这是什么意思?」谷永理惠几近窒息地问着。 「他要带我走,他真的要带我走!」齐藤美静虽然感到错愕,却升起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强与快乐。 「不!小姐,你们跑不掉的,不可以啊!」 「我知道他的,他要是没有完全的把握,是绝不会贸然行动,更何况,我爱他,如果我们逃不了,能死在一块儿也不错。」 「不!不要!小姐,你跟他走了,那、那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到我?!」她有点歇斯底里地质问着,原本该属于她的幸福,转眼间,又成泡沫。 「对不起!理惠,都怪我一时太高兴了,没去考虑你的处境。」齐藤美静好生抱歉地握住她的手,再诚挚地对她说:「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找个机会溜出去,从此天涯海角逃得远远的,别让我拖累了你。」 齐藤美静脸上的乌云终于散开了,她那久违的笑容,又跑出来招摇。她把林海默送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再把锦盒收进布巾中,开始收拾细软,准备明天傍晚的私奔行动。 在她满心的兴奋中,她却忽略了谷永理惠的感受!她没发现,站在一旁的谷永理惠是一脸寒栗,丹凤眼冷冷地看着齐藤美静的快乐。她是羡慕她的,羡慕得怒火翻腾不休…… ☆☆☆www.xxsy.net☆☆☆www.xxsy.net☆☆☆ 等待的时刻,总是漫长而折磨人的! 齐藤美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地在房里踱来踱去,深怕临时又会出什么差错。 「理惠理惠——」她想找谷永理惠去帮她一探情况。 「小姐,有什么事吗?」不料,上来的却是另外一位女佣。 「理惠呢?」 「夫人派她去补买一些明天婚礼要用的东西,她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出去了?!」她急躁地频频望向窗外,眼看着傍晚的时刻就要来临,她却只能在此慌得没了主立忌。 「小姐,老爷夫人说要上宫本家去商量事情,要你一会儿晚饭自己吃,别等他们了。」 「我不饿。对了,我觉得头有点昏,想睡一会儿,晚饭就先搁着,别进来吵我就成了。」她先计画性地把家里的佣人全打发走,再将房门反锁,等着接下来的行动。 「喂,你今天不是请假吗?怎么还来了?!」突然,门口的侍卫大声唤着。 「我送满月酒来呀!我大姊的儿子今天满月,要我拿一些酒来请大伙喝呀!」是陈友贤,他故意将嗓门提高,好给齐藤美静一些暗示。 「呵!友贤哪!你可真会挑时间,老爷跟夫人前脚才走,你就接着送酒来,看来,我不捧个场喝个够,就太不应该罗!哈哈哈——」 在一阵热烈的杯觥交错中,陈友贤偷个缝,悄悄地溜到了齐藤美静的窗口下,喊着:「小姐,是我。」 「早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她说着,便接住了陈友贤抛上来的粗麻绳,再将它一头绑在床脚下,先扔下包袱,紧接着翻出了窗,沿着绳子,一路滑了下来。 「我把车停在篱笆外,来,从这里钻出去。」他领着她,躲过了那些侍卫的耳目,钻出了篱笆,再上了黄包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奔向安平码头。 「友贤,海默呢?他人在哪儿?!」她的心老悬在半空中,晃呀荡的。 「林医生托人买了两张去日本的船票,他要我把你载到港内第三号码头,船预计五点十分开,他会在船上的甲板等你。」 夕阳余晖美得动人,却无人有心去欣赏它的风情。齐藤美静把手上的包袱揣在怀里,一颗心忐忑地跳着,只想直接飞到船上;陈友贤则是拚了命地拉着黄包车,要把他心爱的女人送到另一位男子的手里,尽管是千万不舍,但是,他是满心欢喜的。 在另一边,林海默脑海里,全是与齐藤美静即将共有的生活美景,为了今天的计画,他可是费尽了苦心,才说服他的朋友买通船家,准许他用假名偷渡到上船。 「林医生,你的朋友快到了吗?还有几分钟就要开船了。」船上的船夫提醒他。 「放心!她一定会来的。」尽管情势危急,但是他知道,陈友贤一定会将齐藤美静完好地送到他的手里。是啊!陈友贤,那个有情有义的小伙子。他早在这段日子里察觉陈友贤对齐藤美静的爱慕之情,然而,他并不生气,因为陈友贤的爱很无私,很深重,并不输他林海默。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把私奔之事告诉他,并且信任他,可以准时地将齐藤美静带来码头,与他远渡重洋。 他还自信满满地引颈企盼着,却被突来的叫喊给一棒子打进地狱深渊中。 「林海默,你快来呀!我有话要对你说。」是谷永理惠,她跛着脚,拚命跑向船的那一头。 「理惠,你家小姐呢?她来了吗?她在哪儿?」他倏地奔上前,拉着她直晃,还不时朝四周张望。 「先别问这个,先跟我来。」她一脸慌张,一手挽着包袱,另一手就拉着林海默,绕进了码头仓库躲藏。 「发生什么事了?美静呢?」他心知不妙。 「你就快没命了,还只顾着她!」她喘着气,忿忿地说道:「官本的军队就快到了,这一次你要是让他逮着,你绝对活不了呀!」 「官本?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林海默正错愕得不知如何是好,便听见仓库外枪声大作。 「糟了!他们来了!」谷永理惠脸色刷白地颤抖着,再与他拉开仓库里的一扇气窗,注意着外头的动乱。 「可恶啊!敢跟人私奔!这分明不把我宫本放在眼里,要我这张脸往哪里放?给我仔细搜,谁要敢反抗,格杀勿论!」宫本大佐已经气得几近疯狂。他根本不爱齐藤美静,他要她,除了是贪她的美色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他大男人主义的虚荣心与占有欲作祟。不过,他没料到,这回他是偷吃不着蚀把米,在婚礼的前夕,他的新娘子竟然要跟人私奔!要不是齐藤家的佣人前来通风报信,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更遑论明天婚礼他拿哪张脸去面对军政界的人物。 「大人,有人在码头附近发现了齐藤小姐的身影。」 「哼!我看你往哪儿逃!贱人!看我怎么对付你!」宫本大佐抢下侍卫手上的长枪,杀气腾腾地朝那码头附近而去。 「美静?是美静!」仓库里,林海默突然看见齐藤美静慌张地奔向码头的另一边。 「不!你不能去,宫本就在那里呀!」谷永理惠及时拉住他,却发现宫本大佐一行人正往齐藤美静的身后追去。 「不对!美静跑错方向了,三号码头在这里啊!」他眼看着她朝反方向地愈跑愈远,焦急地直想冲出去。 「不要出去啊!你们跑不掉的,你一出去就会送命的!!」谷永理惠紧抓着他不放。 「可是,我不能丢下美静,她有危险啊,」 「不会的,宫本不会对她怎样,她是他的新娘啊!」 「砰!砰!」突然,枪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他们的心里「咚!」地一声,连忙往外看去。 「臭婊子,这是你逼我的,我叫你站住你不听,是你逼我的!」宫本大佐满是红丝的眼,杀气沸腾地放下手上的长枪,失魂落魄地盯着十公尺外的人影中了枪,跌进海里。 「喔!不——不——」林海默的心跳几乎停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女子当场身中数枪,满身是血的跌进海里。 「小姐,喔!天哪!我……」谷永理惠几乎快晕了过去。 「美静!宫本,我要杀了你!」他崩溃地一把甩开谷永理惠的手,打算冲出仓库去。 「不可以,不可以!」谷永理惠忍着脚伤的痛楚往前一扑,死扣着他的腿,硬是不放他去送命。 「放开我!她死了,我也不要活了,放开我。」他悲愤交加,再也顾不得她,用踹、用踢的,硬是要把她踹松手,但,她始终都没放手,任由他拖行在地,把双脚磨得鲜血直流,她就是咬紧牙根,死都不放手。 「轰!轰!」就在这个时候,几阵巨响从三号码头传了出来,倏地,火光四射,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彻底粉碎了林海默所有的梦。 他心碎地昏了过去,在痛彻心肺的黑暗中,他只想与死去的齐藤美静重逢。 他在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他的心早就葬在当年的那一场悲剧中。而往后活下来的林海默,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只能在雪樱盛开的时候,重温着齐藤美静的温柔。 齐藤美静,是他活着心中最大的痛。 那一年,林海默就在浑浑噩噩之中,由谷永理惠照料着,再趁风声稍过后,两人一起坐船来到了日本暂避风头。或许是感恩,也或许是责任,终于来到日本的第五个年头,他娶了一直无怨无悔随伺在侧的谷永理惠,并且搬到京都,开始从事药品研究的工作。 只不过,莫珂萝始终没有在他的日记里,找到他对谷永理惠的情感描述。在这间记录着他林海默一生的房子里,除了那一张与谷永理惠的结婚画像之外,全部都是齐藤美静的。 真相终于大白了!关于齐藤美静、林海默、林友贤与沈桂香,他们都在近十几本的日记中,交代得一清二楚。而接下来的发展,莫珂萝早在来日本前就听老奶奶详述过了,只是,陈友贤爷爷对齐藤美静的爱,让她怎能对患了绝症的老奶奶说呢? 说与不说,她万分为难。 莫珂萝小心地将所有的日记全放进木箱中,心中苦苦酸酸的,不知是为了日记里的那一场爱情悲剧,抑或是日记外她与林哲琛这场没有未来的爱情游戏。 其实,这游戏她早就输定了,只剩下最后的自尊当筹码,赌着林哲琛那不够确定的深情。 「唉!」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不小心又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照片,正搁在木箱的角落里。 她直觉地伸手拿起,仔细一瞧,照片虽然黄得模糊不清,但仍依稀可辨。 「这——好像是陈老爷爷?」莫珂萝一眼就认出合照中那位皮肤黝黑、身材瘦长的人就是陈友贤。「那这位斯文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林海默了。旁边侧着脸的日本女子,一定是齐藤美静,但,这又是谁呢?」莫珂萝盯着站在陈友贤旁边的乡下女子,左看又看的,一头雾水。 「照理说,她应该是沈桂香没有错,可是,不像啊!完全都不像!」照片中的沈桂香,有着张圆圆的大饼脸,人长得个头不大,但却粗粗壮壮的,就是那种可以下田耕作,一餐吃三碗饭的长相。而这跟莫珂萝认识的那位老奶奶完全不搭轧,尽管老奶奶年纪也已一大把了,但是她的五官依然看得出来,她年轻时绝对是个美人胚子,不但气质高雅,举止言谈问,也散发出富家千金的贵气来。 「老奶奶说,她是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家,从照片里看,我是绝对相信,但是人老了,会连肤色、脸型都变化这么大吗?」有个疑窦顿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将这张照片悄悄地带回房,打算先借回台湾,让老奶奶先瞧一瞧,或许还能瞧出个什么端倪来。 「嗨!你在忙什么?害我到处找不到你。」林哲琛偷偷地从她背后搂住她的腰,对着她的耳根子哈气。 「我刚刚把日记送回书房。你找我有什么事?」 「饮酒作乐,算不算事情?」他神秘地对她笑着,再拉她来到樱花林里。 「哇!好有情调喔!」她惊喜地看着林哲琛布置在林中的野餐巾,上面摆满了各式的点心、水果,还有一瓶伏见酿的桂冠酒,伴着樱花的花瓣,浪漫的让人未饮先醉。 「这是最后一场樱花宴了,我不想浪费这样的良辰美景。」他与她坐在铺着的棉毯上,在阵阵凉风的吹拂下,他亲手喂她大啖美食。 「这样的野餐,我作梦都没想到。」莫珂萝平躺在林哲琛的大腿上,像个太后似的,任由他体贴的服侍着。 「以后还有更多你想不到的呢,」 「是吗?你又有什么怪主意?说来我听听嘛!」她兴奋地望着,眼眸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你猜嘛!猜对有奖喔!」他卖弄玄虚地笑着。 「嗯——旅行?夜游?潜水?跳伞?裸奔?高空弹跳?」 「不对!不对!哈……」他得意地仰头大笑。 「结婚!!」不过她才话一出口,他的笑声就停了。 「傻瓜!你愈猜愈离谱了!」他神情有异地看着她。 「结婚很离谱吗?比起我的麻雀变凤凰,那根本不算什么。」突然她脱口而出,把她心底从不敢说出口的想法稍微地泄漏一下。 「我订了一栋别墅给你。」他打断她的话,像是怕她再继续说下去。 「别墅?!」她露出好生失望的表情。 「当然不只别墅嘛!还有这个。」他倏地低下头,贴上她的唇片,一场缠绵的爱恋即将开启。 「琛,可是我要的是……」她什么话都没来得及提,便让林哲琛的温柔堵住了她所有的思绪。 他换了角度,轻轻地压在她身子上,解开了她胸前的一排钮扣,就这么用舌头进驻了她那柔软的双峰上。他知道,她永远都无法抗拒,这是她的弱点,却也是他唯一能掌控她的地方。 「琛——这是户外,不能这样。」当然,她老是在最危急的时刻,说些聊胜于无的废话。 「放心,佣人们都让我打发了。」他喘着气,眼光中净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光芒。 阵阵微风吹来,将枝头上的樱花吹成如诗如画的花瓣雨,落在他们的发、他们的肩,还有他们那时而规律、时而激烈的舞姿上,见证着他与她的确在樱花凋落之前,真正地爱过一场。 白雪纷飞的花瓣雨,有如莫珂萝纷乱的心情。她爱他的温存,她对他的狂野上了瘾,而她不要再撕着日历,害怕着最后一页的来临。 「让我们结婚吧!」她在最后的高潮呻吟里,丢开所有的忌讳,终于说出这样的话语。 不过,林哲琛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只是没让她再有机会重说一遍,重新将唇覆上她的,将她再度推到了云端里。 ☆☆☆www.xxsy.net☆☆☆www.xxsy.net☆☆☆ 在进入初夏的五月中旬,莫珂萝在征得林哲琛与广告拍摄单位的同立息下,终于回到台湾这块土地。 尽管她带来的事实真相,对于一位即将要离开人间的老奶奶是何等残酷的一件事,但,爱情的背叛与善意的欺骗,又有哪样算公平的? 「陈奶奶,我回来了!」她在犹豫了好久后,依然鼓起勇气,按下了那粒红色小圆钤。 「你回来了!」老奶奶开了门,在高兴的神情中,带着心知肚明的镇定。莫珂萝向来是一根肠子通到底,而什么情绪都会显在神情里,她这老太婆一眼就知晓。 因此,她没有逼得太急,还是先去倒了杯茶,闲适地与她聊了几句后,才神色自若地主动问起:「你找出谁是齐藤美静了?」 「你应该认识齐藤美静的!」她对老奶奶的从容感到佩服不已。「她是陈爷爷以前当黄包车夫时,那位日本大官的独生女,而那位林海默是齐藤美静的情人。老奶奶,你再想想看,你跟陈爷爷当年还帮过他们啊!难道你完全没有印象?」 「是吗?」老奶奶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茫然地摇着头说:「自从几十年前的那场怪病后,以前的事,我真的完全没有印象,可是,这跟友贤的死有什么关系吗?而他为何对齐藤美静歉疚成这样?」 「我想,那是因为陈爷爷没帮上她的忙,在她与林海默私奔的那一天,就是陈爷爷拉车载她去的,但是,她最后却惨死在一位抓她的日本军官手上——」 「她死了?」老奶奶插着嘴问道,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陈友贤拉车奔跑的画面,接着,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陈爷爷可能是认为自己没有把她保护好,歉疚难当,陈爷爷藏的这个锦盒,其实是林海默送给齐藤美静的东西,而她可能不小心还落在黄包车上,才会落入陈爷爷手中。」莫珂萝把真相说了,却抽去了陈友贤暗恋齐藤美静的这一段。 「这么说,这张纸条不是我们友贤写给她的?」看得出来,老奶奶松了一口气,露出宽慰的笑容出来。 「是啊!是啊!」莫珂萝赶紧点头如捣蒜,再抽出皮包里的那张照片,递到老奶奶的眼前说:「这是当年你们的合照,这两位就是林海默与齐藤美静。」 「呵!这是友贤嘛!他长相没多大变化,咦?他旁边这看起来很老土的女孩是谁啊?」 「嗯……陈奶奶,你连她都不认得啊?」 「怎么?我该认识她吗?」 「她是沈桂香呀!不就是您吗?」 足足有五分钟的沉寂,老奶奶直盯着照片上的沈桂香,无论她东看西看,远看近看,就是觉得她跟她完全没关系。 「陈奶奶,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不像你?」 「虽然我失忆了几年,可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像我!她根本不是我,或者——我根本不是她,我不是沈桂香这个人。」老奶奶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咦?陈奶奶,这锦囊里有夹层耶!好像藏了什么东西。」莫珂萝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那样惊奇,立刻扳起那用胶水黏起来的夹层,一探究竟。 「哇!项链?」她抽起了里头的景泰蓝项链,讶异着竟然与自己在新京极看见的那一条,极为相似。 「这是他们的订情之物!」她脱口而出。 「这……」老奶奶在看见项链后,霎时脸色骤变,不自觉地伸出手接过链子,把它放在手心上面,好像是被催眠了一般,自然熟稔地按下外壳的卡榫,壳盖应声一开,一张椭圆形被镶在里头的合照,倏地映入她的眼帘。 「奇怪?陈奶奶,怎么你倒跟齐藤美静有点像?」 「砰!」地一声,莫珂萝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声巨响,是陈奶奶!她整个人竟然莫名其妙地跌落椅子,昏倒在地。 ☆☆☆www.xxsy.net☆☆☆www.xxsy.net☆☆☆ 在一道幽幽暗暗、缥缥缈缈的长廊里,她的记忆瞬间跳回到当年的那个傍晚时分—— 「友贤,糟了糟了,我看见一群日本兵朝码头这里过来呀!」一位乡下女子喘呼呼地追着人力车说着话。 「什么?是他们追来了吗?不可能啊!风声不可能这么快走漏啊!」陈友贤一听,惊觉事态不妙了。 「友贤,你带着沈桂香先去避风头,码头就在前面不远,我用跑的去,应该可以赶得上。」说着,齐藤美静就打算跳下来。 「不行!我答应过林医生,会把你安全地交到他手上,快上来吧!我就算命不要,也要及时把你送到。」 「不!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今生都无法回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再冒险了。」 「不如这样吧!齐藤小姐,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换上,我假装你,去引开他们。」沈桂香主动提议着。 「不行哪!那你不就太危险了。」 「不会啦!我就拚命地往前跑,难不成,那宫本敢在我背后开枪?顶多被抓到,痛打一顿罢了,再不然我就替你嫁给他罗,让友贤没老婆,总比没命要好吧!就这么说啦!快——」 就这样他们兵分两路,沈桂香披着齐藤美静常穿的那件和服,引着宫本率领的那群日本兵跑向码头的另一方;而陈友贤则将人力车绕进了一旁的窄巷里,闪过宫本的注意,直接奔往三号码头的方向。 「砰——」枪声响起,震碎了他们的心。 「喔!不!桂香,桂香——」陈友贤震惊地看着沈桂香一身是血,掉入冰冷的海里。他愣得久久无法言语,他从未对她有过特殊的情感,但是,她毕竟是他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她是被他拖下水而丧命的! 「沈小姐,喔!天哪!都是我害她的,她掉到海里去了,友贤,不要管我,快去救她,快啊!」齐藤美静歇斯底里的哭着,心中又何止歉疚而已?! 「来不及了,桂香死了,她死了!」陈友贤开始泪如雨下。 「不可以啊!我要去救她,她不能死啊!」齐藤美静心头的震惊无法言喻。 「小姐,坐好,林医师还在船上等你。」突然,陈友贤抹去泪迹,重新拉起车子,朝目的地飞奔而去。此刻他已经无退却的余地,桂香死了,他要让她的牺牲没有白费掉。他镇定地载着齐藤美静,一直跑向三号码头的目标。 「快到了,快到了,船就在前面哪!」他终于看见了,却在他与齐藤美静同时看见的那一刹那,一声巨响,那艘载着她的爱与希望的船,就在她面前爆炸了。 「不!不!不——海默——」她看着火焰自船上喷出来,不到一秒钟,整艘船全都葬在猛烈的火海中,灼得她的心口疼热难当。她没有犹豫,就往前奔去,想要在烈火烧尽之前纵身一跃,永远追随着她的爱,天上人间,她亦无怨无尤。 「小姐,回来呀!不要啊!」陈友贤扑向她,与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拉扯。 「海默!等我,等我啊!」她挣扎着,喊着,终于因心力交瘁而昏死在陈友贤的怀中。 就在这样惊心动魄、惨绝人寰的椎心震撼中,她失忆了。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把林海默的爱、林海默的好,还有林海默带给她的重大打击,全都遗忘在那烈焰涛天中。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拒绝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她彻彻底底地拒绝接受。 于是,在她一片空白的记忆中,陈友贤成了她唯一能信任的朋友。他在她卧病在床的期间,日夜不眠地守在病榻前,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告诉我,我是谁?」她记得她曾经不只一次这样问过他,只不过,他什么都不说,像是有什么隐情,说不得似的。 直到有一日,替她把脉的医生告诉她,她已经怀了一个月的身孕,她这才惊觉,一切都不对劲了。 「我到底是谁?!我孩子的爹是谁?!你告诉我呀!」 终于,在她的哭闹哀求下,陈友贤不得不编出谎话来骗她。「你——你就是沈桂香,是我的未婚妻啦!这孩子——当然也是我的,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受我牵连,我得罪了日本人,怕他们不放过我。」 就这样,齐藤美静重新用沈桂香的身分,接纳了陈友贤的感情,也接受了他为她织罗出的一切说词。当然,一开始她是半信半疑的,直到有一次在他们逃难的半途中,半夜,她突然浑身不舒服,肚子痛得连脚都站不稳。 「哎呀——哎呀——」她抚着那已有两个月身孕的小腹,痛到嘴唇发紫。 「你忍一忍啊!我去街上找医生来。」陈友贤急得冷汗直冒。 「不行啊!晚上宵禁,出去会有危险哪!」 「放心!我去向隔壁的阿牛借辆人力车来,就算是用跪的,我也会把医生求来,你等着啊!」他不顾一切地就往市街方向飞奔,把宵禁中的格杀勿论全丢脑后。 一更天、两更天过了,仍不见他的踪影,但齐藤美静已经支持不住了,在椎心刺骨的疼痛中,她发现一道道热热的液体就这么滑下了她的双腿,滴到了床褥中,将白色的棉被瞬间染成一片鲜红。 「喔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心痛得哭了起来,却在这当儿,又听见了屋外的杂沓声。 「站住,叫你站住,听见没有?!」 「医生,坐稳了,我要往下冲了。」陈友贤浑身湿透,紧拉着人力车,闪避着后面的追兵。 「喂,小心哪!我是来医人的,不是来送命的。」 「医生,我太太情况危急,一会儿你不要管我,只管救她要紧。」他说着,便倏地在屋子前放下医生,要他赶紧进屋去。 「友贤,你去哪里?」她虽虚弱,却也知情况危急。 「去引开日本兵啦!」他扔下这句话后,便朝着漆黑的树林而去。 「砰砰砰——」突然,暗夜的枪声惊动了大地。 「啊——」陈友贤惨叫一声,一颗子弹就这么打进了他的左肩,血溅了出来,也让他应声掉进了山崖下。 「友贤!友——」她这一看,忧愤攻心,哼地一声,也随之昏了过去…… 「桂香,桂香,你醒醒啊!」 「友贤?!」她才挣开眼睛,便看见陈友贤头上、额上、肩上全缠着纱布,眼眶中蓄满着泪滴。 「喔!感谢老天啊!你终于醒了。」他激动地放声大哭了起。 「你——没死?!我以为……」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我不能死啊!我死了,谁来照顾你呢?」原来他在掉入山崖之后,让一根树枝给勾住了衣服,这才能安然脱险归来。 「可是,孩子没了。」她心伤地啜泣着。 「你还有我啊!虽然我不是很富有,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享受,但是,我有饭吃的时候,你也会有,如果只有一碗的话,我也会留给你先用,我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爱惜你,我要让你不后悔跟了我!」 ☆☆☆www.xxsy.net☆☆☆www.xxsy.net☆☆☆ 「陈奶奶,你后悔了吗?」在昏迷醒来后,真相才算真正大白。齐藤美静终于想起她失去的那一部份,衔接上后来的那一部分,再完整地说给莫珂萝听个明白。 「不后悔,我真的不后悔。」老奶奶摇摇头,拭着泪,欣慰而坦然地说。 「可是,陈爷爷骗了你呀!骗了你六十年。」莫珂萝情绪激动地问说。 「他全都是为了我,他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一路骗下去的。他是为了要我忘记齐藤美静的伤痛,他宁可自己背着沉重的包袱,背了这么久……」此时此刻,她只有感动,并无怨恨在心头。 只不过,陈友贤心中的阴影实在太重,虽然是基于保护她的用心,但是,也无非是他的一己之私,才会迟迟不敢把真相说出口。其实,陈友贤早就发现了有关林海默的行踪,早在林海默扬名在日本的那时候,他就在无意中得知他依然存活在人世中。有好几次,他想把事实对她说,再带她去日本,把她交还给林海默,但终究他说不出口,也舍不得放她走,直到他那一日与林海默的重逢,他才知道林海默至今依然爱着她,爱得很深、很重。 今日的林海默,是住华宅,开大车,身边一堆人服侍着,反观他陈友贤,却是穷了一辈子,害得她跟他吃苦受累。到最后,他却连最后一块安身的房子都保不住。天知道,他有多爱她啊!但是,他却没让她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他好抱歉,好歉疚,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卑鄙,竟然剥夺了她追求幸福的自由。 「友贤,你好傻啊!你知道吗?我不怪你,这都是命,我不怪你的,你为此自杀,实在太不值了呀!」齐藤美静将照片与项链全收进了锦盒中,而满头白发底下的神色,却是褪去遗憾后的雍容。 一个人一辈子能被个男人如此爱过,已实属不易了,更何况,有两个男人同时为她痴迷至此,她齐藤美静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于是,她把锦盒揣在怀中,走出屋外,沿着陈友贤经年陪她散步的小径上走着。 「陈奶奶,林海默很想你的,他在花园里种满了雪樱,用它们来代替你。」 「他倒是固执得可以。只是,什么都过去了。」她继续地走着,神色平静不已。 「你不想见他吗?你们还是可以——」莫珂萝追了上去问着。 「六十年前,我们都已经死了一遍,那种生离死别的痛,一次就够了,我跟他年纪都大了,不需要再重新经历一回。」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人间,不要挂念,不要送别。 「雪妆金阁!纵然等不到雪季来临的季节,但,金阁依旧在,你和他,还有重逢的机会。」莫珂萝只等着老奶奶的一个点头,她决意要为这对分离六十年的情人,找一道爱的出口。 但,她与林哲琛爱的出口,究竟会在哪儿?有或没有?! ──────────────────────── 第六章 在樱花落尽的五月天,莫珂萝带了一个动人的爱情诗篇,来到了京都洛西的金阁寺中。 「没想到,我爷爷朝思暮想的齐藤美静还活着。」林哲琛一身白色的衣着,披着他那一头粗犷而有形的中长发,神情专注地望向伫立在镜湖池畔的两位老人。 「痴情——算不算是一种罪过呢?」莫珂萝穿着一件水蓝色的T恤,两手插进白色牛仔裤的口袋中,一身素雅简单地站在他的身旁,心情却复杂难说。 「没听古人说吗?无情不似多情苦,多情就多折磨,这是必然的。」林哲琛有感而发地说道,却没发现,他让她又失望了。 「那你是多情?还是无情呢?」她突然问着。 「你说呢?」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笑得扑朔迷离。 莫珂萝看着、听着,又恍惚了,她怔忡地望着远处的两位老人家,突然好想知道,那种两情相悦、等量等份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滋味? 「你好吗?」在激动过后,年迈的林海默早已是泪光晶莹。 「很好。你呢?」齐藤美静看起来却要比他来得平静,她与他,就站在一株樱花树下,不聊往事,不谈遗憾,只沉浸在当下重逢的喜悦中。 「不好,没有你,我有如一具行尸走肉啊!」 「唉!你这又何必呢?对谷永理惠而言,那多不公平。」她早在莫珂萝的详述中,得知当年的谷永理惠,是如何及时救了林海默的命,她对谷永理惠,是感念在心的。 「这是她自作自受!你不知道,当年就是她跑去宫本家通风报信,连我也被蒙在鼓里二十年啊!要不是在一次的吵架中她不小心说溜了嘴,恐怕此生我都不会知道。」他仍记忆犹新,在当初听闻的刹那间,他的心碎了,因为他竟然与一位出卖齐藤美静、背叛齐藤美静的女人,同床共枕了二十年之久。 「什么?是理惠?!」她愣得久久不发一语,脑海里,还有当年谷永理惠的鲜明记忆,而竟然是她的好姊妹背叛了她齐藤美静?! 「你知道吗?我有多怨她、多恨她,要不是她,我和你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不!不要恨她,她是爱你的。」她频频摇头说:「这都是我们的命。而我多么感谢上苍,今日还能与你重逢——够了!我此生于愿足矣。」 傍晚的夕阳,把金阁寺照得是金光邻邻,而他们便在这样如诗的凄美里,相拥道别离。他抚着她的白发,她抚着他的皱纹,相约下辈子再作夫妻。他们都已风烛残年,再也无海誓山盟的机会与勇气,所以,他们只能互相约定好,不再为对方流一滴泪,伤一次心,他们会在各自的空间里,为对方保重自己,只求在将死的那一瞬间,记住了对方的容颜,不要忘了他们生生世世的约定…… 「陈奶奶,你一定要走吗?你们好不容易才能又在一起的。」莫珂萝不死心地追上齐藤美静,突然生起一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遗憾心情。 「傻瓜!真爱,是不会因离别而磨灭的。这一世,我注定是友贤的妻子,而海默,我把下一辈子跟下下辈子都留给了他。我还跟他约好了,总有一天,我会在雪妆金阁的时节,再与他重逢。」齐藤美静仰着头,笑中带泪地望着庄严的金阁寺,她知道,那将是她此生最后一眼了,但是,她一点都不伤悲。 「美静——」林海默不舍地追随着她的身影轻声一呼。 她回过了头,最后一次与他相拥。毋需多言,毋需承诺,他们在彼此的沉默相拥下,释怀了相爱不能相守的悲痛。 是的!真爱不是离别可以磨灭的!莫珂萝在泪眼婆娑中,把这句话烙进心头。 在送别了齐藤美静之后,灰姑娘5号香水的广告,也进入了最后阶段的拍摄。可是,莫珂萝的心底是沉的、是浮的,她突然好怀疑自己跟林哲琛这一场下来,算不算真的爱过? 「莫珂萝,该你啰!」导演大喊一声,所有的人立刻各就各位,准备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杀青镜头。 这次的场景选在京都洛东,平安神宫到南禅寺中间的风景途中进行。这段路上的风光,与其他风景区的摊贩林立是截然的不同。这一路上,清幽得仿佛误入了仙境,两旁是排列在水边的垂枝杨柳,随着微风摇曳生姿,衬着远山苍翠茂密的树林,再与天上的白云融成了一幅绝妙的画境。 而莫珂萝就在这画境里。她一身日本传统的和服打扮,坐在一辆黄包车上,在杨柳飘飘的夹道欢迎中,缓缓地前进着。 「好,慢慢的,林先生该你了!你脸上的表情要注意。」第二架摄影机把焦点对准了林哲琛的脸庞。 出乎意料地,林哲琛今日的打扮并非是日本武士或浪人的复古造型,而是一派绅士风格——全身英国风味的西装笔挺,还戴着一支圆框造型的眼镜,正屏气凝神地望着黄包车上的日本少女,心醉神迷。 他是真的心醉神迷!因为,眼前的莫珂萝是一身粉白的古典雅致,映着她两颊上那有如樱花的粉嫩红晕,将她天真烂漫的气质衬托得一览无遗;而她的发,只是不经意地别上一根发夹,风一吹来,还是飘散得乱七八糟,乱有一种妩媚风情,她的手中还拿了把伞,伞上画得都是盛开的山野樱,似乎都在等着她回眸一笑的那一刹那,就配合着从伞里飘落到她的发际…… 那该死的导演竟没安排他坐上黄包车,与佳人徜徉这良辰美景,却只要她轻轻地回眸对他一笑,再与他擦肩而过,连一秒都不停。 「卡!大功告成罗,大家别忘了大后天晚上,樱岛公司办的杀青酒会喔!」在一阵热烈的欢呼鼓掌声里,谁都没发现,林哲琛早迫不及待地把莫珂萝拉上车里,一路杀到他位于附近的一座公寓里。 「喂,你干嘛?!这里是哪里?」莫珂萝莫名其妙地随他进了这栋公寓里。 「别问这么多!小宝贝,我想死你了。」他一说毕,便倏地将她抱紧,狂野地低下头,吻着她的唇、她的颈。他已经忍耐好久了,打从她坐上那辆黄包车起,他就想要她,想得心痒难耐。 「喂,你这色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莫珂萝有时会被他突来的热情弄得是又羞又急。 「嗯?这房子是我一位朋友的。」他抱起她,一路走向卧室。 「喂!不要啦,万一你朋友回来了,那多不好意思啊!」莫珂萝这才说毕,便「嘶!」地一声,林哲琛已经抽去她腰间的带子,扯开她和服的衣襟,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 「搞什么嘛!怎么里面还有这多层?」林哲琛没料到,那和服是好几层叠上去的,难穿又难脱,把已经面临崩溃的他,气得是汗涔涔、喘吁吁,忙个不停。 「哈哈哈——这下子,难倒你了吧!」莫珂萝一看,当场笑岔了气。 「笑?你敢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5他贼贼地对她眨了眨眼睛。最后他放弃了拆和服,直接把她的裙摆推上腰际,再把自己的热切进入了她裙下的风景里。 「啊——我早说……穿和服……挺不安全的。」因为传统的和服里是不穿内裤的。 「就是啊!太诱惑人了。以后,只准你在我面前穿。」他奋力地冲刺着,还下着指令。 「嗯……你太霸道……太、大无耻了。」她不断地呻吟着,还不忘记反驳回去。 「无耻?既然如此,那我就再无耻一点,你可要小心罗!」 于是,一场又一场的翻云覆雨持续热烈地进行,而他们却都没发现,就在门缝处,正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向他们缠绵悱恻的呻吟里。 ☆☆☆www.xxsy.net☆☆☆www.xxsy.net☆☆☆ 「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公司开个会,一个钟头后,我再来接你去吃怀石料理。」林哲琛临出门前,还吻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出门。 而莫珂萝喜欢他那依依不舍的眷恋,那至少表示他目前还未对她生厌。但,这又能维持多久?能不能——有齐藤美静那地老天荒的一半时间? 她突然不敢再想。她赶紧冲进浴室里,扭开水龙头,想洗去自未雨绸缪的哀怨。她失了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竟发觉那像是陌生人的脸。她曾经那么自卑,也曾经那么骄傲,而今日,她却迷失在林哲琛的那一张情妇合约中,迷失到失去了自我…… 「莫珂萝,你清醒清醒吧!」她暗自地吸了一口气,再把脸猛地埋进洗脸槽的冷水中,力图清醒,但,不也是一种自甘堕落的意味? 「呼——」她倏地抬起头来,拂去脸上的水珠,一睁眼,却发现镜子里竟有另一张脸孔,正对着她龇牙咧嘴。 「啊——」她尖叫了一声,倏地转过身。「蜜雪儿?!」 她认出她的身分,就是那位前阵子为林哲琛闹自杀的模特儿——蜜雪儿。 「原来你当真是林哲琛的新欢?当初,我看到这报纸时,简直是笑掉大牙。」她穿着一身红衣裳,一脸的浓妆,挫折地扔下那张两个月前的旧报纸,笑得凄恻异常。 「蜜、蜜雪儿!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莫珂萝被她的突然出现给吓得有点脚软。 「哼!原来林哲琛没告诉你?」蜜雪儿眼光一凛,扯着嘴角,继续地说道:「这是林哲琛当初送我的分手礼物。你大概不知道吧?这是他大方的习惯,每一位女人在与他分手时,一定会获赠一栋价值不菲的公寓。」 莫珂萝突然想起,前阵子,林哲琛不也说是要送她一栋别墅。莫非他已经…… 「不过,我始终没接受这公寓。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贪他的钱,才愿意当他情妇。我爱他,爱得很彻底,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他跟其他女人眉来眼去;我也可以包容他,带别的女人上我的床,做那件事情。而我只要他跟我结婚,给我一个形式上的尊严!我不奢望他全部的爱,我只求能天天见到他,一个微笑,一句问候,我都心甘情愿。」 「可是,没有心,守着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呢?」莫珂萝不禁同情她。 「是没什么意思,但是,你做得到吗?哈哈哈——做得到吗?你尽可以嘲笑我没关系,反正就快要轮到你了,希望你好好保重啊!哈哈哈——」在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中,蜜雪儿扔了她手上的那把公寓钥匙,颠着脚步,走了出去。 好久好久,莫珂萝始终无法平复内心那被挑起的汹涌波涛。她按着胸口,瘫坐在浴室中,蜜雪儿的话,就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上了她的心口。 「我做不到,我是真的做不到啊!」她的脑海,突然升起了林哲琛与其他女人亲热的镜头。他会吻着她们的唇,会挑逗着她们的胸,他会爱抚她们,就像是他爱抚她那般的温柔,所有他对她做过的事,他也同样会重复在那些女人的身上,届时,她莫珂萝该怎么办?而她竟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 「不,不能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在几近崩溃的失控中,她就这样开了门,迳自一个人盲目地跑向街头。 「莫小姐出来了,她在那里啊!」突然,楼下一群正逮着蜜雪儿做访问的记者们,眼尖地发现了莫珂萝的行踪。 「莫小姐,听说,你最近跟林哲琛先生打得火热,请问,你是凭什么挤下蜜雪儿的?!」 「莫小姐,根据樱岛公司的人透露,其实,你跟林哲琛在一起已经一个多月了,请问,他跟你提分手了吗?」 「让开,你们不要烦我!」莫珂萝拚命地往前挤着,想逃出这些令她难堪的问题中。 「莫小姐,林哲琛有送你什么特别的礼物吗?是钻石?是跑车?还是——房子?」 「哈哈哈——」所有的人都知道,林哲琛的房子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没错!他说过,他准备送我一栋别墅。」被笑声淹没的莫珂萝,此刻气得怒火攻心,想都没想就脱了口说:「只不过那不是要甩掉我,而是他打算送我的结婚礼物!我们会在那栋别墅中种一片樱花林,还要生一堆小毛头。」她扔下这句话后,趁着所有的人都尚未回过神的时刻,三步并两步地逃出这片窒息中。 她的心情还未来得及平复,就又让隔天报纸娱乐版上的头条报导给震得跌到谷底。 「这是什么?!你到底跟他们说些什么?!」林哲琛扔下手中的报纸,倏起的火药味,十公里外都闻得到。 「他们说你林哲琛送房子就是分手的前兆我不相信,就随口编说——」她虚弱地看着报纸发愣,一股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你根本不需要理会他们!你明知道我是不结婚的,你却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挑衅我林哲琛的原则。」他气得口不择言。 「不要跟我说什么原则!」她仰起头,神情冷冷地盯着他,「我只想听你的心怎么说?你对我腻了吗?如果是,我不要你什么别墅,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别让那些新闻记者或其他的女人来告诉我!」 「别墅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他沉了沉心思,再走上前,用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对她抗议:「你把我的感情看得如此的浅薄吗?这些日子以来,难道你完全看不出来,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重?!」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激动地立刻反驳说:「我只知道我签了你的情妇合同,就得跟你以前的情妇那样,陪你上床,陪你缠绵,最后,还得等你把我像扔旧衣服一样扔了。」 「住口!你不要自贬身分!在我的心里,你跟她们不同。」他气急败坏地辩驳。 「是吗?有什么不同?!是你的甜言蜜语比较多?还是你送的礼物特别贵重?喔!对了。她们拿到的都只是公寓罢了,只有我的是别墅,是啊!我还奢求什么?!」她愈说愈失了控,但泪却不敢流。 「莫珂萝,你存心要呕我,是不是?」林哲琛焦躁地搔了搔自己的头发,气得大吼。 「不是,」她摇摇头,神情虚弱地说:「我是在呕我自已,我呕我自己为什么那么不争气……天下男人那么多,我却只爱你一个。」 「珂萝。」在沉默了几秒过后,林哲琛脸上的阴霾消失了,换上的,是一副感动的面容。他伸出手,紧紧地揽她在怀中,告诉她:「傻瓜,我也爱你啊!」 他的温柔,总有强大的安定力量,她将脸贴在他的胸膛,看似平静了,却收敛不住她内心一再重复的狂呼呐喊。它喊着:「他是爱你的!可是,他的爱不够啊!连长相厮守的诚意都没有!」 是啊!诚意,她不在乎结不结婚这件事,而是她太要求完美,她要的是他真诚的心,真诚的爱,就如同林海默对齐藤美静那般。 这样的风暴,却不因林哲琛的安抚而平息,那像是一个已经形成的波涛,暗自汹涌在莫珂萝的心底。 林哲琛认为,他可以用加倍的温柔呵护,来让一切的冲突消弭。殊不知,他给得再多,也填不满她失去的自尊,她爱他,竟爱得那么堕落、可怜! ☆☆☆www.xxsy.net☆☆☆www.xxsy.net☆☆☆ 杀青酒会在樱岛公司旗下的一座五星级大饭店,热闹地进行着。 今晚,参与的贵宾们,除了灰姑娘5号香水的拍摄工作人员外,还特地邀请了樱岛公司的几个大客户与媒体记者们,一同为灰姑娘5号香水的诞生造势、庆贺。 不过,在热闹的胱筹交错中,大家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昨天登在报上的头条新闻,纷纷交头接耳地谈论着,是林哲琛想不开要结婚了?还是另一桩蜜雪儿逼婚事件的重演?! 「这肯定是假的!那灰姑娘虽然长得不错,但是,以前的那些女人也不差啊」 「是嘛!看她外表一副清纯天真的模样,原来是装的,她心眼里的花样可真多啊!」 「不过啊!我就喜欢那种装模作样,等林哲琛玩腻了她,我有兴趣包养她。」 「喂——你这人专门捡破鞋啊?以前那几个,你都全数接收啦!」 「你可别小看哪!林哲琛的妞,可是一个比一个辣,哈哈哈——」 低级污蔑的话,充斥在这片人声鼎沸的会场,让莫珂萝不论躲到哪儿,都无法避开来。 「珂萝,你跑来这儿做什么?来,我来替你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山姆李,他是我们樱岛的大客户,也是我以前在美国念书时的同学……」林哲琛揽着她的腰,精神奕奕地跟她介绍。 「你好!真荣幸今晚能认识你。」眼前的男子,身材中等,相貌平凡,但他笑时,有种斯文的味道,看起来还满亲切舒服的。 「山姆看到广告中的你,简直是惊为天人哪!直说我眼光太好了,这块璞玉倒让我捷足先登了。」林哲琛一副引以为荣的模样。 「是啊!我还要恭喜你们呢!婚期决定了没有?我可是要事先准备大礼喔!」山姆的话才刚出了口,林哲琛与莫珂萝却都沉默得不发一语。一时间,整个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喔——是误会罢了!是那些记者搞错了。你知道,我是不结婚的。」林哲琛连忙开了口,却忘了莫珂萝会有怎样的感受。 她不自觉地挣脱了他的手,神情淡然,却是她说不出口的心碎与抗议。 「啊?原来是搞错了?!我就说嘛!你老兄怎么可能会掉入恋爱的坟墓中?连上次蜜雪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你都不屈服了,又怎么会突然间就……」山姆李还不知道事态严重了,仍滔滔不绝地说。 「对不起!我要上洗手间,你们聊吧!」莫珂萝再也无法忍受,遂迳自逃离这样的对话中。 「砰!」地一声,她狠狠地甩上洗手间的门,坐在马桶盖上,捂着嘴,唏哩哗拉地哭了起来。 是啊!她是活该,从前她莫珂萝是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傻女孩,生活虽然有点寂寞,但是,却很悠然自在,举凡喜怒哀乐,她都可以很尊严地把它们表现出来。不像现在,她笑,别人等着看她哭的馍态;她哭,大家又笑她是个自作多情的大笨蛋,霎时,全世界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看她如何在说出结婚那样的大话后,还能收尾收得漂亮圆满。 「喂,你看见那位灰姑娘没?」厕所里,几位女人还是绕着这话题打转。 「看见啦!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林哲琛怎么会看上她咧?」 「哎呀!人家不是要你看这个,你没发现吗?她的脖子跟肩膀的地方,有好几道吻痕咧!」 「哈——那有什么稀奇的?想当初,我跟林哲琛在一起时,全身上下都是吻痕遍布呢!我从来都没遇到过像他那样热情的男人——不管是何时何地,只要他想要,我就……」 这女人煽情的描述,像千万支针,瞬间射入了莫珂萝的心扉深处。 「什么?!办公室?!电梯?!哇喔!我要是你,死也甘愿哪!」另几位女人是听得如痴如醉。 但是,莫珂萝的心却碎了。爱情,是无法分分享的,以前她不明白,而今日,她却刻骨铭心地体会了。于是,崩溃的她,捂起耳朵,顾不得一切撞开了门,在那些女人的目瞪口呆中,冲出了洗手间。 够了!够了!她莫珂萝就算再卑微,也犯不着如此的作践自己,任由每一个人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她不过是谈场恋爱罢了,却得赔掉自己仅有的名誉与尊严,而这些,她不是不能扔的,只是,林哲琛究竟是怎样看待这一切?她在他的心裹面,究竟有没有一处角落可以停歇?他说他爱她,但是,他对其他女人,不也曾经都说过这样的一句话?而她竟然傻到去相信他?! 「怎么?受委屈了?!」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一个低沉却嘲弄的声音。 「是你?!」她倏地转头一看,原来是山口擎野那张贪婪的嘴脸,不过,她没理他,迳自往前走去,打算离开这个充满混乱的会场。 「怎么?遇见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山口擎野穷追在后,神色笑得颇为诡谲。 「滚开!你这个死变态的。」 「你这臭女人,别不识好歹!」山口擎野倏地拉住她的手臂,再把她推到一旁的水泥墙上,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上次的教训,你还嫌不够吗?!」莫珂萝频频地挣扎着。 「哈哈——上次是我大意,这一回,恐怕你就拿我没辙了。不过,我今天是来跟你谈交易的,不是为了算旧帐来的。」 「我跟你会有什么交易好谈。」她冷冷地回应着。 「当然有!你这个小辣椒,很合我胃口。不如,你跟了我,我保证把你捧成一位国际知名的巨星,总比你只当个地下情妇要好得多。」他倾着身子,逼着她的脸说。 「呸!你这个猪罗——敢动我的歪脑筋,不怕哲琛会打断你的大门牙。」她别过脸,恐吓地说道。 「哈哈哈——你真爱说笑!你的那一则结婚头条已经犯了他的忌讳。上次蜜雪儿的事件,你应该还记忆犹新吧!不过,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因为就快要轮到你了。我可以等你的情妇合约到期后,再包下你来——放心,我这个人很大方,出的价钱也不低喔!」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黑夜中显得特别响亮。 「臭婊子,你敢打我?!」「啪!」地一声,山口擎野也回敬了她一记耳光,顿时,一场激烈的搏斗倏起,莫珂萝使尽全身的力气踹他、踢他,却仍旧逃不出他的箝制。 「你这个日本猪,就只会欺负女人!」她散乱着发,脸颊上有多处的瘀青与指印,嘴角还渗着血丝,狼狈不已。 「好,我就喜欢你这辣劲。」山口擎野把她按在墙上,一双手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你也别再装了!什么广告玉女红星?不过就是高级妓女嘛!只要老子有钱,你就得陪我上床睡觉去。别惺惺作态了,放心,老子的功夫绝对不比林哲琛差喔!哎呀!看到你脖子上的吻痕,老子我就心痒难耐了呀!」他一说毕,便霸王硬上弓地,贪婪在她的身上吻来吻去,无视于她的踢打尖叫。 「可恶!放开她!」突然,一个重拳出其不意地抡上了山口擎野的背,接着,还把他打倒在地上,狠狠地把他痛挨一顿后,才让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夜里。 「你还好吧?要不要紧?!」 「谢谢你!山姆。」莫珂萝惊魂未定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这人太可恶了!哪有人对女人这么粗暴呢?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他满嘴蜜糖似地夸赞个不停。 只可惜,莫珂萝完全没心思听下去,她只想拦辆计程车,立刻躲回宅子里。 「山姆,不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她推拒任何人的关心。 「我送你吧!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嗯?」她觉得他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是这样的,打从第一眼看到你之后,我就被你深深吸引,我知道你目前还是不方便的,不过,为了怕让别人先我一步,我还是得先徵询你的同意——」 「什么啊?」 「我诚恳地希望你能考虑当我的女人——虽然,哲琛是我的老同学,但是,我不会介意的。」 约莫有一分钟的时间,莫珂萝的脸是一阵青一阵白,她的尊严,再度掉进了难堪的泥淖里。原来,林哲琛的情妇是种注册商标,一旦被贴上这标签,所有的男人都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围上前,用暴力也好,用斯文也行,要的无非都是一场交易,让她备感羞辱的交易而已。 「可是,我介意。」她虚弱地懒得再去争辩些什么,就迳自地撇下他,一个人恍惚地走向大街。 「珂萝,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你脸上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呢?」林哲琛好不容易才在停车场外发现了莫珂萝的踪影,却发现她一脸的伤,身后还跟着那位山姆李。 「你来得正好啊!」她一见到他,火气顿时冲上心头,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山姆李的面前跑去。 「珂萝,发生什么事?!」林哲琛嗅出了浓郁的火药味道。 「山姆,他人在这儿!不如你直接问他,我的情妇合约什么时候到期?你好方便接收下来」 「砰砰砰!」好几声巨响。是林哲琛的拳头。他根本不待莫珂萝说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山姆李揍得唉不出声来。他再忿忿地拉起她,一语不发地坐进车里,踩下油门,朝回家的路上疾驶而去。 这一路上,他与她都沉默得可怕,板着脸,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直到车子开进了宅里的车库,在熄了火之后,他这才沉闷地出声问她:「你很想跟我解约是吗?你找到更好的金主了,是不是?」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鞭笞着她伤痕累累的心,她忿忿地瞪着他,扳开车门,打算逃出车外。 「不许走!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他一把就抓住她,还粗鲁地将她扳近自己。 「是的!我已经厌倦当你的情妇了,你听见没有?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气得对他叫嚣,却没料到,盛怒的林哲琛没有就此作罢,反倒是将她扣得死紧的,再狠狠地吻住她,把她吻得天旋地转—昏天暗地的。 「不要碰我,走开!」先前受的羞辱尚未褪去,此刻的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用力且绝情。 「怎么?你以前不是最爱我这样?现在找到新目标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他神情吓人地盯着她,口气寒栗得直让人哆嗦打个不停。 「我懒得跟你讲,我累了。」她别过脸,根本不去看他。 「累?!谁知道你刚刚在停车场跟山姆都在做些什么勾当。」由于醋海生波,使他丧失了理智,也淹没了他的柔情,把他变成一头自尊受损的野兽一般。 「不!是山口——」 他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把撕开了她的衣衫,用着他的愤怒与激情,粗鲁地在她身上游移吸吮。他索性将身子从驾驶座直接挪到了另一端,强压在莫珂萝的娇躯上,盲目而迷乱地啃啮着她敞露下的雪肌粉白。而她的抗议,在他的挑逗下,变成了呻吟连连,交织着她内心的痛与情感,让她再也无法厘清爱与欲的界线在哪? 「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林哲琛急促地扯下她礼服下的蕾丝小裤,再奋力地挺进她颤抖的双腿间。他喘着气,渗着汗,在这狭小的空间中,释放着他在她面前总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激情。 尽管他对以往的那些女人也能如此热情澎湃,但是,那些都还在他可以控制、可以掌握的范围里,不像在莫珂萝的面前,他完全失了控,同时,也在这失控中,达到他巅峰的高潮心悸。 「还疼吗?山口那浑蛋,我非得要他为今晚的事付出代价不可!」在云雨过后,他把她抱进房间中,帮她洗了一个香喷喷的热水澡,还为她敷着脸上的瘀肿。 「要是每一个都要算的话,那你每天可有得忙了。」她看着他,知道他是心疼的,但却仍一脸的倔强。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满脸的歉疚,手握着冰,贴在她的脸颊上方。 「不是。」她笑了笑,却因为痛,而笑得有点狰狞。「我只是在想,若我这样子让人看见了,一定会说是被你打的,嗯,一定会说我这新欢快成旧爱了,你林大少腻了——」 「谁都知道我从来不打女人的,尤其是心爱的女人。」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脸,深情款款地说道。 「有哪一届情妇你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故意别过脸不看他,笑得凄凄惶惶。 「没有,都没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正色地捧起她的脸说道:「我和她们都是游戏,只有你是真的!不管你信是不信,关于『我爱你』这句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讲过,因为,在遇上你之前,我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们结婚吧!」她注视着他,她再度动容地提出这句话。 「唉!」谁知,他还是在愣住过后,轻叹一声,再度回避了她的渴望。 「你不是说爱我吗?证明给我看哪!」她知道,该是摊牌的时刻了,不论结果怎样,她都无退路走了。 「珂萝,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等我忙完手边的事,我带你去地中海度假,或者,你想去巴黎住一阵子,再或者——」 「我只要结婚!」她冷冷地插嘴说道。 「傻瓜!结婚不过是个形式,并不能保证天长地久那不过是小说家创造出来的神话罢了。」他很有耐心地说服她。 「或许,它真是个神话。」她抬起头,悲伤中却闪着坚决的光芒。「所以,我也不问你,你会爱我多久?会不会天荒地老之类的傻话。我只想你亲自证明,用你的诚意向我证明,你是爱我的,你的真心的确不假。」 「难道,我表现的诚意还不够?!你明知道我是不结婚的,在我的那些情妇里,没人敢跟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这件事;可是,我却这么容忍你。」这是他的忌讳,他一听,脾气就开始起来了。 「那我还得感谢你罗!」她冷冷地回应着他。 「珂萝,别再拿这件事跟我闹了!我们这样在一起,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吗?」他已经有点捺不住性子的模样。 「不好!我过得并不好!」她知道自己不是当情妇的料,她只想当回自己,争取着她该有的幸福与尊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看是你的原则要紧?还是我重要?如果三天后,我等不到你满意的回答,我就撕了这张情妇合约,飞回台湾去。从今以后,我跟你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不必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你尽可以找你的下一位情妇人选,而我,也可以当回我自己。」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两眼瞪得好大,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 「我不是你的宠物!我要讨回当人的尊严与权利,」 「哼!不要说三天,就是三年,我也不会答应你!」他觉得莫珂萝是存心将他逼入绝境,非得要他在两难之间做出抉择。而他最不容许这样的情形发生!想当初,蜜雪儿不也用更激烈的手段,要把他逼进这陷阱里。 于是,盛怒的他,矛盾的他,就这么拂袖离去。他是爱她的!可是太近了,太那么唾手可得,反而不懂得珍惜。 「你还是不懂爱的。」看着他绝情的离开,三天的期限还未到,她就已经预见了结局。她的心,开始往深处沉了下去,泪,这时才滑落眼底。 ☆☆☆www.xxsy.net☆☆☆www.xxsy.net☆☆☆ 一眨眼,在她患得患失中,三天期限终于到来了。林哲琛还是不见踪影,就如同他消失的这三天以来,没给她任何一点讯息。她知道,这是他的诡计,他要让她尝尝没有他的日子,生活会是怎样的枯燥无趣?心灵又会是如何的寂寞空虚?他以为他太了解她,殊不知,就是因为他的了解,才把莫珂萝逼进这么无望的死胡同里。 她是迷糊没错!但,她对感情却专注得忘了留一条退路给自己。她的爱情,可以如飞蛾扑火般决绝,而如果真走不下去,她只有化为灰烬。 「莫小姐,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你真的要回台湾去?!你真的不等林先生回来再走吗?」宅里的佣人们大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已经等得够久了。」她笑得如凄风苦雨般,环视着这个曾经有她与他恩爱甜蜜的房子,她的情绪就要溃堤。 「我先帮你把行李搬上车去。莫小姐,那这些?」佣人指着房间中未打包的礼服与钻饰,不明所以。 「这些都不属于我。」她把林哲琛送给她的,一并留下来还给他,还包括了他先前开的一张五千万日圆的支票,以及一堆被她撕碎的情妇合约碎片——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再望一眼那曾经雪樱缤纷的樱花林,如今只剩光秃的枝头站在风里,凋得真快!多像她匆匆走过的爱情。 搭上了傍晚飞往台湾的班机,在夕阳笼罩的云层里,她才恍然明白,这不过是一场美梦而已。而梦醒了,她这灰姑娘还是一身的邋遢衣,不过,够了!谁像她这么勇敢?愿意为了一场短暂的美梦,而赔上自己的心? ☆☆☆www.xxsy.net☆☆☆www.xxsy.net☆☆☆ 「珂萝,你真是傻得可以。」胡美津成了她回家后,唯一能倾吐心事的精神支柱。 「是啊!不过,能爱得这么尽兴,不也很过瘾?!」她总是在谈笑间记住了林哲琛的好,忘了她受的委屈。 「什么?!我是在替那五千万的支票可惜。」 可惜的又何止这一桩而已?打从莫珂萝回来后,她就成为众多经纪公司网罗的焦点之一,不论是广告或是戏剧合约,皆一波又一波地呈上她的眼前,但是,她却都一概推拒,还刻意恢复了她以前生活作息,戴上她那支近视眼镜,骑着她的老DT。回到了前锋公司,继续干她的企画部助理。 而她拍的那支广告片,果然一上片就引起一连串的回响,将灰姑娘5号香水一举推上了销售排行榜。当然,广告上的那位灰姑娘,一时间也成了各大媒体的八卦对象,不但差一点把她莫珂萝的祖宗八代都挖了出来,还加油添醋地把她跟林哲琛的事全摊在阳光底下,供人欣赏。 不过,她不在乎了。因为在离开林哲琛的这半年以来,她早已让刻骨铭心的思念,给啃噬得体无完肤,外面那些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呢? 每当电视上播出灰姑娘5号香水广告时,她就让那样的画面烧灼得痛苦难当,在京都那段快乐的日子,常夜以继日地萦绕在她的脑海,她挥不掉,避不开,只得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感伤,要不,就是蒙起被子痛哭一场,直到筋疲力尽。 她还是爱他的,只是,他没有留路让她走回去。 「喂,请你吃。」在周末的下午,莫珂萝还是裹着一身的黑大衣,跟着唯一的死党压马路,吹风去。 「这什么东西啊?!哈啾。」胡美津接过塑胶袋,往里头探去。 「冰淇淋。」莫珂萝云淡风轻地说着,便迳自坐在人行道上的椅子,埋头吃了起来。 「神经病!大冷天的,你吃什么冰淇淋。」胡美津白了她」眼,再把冰整包扔回去。她着实不懂,怎么莫坷萝都净用些怪招来折磨自己?! 十二月的台北街头,被寒流笼罩在一片灰蒙的低温里。莫珂萝觉得这样的场景适合她,冷,让她可以暂时忘却他的身影。 「这种冷,最没诚意了!既不结霜又不下雪的,偏又可能冷死人。」胡美津拧着眉,把脸整个缩进了领子里。 莫珂萝还是低着头,迳自吃着冰。只不过,提到雪,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雪妆金阁,想起了那样动人的画面,更想起了过世已经好几个月的老奶奶。她在遗嘱里,把身后留下的那块地给了莫珂萝,说是要当作她的结婚礼。 于是,她让那块地任它荒芜在那里,而她的心也荒芜着。她连与他共赏雪妆金阁的美梦都无法实现了,下雪,还有什么意义?她想及此处,泪,又不自觉地掉了下来,扑簌簌地,掉进了冰淇淋里,她舀起了一口吞下去。 「嗯,这是什么东西啊?!珂萝,你看看,这像不像雪花冰?」突然,胡美津跳了起来,一脸狐疑地往四下探去。说也真奇!这鬼束西竟然只出现在她们的头顶上! 「什么冰?!」莫珂萝一个抬头,却愕然发现从天而降的雪花,把她们的眼前落成了白蒙蒙的雪景。她伸出手,搓着那些雪片,冰冰的,还融化在她的手心里。 「啊——雪?是雪?下雪了?!」胡美津与她相视一看,再惊讶地尖叫出声。 「不,不是下雪,台北是不会下雪的!!」莫珂萝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难说啊!你都能当广告红星了,台北为什么不能下雪?啊,珂萝,你看!」胡美津突然神情一亮,指着前方几道电子看板,差一点没晕过去。 莫珂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好大,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因为那上面打出了一道红心来,还写着——莫珂萝,我爱你! 「珂萝,你想,有没有人跟你同名同姓?」 「可是,雪妆金阁只有他知道的。」莫珂萝仰头一望,就看见了一颗大气球自空中升了起来,而它后面还拖着一道长布条,上头写着:雪妆金阁的季节到了! 就在这同时,四周所有的玻璃帷幕墙,都自顶头卷落了一幅巨大的广告布幔,那上头依旧是林哲琛那最诱人性感的姿态,只不过,此刻在他身后的那位朦胧的女主角现了形,是莫珂萝!她穿着和服,笑得腼腼可爱。 「啊!珂萝,咬我,打我耳光,我肯定还在作梦。」一旁的胡美津已经疯了,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美津,你也看见了?你也看见了是不是?!」莫珂萝这才觉得一切恍如梦境一般。 「天哪!珂萝,你看前面。」突然,胡美津尖叫一声,直指着前方五十公尺外的马车队伍。 「哲琛?!不会的,不会是他!」她一眼就看见他坐在最前方的马车上,一身的白色西装,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对她笑望。 「珂萝,前刖面那马戏团好像是针对你的。」胡美津突然觉得有点爆笑。 「喔!天哪!」莫珂萝也觉得糗大了,一个心慌,就准备逃之夭夭。不过,她一个没留意,被脚下的砖,跌个狗吃屎,还刚好把头砸进了手中的冰淇淋里,一点也没浪费掉。 「喔!天哪——」她赶忙地想把脸擦干净,谁知,愈急愈坏事,没一会儿,她已经是一脸一身的冰淇淋。 「谁叫你看到我就跑。我这么可怕吗?」林哲琛笑着来到她的身旁,轻轻地扶起她,还帮她拭去脸上的冰淇淋。 「不是你可怕,是你那马车很可怕!」她哭丧着脸,气自己在这时候还惹出这样的笑话来。「你来干什么?看我出糗吗?」 「我哪敢啊!我这是负荆请罪,用最特别的方式,来表达我对你的诚意啊!上来吧!我带你去游街,向所有的人宣布,你永远都是我的最佳女主角。」他抱起她,迳自走向马车方向。 「不!我不去,太丢脸了!」她拚命地挣扎,真想找洞钻进去。 「我就是要让你无颜在此混下去,才肯死心地随我回日本定居。」 「不要!我再也不签什么情妇合约了。你放我下来啊!」她捂着眼,不敢看路人的眼光。 「不行!上一回放你走,害我这半年来吃不好来睡不好,整天都被你这小恶魔给搞得心慌意乱的。」他揽着她,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那是他日夜都想念的味道啊! 「你——你说你想我?可是……」她珠眼婆娑地凝望着他,发现他瘦了,憔悴了,但是,眼光中的霸道与温柔仍一如往常。 「你觉得雪妆金阁当作我们蜜月的第一站,好不好?!」他终于说了,在她离开他半年之后,他才明白,她在他的生命里已攻占了所有的城堡。一旦失去她,他的天地变得日月无光,什么原则、什么自由,都成了一堆可笑的屁话,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什么?!」她突然无法应付这样的状况。 「我是说,我爱你,求你嫁给我好不好?」他故意高声大喊,在来来往往的车阵中,他要向全世界宣示,他爱她,爱得几乎发了狂。 「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她急忙地捂着他的嘴,一脸红晕地瞄着街上笑着的行人们。 「你真的答应了?」他喜出望外地将她抱满怀,又亲又吻的。 「能不答应吗?你把我游街示众的……能不能别坐了?我都快无颜见江东父老了。」她用着撒娇的语气说着。 「没问题!我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下来吧!我的保时捷正等着你呢!」他得意地又将她抱进了随后跟来的轿车里头。 「你也会难为情啊?!」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么好面子的他,竟会用这么特别的方式来请她当他的新娘。 「不!我不是难为情,是我一直想尝一尝你脸上的冰淇淋是什么味道?来嘛!给我舔一口嘛!哇!是巧克力耶!!还有草莓。」 「林哲琛,你不要脸!我们还没拜堂啊!」她娇嗔的抗议,向来都是无效的,不过,谁管它呢? 这一场瑞雪,飘上了金阁寺的屋顶,也飘在他与她温暖的心房。他们的这一场爱恋,从来都不在他们的预期之中,却都爱得如此尽兴坦然。 谁说,灰姑娘5号香水不是一根魔法棒呢?莫珂萝不是在此中飞上了枝头,飞进了王子的城堡?而林哲琛不也在这根魔法棒中,领悟了真爱的动人风光? 相爱,是需要魔法的,而灰姑娘5号香水,你擦过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