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扫把星 作者:梵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此套《弯弯扫把星》是由闻名全国言情巨擎梵朵写有的言情小说,近约九篇目10万字。大宋年间,在江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黄梅镇上,有条胡同,当地人管它叫花胡同。里头只有一座四合院。这宅院门前悬著两只红色的大灯笼,与底下那两扇铜环红漆的大门相互衬托,那褪了色的红斑剥的门板!还有上头挂著的那幅“蝶恋楼”的匾牌,让人不禁联想起,门内那... 第一章 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 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大宋年间,在江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黄梅镇上,有条胡同,当地人管它叫花胡同。里头只有一座四合院。这宅院门前悬著两只红色的大灯笼,与底下那两扇铜环红漆的大门相互衬托,那褪了色的红斑剥的门板!还有上头挂著的那幅“蝶恋楼”的匾牌,让人不禁联想起,门内那一群迟暮的庸脂俗粉。 此时的歌声,就是从那门内传出来的。在大清早,四周还是薄雾弥漫的光景,歌声就这么哀怨地渗进了这片冷清的天际,那低沉而沙哑的歌声,似乎还可听见浓痰卡在喉间的情景。 柳弯弯熟练地伸手一推,一脚就跨进了宅院里。顺著眼前的回廊而去。她绕过了院里一幕幕的楼房与弯曲的路径,轻巧地在后方一处大杂院中缓下了步履,刚好与早起的厨娘迎面而遇。 “早啊!翠姊……”柳弯弯总是笑得这么开心,像遗落在尘世外的一朵白茉莉。 “这么早?今天又被派出外面去吗?”翠儿口中咕哝著,心里则不免埋怨著管事大哥,总是爱欺负小孩子,三天两头就派些辛苦事下来,银两也没多少,忙倒是忙死了。 “嗯!管事大哥要我上村外采买一些青菜,说是特别便宜,可替老板省不少银子咧。”柳弯弯拂了一下流下的鼻涕,用的是薄薄的衣衫,总让她时常处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不过,她并不以为意,打从她养父死后,她的衣裳就没再添过了。 “咳咳”几声浊重的咳嗽声,打断了原本就气息微弱的歌声,从对门传出来。 “忘珠婆婆还病著吗?不是已吃过药了吗?”打从弯弯一进人这家歌妓院当小差,忘珠就已是蝶恋楼里的老牌舞妓了。 听说在当年,忘珠也曾是蝶恋楼的红牌之一。只不过,光阴无情,曾经风光一时的她,也在翩翩飞舞中年华老去。由于她的性情孤僻,且坚持不卖身、不陪酒,所以,当众家姊妹攒足了银子,纷纷赎身或嫁人作小后,就只剩她仍困在这里,成了蝶恋楼新姊妹们取笑的“元老”级人物。要不是她那一身的好舞艺,让老板舍不得放弃她,留她下来训练一批批的新舞群,恐怕她不只是用“晚景凄凉”四个字足以形容的。 “她是无药可医!若她死了,我们全都甭再受罪、受气……”翠儿没品德地往那扇门呸了一口,绷著露出赘肉的腰,开始忙她的活去了。 弯弯当然知道翠儿指得是什么事情。不就是忘珠那每天大清早的欷声,吵得众人耳根都不得清静。 而忘珠向来是谁都不搭理,不论是对他嘲讽也好、破口大骂也行,就连好言相劝,差一点没跪地求饶的法子众人都使用过了,但忘珠还是我行我素,丝毫不领情。 弯弯天生有一副软心肠,她溜进了厨房舀了一碗热粥,再小心地端到了那房门前。“忘珠婆婆,我给你端粥来了!”她喊著。 “吱”地一声,房门开了,一位脸上爬满皱纹,脸色憔悴的老妇人,冷眼瞅著弯弯,她很好奇,怎么这女娃老是一副小男生的装扮! “忘珠婆婆,你看什么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弯弯下意识地摸著脸问。 “哼!男不男、女不女……全是怪胎!”忘珠冷哼著一句,随手接过了热粥,理所当然的淅沥呼噜地喝了起来。 她这话虽然没头没脑,却让弯弯倒抽了一口气。因为,除了她那死去的养父之外,没人知道她柳弯弯其实是女孩儿的事。而这是她养父再三叮咛,说是为了提防仇家寻仇,不得已的防范之计。 至于,她或她家人跟谁结了仇?怎样的来龙去脉?弯弯的养父始终不提。只交代她,哪天她遇上了可托付终身的男子,再表露自己原是女儿身的秘密。只不过,弯弯早有自知之名,哪家青年会看上男装打扮的自己?那不肯定有毛病? 但,说也真奇怪,忘珠就能一眼识穿她的秘密。还好,她平常也不跟人来往,说的话也没人要听,因此,弯弯的秘密,还是秘密。 “忘珠婆娑,我今儿个要出去,你有没有想吃些什么,或缺什么东西?我帮你买回来……”弯弯赶忙移转她的注意力。 “不了。”忘珠一口回绝,然后挥了挥手,要弯弯走人。之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又转过了身,叫住她,“小人儿。”她总是这么唤她的。 “嗯?”弯弯等著她的交代。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过是个废人……”忘珠是心知肚明。 “你怎么会是废人呢?你跳起舞来,真像仙女呢!歌也唱得挺动听的。” “你听得懂?”忘珠有种另眼相看的表情。 “不全懂啦!不过有一句,我是很认同的。”弯弯记性好,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是听见的东西,都全进了她的脑袋瓜里。 “哪一句?” “不就是‘何必珍珠慰寂寥。’这句吗?我养过鸡,我知道喂鸡用米糠就可以了,干嘛拿富贵死人的珍珠去喂鸡呀!简直奢侈。” “你给我滚出去。” “砰”地一声,柳弯弯话还含在嘴角,就让忘珠破口大骂地轰出了门。不过,弯弯也没感觉怎样,因为,这样的钉子她常碰。搔了搔头,噘了噘嘴,她依旧傻呼呼地忙她的活了。 ************************************************************************ 今天的黄梅镇,像是有大事发生。柳弯弯才刚拐进了中心的那条大街,便让熙来攘往的人潮给挤到了边边去。 “猪肉伯,怎么今天这么热闹啊?”弯弯问了一旁的摊贩。 “小子,你还不知道啊?今天是王员外的大寿,王家要发米赈济,每人可以领一袋米耶!我已经叫我儿子去排队了……” “王员外?在哪儿呀?” “何必问咧?随便找个人跟了去,门口贴著『领一袋米’四个字的就是罗!” “哈哈!这么容易?一袋米可以吃上个把月呢!不去多可惜。”柳弯弯向来是不贪心的,不过,近来由于酒楼的生意不太好,老板常常找些理由扣她的银子,再加上隔壁家的福婶染了病,弯弯大半的银两都替她请了大夫,因此,日子还真难捱得过去。 “快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能不能拿到这张长期饭票,就看这一次啦。”一位少女急匆匆地打弯弯的眼前走过去。 “饭票?”弯弯一听,立刻笑得灿烂如花,她想都不想,就随著前面的一老一少,往那“发饭票”的宅院去。 在黄梅镇上,有一处地方是平常人不能轻易接近的。那是位于城郊的一片梅林,梅林里有座隐密的山庄,山庄里住著当代的武学大师。虽然江湖上传言,这位武学大师早已退隐,不理世间事,但是,银灿山庄的威名,依旧在江湖上占著举足轻重的地位。原来,除了银灿山庄庄主梅剑书那令人景仰的武学涵养外,银灿山庄独门培育的银灿夜光珠,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据说,要培育出一颗夜光珠,得用特殊的处方加上天地日月的运行,在耗费相当长的时日后,才能培育完成。不过,它的珍贵处并不只限于此,最重荽要的是,银灿夜光珠蕴含天地的精华,只要吞服一颗,就等于增加了五十年的功力。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一样世上不可多得的珍品。 在天下间,能与银灿夜光珠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白琉居的白琉灵芝了。只可惜,白琉居已于九年前毁在一场大火,白琉灵芝与白琉箴言从此下落不明。 不过,今儿个,银灿夜光珠不是银灿山应的重头戏。而是梅剑书特地为他那“不肖子”梅步樵,精心策画的“比武招亲”。 “老爷、老爷!·屮·不好了……少爷又不见人影了……”一位老头子喘吁吁地跑上了后厅,那脸上的汗,不知是给热逼的,还是给吓出来的! “这浑小子!存心想气死我!”梅剑书手一拍,一旁的桌子震得像是要裂了似地。他气呼呼地站起身,那一副仙风道骨般灰白的胡子差一点没让他给吹了起来。 “怎么办?咱们今天这擂台摆是不摆?”老头又问。 “摆!”梅剑书宏亮地一句话,眼光炯炯地再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事是他提的,我知道他想刁难我,不过,要真成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梅剑书一想到他那个宝贝儿子,心里就觉得呕!他明明知道梅家是三代单传,而这不肖子却完全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想想这几年来,江湖上多少名门正派的女孩家们,都想跟梅家结为亲家,偏偏他那个不肖子死都不肯从命,害他堂堂的一代武学大师,临老还无法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此番,他是吃了秤铊铁了心,摆下了父亲的威严,非逼那不肖子在他年底的寿诞前,订下亲事,否则,他将昭告天下,他梅剑书没布梅步樵这种儿子。 不过,梅步樵是个滑不溜丢的人,他哪肯如此乖乖地听从父亲的摆布?于是,他表面上答应了父亲的要求,但却想出了“比武招亲”的花样。 当然,这可不是一般的比武招亲,为了要让所有的参赛者无功而返,梅步樵可是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出了一条不可思议的比武怪招,来让自己的遁逃变得名正言顺。 “哇!就是这里啊,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梅林里还有这么座大宅子。”柳弯弯一路跟进了林子,觉得大户人家当真都是大手笔,住大房子、养大花园,连赈济都不吝啬地给足一袋米。 其实,是她跟错了人,可她却一点都不知情。 “都到齐了吗?老爷交代,即刻开始了。”宅子外头,管家忠伯站在“比武招亲”的告示旁,准备著最后的事宜。 “差不多了!就不知咱们少爷的真命天子,在不在里头了。”小仆们谈笑地说。 “请问……要开始了吗?”柳弯弯往宅内探了探,发现来的人还真不少。 “嗯……没错你……你?”忠伯打量著男装打扮的弯弯,一时不明所以的问。 “我……就是来要那个呀……”这事,毕竟有点难为情。她不好意思明说。 “哪个呀?” “就是这个……。”弯弯指著贴在门墙上的四个字,理所当然地念道:“领一袋米……” “啥?领一袋米?”忠伯大惊,立刻转身看仔细! “什么领一袋米?明明是比武招亲。咦,人呢?”他一回头,却发现柳弯弯早溜得不见踪影。 而此刻,梅剑书就坐镇在红梅厅中,观看著各门派的姑娘家各显身手,他倒要看看这群娘子军如何破了他的第一关“灰飞姻灭”! “这在干什么啊?”柳弯弯趴上了屋顶,好奇地看著屋里的动静。由于,助阵与旁观的人甚多,把红梅厅挤得是没半点缝隙。弯弯不得已,只好爬上了厅外的一棵白杨树,再爬著树干,翻上屋顶,她就是担心领不到米。 不料厅里头连半包米都没见著,却在正中央点起了许多蜡烛,还排成了四方形,中间则是堆著沙,这种情况著实让弯弯摸不著头脑。 不久,好戏上场了。只见一个接一个的姑娘家轮番上阵,有的用刀、有的使剑、还有人用马鞭,就在那堆烛火旁飞来飞去的,好不刺激! 弯弯看著看著竟看得出了神,早把那一袋米的事给扔到脑后去了。而身下比试的招数是愈来愈精采,随著满堂的喝采,弯弯也跟著人家鼓掌而兴奋起来。 “还有哪位姑娘愿意出来试一试的?”梅剑书环视四周,心里却不免沉了下来。因为,虽然每位姑娘的武功不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通过他那不肖子的“灰飞烟灭”,那必须在同一时间,灭了所有的烛火,还得在沙堆里写下一个字来。 “哈……哈……”柳弯弯一个喷嚏打得不是时候。 “谁?”梅剑书一个抬头,端起一旁的杯子,就朝上扔。谁都知道,梅剑书一个弹指就威力惊人,而眼下,就听见杯子穿破屋瓦,“轰隆”地一声巨响…… “哎呀……”柳弯弯还搞不清状况,就这么整个人从屋顶摔下来,“砰”地一声正巧落在沙堆里。而她摔下来时还连带震起了一阵大风,害她的鼻孔、嘴巴全进了沙子。 室内一片死寂! “啪啪啪……”突然,拍掌声清脆的响起。是梅剑书惊喜的声音。 “哈哈哈。好个天降神兵,好小子,总算有人破了你的诡计……哈哈哈!”梅剑书笑得挺得意的,连忙对弯弯说;“小姑娘,你真了不起!” “啥?”弯弯一脸的沙,对梅剑书说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所以然。 “眼下只有你能在同一时间,灭了烛火,还写了一个字喔!还是个‘大’字咧!” “啥?”弯弯以为自己听错了,定神一瞧,才发现四周的蜡烛当真全熄了,而自己却像只死蛤蟆般,张著双手与双腿,硬生生地嵌进了沙堆里。原来,“大”字就成长这副德行!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更要命的是,她竟然把头上的那顶棉帽给摔飞了,连发系也松掉了,于是,她那一头及腰的长发就这么流泻而下,如浮光掠影地闪著,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个女娃。 “这不公平!分明是误打误撞。”有人出声抗议了。 “是嘛!真要有本事的话,下一关咱们再比试!否则,我们不服气的……” “这!”梅剑书想了想,再看著弯弯问道:“姑娘,你觉得得怎么样?” “什么怎样?”柳弯弯只顾拍著身上的沙,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引起众怒了。 “怎么?不敢了?哼,就凭你,想跟我们抢梅少侠?呸!你也不照照镜子。” “我只要一袋米。不要什么的。”柳弯弯被人一吓,声音只在肚子里咕哝著。 “小姑娘。别怕,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梅剑书一见弯弯,打心眼里就喜欢,只不过,碍于游戏规则不能破坏,他还是公平地领著大家进了第二关。 “第二关!真正是比武招亲……”梅剑书依著梅步樵的规则,派出了一位专精无影手的高手,只要他在三招之内,无法取下参赛者身上的一件东西,就算输了。 不过,这无影手的功夫还真是了不得,不用三招,他就——取下了每位参赛姑娘身上的玉佩或钗子,只剩不明就里的弯弯,还在一旁等著发米呢! “姑娘,请!”无影手往前打个揖。 “什么?我也要啊?我不过想领一袋米!还得比什么‘舞’的……”柳弯弯觉得这规矩挺奇怪的,不过,继而一想,-袋米可不算少,难怪他们要挑三拣四了。 还好,她打从十岁就进了蝶恋楼当差,字虽然没认得几个,舞呢,却是一天看了好几遍,她尤其爱看忘恩负义珠婆婆跳舞,虽然她的年纪大了些,但是,她跳起舞来却像极了仙女飞落在红尘嬉戏的矫捷。 弯弯常常看著看著就失了神,索性扔下手边的活,偷偷在一旁随著她的动作起舞。 这一想,弯弯不禁信心大增,于是,她上了场转了一圈,顺手把从忘珠那里学来的舞,给搬上了台面。 “哈哈哈……”没一会儿,所有的人全笑得人仰马。因为,弯弯不是左脚拐了右腿,就是同手同脚一起出现,不过,再过了一会儿,所有的人都笑不出来了,因为,柳弯弯那又笨又可笑的舞姿,竟然让那位无影手几次都无法接近她的身,更别论取下她身上的一物一件。 “这是哪门派的功夫?”一时间,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会是迷幻仙踪吗?”梅剑书觉得这招式很眼熟,因为,他在几十年前,曾经看过牟绿珠跳过。虽然,眼前这女孩跳得实在没什么火候,但是,她却掌握了迷幻仙踪掏精髓。若即若离、不离不弃,任谁都近不了她的身。 当然,二关又是柳弯弯获胜出。但是,她已经有点耐不住了,她想到自己还有管事大哥交代的活儿要做,不能再为了一袋米,误了正事。 “第三关!黄莺出谷,那是一只特殊的黄莺,它听得懂各式的音律……”梅剑书指著铁架上的一只黄莺,继续解释参赛规则。“谁能在一曲之内,让黄莺离开那个铁架,谁就赢了这下关……” 这只黄莺是梅步樵亲自训练的,只要它上了铁架,没有主人的讯号,打死它它都不会飞下来的,梅剑书自然不知晓。 “小姑娘!你可以吗?”梅剑书发现弯弯脸上的为难。 “只要让那只黄莺动一动就可以了吗?”弯弯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好回去交差。于是,她也学人家开始放肆地在筝上死命拨著,谁知,那只黄莺还真是了得,硬是不受影响,最后不得已,弯弯思到了忘珠每天早上唱的哭调,她想这应该会有用吧,于是,她开始唱起歌来了。还学著忘珠的歌喉,一直唱到“何必珍珠慰寂寥。”。 “咕”地一声!那只黄莺果然动了!不过,它不是飞走,而是口吐白沫地晕了过去,跌下了铁架,摔得不醒“鸟”事了! 终于,来到了第四关,梅步樵存心给人好看的一关。他在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含著剧毒的昆虫,只要参赛者将手伸进去,杷虫抓出来就成了。 “这算什么?哼!你们梅家简直是欺人太甚!”光这一关,当场让参赛的姑娘家走了大半,而剩下来的,都是为了面子,深怕别人耻笑她们没胆量。 不过,面子终究没有性命来得重要,尤其是姑娘家,哪能忍这种煎熬?于是,缩手的缩手、尖叫的尖叫,没一会儿,大厅里就只剩柳弯弯这个傻姑娘了。 “天哪……我怎么会生出这样歹毒的儿子来……” 梅剑书眼看一切都没指望了,不禁仰天长啸。 “伯伯……别伤心嘛!我已经替您把箱子里的毒虫全抓出来了……你看……” 柳弯弯伸著发了黑的手!上头真有五只颜色鲜艳的昆虫。 “你?”梅剑书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急急地喊:“快拿珍珠膏来!你这傻姑娘,你不知道这毒虫是会毒死人的吗?” “没那么严重啦!顶多拉拉肚子就没事了。”这是柳弯弯自小就形成的体质,她可以说是毒的绝缘体,再毒的东西沾上她的身,最多只会让她拉拉肚子,连药都不必吃。所以,这一关对她来讲是最轻松的,她根本没当回事。 “姑娘!我儿能蒙你知此舍命,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我向你保证,就算你第五关过不去,我也要他非你不娶。”梅剑书很清楚,梅步樵设的第五关,根本是难如登天!因为,参赛者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他的房间,并拿走他藏在某处的一条手绢,除了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放水,否则凭他的功夫,是没人可以办到的。 “谁非我不娶?”弯弯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骤变。 “不就是我那个浑蛋的龟儿子!”梅剑书觉得她的问题挺多余的。 “不会吧!不过是领一袋米,就……就得嫁给你儿子!那我不亏死了!”柳弯弯频频后退,觉得这人不是疯了,就是他儿子有毛病。 “领什么米?”梅剑书一听她的话,也觉得一头雾水。 “米我不要了!我也不嫁你儿子……”柳弯弯忙摇看手,转身就想走。 “喂,你说不要就不要啊?”梅剑书一急,大吼一句。 “什么?不要都不行?”柳弯弯让人给拦了下来,气急败坏地跳起。 “没错!今天的比武招亲,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岂容你爱要不要的来此撒野!你今天非得给我留下来,否则,我银灿山庄的威名,今后将置于何地?” 柳弯弯一路狂奔地冲出了茂密的梅林。 “喂!你别跑!站住!给我回来呀……”喊声,一直到了城外的五里坡,才没了声息。 “呼呼……好在本姑娘平常是挑水、劈柴、练身体,否则,我今天哪能逃离险境?呼……真险哪。累死我咧……·”柳弯弯蹲在溪边,双手捧起冰凉的溪水,就往脸上拍。好不容易解了渴、定了神、喘完气,柳弯弯这才发现,清澈的溪水里竟然有张小仙女的倒影。她一定眼,吓!原来是她自己! 她专注地凝望著水中的倩影,那是她十七年来,从未熟悉的自己。一张白里透红的小圆脸,犹如晨曦初起的天空,清清朗朗的白,再揉进了淡淡薄薄的红:而那一双眉,正如她的名字,像似杨柳般弯弯地悬著。女孩静下来,总痴心陪衬著下方的丹凤眼!而那眼瞳睁著是波光粼粼,闪出她澄澈的真实,脸上则是含羞的笑,暗藏著女儿家的心事;鼻梁似一绵延的小丘陵,在平顺中撑出起伏的美丽,像她的性子,不愠不火,小家碧玉;嘴唇则是小精灵,在饱满适中的鲜嫩里,微翘的嘴角,好似是她常年笑出来的痕迹。 柳弯弯看得出了神,下意识地搅弄著垂落于肩的发丝,那乌黑的秀发像是刚染好的黑布,在太阳底下晾著,乍看之下,黑的、白的、金的,金闪得让人眼花撩乱,平加上水中的波光反射,灿灿烁好的,她更像仙女了…… “救命啊!救命啊。”突然,几声凄厉的尖叫声,打断了弯弯的沉思。 她警觉地重新将发丝塞进帽里,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树枝,就朝著求救的方向飞奔。她听得出来,那是卖菜婆婆的呼救声。 果然,她才跑了几步路,就发现几个身穿紫色衣衫的女子,正拿著剑,围住了跌坐在地上的两位老人家。 “喂!你们干嘛?”柳弯弯大喝一声,只凭著自己手上的小树枝想仰张正义。 “小哥,你快走!不要管我们。”老人家深怕她会遭连累。 “老太婆,闭嘴!识相的话,就把轻采弯刀交出来。” “喂……”柳弯弯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大白天的,你们一个个姑娘家不在家里绣花也就罢了,还学人家抢劫。就算要抢,也要找些有钱人抢嘛!买菜婆婆跟爷爷穷得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你们还好意思抢啊?要脸不要脸哟!” 这边的弯弯,正口沫横飞地对紫玉庐的人“晓以大义“,而那一边,梅步樵正伸著懒腰坐在树上,埋怨著是谁吵了他的安宁。 “呵!有好戏看了。”他按兵不动,想看看那位小老弟,有什么路见不平的好本领。 “你有完没完?再不闭嘴,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了。”这些女子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脸,要不是为了蝴蝶谷的轻采弯刀,她们早一刀全将他们了结了。 “不要伤害他,他只不过是个小孩子。”老婆婆哀求著说道:“我真的没骗你们,当年我离开谷中时,根本没把弯刀带出来。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我早就退隐了三十年,江湖上早就没有蝴蝶煞这个名号了。” “喔!原来她就是当年名震江湖的蝴蝶煞李阡。”由于父亲是武林盟主,因此,对几十年前的江湖事,梅步樵都能略知一二。 “废话少说,轻采弯刀在哪里?再不说,我先切掉你心爱老头的一只手臂!”说罢,紫玉庐的人举起剑,作势欲砍下去…… “住手!”柳弯弯大喝一声,不知何时,她已拐进一旁的茅屋,又拐了出来,手里我了一个竹篓子:“放了他们!我就把东西给你。” “嗯?”紫玉庐带头的女子没发现,地上的两老露出了天大的狐疑,直对著柳弯弯瞧。 “还是这小兄弟识趣。丢过来……”紫玉庐的人大喜,急著接过弯弯扔出的竹篓子。 此时,老夫妻俩赶忙地闪到一边去。 “你给她们啥东西啊?”老夫妻问著。 “不就是青菜、豌豆。” “可恶!好小子,你竟敢戏弄我?”那些女人甩了竹篓子,忿忿地朝她前进。 “喂!是你自己说要青菜豌豆的嘛。干嘛又把它扔了?还怪我……”弯弯护著身后的两位老人,频频后退。 “好!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哥,快走啊!”老婆婆用力一推,将弯弯推到了旁边,而刀光剑影顿闪,弯弯这才发现,老婆婆从靴里抽出一把弯刀,耍得如光影般的俐落轻盈。 不过,寡不敌众,没一会儿,老婆婆已经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就朝著老婆婆的后背袭击,弯弯发现了,急得大喊一声:“小心!”她射出了她手中的树枝,刚好射掉了那柄利刃。 “好小子,你是活腻了……”接著,矛头转向她这里,弯弯闪过来闪过去,早已摔得鼻青脸肿、不成人形。她根本不是个练家子,自然不知道方才她在银灿山庄跳的舞,可以帮她逃离这里。 眼看她已被逼到绝处,正抱著头、闭起眼,等著剑光侵袭之际! “铿铿铿!”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剑,猛地一挥,打落了一地的剑,还震得使剑的人全飞了出去。 “这么欺负个老人与小孩,发心嫁不出去啊!”梅步樵一身灰色的棉衫,扛著一柄长剑,吊儿郎当地站著,嘴里还嚼著一根草。 “你最好少管闲事。” “我不是好管闲事,我只是有话要告诉这位小兄弟。” “我?” “可不是吗?你也太怜香惜玉了,虽然这几位都是姑娘家,但你也不能扫了咱们男人的面子嘛!来!咱们给她们见识见识你的‘枯枝落叶剑法’吧!” “啥?”弯弯一怔,还没回过神,就让梅步樵从后面环著身子,他握住了她拿树枝的右手,一个箭步,直接攻向迎面而来的刀光剑影。 “哇!哇!啊……”柳弯弯是身不由己,像个傀儡似地,让梅步樵拉来扯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尖叫而已。 “别怕!我会保护你!右闪、跳、低头。”梅步樵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就像此刻,连打个架也不嫌麻烦地把他人黏在怀里。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别怪咱们无情……”一位领头的紫衫女,眼看情势不利,猛然地洒下一团粉末,一群人倏地消失了踪影。 “啊!啊……”惨叫声凌厉。是老婆婆与老爷爷双双倒卧在血泊。 “怎么了?”柳弯弯还惊魂未定。 “糟了!是追魂摄魄散。”梅步樵立刻运气护住心脉。 “婆婆、爷爷!你们怎么了?”柳弯弯奔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们。 “不要碰他们。”梅步樵才喊著,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小哥。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婆婆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这柄弯刀,是我们蝴蝶谷的信物!绝不能落在外人的手里。请你替我物归原主,把它交给我儿子……要他重振蝴蝶谷!”话说完她就断气了,而手边的那把刀,也掉落在地。 “婆婆、婆婆,你不能死啊……你还没告诉我,谁是你儿子呀!” “笨蛋。快走啊。否则,你就没命知道谁是她儿子……”梅步樵好不容易运畅了气,连忙拉起杵在原地的柳弯弯,飞奔而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弯弯飞得连头都晕了。 “这里。”梅步樵一个迅速,就把弯弯扔进了溪流里。 “啊!救命啊,你干嘛?”弯弯没提防,吃了几口水,慌张地再冒出头来。 “救你呀!”梅步樵也没闲著,他也扑通一声跳下水,然后开始低头解著自己的衣服。 “喂!你……干嘛?”柳弯弯这一下全醒了,两眼瞪得斗大。 “脱衣服啊!别老问些笨问题,你也赶紧把衣服脱了吧!”梅步樵扯下了上衣,露出了他那结实又魁梧的身体。 “啊!不要!啊!你变态……”弯弯一时慌了,眼睛捂著,嘴巴张得像个盆。 “糟了!难道你的毒发作了?”她的尖叫,让梅步樵会错了意,他急忙一伸手,就扯住了弯弯的上衣。 “啊!非礼啊!”她死命地护住前襟,鬼叫个不停。 “喂!都是大男人,你喊什么非礼……”梅步樵不耐烦了,大吼了一句。接著又说:“我是要帮你脱下衣服,以防追魂摄魄散的剧毒侵入你的心肺。” “可是,我一脱就什么都完了。”柳弯弯闭起眼,用力地大喊一句。 梅步樵果然止了力道,但一双手还是抓著她的领子,两眼定定地盯著她瞧。 “我……我是说。我真的不要紧的……”弯弯望了他,又瞟了瞟他“挂”在胸口的手,紧张得结巴起来。“我只需要,拉……拉肚子,不必脱,脱衣服……” “你……真的没事?这……这不可能啊!”话虽如此,但梅步樵此刻才想到,依柳弯弯的功力来讲,早该死于方才的毒末下了,怎么可能捱到现在…… “怎么不可能?你不也没事?”柳弯弯让他看得浑身烫呼呼的。 “我是因为自小就服食我们家传的珍珠雪花膏,才能稍稍抵抗这毒,不过……现在毒性也已经流入了血肪之中,所以,要靠冰冷的溪流,来冲掉我们身上残留的毒末,再运气调息七天七夜,将余毒逼出体外。可是你……呕!”梅步樵一个踉跄,跌坐在溪水中。 “你吐血了?喂!你要不要紧哪……你可不能死啊!”柳弯弯一急,两眼泪汪汪地又说道:“都是我不好……了,你……难怪算命先生说我是扫把星,哇,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死了婆婆……如今又将害死你……” “奇怪!我没听说追魂摄魄散会把人给毒疯啊!”梅步樵还有心情耍嘴皮子,“小兄弟……是不是毒先跑进你的脑袋瓜子里啦?”他想,或许这小兄弟是吓傻了也说不定。 “这就是大伙都说我是扫把星的原因!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任何有毒的东西对我都起不了作用,毒老鼠用的砒霜都毒不死我,最多是拉拉肚子……” “有这种事?”梅步樵倒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是扫把星!只要是对我好的人,早晚会被我克死。” “放心。我死不了的,别自责。”梅步樵顺口安慰了地。 “可是!我一出生,家里就遭了小偷,把姊姊杀成重伤,八岁的时候,全家一百多口人全遭仇家杀害,而我也吓得丧失了记忆,被养父给救了出未:十岁时,连养父也死了……还有上个月,我那只养了好几年的狗也死了,它不过是要帮我赶老鼠嘛!却不小就掉到了泥坑溺毙……” “那跟老夫妇有啥关系?”梅步樵不以为然地反问著。 “我常买他们种的青菜。他们很疼我的,谁知道,他们也让我给克死了。呜呜……现在又要轮到你……”柳弯弯一路想来,还真是伤心。 “呸呸呸!你别咒我啊!像我这么潇洒的人死了多可惜呀!”梅步樵捂著胸口的伤,还笑出声音地说:“再说,我挺讨厌你的!你这么娘娘腔,一点都没有男人的气魄跟骨气嘛!” “谁娘娘腔了?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由于心虚,弯弯的反应特别强烈。 “你?”梅步樵经她一提,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向她的脸庞。一时间,他也不答腔,就与她面对面地瞅著。 金色的阳光,在他身上反射出熠熠的光芒,水滴轻柔地沿著他那散乱的长发、他那结实的肌肉滑下,滴答滴答,串成珍珠滴下了水面,在天地万物都凝住时,这却唯一听得见的乐章……柳弯弯一时间迷糊了,她不知道,快乐是来自她的幻觉,还是从她心口处泄漏出来的…… 就在万籁俱静的那一瞬间,“呕,呕。”梅步樵的毒性发作了,他吐出了好大一摊黑血,痛得全身揪成一团,闷哼连连。 “喂!你怎么了?怎么办?怎么办嘛!你可不能死啊!”弯弯束手无策地在一旁直跳脚。 “放心,我老爹说,我是祸害留千年,死不了的。”梅步樵说归说,额头上的青筋却像要暴出来似的。 “你爹!你有爹啊?他住哪儿?我赶快去把他找来救你呀。” “想我死得更快,就找他来。”梅步樵觉得比起入洞房,那他还不如死了痛快。 “可是,你这么痛,怎么办呢?”柳弯弯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 “等毒性过了就好了,要不,你说几个笑话来听听。或是唱段小曲也行。”他想藉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笑话我不会说,小曲倒还懂。只不过……”她想起了那只口吐白沫的黄莺。 “啊。啊,快唱啊!”梅步樵痛得快要窒息了。 “好好,我唱、我唱你撑著点……”于是,柳弯弯开始唱了,她还是唱那一百零一首的“一斛珠”,仍学著忘珠的怪腔怪调,等唱到了那一句“何必珍珠慰寂寥”…… “噗”地一声!梅步樵喷出了一团血水,接著,就整个人昏死在水里了。 “啊。”柳弯弯惊声尖叫,她发誓,以后打死她她都不唱小曲了。 ──────────────────────── 第二章 梅步樵从浑身抽搐的剧痛中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数道光芒,从外头射向了他躺著的地方。那是一片老旧的窗,窗纸上早已是千疮百孔,而阳光,就从那些小洞里透了进来,不经意却是灿灿光芒。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悔步樵正想起身瞧一瞧自己身在何处,却发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午就趴在床边,睡得是又香又甜的。他定睛一瞧,原来是那个小兄弟!梅步樵立刻想到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 “小兄弟。小兄弟……”他轻唤了几声,发现少年还是没动静。他索性不吵他,仔细认真的打量起他来。 看著、看著,梅步樵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明明是位小兄弟,怎么他心里老觉得他像女的?唉!也不能怪他多心,位小兄弟的长相还真是世上少见的标致俊逸。要是当个女孩,绝对是个天仙美女,只可惜,他偏偏是个男的。虽然长得俊美,但总感觉缺少了大男人的豪气与率性,身子骨也是一副弱小可欺的样子,不过,他还是挺欣赏这位小兄弟的,虽然,他的路见不平,还真是不自量力! “弯弯。柳弯弯,你睡死了呀?还不干活去……”有人敲著门,粗里粗气的喊道。 “你叫柳弯弯?”梅步樵问著一脸睡眼惺忪的她,肚里不禁咕哝著,怎么她连名字也软趴趴地,没半点男子气概。 “啊,你……醒啦?怎样?还痛不痛啊?”弯弯跳了起来,睡意全消。 “好多了。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这是哪里啊?” “这里是蝶恋楼下人住的大杂院!这是我的房间。” “蝶恋楼!这里是蝶恋楼?”梅步樵一副哑然失笑的样子。 “你……不会不知道蝶恋楼吧?是男人,就算没进来过,也该听过吧!”哪个男人不好色?柳弯弯耳濡目染了这些年,对男人倒也看透了。 “当然,我当然知道蝶恋楼……” 他这一说,不知怎地,弯弯心里“咚”地一声,一颗心像掉进了冷水里头。 “不过,”梅步樵又继续解释说:“这整个黄梅镇,就属这地方我没进来过……我老爹不准,他说要是我敢进来,就打断我的腿……”银灿山庄的门风可不是浪得虚名,梅步樵虽然浪荡成性,不过,还是挺有原则的。 “哎呀!那不就糟了?我会害你让你父亲打断腿……这……这怎么办呢?”柳弯弯一急,那模样还挺逗趣的。 “是啊!这下子。我铁定会被打断腿、再逐出家门的。到时候,我没地方去,你可得收留我呀!小兄弟。”梅步樵顺势闹下去,反正他的伤也无大碍,他老爹那里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免得一进门,就把他绑进洞房里。 “收留你!可是……”弯弯声音轻轻细细的,连打著颤时,都是如此悦耳动听。 “是啊!要不是碰上你,我哪来这顿伤?难道……你想知恩不报啊?” “不,不是……”弯弯猛摇著头,急忙对他解释道:“祸是我闯的,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可是,我说过我是个扫把星,你跟我在一起会有很多麻烦的。要不,我替你去跟令尊大人解释,你回家住会比较好。” “好个鬼啊!”梅步樵的话脱口而出,“我爹想抱孙子想疯了,随便从哪儿弄了个女人,就逼得我非跟人家成亲不可……要我回去,那不如干脆杀了我算了!” “啥?怎么……你也遇上这种事?”弯弯瞅著他,心想:这么俊的一个人,怎能随便屈就呢?她虽然不熟悉他,但是,她知道,能配他的女子该是与众不同的。 “也?”梅步樵疑惑地望著她。 “嗯!那王员外也真不够意思,明明说是要发米粮救济,结果却百般刁难人,不过是一袋米嘛!竟然要强迫我嫁……喔,我娶他女儿!你说他离不离谱?” “哈啥,谁教你长得这么俊?要我是女孩,也非黏死你不可。”梅步樵仰著头大笑著,还不时用手捏著弯弯的扮嫩两腮。天哪!他的皮肤简直比女孩还细致! 弯弯一咐间恍惚了!长那么大,她从没让年轻男子如此靠近过。 他虽然一身粗衣,但行为却不粗鄙。相反的,他的神态与举止,都有著特别的气质与魅力,尽管他不拘小节的率性,但看在弯弯的眼底,却是真性情的流露。尤其是他的笑,狂而不羁地,也不怕教人著了迷……弯弯暗自一颤,将他的身影深深嵌进了心坎儿里。 “喂!小兄弟,难得我和你这么投缘,又同病相怜的,不如咱们结拜,以后是有福有享、有难同当,这不挺有趣的?”不知怎地,梅步樵就是喜欢上眼前这小子傻呼呼的个性。再说,赖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老爹绝对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手棋。 “结……结拜!”弯弯还没从错愕里回过神,就让梅步樵大手一揽,用力一推,两人就这么往外头走去。 “好小子,偷懒啊?还不干活,小心老板剥你皮。”管事阿牛吼著。 “告诉你们老板,说弯弯要陪他老哥买酒庆祝去,一会儿回来,有什么事我会帮他搞定。哈哈哈……”梅步樵飘著一头散发,懒著脚步,笑著走出去。 此刻的弯弯,一股汹涌的热浪翻腾在她的胸口处。向来孤苦伶仃的她,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地在意过。大哥!她偷偷地瞅著梅步樵的脸,觉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原来,有亲人疼的感觉是这么美妙? “大哥。”她轻轻叫著,心底偷笑著,还浸在暖烘烘的滋味里。 梅步樵没听见,也不会了解,他向来不以为意的豪气潇洒,却给了柳弯弯一整个春天。 是的,春天,自从有了他之后,弯弯的生命只有春天,没了夏秋冬的消息…… ******************************************************************** 近来黄梅镇多了许多外来的人,个个都是一张严谨脸,像是要提防似地。让这个向来淳朴的小镇,一时间变得诡谲起来。 梅步樵拉著柳弯弯,直接找了附近一处小酒馆,点了些豆干、海带、卤花生,再一人一缸白干,淅沥哗啦地就喝了起来。 当然,弯弯只是浅沾,多半时候,她都只是笑著,笑幸福洋溢、笑得傻里傻气的。 “来……吃点菜嘛!别只顾看我。”梅步樵夹了些菜弯弯的碗里,那自然不矫作的热情,在弯弯的心底撞出了回音。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霸道?也很任性?” “嗯?我、我从来没碰上像你这样的人。”弯弯像让人逮著小辫子般,红著脸低著头,两眼直往桌角里藏。 “我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呀!动不动就脸红心跳的。”梅步樵摇著头,有点看不过去了。“老弟!不是我啰唆,你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嘛!别老这么畏畏缩缩的,拿出你路见不平的傻劲来嘛!这样才是我梅步樵的好兄弟啊!” “你叫梅步樵?”弯弯倏地抬起头,问著他。 “喔!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他拍拍自己脑袋,笑著开始对弯弯“掰”起自己的身世。由于他向来不喜欢突显自己是银灿山庄少庄主的身份,再加上他存心躲梅剑书,因此,他索性告诉弯弯,自己是普通的猎户,家住在城郊的十里处。 “啊!砰!砰。啊!”突然,酒楼外一阵嘈杂。只见对面客栈中,几个人满身鲜血地摔了出来,没一会儿,一群紫衫女也随著出来,并对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冷笑说道:“连镇派之宝都保不住,你们雪册派全是酒囊饭袋!”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抢我们的雪花飞拂?!” “哈哈哈!回去告诉你们雪山派弟子,从今以后,你们雪册派要听命我紫玉庐的号令,雪花飞拂在此!违者杀无赦!哈哈哈。” “又是紫玉庐,她们专抢各门派的镇派之宝,到底有什么企图?莫非……”梅步樵心里有了七、八成的猜想,恐怕是与其父梅剑书不久后将正式交出武林盟主,公开退隐之事有关。 在梅步樵的认知里,紫玉庐早在五十年前,就曾因为争夺掌教庐主的内家起纷争,并已经从中原退回了苗疆,只在西南一带活动而已。约莫三个月前,江湖又传来了他们的消息,说是紫玉庐新推选出来的庐主于桑德,野心勃勃,不但与蒙古人来往密切,还练成了“九转千蛛爪”的阴毒功夫,准备重新入主中原,以女流之辈争夺武林盟主的地位。 “怎么女人也学人家如此阴狠哪?”弯弯脑袋里的女子,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般的纤弱。 “没听过最毒妇人心吗?走!咱们追过去瞧一瞧。”梅步樵拉起弯弯,没注意到她对他那句“最毒妇人心”的抗议,便匆忙地跟了出去。 沿著小街,穿过市场、再拐了几条胡同,梅步樵与柳弯弯在一处大宅院前失去了她们的踪影。 “奇怪!明明是这里,怎么会不见了?难不成她们还会飞天遁地”弯弯口中咕哝著。 “糟了!莫非她们进了宅子里!”说罢,梅步樵拎起弯弯,蹬地一跃,翻进了院里。 他们及目所见,到处皆是一片狼藉!想必又是紫玉庐的人下的手。 就在此时,门外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俨然是一群武功甚高的人将至。 梅步樵推著弯弯躲入一旁的内厅,两人同时暗自在心里“哎呀”一声,是梅剑书与银灿山庄的高手,他们正过花园,朝著内厅走近。 “完了!完了!难不成他们是来抓我的?”柳弯弯一急,瞄见了一旁角落的柜子,就“咻”地钻了进去。 “大事不妙了!老弟,咦!人呢?”梅步樵也没时间想仔细,瞥了那只大木柜一眼,也同样闪了进去。 “弯弯?” “大哥?” 他们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狭小的空间,让他们挤得彼此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透过木柜上的雕花气孔,门外的一举一动倒是能听得很仔细。 不过弯弯老会分心,因为,她的脸就贴在梅步樵的胸膛里,而梅步樵的一只手刚好横过她的胸,压著她那属于女性的特征!那是她平常就用布层层缠住的地方,如今,却让个大男人的手,理所当然地靠在那里。她不禁耳根热了、脸红了、心跳却快停了…… 梅剑书进来,与一旁的高手面露悲愤的神情,“真的是紫玉庐干的?她们这样做,无非是要给银灿山庄一个下马威!谁都知道这些人全是收到我梅剑书的邀请函,打算在下个月上银灿山庄为我退隐江湖做见证的。” “庄主!这王员外并不算江湖中人,照理说,紫玉庐的人不该会动他们的呀!”底下人疑惑著。 “这也正是我不明白之处。不过,我想,再过不久,我们便会知道答案了。就算我们不理紫玉庐的挑战,她们也会自动上找门来的。” “那我们下个月的英雄大会……” “照常举行。”梅剑书使著丹田的力道说著:“还有,那两个人得赶紧给我抓回来,我们银灿山庄的威名,可不容许砸在他们的身上!” “哪两个人哪?”有人不识趣地问道。 “不就是那个畜生梅步樵,找到他,我非打断他的不成!还有那小女娃!这辈子她可是只准嫁给我的儿子……“ “完了!”弯弯一听心知不妙,头一偏,却不小心撞到了柜子里的一道暗桩。 “吱!” 不料墙是活的,有暗门。他们两人顺势被转了进去,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们掉进了一道暗室深渊里。 在一片黑暗中,弯弯什么都见不著,只扣见梅步樵的呼吸声,只闻得到他身上属于男人的味道。她不敢动,在他温暖的身体下,她也动不了。 “弯弯、弯弯,你还好吗?”梅步樵发觉她沉默异常,以为她又吓傻了。 “我,我没事。大哥,你,你压著我。”弯弯说得有点结巴。 “我知道,不过,我现在动不了。”梅步樵一使劲,发现毒伤又发作了。 “毒伤又发作了!”弯弯感觉到他正隐忍著痛,试图爬起身。于是,她小心地将他翻过身,再扶起他,让他靠在墙上舒服一点。 “大哥,你怎么会去得罪那个老先生的?”弯弯想到了梅剑书的话。 “嗯?”梅步樵以为她知道了什么。 “要不然,他怎么骂你是畜生!还说要打断你的腿!” “喔!”原来如此,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管事大哥那里会跟他说,请他再挪间房间给你住。这阵子楼里忙著『迎宾’大会,人手可缺得紧哪!” “啊!啊!”突然,梅步樵全身颤个不停。 “大哥!大哥!”弯弯抓著他的双肩,遗憾自己无法分担他的痛楚。 “啊!”他的叫声愈来愈大声,尽管他已极力地压抑。 “大哥,你痛就喊出来嘛!怎么办?怎么办呢?喂!救命啊!”她一慌,索性大叫起来,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暗室中,她不能不恐惧。 “别叫了,这家子人全死了,叫给谁听啊?真奇怪,这样的暗室怎么不知道躲呢?”梅步樵早觉得事有蹊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弯弯用袖子拂去他额头上的冷汗,揪著眉频咒著,“都是我不好,我是扫把星,害得你被困在这里……” “闭嘴!你再怎么骂自己,也比不上一条毒蛇对我来得有益。”他只是顺口说说而已。 “毒蛇?”弯弯这一听,不禁好奇的盯著他瞧。 “用以毒功毒的方式,让它吸我的血,把毒吸些去。啊!”梅步樵倏地一声大叫,一只大虫叮上他的手臂。不!不是大虫,匙他的弯弯小老弟,他竟然二话不说地,拿起他的手猛咬下去,此刻正低头猛吸他的血。 “不!不要!弯弯,不可以……”梅步樵想甩掉她的吸吮,却无能为力。 一个他才刚认识不过一天工夫的拜把兄弟,竟然如此为他舍命?就算他当真有百毒不侵的功力,但是这般的不计污秽与血腥,又教他如何承当得起?梅步樵一时间梗了喉,他只觉眼眶热热地、耳嗡嗡地、胸口翻云覆雨…… “啪”地一声!黑暗变光明,一道石闸开启,将这座小密室瞬间打通成一条长长的地道,像是通到阴曹地府般诡谲不明。 “哈哈哈!好个有义气的难兄难弟。”一位紫衫女出现了,不过,她的气质很特别,眼光也很凌厉。 “你是谁?要做什么?”弯弯急忙护住全身发冷的梅步樵,鼓起勇气问道。 “交出轻采弯刀!否则,你们休想走出这里。” “弯刀是老婆婆纵横驰骋给她儿子的,我不能给你。不过,要是你嫁给她儿子,当了婆婆的媳妇,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看看。”弯弯难得伶牙俐齿地取笑紫衣女。 “可恶!你敢消遣我!我先让你尝点苦头。”说毕,这女子往前扑去,伸手就是一抓…… “小心!”梅步樵使劲地撑起弯弯,往一边闪去,再拨著他那垂在脸上的长发,露出轻慢的笑容,对那位紫衫女说道:“好个九转千蛛爪。桑德小姐!” “呵!不愧是梅剑书的儿子,好眼力。”于桑德这时才清楚地看清梅步樵的五官脸型。还真俊!只不过,太自以为是了,这种人总是不把女人放在眼里。 “喂!没有剑,并不表示我们一定会输啊!”弯弯插话了。 “啥?”梅步樵不明所以的看向弯弯。 “她不是说‘没剑输’吗?用我藏在腰间的刀可不可以?” 弯弯对他小声的咬耳根子。 梅步樵一听,不觉莞尔地笑了起来。 “识相的话,叫你那蠢兄弟赶紧交出弯刀,或许我还以饶了你,”于桑德看到他俩的样子,心中颇为不快。 “我梅步樵向来不让人做背信忘义之事。”他还是那脾气。 “是吗?那你们是自讨苦吃。”话一说毕,于桑德一飞跃,朝著柳弯弯而去。 不过,梅步樵毕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体内的毒血已让弯弯吸去大半,虽然疼痛依旧,但他依然挺著接了她一招又一招,不让弯弯受到任何的袭击。 “弯弯,快走!别管我。”他一个使劲,将弯弯往前推去。 “大哥,我不能丢下你。”弯弯发现情势危急,于桑德招招凌厉,梅步樵终究不敌。 “我是怕……你拖累了我。”他故意这么说。 “可是,可是……”弯弯去了又回,一脸的担忧。“我还是不能走,我们是结拜兄弟嘛!是你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那你听著,”梅步樵一个飞转,低头一闪又说道:“我们绝交了!我不要你这么讨人厌的兄弟,老是给我找麻烦,走!”他又使劲,将她再往前推去。 “谁都不许走!”一阵阴风乍起,于桑德使出她那苦练多年的九转千蛛爪,十根尖锐杓指头,猛地往梅步樵的背上抓去。 “不要!”弯弯扑上前,刚好替梅步樵挡下这一招,但她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弯弯……”梅步樵一惊,愤怒地扫了一掌出去。“噗”地一声,手掌刚好落在于桑德胸口的软绵处,将她打退了好几步,也让她愣得不知如何是好。 “梅步樵,你不要脸!你……给我记往。”于桑德一回神,才又羞又气地大叫不停。 不过,梅步樵已听不见,他早抱著受伤的弯弯,飞奔而去了。 顺著地道出了暗室,回到了蝶恋楼,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叫嚣声。“柳弯弯,你再不出现干活的话,明天你就给我滚蛋!”是管事大哥阿牛的声音。 “我在这里。”弯弯让梅步樵赶紧扶了过去。“管事大哥,有什么吩咐啊?” “你……你搞什么东西!怎么全身脏兮兮的?还流血了!”一时间,大家都围了过去,像是看好戏似地。 “他被一只大山猫给抓伤了,我现在要帮他止血包扎。”梅步樵替她回应。 “喂,你又是谁?” “我是他大哥,他这几天都没法子再干活,一切他该做的事,就找我吧!“说毕,梅步樵迳自抱著弯弯进她房里去。 “你……不是要跟我绝交?怎么……”弯弯才刚躺下,就急著问他问题。 “我想想还是不成,你这么傻,要是没我在你旁边的话,人家一定会欺负你。来!把上衣脱了,我替你洗伤口。”他扭著一声湿布走了过去。 “不要!”她脱口大叫一句,再接著解释著,“我……我自己来就行……” “你呀!就是这么小家子气。”他笑著笑著,突然“嘶”地一声,撕下了弯弯的一只袖子,然后开始为她上药。 弯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他只撕了她的袖子。不过,弯弯还是很不自在地脸红了,尤其,当他的手不断来回在她光裸的手臂上滑过时,她简直羞得想要钻进洞里去。 “老弟,说真格的,你的手还真细啊!跟个姑娘家似的。”梅步樵向来是粗中有细,“还好你不是女的,否则我一摸,你可是非嫁我不行了!”他自然是说著玩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到,他的拜把兄弟竟然是个女的! 嫁你!弯弯心底“扑通”一声,直到梅步樵出了房,她的头都还抬不起……从这天起,梅步樵与弯弯总形影不离。由于,梅步樵的毒伤暂时稳定,再加上他那身的本领,因此,举凡一些劈柴、挑水、搬砖等的粗活,都能游刃有余。 而这些工作,都是弯弯以前必须一个人扛起的,自他来了以后,不但所有的事都做得干净俐落,还能在限定的时间以前完毕,赢得了大伙的惊异,也让管事阿牛对他颇为称许,干脆替他安置了一间房,要他从此留在这里。 “唉!好好的少爷不当,偏偏来这里当杂役。”梅步樵埋怨归埋怨,但他一想到他那弱不禁风的小兄弟竟然得做这些粗重的活儿!他不禁心头一紧,发誓只要等逃婚的事情一过去,他一定要把他带回山庄,让他过过好日子才行。 “梅大哥,”突然,翠儿发嗲地喊著,手里还捧著一碗粥。“这是我特地为你熬的参粥,你趁热喝吧!天冷了,要补补身子啊!” “谢谢你呀!翠姑娘,你人真好。”梅步樵笑著接过了粥,转身就进了弯弯的房里。这是最近他常做的行径,所谓“借花献佛”,他把楼子里爱慕他的人送来的补品,全塞进了弯弯的胃里去。 “参粥耶!你怎么会有?”弯弯接过了粥,垂涎欲滴。 “不就是那位叫翠儿的送来的嘛!快吃吧!冷了就不好。” “翠儿?她也对你……”弯弯一听,心中挺不是滋味地,连粥都失了该有的味道。“大哥,你吃吧!这是人家的心意。”她半带赌气地说道。 “说什么嘛!我哪里要吃这些东西?快吃吧!否则,我要生气罗!”自从那一日从暗室中脱险后,梅步樵总会想起弯弯低头为他吸毒血的情景。那就像光芒中的一幅画,就算哪一天日月无光,它依然是他梅步樵心头唯一见到的地方……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呢?他决定从此将他放在心上。 “我不想吃,我的手还疼,没胃口、也没力气拿碗。”她随便掂塞。 “早说嘛!来,傻小子,为兄喂你吃。”说罢,梅步樵用汤匙舀了一口,笑著送到了她的嘴边。“你呀!别不识好歹!我可是长这么大,没这么伺候过人哟!哎呀!你怎么又哭了?不是告诉过你,男人是不能成天哭哭啼啼的……” 就这样,在梅步樵细心温柔的照顾下,弯弯的伤逐渐好起来。虽然,梅步樵本身的毒仍得靠运息调理来化解,不过,发作的时候少了,也没再那么痛得要人命。 ******************************************************************** 而近来,蝶恋搂的里外忙得是不可开交,酒楼里一下子来了许多人,也让弯弯搞不清楚,究竟老板要迎什么宾,得如此盛大举行? 当然,她不知道,蝶恋搂迎的是“冰”而不是宾。这贵宾是江南以歌艺与美色齐名的姬冰仙子——姬冰,此番她不知怎地看上了黄梅镇,主动要来帮蝶恋楼风光门市。 “奇怪,以前来新的歌妓也没这么隆重啊!老板不但准备了迎宾仪式,就连管事阿牛都说,只要能见一眼那歌妓,他死也甘心!” “怎么?难道你不动心?”梅步樵近来都在留意紫玉庐的消息,其他的事他反倒不在意。 “我?哈哈!那怎么可能嘛,我是……”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你是什么?”梅步樵瞅著她,以为她是自卑心作祟。“老弟,别妄自菲薄了,虽然你是弱了点,不过你放心,等老哥事情忙完以后,我会教你一些武功,把你训练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梅步樵拍著胸脯,豪气干云地说著。 “我不要当大丈夫,我只要当你身边的小女子。”柳弯弯只能喃喃自语地说著她的心事。想著梅步樵的温柔,感受著他的豪迈热情,弯弯心底那个秘密,早起了波波涟漪,催促著她早日能蛾眉诉真情! 夜阑人静!弯弯躺在床上,两眼看著窗外的满天星,她知道卑微的自己,配不上梅大哥的人品,但是,她不沮丧也不会伤心,只要能每天见到他,她已心满意足。她总是如此跟天上的星月诉衷情。 “弯弯、柳弯弯,不好啦、不好啦!”管事阿牛用力敲著门。 “什么事?管事大哥……” “你那个拜把兄弟喝醉酒,掉进后山的蟒蛇洞啊!” 不待阿牛说毕,弯弯早已跑得不见人影。 她死命地跑著,穿梭在约丈许的杂草与刺人的荆里,脸色惨白地沉淀在夜色里。 “大哥、大哥!”弯弯扑到那洞口,弯下腰就伸手下去。什么都没见著,只听见哎呀地叫声。 “小兄弟,那是你大哥呀?”一旁的几个人发问。 “嗯!他怎么了?赶快救他起来呀。”弯弯泪眼汪汪,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试过了呀!可是,他让里头的一条金色大蛇缠住了,我们无能为力啊!”说话的是一位老头子。 “金色大蟒?”弯弯一听,连血都凝住了。“那……大哥岂不很危险?” “何止危险哪!要是再不救他,恐怕……恐怕活不过一时半刻啦!” “不!大哥,你不能死啊!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弯弯试著镇定,她环视四周,拖出了柴堆旁的一根长木条,就往那洞里伸进去。 “喀吱!喀吱。”几声尖锐的啃噬声响起,弯弯手中的木条剧烈地晃了起来。 “啊!怎么会这样子?”弯弯一个使劲拉起木条,却发现,木条早被咬得只剩半截,令她不觉怵目惊心。 “小兄弟,不行啦!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那蟒蛇可厉害得很!什么都制伏不了它,除了……唉!算了,说了也没用!”这老头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除了什么?” “就是一把叫作轻采弯刀的兵器嘛!不过,这东西好像失踪了几十年,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老头子说著说著,诡谲的眼神不断地对一旁的人眨著。 轻采弯刀?弯弯一悸,她想起了被自己藏在靴里的刀子。 他们说,它可以救她的梅大哥,那她还犹豫什么?于是,她抽出了鞋里的弯刀,才正要转身走近洞口。 “哈。”天冷,她不小心打了一个大喷嚏。 “啊!我的眼睛。”她发现站在她背后的那位老兄,哀声连连,还让一堆白粉给蒙上了眼睛! 她当然是不知道,那人原是想趁她掏出刀子之际,毒粉偷袭抢刀……谁知,她却好死不死的打了个喷嚏,将毒粉全吹了回去。 “好哇!你行,看我的!”另一位大汉偷偷地朝她逼近.目标也是那把刀子。 “谁帮我把这些石头搬开?”她扛了一个大石头,不经意地朝后方扔去。 “啊……”刚好砸上了那人的脚,痛得他哭爹喊娘地。 “大叔,他怎么了?”弯弯还问著另一旁的老头子。 老头子不动声色,他好不容易趁那姓梅的不在,把这傻小子骗来这里,眼看著轻采弯刀就快到手了,他不想前功尽弃。于是,他使了一个眼色,要洞旁的见机行事。 “呀……”果然,此人身手不赖。他以迅雷不及掩地速度,朝弯弯奋力一扑。 “对了!我还需要绳子。”她弯下了腰,捡著地上绳索。 “砰”地一声!那人好轻功!这一扑没扑著她,却好飞过了她的身,直接掉入洞里。 “咦?”弯弯觉得一阵风刮过耳根子,一起来才发觉怎么四周变得好冷清。 “大叔,怎么人都不见了?他们都不肯帮我,算了还是靠自己!” “我帮你拉绳子,你慢慢下去啊!”老头子心想,这小子要不是装糊涂,就是傻人有傻福。不过,他可比些喽啰们有本领,不会栽得这么离谱。 “大叔,你会使弯刀吗?能不能教我怎么用啊?”弯弯这才想起,自己什么都不会,一会儿见到大蟒,还真知该如何下手呢? “当然,当然,你刀子拿过来,我使给你看。”老头暗笑在心。 “好啊!您接著吧!”弯弯说罢,顺手就将弯刀甩了出去。不料轻采弯刀并非江湖土一般的兵器,它本身独特的设汁会让它依著使用者的手劲,飞出各种不同的路径。但最后,它一定会回归到原点,也就是原使用者的手里。 因此,弯刀一飞出去,就以凌厉的态势朝那老头子的面前而去。 “糟了!”那老头子发觉不妙!立刻转身跃进了一旁树林里。 “啊……”没一会儿,惨叫声从树林里传了出来。而弯刀,也同时回到了柳弯弯手上。 “咻”地一声!弯弯接住了“自转”回来的弯刀,愣得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哈哈……”梅步樵出现了,笑得人仰马翻。 “大哥,你……你不是喝醉酒,掉进蛇洞里了?”弯弯让眼前的一切搞得好迷糊。 “我是喝了酒,不过,掉进洞里的不是我,哈哈哈……弯弯,你这个扫把星,还扫得真是时候。”梅步樵总算见识到她的“扫把功”了。 想不到那些紫玉庐的人,竟然趁他不在,用这种方来骟取弯弯手上的弯刀,所幸,当他回蝶恋楼时刚好碰上管事阿牛,才得知有人讹传他掉进了洞里去。 他一听就知道不对劲,急忙赶过来瞧个仔细。不料他那傻兄弟还真行,糊里糊涂地,就解决了几个大汉。最后,还露了一把绝技,把那老头子逼进了树林,让他省了许多事,只是,他也笑得无法克制白己。不过,那头子似乎有点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 “大哥,你还有心情笑?我都快被你急疯了!”弯弯没说谎,一看见梅步樵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的泪就像一串珍珠断了线般,立刻从眼眶滚下脸频…… “天哪!你又哭了?喔!还好你不是女人,否则,铁定受不了。”梅步樵摇著头,对她是又疼、又不知该她如何是好。 “什么?呜……”弯弯一听泪更多了,她好想告诉他有关她身份的真相,可转念一想,她又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嘛!”梅步樵拍著她的头,安慰地说著。 “可是,我好没用,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能帮你。” “谁说你不能帮我的?你可以帮我劈柴呀!我今天偷懒,柴都没劈呢!明天阿牛一定找我麻烦。”梅步樵决定先教弯弯一些基本的功夫,以防万一。 不过他知道弯弯容易紧张,怕她会因得失心重而学不好,因此,他教得不露痕迹。他刻意地将木头摆在不同的方位上,然后再跟她比赛,看看谁能在最快的时间进而,把所有的木头劈完,而且要劈得干净俐落。 “什么?这么难?我连拿斧头都很吃力,还要……”弯弯嘟起嘴,直说不公平。 “你可以用这把弯刀啊!又轻又顺手。”他也不是没留意到,她刚刚的意外之举。 “可是,这木头摆得老远……” “很简单的。你只要记住我教你的走步,你看,这一转劈再一滑劈往前三步、向后五步……”在银色的月光下,只见两个人影在旷野里起舞。就如同他俩第一次相遇,梅步樵暖暖地将她揽在怀里,握住了她的手,手上的刀光剑影在游移。 弯弯知道,这就是她的一生一世了!她偷看著梅步樵飞舞的发丝里,他的眼神好温柔,弯弯偷偷地把他的神情偷进了她的眼瞳、她的心坎儿里…… ──────────────────────── 第三章 蝶恋楼今天张灯结彩,热闹得像是要娶新娘一般。才一大早,在蝶恋楼那道重新刷亮的大门前,已是人声沸腾,每个人都神采飞扬的翘首引领著。 "大哥,别睡啦!有热闹看耶。"弯弯今天穿了一套新的小袄,戴了一顶小呢帽,全身都是黑的,衬著她那张粉红的小脸蛋,仿佛寒瑟的深秋里叶枫,红灿灿的。那是梅步樵特地为她添购的新衣裳,她喜欢穿它,因为这代表著时时刻刻他都在她身上! "呵!老弟,别吵我嘛!让我再多睡一下。"梅步樵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再贪睡你就看不到那个\'白斩鸡\'的歌妓了,大伙都说,她可是天下第一美女耶!喂,大哥!"弯弯可正在兴头上。 "不看也罢!光听她的名字就倒胃口,白斩鸡!"梅步樵刚听到弯弯说这个名字时,差占没笑得噎到。 "你不去?你可别后悔哟!" "有啥好后悔的?咱们老弟要是扮起女人来,不也是天下第一美女!" "哎哟!不去就不去,拿我消遣什么咧……"弯弯最怕别人提这个话题,她心一虚,便不理会他,迳自往大门看热闹去。 "哎呀!别挤、别挤呀!"所有的人全挤成一团,弯弯也忍不住好奇的凑上前去瞧。 "翠姊,白斩鸡小姐来了没?"她啥都没见著。 "快了,听说已经进城了。啥!白斩鸡?"翠儿突然一愣。 "怎么?不是吗?是狗子告诉我的呀!"弯弯发现了翠儿脸上的疑惑。 "你白痴啊!有人会取白斩鸡这种名字吗?更何况还是江南的名妓呢。"翠儿白了弯弯一眼,再以慎重吻告诉她,"她不叫白斩鸡,叫白鸡冰!就是过冬前先把鸡杀了,再埋进雪地里,可以吃上一个冬季……" "哇!翠姊,你好有学问喔!"弯弯心想,自己当真是孤陋寡闻。 "哎呀!来了、来了!弯弯你看。"翠儿突然大声喊著。 顺著前面的街道望去,弯弯果然发现了一顶覆著白纱罗帐的轿子,就这么缓缓地朝蝶恋楼前进。 今天的阳光大半躲进了云里,因此,那随风飘逸的白纱,在深秋的冷风中更显得飘渺,如幻似真,像是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辟哩啦啦、辟哩啦啦。"鞭炮声顿时响起,满天的鞭炮与街旁飘落的枫叶交错在一起,像是天下掉下来的一张网,密密麻麻地,而空隙间都是人们一张张兴奋的表情。 "就是她了!"弯弯看著轿里那隐约晃动的身影,觉得遥不可及。周遭的烟硝味刺鼻,重重的烟雾,把原本就隐匿在白纱里的美人,变得更朦胧神秘了。 "怎么不掀开帘子呢?这样什么都看不到……"有人开始不耐烦的频频抗议。 "江南名妓哪能说看就看的!听说她脾气很古怪,要见她庐山真面目的人,都被要求得施展一套家传武学让她瞧瞧,若是她不满意,就算黄金万两她也不屑一顾……" "是吗?老子非得现在瞧上一瞧。"突然,有位粗汉子跳了出去,鲁莽地就朝著轿顶的白纱掀去。 "咻咻。"一阵刀光闪过去,扫起落叶纷飞,还夹著丝的黑发,那汉子头上顿时一片光秃,惹得街上人群堂大笑,也对那轿中人另眼相看。 "不许无札!滚。"一位头戴黑纱的少年,他的身瘦瘦瘦小小的,手持著一柄长的软剑,声调低沉沙哑,活像个老头子。 虽然谁都见不著他的脸,但是,大家知道,这少年铁定不好惹,他有种让人不寒栗的死神气味。 "各位乡亲,姬冰仙子将会在蝶恋楼待上个把月,如果想一睹仙子容颜,及听闻她那如天籁的筝乐,就请奉上您最引以为傲的武学或是稀世宝贝、药材等等,咱们蝶恋楼随时欢迎您的大驾光临……" 大轿终于在众人的眼光下,被抬进了蝶恋楼的那扇红门里。 街上的人依然议论不停,就如同蝶恋楼门前的那两盏红灯笼,随著微风摇呀摇地,多像楼子里的姑娘们,千娇百媚的招手送迎。 ********************************************************************** 在蝶恋楼里有个地方特别神秘。因为,那里住进了江南名妓白姬冰,还有她那总是蒙著脸的少年随从。 "大师姐,明天的迎冰宴,据说已经有五个门派的掌门都预先订了位。"那位少年将头上纱帽一掀,露出了一张扭曲而变型的脸,只剩眼睛仍依稀可辩。 "那好,可见我们料想的没错,托梅剑书下个月的英雄大会之福,希望我们这次能有个大丰收。"白姬冰坐在梳妆镜前,拿下了发上的簪子,让一头乌黑晶亮的秀发如瀑而泻。 "大师姊,我来替你篦头吧!"少年走过去,熟练地拿起梳子,轻缓地在她的发上游移,脸上则显出了难得一见的愉悦与平静。 "无畏,这些年来,多亏了你……"白姬冰望著镜中髟,不禁陷人回忆:这几年来,她与这位小师弟是如何艰辛地一路走来。当年那位天真快乐的少女,已然堕落成风尘里的女神,再也回不去天堂。而当年爹娘认定悟性最高、最有可能接掌白琉居的小师弟,却为了救她,毁了俊美的容貌、也毁了他灿烂的人生。 "大师姊,照顾你是无畏的责任,只要你高兴,无畏么都是值得的。"独孤无畏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经过了那场生命的浩劫后,他成熟得令人心疼。从十岁那一年到如今的十九岁年纪,他的生命里只有白姬冰。 但白姬冰的生命中,却只有复仇两个字而已。 "无畏,上一回的七巧拳你记下了没?我什么时候拟开始练?"这是白姬冰最佩服独孤无畏的地方,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能将每一位武林高手"炫"给白姬冰欣赏的招数全记下来,然后整理出一套口诀,让白姬冰学遍各家武学。 "别急嘛!你最近身子好像虚了,要好好调养。"独孤无畏挑出了一根白头发,默默地藏进自己的袖里。 "我不需要调养,我只要找出杀我全家的凶手谁!"白姬冰激动了起来,清灵的脸蛋顿时成了阴风惨烈。 "凶手是要找,可是,你好歹也让自己轻松一些,银灿山庄明明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去找梅少年?你们曾经那么恩爱过,你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妻子。" "不要跟我提到他,听见了没?他是那个老浑蛋梅剑书的儿子,要不是他爹,白琉剧当年不会惨遭灭门,而我父母也不会死,我更不至于沦落到做妓女的地步!你也不会变成这样。还有我娘临终托给我的小妹,也不会让凶手一掌打死,连尸首都不见……"尽管事隔九年,但是,当年的惨烈,白姬冰依然是历历在目,啃噬著她每一个夜晚、每一个白天,让她的性格分裂,前一秒还是温柔婉约,下一秒就变成一只攻击性强的毒蝎,教人心生畏怯。 "大师姐!大师姐!别这样,都是无畏不好,惹你生气了。"独孤无畏抱紧她,试图止住她的歇期底里。 "你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出去!"白姬冰的话,独孤无畏向来是言听计从,他黯然地转身离去,将白姬冰留在后面关上的房门后。虽然他跟了她这么久,但是,她的心门,依然只为梅步樵而开启。 白姬冰失了神地颓坐在床中。都是独孤无畏惹的祸!她明明早将梅步樵这名字丢在当年白琉居的那片山林中。这几年来,她飞舞在江南各地著名的青楼,虽说是为了找寻真凶,及偷学武功,但是,她不也是为了要彻底忘掉那个曾经跟她海誓山盟的未婚夫,才让自己周旋在各式各样的男人。她知道,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再与他厮守了,尽管他是她此生最爱的男人,但是,她绝不空话自己再犯错。 是啊!打从九年的那一晚起,他与她的命运就从此各分西东…… 那是一个下著雪的暮冬,在当时江湖上,与银灿山庄、绿珠洞齐名的白琉居,正在庄内举办一年一度的英雄大会,并且特别展出了经过多年精心培育而成的珍贵药材:白琉灵芝,让天下英雄开开眼界。 当晓,白琉山庄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但江湖上十大门派都到齐了,就连银灿山庄的梅剑书、绿珠洞的东方宇夫妇都前来贺喜。 这一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当年才十五岁的白姬冰了。因为自小与她指腹为婚的梅步樵,已是十七岁的俊逸少年。而白琉居与银灿山庄本来就是世交,折姬冰的父亲白仙令早已有了主意,想趁此次英雄大会上,与梅剑书商量迎亲下聘事宜。 这一晚,当大家都进入梦乡之际,白姬冰却因为兴奋而睡不著,走出房间准备透透气。不料她隐约听见了父母房里传来的争吵及啜泣声。由于好奇,她门户过去一瞧窨。 "梅剑书,枉我当你是知己你却背著我勾引我的妻子!"白仙令气急攻心,致使真气逆转,经脉俱乱。 "不!仙令,我们是被人陷害的,你可以污辱我,但是,你怎么可以不想信心兰呢?她是你的结发妻呀!" 欧阳心兰与梅剑书、及绿珠洞东方宇之妻牟绿珠三人,皆是灵隐山空虚门的弟子。 "仙令,我跟师哥真的没有对不起你呀!你一定要相信我……"欧阳心兰哭得很伤心,但是眼前的一切,让她百口莫辩。 "你们两个人衣衫不整地同榻而眠,你让这个男人睡我的床、我的妻!你还要我相信你和他是清白的?欧阳心兰,我真是错爱了你。" "不!仙令,你想念我啊!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我对你的爱难道如此脆弱?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想念我?我是让人陷害的啊!" "我不会再相信你……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娶你。"白仙令气疯了,口不择言地彻底伤了欧阳心兰的心。 "你……你……" 欧阳心兰从未听过丈夫如此绝的话语,不禁愣了半响,心也随之碎成千万片,她拭干了泪,用极为冷静的口气对白仙令说:"你等一会儿,我拿出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娘。"白姬冰早按捺不住地冲到房门,刚好与开门的欧阳心兰迎面相遇。 "你都听见了?"欧阳心兰问著女儿。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冰儿,你已经十五岁了,该懂得好好照顾自己了。"欧阳心兰抚著白姬冰的头发,有种决别的气氛。"替娘好好照顾妹妹,她自小体弱多病,现在又没了亲娘疼了。" "娘,你说什么?"白姬冰觉得母亲的神色似乎不对劲。 欧阳心兰却没再回答她的疑问,她只是迳自走回房间,神色悲凄地对丈夫说:"我是清白的,不管你信或不信……"说毕,她使出当年让白仙令为她心醉神迷的"明月照花影"的功夫,在一重又一重的旋转过后,猛地抽出挂在床边的剑,"咻"地一声,她已自刎身亡了。 "不!娘!" "不要!心兰,我的心兰啊!"白仙令没料到妻子会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的清白。夫妻恩爱十六年,最后他却逼得她无路可退。 "啊……"白仙令大吼一声,在白姬冰还来不及意会前,便一掌劈向了自己的脑门,当场气绝身亡。 "不!不要啊!爹、娘!"同时失去了父母,白姬冰的与悲伤无人能体会,"都是你!梅剑书,是你害死了我爹娘……" "不!不是我,不是我啊!"梅剑书亦痛哭失声。 "哈哈哈!想不到我错过了好戏……"突然,一个蒙面人闯了进来,他掐住白姬冰的脖子,凶狠地问:"说!白琉灵芝藏到哪儿去了?" "放开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梅剑书一运气,才发自己竟然真气全失。 "哈哈哈!你早就中了我的独门七味香,几个时辰,人。你都动不了。" "你到底是谁?这一切全是你搞的鬼?"梅剑书问道。 "没错!我等今天等很久了。小鬼,快告诉我东西在哪里?说!否则我掐死你……说!" "你掐住她,她怎么说得出口呢!"梅剑书见情势危急,心生一计。 果然,那蒙面客立刻松了手。 就在此时,梅剑书猛然地扑上前,一把抱住那人和腿,慌忙说道:"快跑!快带你妹妹逃离这里啊。" 就这样,白姬冰死命地逃出房门,先冲进了那年八岁的妹妹房里,拉起她就往外冲去。 谁知,她俩才出了后厅,却发现整座白琉居已烧了起来,浓烟与烈火,眼看著就要将她们两姊妹吞噬…… "大师姊!这里,快进来这里。"突然,厅内的左墙间开启,独孤无畏拉著她们就往里头冲。原来这是密道,直通往后方的丘陵。 "小师弟,你怎么知道这里?"白姬冰一脸惊异。 "我看师父进来过,师姊,你看,白琉灵芝在这里。"原来,这是白仙令培育灵芝的地方!还有一本传家秘笈"白琉箴言"也好端端地摆在一旁。 "无畏,这是咱们家重要的宝物,千万不能落在坏人的手上。"白姬冰悲切地交代著。"东西放你身上,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记往,要是我遭到不测,蝶衣就靠你了,帮我照顾她。" 收好灵芝与箴言,也交代好所有的事情,十五岁的白姬冰就领著十岁的独孤无畏以及八岁的小妹白蝶衣三人赶在庄子烧成灰烬前,逃了出去。 白琉居的后山向来是白仙令口中的禁地,因此,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来过这里。而今,一出了地道,眼前就是一座黑色的大潭,幽幽静静地,潭的四周也无青草、也无虫鸟飞禽。 "有水耶!好渴喔!"小妹蝶衣不知何时已捧起水喝了几口。 白姬冰才一惊觉,却发现已太迟了,白蝶衣的嘴唇已然变黑,接著,她便抱著肚子滚到地上,痛得哇哇叫了起来。 "蝶衣、蝶衣,怎么办?怎么办呢?"白姬冰顿时慌了手脚。 "大师姐,给小师妹吃这个吧!师父不是说,白琉灵芝能解百毒,只要吃下一片,从此百毒不侵哪!"独孤无畏说著,就将手上的灵芝给了白蝶衣吞服。 "慢著!那灵芝是我的,谁都不许吃!"突然,先前那个蒙面人飞奔过来,他二话不说地,一掌劈向白蝶衣的后背。 "不要啊!"白姬冰与独孤无畏同时惊声尖叫,却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白蝶衣被击飞到十公尺外的草丛,接著,就完全没了动静。 "可恶!竟然吃了我的灵芝。"黑衣人仍然晚了步,没抢到白蝶衣早已入口的灵芝。不过,他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地,瞪著凶恶的眼光,一把攫住了白姬冰。 "你杀了我妹妹!我恨你!"白姬冰咬牙切齿地说 "小鬼!你错了!我不只杀了你妹妹,还得加上你庄内一百余口人……哈哈哈!要是你不交出白琉箴言,那可能还得再多加你一个罗!" "不许伤害我大师姊!"独孤无畏突然奔上前,朝著人掐住白姬冰的手臂咬下去上立刻咬出了一道血痕。 "哎呀!可恶啊!"黑衣人大吼一声,一个挥掌就把无畏往旁击飞。 "咚"地一声,独孤无畏刚好掉进了黑色毒潭里,到片刻,他那震天的哀嚎声立刻传遍了四周,那声音痛苦与椎心的惨叫,深深慑人心扉。 "无畏,无畏!"白姬冰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她发疯似地,对著黑衣人又咬又踢,并大喊:"白琉箴言在无畏身上啊!你却把他扔进潭……" "什么?"黑衣人一听,立刻跑过去,用地上的枯枝把独孤无畏给拉上岸来。谁知,这一拉他才知什么毁了。独孤无畏全身溃烂,连身上的衣物都不见了,当然,白琉箴言也没了,它从此沉没在这毒潭底,天日不见…… "啊!"黑衣人眼看功亏一篑,不禁魔性大发,准备将大姬冰大卸八块。 "住手!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你是人还是魔?"一位身穿绿衣裳的女子及时出现,她跳著奇怪的舞步,接下了黑衣人的几掌。 "绿珠阿姨!"白姬冰一看见牟绿珠,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我不想杀你,你不是白琉居的人。"黑衣人似乎有所忌惮。 "难道……江湖十大门派都是白琉居的人吗?你怎么也对他们下了毒?还打算放火烧死他们!" "什么?连他们也……那梅大哥。"白姬冰一脱口就是心底最牵挂的人。 "放心,他们大都没事,只是暂时丧失了功力。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赶过去瞧,恐怕此时已称了这黑衣人的心了!" "什么?你救了他们!可恶啊!你竟敢坏了我称霸的大计!" "姬冰,你快走!这里有我。"说罢,牟绿珠准备上阵了。 "她不许走!我不能空手而回,她一定知道白琉箴言的秘密是什么,我要抓她回去严刑拷问。" "是吗?那你得先杀了我!"语毕上牟绿珠立刻使出她的独门独活"迷幻仙踪",与黑衣人打得如火如荼。 白姬冰还来不及逃脱,便突然发现,打到了远处的牟绿珠,竟然撕下了黑衣人脸上的黑布。"是你?"牟绿珠惊呼一声,白姬冰听得一清二楚。 "啊!"由于太过错愕牟绿珠一个失神,中了他一掌,飞到了一旁的树丛,"你……"她指著那黑衣人,随后两眼一蹬,嘴里吐了一口黑血,就这么气绝身亡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杀你呀!"突然,黑衣人一手托著黑布罩著脸,另一手却颤抖得失分寸。 或许是心慌,也或许是牟绿珠的死亡所带来的震憾,他脑袋一片空白地转望著白姬冰,却突然丧失了杀她的力量。 "绿珠阿姨,你醒醒啊,你知道凶手是谁是不是?你告诉我呀!你说啊!"白姬冰只想知道这个答案,但,牟绿珠无法再告诉她了。而她,就这么哭著、喊著,最后,她昏了过去,昏了一天一夜后,才被找来的江湖朋友给救起。但是,小妹白蝶衣与绿姝阿姨的尸首却遍寻不著,怕是让野狼给拖去了。 就这样,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而唯一庆幸的是,独孤无畏活下来了。由于那黑衣人致命的一掌剧毒,刚好与毒潭的水相互抵消,因此,他的小命是了,但却得终身面对残缺的命运…… "不!我不能哭,我还有大仇未报,我没资格哭的。"从往事中回过神,白姬冰忙拭干了泪,将自以为坚强的面具重新戴起。 再过不久,又是一年一度的英雄太会,也是梅剑书宣布交出武林盟主的棒子,重新推选新盟主的一天。 她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她知道,当年那个想称霸武林的蒙面黑衣人一定会再出现!届时,连同梅剑书引诱她母亲的恩怨,她将会一次解决彻底……至于梅步樵,她只好由他恨去…… 白姬冰神情一漠,翻出了锦盒中的一包黄色粉剂,那是神医门主献给她的琥珀通筋粉,据说可以帮助打通经脉,使得功力增强,进步神速。她捏了捏手上的粉剂,然后拿了件袍子,朝著隔壁的房间而去。 ****************************************************************** 夜深人静!特别是没有星光的月夜,最适合独孤无畏漫步沉思。打从他毁容之后,他只会在这样的黑夜中出现,揭去了那一顶烦闷的黑纱帽,他让自己的真实脸孔,享受片刻微风轻拂的感觉。 虽然,他才不过十九岁,但是,他的心情却已是沧海桑田。这几年来,安定一直是他内心最渴望的事,但是,他却仍然陪著白姬冰东飘西荡的,等著报仇雪恨的那-天。 他爱白姬冰,所以,他无怨无梅。他向来都是木讷沉静的人,这九年来,他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爱他的大师姐。只不过,他从来都不知道,在大师姊的心里面,只有"复仇"这两个字最重要,连梅步樵她都宁可舍弃。 "唉!"独孤无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心疼,这口气叹得分外悲凉。 "什么声音?"柳弯弯蹲在茅坑上,让这叹息的声音挑起满身疙瘩。 由于白天吃了太多的剩菜剩饭,一整个晚上她就不断地跑茅房。原本胆子不大的她,心情本来就很忐忑,而偏偏此时又蹦出来这凄凉的叹气声,顿时把她吓得两腿发软,差一点就跌下茅坑。 "唉。"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弯弯耳尖,知道这声是从隔壁相思楼那处传来的。是那位白斩鸡小姐住的地方吗?由于好奇心使然,她蹑手蹑脚地偷偷跑过去,想探一探究竟。 "咦!怎么没声音了?"弯弯到了园子里,什么都没,于是松了原先紧绷的脸。还笑著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的,自己吓自己。"说罢,她一转身,打算回房睡觉。 谁知,刚巧独孤无畏走了过来,与正转身的弯弯恰巧面对面。 约莫片刻的死寂,接著,就听见弯弯惊恐地扯著嗓子喊道:"鬼!鬼啊!有鬼啊……" 她,被独孤无畏的脸吓著,拔腿就朝梅步樵的房里跑。而独孤无畏,则让她的尖叫声吓到,再听见她喊的那句"鬼",自卑慌乱的他,立刻躲回房收拾掉落一地的心伤。 "大哥、大哥,有鬼啊!"弯弯闯进了梅步樵的房里,却发现他光著上半身在睡觉。顿时进退不得,一张脸涨得跟个猪肝似的。 "什么事?"近来梅步樵很有警觉性,下听见弯弯的话,他立刻跳下床。 "我……见鬼,在相思搂那里……" 弯弯才一说完,梅步樵便往外冲去。 "喂!等等啊!你的衣服……"弯弯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衣裳,随后就追了出去。她实在是不想再跟来的,但她却担心他著凉。 相思楼是蝶恋楼里专供贵客住的厢房。因此,它位于靠竹林的那一方,有座独立的小庭院及一栋木造的仿唐建筑。平常这里是门禁森严,除了专属的仆役能进来打扫走动之外,其他人是不准擅进一步的。不过,半夜三更就另当别论了,毕竟,这不过是个酒楼,并非王宫宅第,哪来那么多规矩。 "大哥,刚刚明明在这里啊!"弯弯紧抓著梅步樵的手。 "嘘。"梅步樵听见了细微的声音,示意弯弯安静。接著,他发现了在前方的阁楼里,窗口有人影在晃动。"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喂!大……"弯弯还来不及抗议,他就已经使著轻功,飞上了那阁楼。"不是说有难同当吗?"她不服气地拔腿追去,想问问他这句话的正确意义。 白姬冰全身泡在黄色的浴桶中,额头上香汗淋淳,脸上则是痛苦坚忍的神色。她闭著眼睛,专心地运著体内真气,想打通全身的经脉。那琥珀通筋粉像是要把她的皮肤烧起来似地,一波波势力直逼入她的五脏六腑。 "啊……"她虽咬紧牙关,却仍忍不住痛得发出哀叫。还好她早撤了这里所有的奴仆,免得秘漏了她的秘密。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梅步樵已经潜到了她房间口外,而她那一声声隐忍的闷哼,听在他的耳中,却了让人掐住脖子喊救命的声调。 因此,就在她又发出闷哼的那一刹那,"啪"一声!左侧的纸窗让人破窗而入,她一个惊慌,旋即扯下了一旁浴巾里住自己,再一跃出木桶。 "是你?" "是你?" 他与她同时惊呼出声音。 "大哥,你在哪里?"这时,房门"啪"地一声,突然让人撞开了。 梅步樵第一个反应,迅速奔向白姬冰,试著用自己的身体来挡住白姬冰。 柳弯变一个定睛,霎时愣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看见她的结拜兄弟张著双臂,神情紧张地挡在一位女子的前头,而那位女子,全身湿淋淋的,仅用条不算大的毛巾遮住了重要的部位……哇塞!她的身材婀娜、肤泽晶透、五官分明,要说是绝色也不为过……弯弯除了欣赏之外,还觉得她……挺眼熟。 "柳弯弯,你来干什么?"听得出梅步樵这话有火气在里头。 "啥?我担心你嘛!你不是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弯弯不过随便说说,却一语双关,让梅步樵一脸红得像似火。 白姬冰更衣完毕后,端了一壶酒,来到了梅步樵跟前。 "什么时候你也跟人家时兴结拜了?你不是向来讨厌这些俗套吗?"她强自镇定地假装谈笑自若,斟了一酒才递上去,就让他一饮而尽了。 "你为什么躲我?连来到此处,也不上银灿山庄我?"他一脸的不悦。 "干嘛找你?难道你忘了,我们的婚约早已解除,我们之间早就没半点关系了。" "那是你片面解除的,我根本没答应……"一想到里,梅步樵不禁一肚子火。"姬冰,你到底怎么了?九前的事,我爹也是遭人陷害的,你不能把帐也算在我头上,我爱你,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没变,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呢?" "我固执?哼!如果今天惨遭灭门的是你们梅家,你还会这么说吗?你走!梅步樵,我已经不是当年那纯浩的白姬冰了,我不值得你再为我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白姬冰转过脸,掩饰著她满溢的泪。 "不!姬冰,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我会一直等回心转意。"潇洒的梅步樵,此刻再也无法洒脱起来,对她是如此地悬心,为了找她,他不知耗费了多少的心力,而今,佳人就近在咫尺,而她的心却仍在海角天涯…… "不要!不要等我!"她依然不敢面对他。"我不是白琉居那个冰清玉洁的大小姐了。我是江南第一名妓,只要谁能达成我的要求,我便陪他饮酒作乐……管他是张三或李四……"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何苦要如此作践自己呢?我可以娶你,我可以给你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只要你点个头。我只要你点个头啊!" 白姬冰一时无语。因为,她怕一开口泪先流。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又重整了那淡然的脸孔,转过头对著他说:"九年前,属于我的美满生活已经毁了。这一辈子我不会嫁人,人也不能娶我!今晚,算是我招待老朋友,明天起,如果你想见我,就得一切照规矩来!我想想……你们梅家的\'落叶追风剑法\'或是\'银灿夜光珠\'都不错,要是你愿意的话,我是有兴趣的……"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梅步樵走了,不等她那伤人的话说完,他已经跄踉地出去了。 "大师姐,你伤他的心了。"独孤无畏早就杵在门后了。 "不是说,无情不似多情苦吗?我爹娘要是无情些,今日我就不会成为孤儿了。那是他自讨苦吃,他活该受罪的。"话虽是这么说,但她依旧觉得心口灼热,全身疲软得不听使唤。她是爱他的,只是……她永远不能承认。 一壶酒、两行泪,大男人暗伤悲。梅步樵晃著身子颠著脚步,从二更天喝到了四更天,只与寒夜的风声对饮不止。 "大哥,你怎么喝成这样子?别躺在这里睡啊!会著凉的。"弯弯打从先行退出那间阁楼后,就再也睡不著觉了。不知怎地,她的一颗心像是从云端摔下来似的,她还来不及准备好,就从天上摔落到地。 "别管我!我要喝到把你忘掉。"说罢,梅步樵又把缸里的酒,当头灌下。 "大哥!这样喝会喝坏身子的。来,我扶你回房。"弯弯心里有数,他这副模样铁定跟那位绝色美女有关系。不过,她向来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她只想把梅步樵安稳地送回房休息。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难道你真能忘却我们的种种感情?"梅步樵一路喃喃自语地被扶进了房里。 "好好睡吧!一切都会过去的。"弯弯为他盖被,满脸的心疼怜惜。 "不!过不去的。"梅步樵一把抓住了弯弯的手臂,情绪激动地说:"打从我十一岁那一年,我就知道,要你白姬冰当我的妻……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你长大了,本来,我们就要成亲的……谁知道……" "大哥,别这样,你弄痛我了!"弯弯对眼前的他到有点心慌。 "冰儿,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好不好?你知道吗?我已经在心底对自己许下一个誓言,如果这辈子无法跟你结为连理,我宁可终身不娶。我宁可违背我爹的心意,也不要别的女人来取代你啊!"原来,这就是梅步樵坚决不娶的原因。 梅剑书当然也是知晓的,为此,他才特别的心急,深怕梅家真因此而绝后。他倒不是嫌弃白姬冰的歌妓背景,而是她对他心生怨恨,压根就不会嫁给他儿子,当他梅剑书的儿媳妇。 终身不娶!弯弯听得懂这四个字的意义。突然间,她的手颤了一下,让梅步樵那句严重的话,直接敲到了心窝里。 "冰儿,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不过是具行尸走肉。"梅步樵喝醉了,而酒后吐真言,向来落拓的他,竟然是如此真情执著? 瞧著满身酒味、两行清泪的他,弯弯从未见过那平常笑颜常开、威风凛凛的大哥,此刻却是如此情深义重! 弯弯动容了!不知不觉地她两颊凉凉的,一摸,才知是泪。算是结拜之义吧?她虽无法分担他的伤心,但至少,她可以陪他痛哭一场。是的,她可以陪他,这样的幸运,不是每个女孩都能有的。于是,她心疼地将他抱在怀中,让他可以在她无言的安慰里,好好哭个够。 "喔!冰儿,我的冰儿呀!"哭著哭著,梅步樵情不自禁地愈贴愈紧,一双手游移在她的背上,倏地一翻,他将弯弯翻到了床上,压在身子下面。 "不要!大哥,是我……"弯弯发觉不对,然而已动弹不得。 "冰儿,不要走,你是我的,你是爱我的……"然而,梅步樵已让酒精与往事冲昏了头,根本什么都分不清。于是,他一个顺手,拉掉了弯弯的帽子,扯下了她的发簪,一头与白姬冰相同的黑发顿时倾泻而下,再度将他的心思蛊惑。 "啊?大哥,不行!"不知是无力还是她心底的渴望被撩了起来,弯弯突然失去了托儿所的力气。她感受著梅步樵温热的唇,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激情,侵略著她的身体,她知道,他的爱是给另外那位女子的。而她,不过是个卑微的人,怎么配得上他如此的怜惜? "冰儿肚我疼你,让我好好疼你。"梅步樵款款低语著。 "大哥!"弯弯仰著头,两行泪倏地坠落。他深沉的悲伤,竟然严重到把她心底的秘密淹没了。她知道,有些事她永远都说不出口,不过那又如何?至少今晚她可以解他的忧、他的愁。至少,她可以给他些什么…… "冰儿,我的小冰儿……"梅步樵不知是醉昏了,还是让怀里的美人儿给薰醉了。他感到自己体内一股灼热的气焰,就这么放肆地冲上了他的心间,再撞击成千万火星的热力光点,钻进他每个细胞,化成了吻,偷袭著弯弯衣下的一切。 "嘶"地一声!他迫不及待地扯下阻隔著他与她之间的衣裳。 弯弯轻轻地一声低吟,泛红的双颊藏在如瀑而泻的秀发下,泄漏了她荡漾的春光。 "大哥,我爱你,弯弯只能用这种方式爱你了……"她呢喃地说著话,并闭著眼,让梅步樵的吻,撒遍她早已赤裸的身上。那是一种热度贴著热度的温暖,而他时而温柔、时而激烈的抚触与吸吮,在在都将她的思绪推到了边缘地带。 一张床、两颗寂寞的心,就这么交缠出炽热的火光,静谧的月亮依然高挂天上,殊不知,里头的那张床,却正澎湃激荡…… 无意识的,梅步樵大手抚上她的玉峰,他揉捏吸吮,恨不得将他满腔的浓情蜜爱,全数灌注给她…… 弯弯不知他到底在她身上施加了什么魔力,让她浑身滚烫发热,心底有份说不上来的悸动,冲击著她……,让她情不自禁随著他的温柔抚触发出呻吟…… 梅步樵的手逐渐往下,来到她最深幽的秘密之地,探手触寻,想获得她湿润的蜜汁…… 弯弯激喘著,在他那汗涔涔的热力下,她一次又一让心思飘上云端…… ──────────────────────── 第四章 四更的锣才刚敲过,柳弯弯偷偷地把梅步樵的吻留在心头。天知、地知、她知。从此,弯弯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睡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刻,梅步樵才从疼痛欲裂的头痛中醒了。 "大哥,你醒啦?"弯弯早恢复了一切,端著洗脸盆在一旁伺候。 "你……嗯,这个……昨晚……"梅步樵一脸的迷惑。他明明记得昨晚就在这个房间里,与白姬冰缠绵不休。可是,怎么一醒来,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喔,昨晚你喝了好多酒啊!害我背你背得腰酸背痛。"弯弯口气正常,但眼神却透露著忐忑,她拧了毛巾,匆匆地递上他的手。 "是你带我回房的?那……那……只有你一个人罗?"梅步樵追根究柢地问道。 "是啊!你又吐又叫的,到四更过后才睡著,可把我给忙坏了。" "是吗?可是……我怎么记得……难道我真是喝醉了酒?作了个春梦!" "大哥,我帮你跟管事请假,说你人不舒服,你再躺躺吧!我还有活儿要干呢!"弯弯一说完,偷偷吐吐舌头,就往外走。一听见梅步樵的喃喃自语,她就脸红心跳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逼出个只字片语,那她与他不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不过,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个破绽没收拾。尽管她在天亮前就帮梅步樵穿好衣服,盖好被子,再……装好糊涂,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一摊血在梅步樵的床巾中。 "是我醉昏头了吗?可是……那秀发、那香味,对还有她背上隐约的一道掌痕……她身上有掌痕?"梅步樵想,倘若这真是梦,那也未免太过清楚了吧! "哎呀!"他叹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脑袋瓜,正想翻身下床时,却发现了床巾上的血渍,"这……这……"他脸色一凛,果然事有蹊跷! *********************************************************************** 才近傍晚,整座蝶恋楼却热闹得像要娶新娘子似的。 "来来来!进来坐啊!今晚是咱们姬冰仙子初次设宴,煞是精采啊!错过了您肯定会后梅呀!"蝶恋楼的小仆,早在门口迎接客人了。 "小人儿哪!前面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去?尽窝在这里穷磨蹭?"忘珠虽说冷漠成性,但,她还是一眼瞧出了弯弯今天的不对劲。 "忘珠婆婆,我……我有点不舒服嘛!想一个人静静。"弯弯不经心地剥著豆子,心里却全是昨晚的情结。 "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啥?"弯弯没料到,平常谁都不肯搭理的忘珠,竟然会知道梅步樵的存在。 "早跟你说过了,别成天不男不女的打扮,那小子俊,追他的姑娘肯定不少,你怎么跟人家抢吗?"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待会儿要上场的舞蹈。 "我不跟人抢的!"弯弯脱口而出,却发现泄漏事。"我……他只把我当成是哥儿们,我也没其他法。"她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是吗?"忘珠瞟了她一下,眼底诤是死鸭子嘴硬的眼光。 弯弯被看得突然心虚了起来,索性转移话题,说道:"忘珠婆婆,你跳的是什么舞啊?怎么转来转去的!让人都靠近不了?"她想起了那一日的"领一袋米"。 "你怎么知道?"忘珠顿时停下所有的动作,惊望著她瞧。 于是,弯弯就把那一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描述给忘珠知道。反正,平常的忘珠婆婆闷不吭声的,难得她有兴致,弯弯干脆多陪她聊聊。 "忘珠婆婆,该准备罗!"没一会儿,舞妓们叫唤著。 "小人儿,你很会掰嘛,一会儿,我们要跳另一支新舞,你不妨过去瞧瞧,要真能学起来的话,我忘珠才刚刚说的一堆鬼话!"原来,忘珠压根就不信,她只弯弯拿来哄她的马屁话。 "嗯!当然要去看了,当人家的替身,也该知道有几斤几两。"弯弯心酸酸的,却故意绽著笑脸,往的"迎冰宴"方向走去。 "老弟,怎么一整天都见不著你的人影?"梅步樵早在厅旁候著,见到了弯弯,就用力的一记拍下去,呵!真当她是兄弟! "我……好忙啊!"弯弯怕自己一不小心,让心跳出喉咙去。 "各位嘉宾!想来大家都清楚姬冰仙子的规矩。"酒楼的老板亲自出来说明。"一会儿,她会先弹奏几首曲宴嘉宾,倘若各位还有意想与姬冰仙子单独共进晚餐的话,就必须露几手让仙子满意才行。" "好好!没问题。"这似乎已是众人来此处的唯一目的。 待掌声渐缓,酒楼里的灯笼也瞬间熄灭了。 约莫沉寂了片刻,接著,一盏盏小烛火,慢慢地出现人的赞叹声中,那是由忘珠婆婆调教出来的那群舞妓,人手捧著一盏烛火,莲步轻移地,缓缓来到了厅前搭高的舞台上头。接著,音乐由轻而快地吹奏了起来,台上的舞妓扭著腰,跳出了弯弯从来没见过的"浮影掠光"。 "哇!忘珠婆婆好厉害呀!她编的舞都是仙女跳的。"弯弯忘神地说著。 "只可惜!这却是妓女住的地方,任何女孩住进来,都是糟蹋!"梅步樵想到了沦落风尘的白姬冰,心就不觉一阵抽痛。 而弯弯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接著问道:"那那位白斩鸡小姐呢?" "她不叫什么白斩鸡,"梅步樵没好气地回道:"她叫白姬冰,多美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他愈说愈近乎喃喃自语,让一旁的弯弯,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掌声突然响了起来!而"浮影掠光"也在热烈的掌声中拆成了两排,顿时,中央出现了一位身著白色纱衣,脸蒙白纱的女子,她坐在一张特制的大圆椅上,前面摆著一张黑色的古筝,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所有的人,皆屏息地拭目以待,想看看这位江南第一歌妓,窨有啥本领,可以让许多大人物不惜献出珍宝,来讨她的欢心。 "叮叮咚咚"地几声弦音,滑过了空气,像一柄利刃划过水面,俐落有形。 躲在白纱后的那张绝色容颜,只露出了那双一眨不会出水的大眼睛,她环视了台下的人群一圈,仿佛是故意将眼眸中的星光,一一地抖落在每位客人的面前。白姬冰连话都还没说,却顷刻收摄了所有人的心神……只用她那一双勾魂眼。 接著,她开始低垂著头,专心凝神地拨弄著筝里的琴弦。优扬的琴声,忽高忽低、忽缓忽急,一会儿小桥流水,一会儿高山峻岭。白姬冰确在此中下过功夫,再加上遗传了母亲欧阳心兰的天份,她那十根纤细手指像是掌握了大千世界,由著音符编织了梦幻飘渺的山光水色,让闻者如痴如醉…… "啪啪啪。"突兀的掌声,顿时刺耳地打断了白姬冰的弹奏。所有的人皆愕然地望向那门前的一群宾客。 "紫玉庐的于桑德!"梅步樵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来干什么?"弯弯的问题,大家都想知道。 "喂!你们懂不懂规矩啊?敢扰了大爷我的好兴致!"一位虎威镖局的人站了起来,不客气地朝于桑德斥著。 "唰唰。"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回旋转,只见那于桑德袖子挥了两下,那位大汉就应声倒下,恐怕连招式都见著呢! 顿时,全室一片哗然!纷纷对眼前那位出手极狠的不速之客,露出了挑战及猜测的眼光。 "这位客倌……如果你想见姬冰仙子的话,请按规矩来,怎可如此蛮横?"另一位清山派的弟子,不以为然地出言指责。 "哈哈!笑话!我从小到大,从来不知道\'规矩\'这字怎么写!"于桑德一身男子装扮,缓步地走向白姬冰的方向,露出心怀不轨的笑意,"素闻姬冰仙子美若天仙,谁道……我刚刚露的那一手绝活,还不够资格?" "小子,凡事有先来后到,你既然不懂规矩怎么写,老子就好心地教教你。"说罢,清山派的那位仁兄一刀挥过去。 虽然,他的手脚也挺俐落有劲,但是,于桑德却在几回,就完全破了他的攻击,并且赏他一掌,让他当场气绝。 "哼!清山派也不过如此嘛!还有谁要出来的?"于桑德拍拍手掌,骄傲地环视著周遭的名门大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啊!可恶!你竟然下毒!"有人发现了异样,却已来不及了。 "哈哈哈!没错!我早在你们的酒里下了苗疆第一的无色无味百步穿肠散,只要乖乖坐著不动,是不会有事的。不过,要是想跑出去的话……可就会穿肠而死喔!"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些中毒的人问著。 "你这不是废话吗?来这里不就是想看看姬冰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吗?" "姬冰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独孤无畏站出来,软剑已出了鞘。 "是吗?那我倒要试试看!"于桑德又一挥袖,与独孤无畏的软剑交起锋来。 "糟了!他不是她的对手!"尽管独孤无畏的悟性高。这几年来也背了不少武学经典,但毕竟,他的内力尚浅,再加上没有名师的指点,因此,在梅步樵看来,只是剑势逼人,却暗藏弱点,根本招架不住于桑德的毒功夫。 梅步樵才打算要跳出去出手相助之时,白姬冰却先他一步出去了。 "无畏,用雪花飞剑!"她一跃,闪到了一旁的桌边,借了一把别人的剑,就与独孤无畏配合起来,那招式又美又轻盈,是当年白仙令自创的一套双人剑法。 "好个雪花飞剑!"梅步樵一眼就知晓,因为,当年他也承白仙令的教导,共同与白姬冰练过这套剑。"不行!这剑法是给情人或夫妻练的,她跟无畏使不出剑法的精髓。"说罢,梅步樵潇洒地跳了出去,也借了一旁的剑,大声地喊道:"无畏,你不能跟冰儿练雪花飞剑!" "梅大哥!"独孤无畏愣了一下,立刻识趣地退出战局。 "是你!"于桑德自然识得他,只不过,她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再听见他那一声"冰儿"喊得是亲匿熟稔,她神色一愠,更非得见见白姬冰是何等的妖媚了。 不过,梅步樵的功夫可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他体内的毒大都消退了,前仇加旧恨,他对于桑德根本毫不留情,更别提什么怜香惜玉了。 "你这个人有病啊?明明是个女人,却穿成这样不男不女的!"梅步樵故意嘲讽著于桑德。 但他的话听在弯弯的耳中,却是心虚的怅然。 "要你管!总比妓女强。"于桑德分明是冲著白姬冰说的。 "谁都不许污辱她。"梅步樵一个生气,剑光凌厉地划过了于桑德的袖口,顿时,碎片飘满地。 "好剑法!梅大哥,你还记得一清二楚?"白姬冰闪了过来,与他背贴背,眼光与语气,皆是赞叹与感动。 "何需记?我从来都没忘过。"他是一语双关,听得于桑德是暗藏妒火,听得柳弯弯是酸涩难掩。 "好个卿卿我我啊!不过,我找到了你的弱点。"于桑德所说的弱点,就是白姬冰,她和无畏一样,都只是外招强悍,但内功尚浅。于桑德看准了这一点,把全副精力拿来对付白姬冰,再唤著其余属下缠住梅步樵,-声混站打得是昏天暗地的。 "嘶"地一声,白姬冰一个飞身,却被于桑德成功地撕下了地脸上的白纱。 "啊!"果然,白姬冰的美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她一面纱上立刻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于桑德,她显得相当的惊讶。 "看掌!"趁著当儿,气急的白姬冰用力地击出一掌,就击上了于桑德的左胸。 "你?"于桑德没料到自己遭到暗算,一个激怒之下,她又使出了她的独门绝活九转千蛛爪,狠狠地朝著白姬冰的胸口处一抓,再将她一甩而出。 "小心!"梅步樵与弯弯同时尖叫。 "啊,呕!"太迟了,白姬冰从嘴里喷出血块,在她就要坠落于地的那一刹那,梅步樵飞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抱著她脆坐在地上。 "冰儿、冰儿。"梅步樵摇著她,一脸的惊慌。 "你这个妖女!"他气愤地瞪著于桑德,恨不能把她碎尸万断。 "是啊!我就是妖女,所以,我也不客气地给了你心上人一些百步穿肠散。"于桑德心一横,干脆把话清楚。"让她跟这些人一样,要想走出这里,就得交出你们的镇山信物,并且发誓,从今以后,全依我们紫玉庐的命令行事,奉我于桑德为当今的武林盟主!" "原来……你就是于桑德。"四下的人恍然大悟开始议论纷纷。 "解药拿来。"梅步樵抱著白姬冰发冷的身子,知道她身中剧毒,怕是熬不过一时半刻了。"她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置她于死地?" "要她活命很简单,只要她交出白琉灵芝与白琉箴言,我自然会放过她。"于桑德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白姬冰是白琉居仅剩的血脉,她猜想,当年失踪的灵芝与箴言一定还在她的手上。 "喂!你这个女人真不要脸,专抢别人家的东西,还要害死这么多人!"弯弯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出来"助"梅步樵一臂之力。 "弯弯!"梅步樵一看,差一点没晕过去。 于桑德瞅著眼前的美少年,这才想起,他就是梅步樵的一位难兄难弟。"哈哈!我当是哪位大侠光临呢,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我是傻没错,可是,我傻得有骨气,不像你们这样蛮横不讲理,先害人家中了毒,再逼人家交出东西,我常听大哥说,江湖上的人最重义气了,但是,像你们这样的小人,还配当什么武林盟主?当武林山猪还差不多咧!" "哈哈哈,小兄弟,你这话说得好啊!"顿时,弯弯的话引起了一阵共鸣。 "你……哼!你懂什么?没听说过胜者为王、败者不寇吗?好,为了让你们对紫玉庐心悦诚服,我再给你们一条路。"于桑德一使眼,一旁的侍从立刻端上了几杯酒到她的身边。"这是我们紫玉庐百年来的规矩,谁能喝下本门最富盛名的七种毒酒之一,而没有立刻暴毙的话,我们自会奉上穿肠散的解药,并马上退出这里。"于桑德冷笑著,她早胸有成竹,无人敢尝试。 "哼!谁不知道你们紫玉庐的七种毒酒,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毒酒,只消一滴,便函会立刻暴毙,而且无药可医!"梅步樵早听过这门奇毒的厉害了。 "所以罗!只要每个门派有一位自愿牺牲的人,那就有机会拯救同门罗!" 顿时,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整座楼全冷了起来,没人有勇气豁出去。 "啊,呕!"突然,白姬冰情况危急,眼看著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我喝!拿酒来!"梅步樵脸色一凛,夺下了一旁的一只酒杯,再说:"希望你言而有信!" "不要啊!"白姬冰大叫一句。 而谁都没发现,于桑德也惨白著脸,张著嘴,两眼瞪得老大,她虽气他,却不想他死。 眼看著梅步樵张著嘴,仰著头,就这么气势磅地打算一饮而尽时! "大哥。"柳弯弯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抢下了手中的杯子,二话不说地就朝嘴里灌了下去。灼灼热热的酒入愁肠,化作她无言的相思泪滴。 "弯弯,不行!"待梅步樵回过神,惊慌地抢回那时,一切已然太迟了。 "解药!"弯弯伸出手,向于桑德讨时,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全黑了,那毒酒果然真是要得。 "你!好,姓梅的,你果然交了个好兄弟。"不知怎地,于桑德突然对弯弯起了敬佩之心,当然,也为著她的突来之举,及时阻止了梅步樵的舍命而放下一颗忐忑的心。 "柳弯弯,你这个笨蛋,谁要你抢我的酒喝?你知不知道那会死人的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笨啊!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当兄弟了……"梅步樵太守惊愕,内心的冲击像巨浪狂风,将他的理智与情感瞬间淹没。 "大哥,对不起啦!我不想你死,你死了,弯弯就没大哥疼了,而姬冰姑娘也不能死,她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我没别的法子,我也不见得会死,呕!"弯弯一阵痉挛,吐了一摊黑血在地上。 "好!既然连个小兄弟都这么有义气,我就替我们蝴蝶谷的所有弟子,来喝这一杯酒!"一位面貌敦厚的中年男子站了起身,神色凝重地说著。 "蝴蝶谷?难不成,你就是蝴蝶煞李阡的儿子?" "没错!虽然,我们家传的轻采弯刀早已失去下落,但是,就算在我手中,我也绝不会把它交给你的,来吧!斟酒。"这汉子相当气魄地说。 "我替他喝吧!"弯弯开口了,因为,她想起来她受了老婆婆的托付,要将弯刀送还到她儿子的手中。而她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怎么能让他说死就死呢!反正已经喝了一杯,再多喝一点应该也无所谓吧! "小兄弟,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 不等人家说毕,弯弯又是头一仰,一饮而尽。既没有痛快、也没有豪情,她整个思绪,全是方才梅步樵为白姬冰舍身相救的情景。她不是自残,只是心碎而已。就这样,弯弯索性喝到底,喝完了蝴蝶谷的,再喝清山派、三笑门、铁掌旗……喝完了紫玉庐的七杯毒酒,喝到了整个人全变成了黑色的小黑人,却仍好端端地站著没倒地死去。 这不禁令在场的各大门派在惊愕之余,还感激涕零,更让以用毒为主的紫玉庐,颜面扫地,又气又急。 "可恶!居然会败在你这个二愣子的手里,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说罢,于桑德伸出手,就想朝她抓去。她给了解药,却给得非常不甘心。 "嗝!"弯弯是没死,却醉了,颠著脚步就不自觉地跳起舞来。刚好闪过了于桑德的那一抓,让一直躲在暗处的忘珠婆婆愣了一记。 "弯弯小心!"梅步樵立刻飞过来,接了于桑德几招。不过,于桑德心眼颇多,她突然射出一支银针,叮入白姬冰的手臂。"你若不想她死,就用真气护住她的心脉。"她存心要牵制住梅步樵,不愿跟他正面交锋。 事出危急,不得已梅步樵只好先救白姬冰,但是,一颗心却悬在他那中了毒、又喝醉酒的小老弟身上。他恨不能有分身的本领,弯弯与姬冰,对他来说,一样要紧! "小人儿,跳舞啊!刚刚的舞,你学会了没有?"忘珠婆婆突然这么喊著。 "早会了,可简单呢。"柳弯弯回应了一声,立刻迷迷糊糊地手足舞蹈起来,就如同比武招亲的情形一样,她的舞姿是挺怪的,不过,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闪过德凌厉的绝招。 "这是什么?"梅步樵也看傻了,突然,在弯弯只守不攻的拖延招式下,他脑中灵光一现,"弯弯,拿出你的弯刀,把那妖女当柴劈啊!" "什么?"弯弯与于桑德同时愣了一下。 "大哥,要劈到什么程度?"弯弯打了个酒嗝,抽出了靴里的弯刀,照著梅步樵教她的劈柴招式耍起来。这一来,于桑德不但近不了她的身,还让她手上的刀光劈得有点吃力。 "弯弯,再用我教你的落叶追风剑法,把那妖女身上的衣服全劈光。"这是梅步樵故意夸张的话,他老爹自创的落叶追风剑法,连他都还学不好,怎么可能教会其他人呢?他不地是说来吓吓于桑德的。 "梅步樵,你不要脸!"于桑德早听闻了落叶追风剑法的威力,于是,她倏地脸色骤变,仇仇地甩了袖子,慌张地奔了出去。 "大哥,什么剑?嗝!"弯弯才一说毕,"咚"地一声已倒地不起了。 "弯弯,弯弯,你怎么了?" "啊!"白姬冰因他一个分神,走岔了气,致使血脉逆流,顿时痛苦不已。 "冰儿,弯弯!"梅步樵从来没这么慌乱失措过,他一手贴著白姬冰的背,试著将她体内的真气调顺回去,而心思,却牵挂著他的小老弟。 "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此时,梅剑书闻风而至,却发现眼前一片狼藉。 "爹,呕!"由于耗散了太多的心力,梅步樵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 "步樵,姬冰!"梅剑书见情势危急,立刻号令说道:"来呀,备轿!将少爷与白姑娘马上抬回去。" "弯弯!还有弯弯哪!"昏迷的梅步樵,仍有一丝细微的知觉。 不过,心急的梅剑书并没有听到。他不知道,他把他儿子的拜把兄弟兼媳妇,给遗落在惨不忍睹的酒楼中,孤零零的!还全身黑得不像样…… ──────────────────────── 第五章 银灿山庄的月色很美,只不过,梅步樵却无心欣赏。 打从他醒来后,已经过了七天七夜了。白姬冰的伤势是稳住了,各大门派的人也都无大碍,暂时都住进了山庄内。只有弯弯,他那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傻兄弟,竟然就这么失了踪,他不在酒楼、不在街头、不在荒山野岭……梅步樵差点没把黄梅镇给掀了,却依旧寻不到他的人影。 "弯弯,你到底在哪里?"梅步樵低著头,沮丧得无法言喻。枉他身为兄长,却在紧要关头护不了他的命,连累得他身中奇毒。虽然,这小兄弟老说自己是百毒不侵,但是,他只要一想起他全身发黑的样子,梅步樵就不禁打起阵阵冷颧,此时此刻,弯弯是生是死,他都无能为力…… 就如同此时蹲在茅坑上的柳弯弯,她也同样为自己的"拉不停",沮丧得无能为力。"天哪!这得拉多久才行啊?" 打从七天前,也就是酒楼老板把她拖到后山,盖上草席,准备埋葬的那一天,她就开始拉肚子拉个没完,不!一直就是没日没夜的拉。 对一个大姑娘而言,这种糗事岂能让人发现?因此,她谁也没说一声,掀了草席,趁著四下无人之际,跑回了以前跟养父住的小茅屋,准备好好地拉个过瘾。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两天的事,等事情过了,再回酒楼找梅步樵解释。 谁知,那毒酒还真是要人命呢!竟然让她连拉了七天七夜,差点没让她虚脱在茅坑边。不过,幸运的是,她身上那些黑漆漆的东西全不见了,在煎熬了七个日夜之后,她还是恢复了她白皙的容颜,不过是惨白,因为,她实在太累了。 "唉!唉!!"突然,弯弯耳朵一尖,听见有人打茅屋经过时的哀声连连。 "这下子可好了,蝶恋楼烧了,咱们往后该如何是好?" "可不是吗?哼!迎什么冰啊?我看是灾星!第一天是恶煞上门,砸了楼子,现在呢!干脆一把火,把楼子都烧成平地了。" 什么?蝶恋楼烧了!弯弯一楞,听得出那是管事阿牛的声音。 "还不都是弯弯那个扫把星害的!谁教他没事找个结拜兄弟进来,结果,自己风流也就算了,竟然去惹上那个苗族姑娘,害咱们酒楼遭了殃,就这么让她一把火给烧光……" 又是那个凶婆娘干的好事!糟了!那大哥呢?弯弯心口紧了一下。 "不过,那小子的运气好,早就同那白姑娘一块儿被抬走了。最可怜的要算是忘珠婆婆了,她年纪已经一大把,没有酒楼,她肯定饿死在街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弯弯愈听下去,心愈往下沉,赶忙拉起裤子,整理干净,然后冲出茅房,找阿牛再问详细。 "唉!想想咱们能活著就算幸运了,像那个柳弯弯死状凄惨哪,最后连骨都让野狼给拖……阿……阿牛,有……有鬼啊!"这人话还在嘴里,却让迎面冲过来弯弯,吓得脸色惨绿。 "啥?你干嘛!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啊!"转过身去,刚好与弯弯正面相遇。 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猛然地晃起。"阿牛哥,告诉我,我大哥被谁抓去了?"她急切地问著。 "哇!不要抓我啊!以前算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我向你赔不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找我啊……救命啊!"阿牛吓得抖个不停,而他的另一位同早已昏倒在地。 "阿牛哥,我只想知道是谁抓走我大哥?他现在哪里?" "他……梅……梅林,一定住在梅林里的那……把他给抬……抬……" "咚"地一声,阿牛已昏过去了。 他口中的梅林,让弯弯想起了城郊的那一次"领一袋米"。 "糟了!大哥让他们给抓回去了!不行!我得去救他才行。" ******************************************************************** 今日的银灿山应是贵宾云集。因为,今天是梅剑书的六十大寿,江湖上的各大门派都派人送上贺礼,当然,他们心里最在乎的事情,莫过于半个月后的"掌珠大会",届时,武林盟主梅剑书将展示一颗培育了十年的银灿月光珠,并且,将家传宝珠传予独子梅步樵,再宣布让林盟主的地位,从此自江湖上退隐,不再过问江湖 "旺意,要严加防范,不要让紫玉庐的人乘机捣乱。"管家忠伯一一地叮咛著银灿山庄前后的护卫,连最前面的梅林,他都设下了重重屏障,以防敌人来犯。 "喂!放我进去、放我进去,我要见你们老爷。"弯弯到梅林前,就让人当小偷抓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扯著嗓子,顾不得她平常怯懦的形象。 "什么事?"忠伯发现有异状,神色严谨地踱过来瞧一瞧。 "喂!老伯,是我啊!你应该认得我吧!嗯,我就是从天花板掉下来,你们家老爷还硬是要我当他儿媳妇……怎么样?想起来没有?"弯弯没法子,只得先使出这个方法混进来,等找到梅步樵之后,她再想法子脱身罗! "你?你是……喔!你是女的!你就是那位小姑娘,哎呀!人可真会躲啊!咱们找遍了整个镇都没找著你。"忠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那,我可以……进去吗?"弯弯吞了吞口水,一副没把握的模样。 "当然,当然,你们还不放手!她可能是未来银灿山庄的少夫人,不得无礼。"忠伯倒不是势利的小人,虽然,弯弯穿得仍是一副穷酸样,但是,他却能恭敬地把她当成上宾看待。 "老爷、老爷,您看是谁来了?"忠伯领著弯弯,迫不及待地进了大厅。 "这位小兄弟是……"梅剑书打量了眼前的美少年,觉得挺眼熟的。 "啊?小兄弟,你没死?"突然,一旁的宾客们有人出声了。 弯弯抬头一瞧,原来是那天酒楼里的那些人。怎么?他们也被抓来了?她不禁纳闷了。 "老爷,您再瞧瞧啊!她是个小姑娘啊!"经忠伯一提醒,梅剑书这才发现,他急著找寻的儿媳妇不在眼前! "原来,你是位小姑娘?"大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接著,一位蝴蝶谷的人先跪了下来,对一脸怯怯的弯弯说:"请受蝴蝶谷莫青一拜,感谢姑娘当日的舍命之恩。" 之后,清山派、铁掌旗等各大派,皆一一跪了下来,纷纷对柳弯弯表达著他们的感激之清。 "喂!你们别这样,快起来呀!"弯弯先是目瞪口再来就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旁的梅剑书看得一头雾水,怎么向来高傲的几个门派,却对一位小姑娘行如此大礼?不过,在他听完了弯弯舍身喝毒酒的事迹后,也不禁为这个小姑娘的勇敢与气魄,感到万分的敬佩。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却能有这般的胸怀。"梅剑书愈看这媳妇愈喜欢。由这等可人儿来当他银灿山庄的少夫人,这幸运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哪! "老伯,不要老是姑娘长、姑娘短地叫我,我叫柳弯弯,叫我弯弯就成了。"弯弯再傻,看这一切和睦的状况,她倒是放心不少。 "弯弯姑娘,敢情你是来找梅少侠的?他没事,就是担心你这位\'结拜兄弟\'的安危了!"莫青等一干人,自然是从梅步樵成日深锁的眉头中知晓的。 "什么?你就是……那畜生的结拜兄弟?"这倒是让梅剑书料想不到的。 "你是说梅大哥?他怎样了?你有没有真的打断他的腿啊?"弯弯急得慌。 "啥?喔!他正在房里躺呢!"梅剑书的话都还没说完,柳弯弯就往他指的方向冲去,那小女儿的心事,全看在所有人的眼里。 "梅老,什么时候请咱们喝喜酒啊?这下子,可是三喜临门罗!哈哈哈。" 梅剑书笑而不答,他知道,他那不肖子这回铁定逃不了了,因为,连老天爷都帮他的忙!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送个小女娃进了他儿子的心坎。不过,他那儿子枉称风流少侠,竟然看不出来她是小女娃。 "各位,请先上偏厅用饭!我有要事在身,等忙完之后,再陪大伙喝个痛快!"梅剑书满面春风地笑著离开,他可不是要去哪儿,他是准备去梅步樵的房里,等著看一出绝妙的好戏上场! "请问小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姓梅的人在哪里啊?"弯弯没头没脑地,闯进了后花园抓著人就问。 "啥?"那小子一楞!这屋里不都全是姓梅的?"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不就是你们老爷叫他畜生的那一个!"弯弯还自以为聪明呢! "喔!喔!他才刚进去,就是左边进去最里头的那间房。" "会是这间吗?这哪像是下人住的?"弯弯依著指示,来到了梅步樵的房门口,却突然踟蹰不前,她不知该进或该退才好。"哎呀!管他的!先进去探一探再说!"轻轻地推了门,她蹑手蹑脚地摸进了似乎空无一人房间中。 "谁?"梅步樵听见了前面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心中起了警觉。由于他的房间是由一个小厅、一间书房以及一间卧室所连成的宽敞空间,因此,每当下人端东西进来时,一定会大声地打个招呼,好让他知道来者是谁。 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来,此人绝对是偷偷摸摸的不速之客,难道……会是紫玉庐的人?梅步樵不敢掉以轻心,他贴著耳,听见那脚步声正往他的卧房走进,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小心地出了书房,朝他的房间走去。 "没人哪!连鬼影子都没……"弯弯走近了床边,掀起棉被,发一里头是空的,她的梅大哥根本没躺在里面。于是,她以为让人蒙了,一个生气,就把手上的棉被往后面用力一扔。 "啊……"不巧,那棉被刚好扔到了刚摸进房的梅步樵身上,他一个错愕,立刻使著剑朝那棉被乱砍一番。顿时,棉絮像雪花飘得满屋都是。 在白花花的一片棉絮中,弯弯被突来的景象给吓得躲上了床,抱起枕头准备抵抗…… 一道反光,顿时闪过了她的面前,她直觉地拿起枕头,就顶在自己的头上,"不要杀我!我只是来找畜生的……"她以为这里的人都这么叫他。 "啥?弯弯?"梅步樵剑还顶在她脖子上,却立刻愣住了。 "大哥?大哥,真的是你?"弯弯惊喜不已,立刻忘形地跳下床,抱著梅步樵就哭了起来。"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喔!谢天谢地!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我……"梅步樵也同样的激动不已,他原本已对弯弯不敢再存希望,谁知,此刻她却又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却为了兄弟而热泪盈眶! "大哥,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嘛!我很好啊!"说著说著,弯弯手里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条手绢,自然地撩上了梅步樵的脸庞。 "好!不哭,我们都不哭。"梅步樵用手拭著弯弯满脸的泪,笑得深切动人。不过,他继而又想到什么似地,再问著:"你刚刚说你要找谁啊?" "畜生啊!不就是你吗?这里的人不都这样叫你的?"弯弯眼中还盈著泪,仰著头天真地说。 "哈哈!哈哈哈!骂得好啊!"梅剑书不知何时进来了,手捻著胡子,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爹?" "什么?你叫他爹?"弯弯以为自己耳背了。 "没错!弯弯,我是他爹,不久之后,也会是你爹。"梅剑书瞅著弯弯一脸的疑惑,赶忙地又再补充著,"他就是我儿子,也就是你\'比武招亲\'过关斩将后,要嫁的人……" 梅剑书此话一出,顿时一片死寂! 柳弯弯与梅步樵是大眼瞪小眼地盯著对方,眼珠子差一点就没滚了下来。 "比武招亲?"梅步樵无法置信,竟然是弯弯的诡计? "领一袋米?"弯弯本以为这该是哪家瘸腿或歪眼的人家才会玩的把戏。 "我已经决定了!三日后就让你们成亲。" "不行!"弯弯与梅步樵异口同声地说著,那话语铿锵有力。 "为什么不行?"梅剑书立刻反问:"这可是你们自己决定的事,一个要自设比武招亲;另一个是挑战成功,赢了你。瞧!她手上拿的不是你藏起来的手绢吗?第五关都过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原来,那手绢是弯弯方才从枕头底下扯出来的。竟然不小心破了梅步樵的最后一关,大获全胜。 "爹,没错!手绢他是拿到了,可是,我怎么能娶他呢?他又不是女孩……"梅步樵话才说到这里,看看弯弯再看看他老爹,发现他俩的神色都怪怪的。 "谁告诉你她不是女孩的?"梅剑书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模样。 "当然不是!"梅步樵接口,却面露疑惑地转过头,仔细地打量著弯弯,呵!多细致的脸蛋啊!多嫩的皮肤啊!尤其他的眼睛美得跟个小仙女一般……小仙女? 他这一愣,脑袋轰轰地,嘴里却讷讷地轻声问道:"你……一定男的,绝对不是女孩吧?"他多希望她点个头,免了他的恐慌。 "大哥,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你又没有问……"她低著头,不敢看梅步瞧惊愕的表情,十根手指头缠在一起绞呀绞的,摆明了就是小姑娘的模样。 "儿子啊!这一回可是你自己挑的,等你成了亲,咱们的掌珠大会就更圆满了。哈哈哈!"梅剑书当然开心了,因为,他的抱孙计划已有眉目了。 ************************************************************************* 白姬冰扫掉了一盅燕窝,脸色晦暗地瘫坐在床头。 "你心里不是爱他的。"独孤无畏弯下腰,收拾著地上的碎片,他向来清楚白姬冰的喜怒哀乐,他只是不懂她怎么能对自己如此的决绝?连自己爱人与被爱的机会都被剥夺。 "不,我不爱他,我……我只是气自己没用,不能早日找到真凶!" "你别拗了!要是你对梅大哥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就不会听到他要成亲的事,而有如此的反应。其实,你现在告诉他还来得及,他会娶你的,我知道他心里一直你一个人。"独孤无畏不想她毁了自己的幸福。 "少爷,你来啦?我们小姐在里头……"这时,门口传来小婢的呼喊。姬冰赶忙地将神情一换,换上了她绝美却冷淡的神采,迎著梅步樵的到来。 "冰儿!"梅步樵一走进来,就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你们聊吧!我有事先去忙了。"无畏识趣地退了出去,只把关心留在心底。 "恭喜你了!梅大哥,你的事,我刚听说了。"她向来能把情绪藏得很好。 "冰儿,我就是亲自要来跟你解释的,"他走近她,手搭上她的肩头说道:"这完全是我爹的意思,你该知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梅大哥,你别哄我了,反正,我说过,此生我谁都不嫁的。"白姬冰轻巧地拨去了他的手,站起身,缓缓地走到窗口。"我想,能通过你亲自设计的比武招亲,一定很不简单,是哪一门派的姑娘有这样的好本事呢?"她确是好奇。 "她不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她就是我那位结拜兄弟嘛!唉!搞了半天她竟是女娃儿?连我都看走眼了。"梅步樵:每回想到这里,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是她?她没死吗?喝了这世上最毒的酒,怎么可能没事?"白姬冰显得相当讶异,因为,当今世上,除了她家的白琉灵芝传说有这样的功力外,就只剩银灿月光珠尚可相提并论了。 "这一点,就连我爹也百思不解!不过,这事暂时别提,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是,我那小兄弟,喔不,是弯弯,她也是误打误撞才破了我的比武招亲,所以,我跟她早商量好了,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只要等掌珠大会一过,我会另外对她再作安排的。我发过誓,除了你,我宁可终身不娶!" "可是这样对她公平吗?她心里会怎么想呢?" "放心,她高兴得很呢!她一听说要嫁我,就全身抖得跟什么似的,"樵步樵扳过了她的身子,温柔地将她揽在胸前说:"弯弯只当我是她的好兄长,她说这世上只有你才配当我梅少侠的夫人……她很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是的,这的确是弯弯出自肺腑的言语。不过,梅步樵不知道,那是弯弯爱他最深的一份心情。她先前的坚决拒绝成亲,是怕为难了她大哥的那一句"终身不娶";而她后来答应成亲,却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心境,她明知道不过是一出假凤虚凰的荒唐戏,但是,她爱他,她可以什么都不计较,陪著他疯到底。 于是,在梅步樵的面前,她丢掉了拒绝的权利。只要她大哥说什么,她只有点头的份,她把自己退化成街头的傻子,不管人家说什么,都是一迳地点著头,还笑得感激莫名……即使,她伤痕累累,即使她尊严扫地…… 夜凉如水!心事重重的弯弯,却忘了加件衣裳,就独自在花园的凉亭中,趁著四下无人的时刻,偷偷释放著自己的悲伤。十七岁的她,从来没穿过绫罗绸缎,也没住过如此堂皇的大房,原来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如今却只剩下一场难堪。眼前的荣华富贵,是用她的心换来的,不过,她不要,她从来都不要这些东西,她只要他能快乐,她只要他没烦恼,她什么都不希罕。 "喔,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一整天了。"梅步樵才刚踏进了凉亭,就与换回女装的弯弯迎面相册,他不禁面露惊异,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直往她的全身上下转来转去。 此刻的弯弯,完全是小家碧玉的打扮,一套白底鹅黄碎花的衣裙,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更为晶莹剔透,而府中的丫头将她原本散乱的头发梳成两个髻,分别固定在左右,用两条缎子绑上去,淡黄的丝带绕著发髻,再垂落于耳际,随她的一举一动,摇晃出优雅的飘逸。而她其余散落于脑后的发丝,则让它们自然地披泻著,那乌亮的光泽,像是为了要与月光争辉似的,亮丽无比。 "大哥,你……在干嘛?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弯弯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发窘地出声抗议,而她伸出的两只手,就这么自然地摸著红了的脸庞,那娇羞与清纯的模样,是她不经意的杰作,却顿时蛊惑了梅步樵的心房。 "你……嗯,弯弯,你好漂亮啊!"梅步樵一时语结,心思全放在她的容颜上。 "大哥,你别笑我了,要说漂亮,该是白姑娘才是。" "不不不!你的美跟她不一样……"梅步樵情不自禁地步步走近她,两只手按上她抚著脸的手上,低头专心凝望著。"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把这么美的一位小仙女,当成男孩子,小傻瓜,你好可爱啊!你知不知道,你跟冰儿都是我看过最美的女孩,嗯?我觉得……你好像跟她还有点相像!"他突然发现的。 "我怎么比得上姬冰姑娘嘛!大哥,你老爱哄我,不理你了。"弯弯一窘,就想转身离去。 谁知梅步樵一个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臂,再把她拉回到离他胸前约莫两寸的距离。他笑著对她轻声低语:"你可不能不理我喔!咱们后天就要成亲了,而这出戏,要靠你才能陪我唱下去呀!"他本是故意逗她而已。 不料,他这一提,顿时又让弯弯的心被敲了一记,她不禁颤抖了一下,什么俏皮话都想不起来了。 "哎呀!你看你,天这么冷,却不知道要加件衣服,来,披上。"梅步僬脱下了他的披风,就这么暖暖地护住了弯弯冰冷的身体。他突然心中悸,这么脆弱的小娃,怎么禁得起这世上的风雨?他怜惜地将她护在怀里,说不出来的感动顷刻涨满了他的心。他神情专注地对她耳语:"谢谢你,我何其有幸啊!在这一生中,能有你这样的一位知己。" 入冬的第一场雪,正翩然地降在暗夜的花园里。仿佛是预言著弯弯的爱,即将面临一场冰天雪地。不过,弯弯的心思太单纯,装不下那么多的事情。更何况,她早把梅步樵对她的一切,仔细地一一收起,藏进了她。从此只有春天的缤纷风情,管他的冰天雪地!他在她心底,只有一种面目而已…… ********************************************************************* 离成亲只剩一天半的光景了!整座银灿山庄全都在梅剑书的催促下,完成了大半的事宜。 上至庄主、下至奴仆,每个人的兴奋之情都挂上了脸,因此,谁都没注意到,在位于后方客房的白姬冰,正躲在房里唱著哀怨的小曲,她唱得很轻、很轻,那是她唯一能发泄的途径,却仍得小心地怕人家知道她的心情…… "你的歌声好美喔!"柳弯弯不知不觉地踱到了这里,就这么随著白姬冰的歌声,进了她的房里。 "是你!"琴声嗄然而止,白姬冰有些讶异地打量著弯弯的身形。果然是个标致的小姑娘!她心中一悸,臆测著,梅步樵难道真的不动心? "白姑娘,请恕我冒昧。其实,我早就想来拜访你了。" "换上女装,你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白姬冰瞄了她一眼,心中有份莫名的妒意升起。 "我不识字,自然没有白姑娘的文采,只是,梅大哥近来开始教我认字,也提点我哪些话该怎么说……"弯弯本来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不过,为了让梅步樵高兴,她还是努力地学著。 "看来……梅大哥很疼你嘛!"她语气冷冷的,没有敌意,却也不见真诚。 "是锕!大哥对我很好,但是,我却无法让他快乐。"弯弯先是沮丧地说著,接著,又像想起什么似地,问著白姬冰,"白姑娘,只有你才能给梅大哥快乐,你为什么不嫁给他吗?你们会很幸福的。" "啥?"听了弯弯的话,白姬冰愣了好一会儿。她看著眼前天真无邪的弯弯,突然憎恨起自己的心胸狭窄,明明是她自己拒绝他的,怎么还会与个小女孩计较起来?"小姑娘,有些事你不会明白。"她叹著气,看著下著雪的窗外。 "是啊,我就是笨哪!不像你会唱那么多的曲子,"弯弯一副羡慕的口吻说道:"对了,你刚刚唱的那一首小曲,我常听耶!以前我们楼里的忘珠婆婆每天都会唱喔!只不过,我听了那么多遍,还是不懂它词里头的意思是什么?" 当然,弯弯又把她的"何必珍珠喂鸡寮"拿出来同白姬冰讨论。 白姬冰听完后,自然是笑得不像话。等她笑累了,她索性将这首词的内容与典故仔细解释给弯弯知道。"这是唐朝梅妃江采苹的\'斛珠\',是唐玄宗移情杨贵妃后,仅送她珍珠来表达他对她仍未忘情……只是,冷宫孤寂,又岂是一串珍珠就能安慰寂寥呢?" "喔!原来不是鸡寮,是寂寥。哇,好可怜的江采苹。"弯弯终于明白了。 "对了,你是吃了什么神仙妙药?可以逃得过剧毒攻心?"白姬冰一直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我爹以前常叫我乱吃一些药草吧!"她只记得,每次她养父从山里拔了些奇柽的药草,就拿给她吞服,藉此找出有用的药方来。而她总认为这是造成她百毒不侵的因素吧!只不过,她背上有一道掌痕,她却始终想不起究竟是怎样来的?但那又怎样,她连心上的伤痕都无妨了…… *********************************************************************** 成亲的日子终于来了!弯弯从来没想到,自己是在一场大雪纷飞中,把自已的一生托付给他了。是的,今日一过,就是一生一世了,尽管这是她心底的认定,她不会让梅步樵知道的。 "吱。"门开了。 弯弯虽然蒙著头巾、坐在床上,但是,她知道是梅步樵进来了。他的身上总有一股温柔的味道,而她都能很嗅了出来,那是她一切美丽记忆的开端,他让她的本能变得细腻如针。 "弯弯,辛苦你了。"梅步樵笑著走向她,拿起了揭棒,缓缓地揭下了弯弯头上的红巾,露出了一张清朗秀丽的容颜,两颊泛著红晕;两眼迷蒙地像清晨的白雾;而那一双唇瓣,红透饱满地微微张著,那神情似天真、似无邪,更多了搔人心肺的性感妩媚……看著、看著,梅步樵心醉神迷了,他情不自禁地邛著她的脸,轻柔地好似她是个瓷娃娃,一不小心就会碎掉。 "大哥,你喝酒了?"弯弯多想闭上眼,享受他多情温柔的爱抚。只是她害怕,怕他会因为如此,从此将她当个责任来扛。没有爱的责任,弯弯舍不得让他扛得如此为难。 "喔!对、对!他们灌了我好多酒啊!"梅步樵突然惊醒起来,连忙缩了手,笑得好尴尬。不过,他后来想起一件事来,赶忙拿来化解困窘。"对了!刚刚蝴蝶谷的莫青要我告诉你,他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不方便亲自向你辞行,他说谢谢你把弯刀完整地交到他手里,日后要是你有任何事情,只要说一声,他们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这么厉害的大哥罩我,我哪会有什么事情?"弯弯笑得含蓄。 "傻丫头,"梅步樵又恢复了幽默的天性,他摸摸弯弯的头,还拧拧她的腮帮子,接著,他从腰间拿出一串珍珠,递上了弯弯的手心处。"丫头,这是我们家自己的珍珠,虽然比不上银灿月光珠的神奇,但是,这可娘留给我的遗物,她希望能交到儿媳妇的手里。" "不!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弯弯一听,连忙又将珍珠塞回他手里,接著又说:"我们不过是演戏,你要娶的人是白姑娘,这珍珠该送给她才是。" "我就说你傻嘛!今晚跟我成亲的人是你,要是你不戴上这珠子,我爹一定会起疑心的。来,我帮你戴上去。"说著,梅步樵迳自来到了弯弯的身后,伸出双手,珍珠轻柔地戴上她的脖子。 "好吧!那我就先戴著,以后再还给好你了。"弯弯老觉得颈后有阵阵热气吹上来,搔搔痒痒的,感觉挺怪异的。 "这珍珠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不许再还我了。"不知怎地,他就如此脱口而出了。 "大哥,大哥,你在干嘛?"弯弯觉得梅步樵的一双手已经游移上她的胸前。 不过,此刻的梅步樵却完全听不到,因为,他所有的情欲都让弯弯那粉颈给挑了起来,就像是隐忍已久的一股力量,瞬间被引燃一般,"轰"地一声,他心底的城堡颓然倾家荡产倒,那是他为白姬冰特地筑起的一道墙,而今,却轻易地在弯弯的甜美中竖起白旗。 梅步樵忘形地吻著她的颈,再顺著她的耳垂,吻上了她如樱桃般鲜嫩的唇,他用他一贯的热情,愈来愈放肆地,将弯弯吻得透不过气…… 最后,他索性一把抱起弯弯,双双滚上了床去。他闭起眼,恣意地闻著弯弯身上的麝香气息,淡淡的、柔柔的,像她的个性、她善良的心。梅步樵已经无法自已,他微颤著手,轻轻地解开了弯弯胸前的衣襟,而他的手轻柔地探进去,多么自然的行径,像是他也曾经如此对她温存呵护…… "嗯、嗯,不要……"弯弯一声声的呻吟,让她的拒绝更隐了形,梅步樵的狂热激情,不但重新挑逗著她天真的心,也让她想起了那一夜的恩爱相许。不!他的相许,是给白姬冰的,她不过是她的影子,而这影子,当过一次就够了,她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于是,弯弯一下子清醒了,她用力一推,把梅步樵推到了床的另一边去。她喘著气、红著脸,捂著胸前的衣襟说:"大哥,不要!你喝醉了。"。 "啥?这……"梅步樵让她这么一推,立刻也清醒了,他心中百般纳闷著,自己为何会突然越了界线,失了兄长的分寸? "大哥,你一定是喝多了。"弯弯替他找台阶下。 "对、对,一定是的………"他只好这么说。 "是嘛!否则,你不会又把我当成是白姑娘的。"柳弯弯备觉尴尬,却不知如何是好。 梅步樵也是同样的失措,于是,为了避掉眼前的困窘,梅步樵索性告诉她,"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我出去走走。" 弯弯想问他,新婚之夜他要上哪儿去?不过,她没问出口,只是安静地替他开了门,送他出门口。 "对了!我曾经把你当成是她吗?"梅步樵听到方才的话,觉得怪怪的。 "啥?没……没有,我哪里有白姑娘漂亮,能让你把我错认为她呢!" "喔,那就好……丫头……"梅步樵欲语还休。 "嗯?" "没……没事,你睡吧!别等我了。"梅步樵本想告诉她,刚才,他吻的是弯弯,他根本没把她当成是白姬冰啊!是啊!他怎么会突然糊涂了?竟然忘了他对白姬冰的爱?竟然会对弯弯有非分之想? 不知是为了震压他内心升起的道德感,抑或是要提醒自己对白姬冰的爱?梅步樵在洞房花烛夜的这一晚,怀著矛盾与自责的心,进了白姬冰那孤单的房间。 昏暗的烛光,在梅步樵进了房的片刻后,终于灭掉了。 弯弯一身红色的新嫁衣,在黑夜寒风中,显得格外悲沧凄凉。 她就坐在白姬冰对面的那座凉亭内,眼睁睁地看著刚拜过堂的丈夫,进了另一个女人的房、灭了她房灯、上了她的床…… 就在此刻,她想起来那一首江采苹的"斛珠"。原来,冷宫的滋味就是这样?她拿下了那串挂在她脖子却依然不属于她的珍珠,看得发起傻来。 "桂叶双眉久不描……何必珍珠慰寂寥……"不知不觉的,她哼起这首小调,轻轻缓缓的,像是在抽尽她心底的悲凉,愈抽,愈像抽不完…… 原本停了的雪,又开始下了。飘呀飘的,配合著她唱的曲,多像是一场仙境飘渺的舞蹈。突然,她不顾冰冷的雪花,迳自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跳起舞来,甩著那刺眼的红袖金线衫,迎著漫天白如飞絮的雪花……她跳著、转著,好个柳弯弯的洞房花烛夜啊!陪她的,却只有的寒月与雪花飞扬。 这样也不算太坏嘛!至少,她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替自己的大婚庆祝。她决定要这样一直不断地跳著舞,她要一直跳著、跳著、跳著……直到,泪流干的那一刻。 不过,上天像是故意作弄她似的,这些泪流不尽,却冰成了两条冰柱,挂上了她的脸,成了她永远也无法抹灭痛楚…… ──────────────────────── 第六章 天刚亮。偌大的银灿山庄,依然沉睡在银色世界的天地。 而梅步樵却早就醒了,他醒在一种交错复杂的情绪里。他坐在床沿,安静地凝视著白姬冰正熟睡的脸。这一切是怎样开始的?他竟然在洞房花烛夜,跟另一个女人缠绵! 不!姬冰不是另一个女人,她本来就属于他的,而昨晚,也不是他们的第一夜,早在蝶恋楼的某一夜,她就将她的身子完整地交给了他。对了,一切就从这儿开始的,他想起来那一夜她背上的掌痕,遂关心地问了起来,但是,她却笑说他是酒喝多了,胡言乱语。而她落寞的笑,本就让他心疼,然后……她竟然掉泪了,一向坚强的她,就这样扑进他的怀里,嘤嘤啜泣…… "冰儿,我不会负你的,你放心。"梅步樵想著昨晚的恩爱,眼中尽是温柔。 "睡吧!小东西,你累坏了。"梅步樵低下头,想再亲吻一下她光裸的背,却突然顿了一下。他神色愕然地盯著眼前的雪肌发呆。"怎么……怎么没有掌痕?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本以为白姬冰故意撒谎,好掩饰那一夜他俩的恩爱。 怀著极为忐忑的心,梅步樵悄悄地退出房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半夜溜进房,等他占了便宜后,就消失得无踪无影?倘若不是姬冰的话,那……难道会是……弯弯?梅步樵这一想,心口猛地一悸!他这时才想起弯弯的身影,经过了昨晚,此刻的她,不知怎样了? "会是你吗?傻丫头。"不知怎地,梅步樵一个心急,抬起脚步就直接朝新房而去。他的心思乱纷纷地,对于弯弯,他发现自己已经动了心…… "哈哈哈!梅老,你可等著抱孙子了!" "是啊!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梅步樵才穿过回廊,就听见一旁的客房中,传来了阵阵的笑声。他本想快速经过,免得让他爹瞧见了,问东问西,好不烦人的。谁知,一个仆人刚好捧著脸盆出来,一见到他,就大喊一声:"早啊!少爷。" "咦?你……起这么早啊?"果然,梅剑书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著他,还好瞥到他没整理好的衣裳,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对他说道:"来!这位是王员外,跟我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是该叫他王世伯才是。" "王世伯。"梅步樵打量著眼前躺卧在床的老头,觉得似乎在哪儿曾见过他。不过,既然他是老爹的老友,那肯定没问题。 "你王世伯近来家中老小,全遭紫玉庐的暗算,只有他一个人身中毒伤地逃了出来。"梅剑书说著。 "喔!就是镇上那处大宅?"梅步樵想起了与弯弯身陷密室的那一次。 "没错,紫玉庐的人不由分说地闯进来,见人就砍。还好我躲得快,才能趁她们不注意时,从密道跑出来。由于毒伤发作,我就在往银灿山庄的树林里昏倒了,过了好几天,才让经过的樵夫发现,把我送来这……"王员外解释得很详细,而他的脸色略有黑色的印记,不用猜也知道,那一定是紫玉庐留下的毒印。 "唉!王老,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只要我梅剑书在,绝不会再让紫玉庐的人伤害你……"梅剑书为了解老朋友的毒,消耗了相当多的元气。 "咦!送是什么味道?好香啊!"梅步樵闻到一股清香飘满了整间房。 "喔!这是我烧的薰炉,里头是我从东北带来的麝香,怎样?不错吧?"王员外说著说著,又发起咳来了。 "那……我就不打扰世伯休息了,我先回房了。"梅步樵匆匆地告辞,就在父亲自以为明白的眼光下,朝新房的方向而去。 "少爷,你?"一位捧著脸盆的小婢,疑惑地盯著梅步樵,不明白为何他从外头走进来? "弯弯,喔不!是少夫人,她还没起来吗?"这样的称呼,他突然觉得有趣。 "应该还没吧!我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来吧!脸盆给我,我自己端进去吧!"他想给她个惊喜。 "吱"地一声!他轻轻地开了门,走进去。将洗脸搁在架上,然后再悄悄地走近床边,却发现那个傻丫头竟然还穿著一身礼服睡得不省人事。 梅步樵不忍将她吵醒,他安静地蹲在一旁,欣赏著弯弯睡美人的模样。她是半趴著睡,面向著他的方向,那一双如月似水的眼睛,此刻却成了下弦月,躲在长长弯弯的睫毛下,似有美梦暗藏。而他尤爱看她红扑扑的脸颊,像水墨画里的晕染笔调,总能恰如其分地晕出该有的色彩,却又不浮不夸地,带出了整幅画作的美感。 "丫头,会是你吗?如果是的话,我该怎么办?"他又怜又爱地看著她,一只手情不自禁地伸上前去,想摸摸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哎呀,怎么这么烫?" 他一摸才知她发烧了,所以脸蛋才会红得不像话。 "丫头、丫头,你醒醒啊!"他摇著她的身体,却愕然发现她的衣服全湿了,"你就这样睡了下夜?"他一惊,立刻找出干的衣裳,并替她解下了身上的新娘衣,想先替她换上。 不料,梅步樵才脱下了外头的那一件衣裳,却又发现里头的衬衣也湿了,他不解地嘟囔著,"怎么搞的?去打雪仗啊?" 他一只手扶著她,而另一只手却还在犹豫,该不该替她解下衬衣来。然而,他还来不及做好决定,却愕然发现,有道掌痕隐隐约约地从透了的衬衣中透了过来。透进了他原本焦躁慌乱的心。他二话不说,立刻脱去她的衬衣,露出那一道明显的掌痕,竟然跟他那一夜如出一辙! "丫头,是你?真的是你?"他猛然地心口抽了一记,愣著凝望她好一会儿后,才万分激动地将昏迷中的弯弯紧地抱在怀里。"丫头,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他闭起眼,全身轻颤不停。他实在不能想像,这么脆弱的傻丫头,是如何让自己熬过这段时期?她居然装若无其事,而他却在洞房花烛夜里,将她一个人扔著不理?他想起了当日密道里,她为他挨了九转千蛛爪的情义;想起她为他舍命喝毒酒之情;他想起了她总是用那傻呼呼的表情,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而他却在那夜,把她当成了姬冰,毁了她的清白身子? 她连声抱怨也不吭?依然对他如此的尊敬。 "梅步樵,你好残忍哪!你好残忍哪!"他情绪激动地流著泪,是自责,更是为他的弯弯心疼不已。是的,他好心疼,犹如利刃割心…… 弯弯觉得自己好似飘上了云端,轻轻地、浮浮地,也孤零零地。她飘呀飘地,飘到了一处大宅子里,宅里空无一人,但是里面的陈设却让她似曾相识。 "这是哪里呀?喂,有人在吗?"她正纳闷著,一个转身,迎面就对上一道黑影,还夹带著肃杀的气息。她来不及闪避,只觉得背后一阵椎心刺骨的痛,再来就惊觉自己的身子,正往半空中飞出去…… "啊!"一声尖叫,她就这么从噩梦中惊醒了,不知身在何地。 "弯弯,别怕,我在这里。"梅步樵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惊悸犹存的她抱在怀里,像个孩子似地,轻拍著背,安抚著她的情绪。 "大哥?"过了好一会儿,弯弯才恢复清醒,她看梅步樵,又看看窗外的光景,突然,她紧张地跳了起来。"糟了!我睡过头了,该去像你爹请安哪!否则,他会怪我没教养、没礼貌、没………" "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他看她这个模样备觉心疼怜惜。 "喔。啥?我睡了两天两夜?!"她仍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发高烧,全身湿透地躺了一整晚!"梅步樵神色郁郁地望著她,眼光里有种弯弯从未见过的柔情。他说:"什么不告诉我?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弯弯一时间,让他的神情给吓到了,她不知道他到些什么。 "要不是我替你换衣裳,你还继续被蒙在鼓里!"他越说越激动。"傻丫头,你怎么那么傻?那一夜,你根本理我的……要不是我发现了你身上的那道掌痕,就打算这样委屈自己一辈子?" "你……你怎么?我……"弯弯一听,才知道什么都藏不住了。 "你就是存心瞒我!你想让我终身为你背上一个薄情寡义的恶名,是不是?"他按著她的肩,神情肃穆地问道。 "不!不是的!"弯弯像是让什么击中似地,慌忙地闪到了一旁,她扶著桌角,神色忧忧地对他说道:"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我不要你为难。我知道我不能像白姑娘一样带给你快乐,但至少我不能带给你麻烦,那一夜的事,不是你的错,跟你不相干。"她哭了起来,眼泪一颗果滚下了脸颊,却滴落在梅步樵的心湖里,叮叮咚咚地,都是他无言的回响…… 面对弯弯的情深似海,梅步樵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因为,他的爱、他的誓言,已经给了白姬冰一个人了,他说的那句"终身不娶",也成了他心中的一把锁,锁住了心门,不让任何女人有机可乘。 而那一晚,竟然将他的一切坚持全毁了,要换作其他人还好办,偏偏,与他缠绵的是与他情深义重的弯弯?他该怎么办?他能再佯装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切回到原点吗?那弯弯怎么办?她的牺牲该怎么算?梅步樵想了好久、好久,他看著弯弯无辜的脸孔,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就说你傻嘛!你这个笨弯弯,谁说你不能让我快乐?"他温柔地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再缓缓地将她扳过身子来。他抚著她的脸,将她脸上的泪珠轻轻拂去。他眼眶含著泪,含情脉脉地说道:"还好,我爹英明,让我们成了亲,你放心,我会一辈子照顾你、疼你的,笨,我怎么放心让你走?" "大哥,我知道你疼我,但是,你爱的人不是我啊!你应该娶的人也不是我,我不能让你这么牺牲……我不能啊。"她说著,泪似珍珠断了线地又滚了下来。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他双手捧起她的脸,笑中带泪地对她说:"你想想,我已经失身于你了呀!基于道义,你是不是也该负起责任呢?"不等弯弯想透,他早已按捺不住地扶起她的下巴,就这么温柔地吻上去。或许,他对她还算不上是爱,但是,她已经成了他心底的一个牵挂,他舍不得她,不管他与白姬冰的结局会怎都会舍不得她! ************************************************************************* 从这天起,梅步樵像是温柔多情的新婚夫婿,成天都陪在弯弯的床边端汤药的,让一干子奴仆全傻了眼! 尤其是梅剑书,他更是乐得心花怒放。本以为他儿子的心还黏在白姬冰的身上,不过这一回倒出乎他的意料,想来这位小娃儿还真是老天派来收服他儿子的高人呢! 不过白姬冰的难堪又有谁知道?虽然,梅步樵在她面前,依旧是深情款款的模样,但是,她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心已经不完全在她的身上了。他总是在不经意的聊天中提起弯弯,他总是说她是如何的傻、如何地惹人疼爱,而他经常说著说著,就迳自地发起傻或中笑起来,那眼中是深切的爱怜,那神情是浓浓的依恋。 白姬冰看在眼底、揪在心头,她不当面戳破他内心早已改朝换代的情感,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她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权利。 "白姬冰,你能怪谁?你能怪谁呢?"每当深夜时分,每当梅步樵逗留在弯弯的房里,她总是轻易地崩溃一地,她不服气、也不甘心,在她的心里,梅步樵早已是的人,即使她不嫁他,她也不许别的女人取代她的位置! 雪愈下愈大了。将整座银灿山庄积上了厚厚一层,是寒冬最美的杰作,也是弯弯心头最温暖的一季冬。 "大哥,我这字写得对不对呀?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病榻前的弯弯还是耐不住整天躺著不动,索性当起了好学的人,成日要梅步樵教她认字、识字。 "对!这样就好了。"梅步樵端著一盅燕窝,走进房中,顺手拿下她当扫把拿的毛笔,笑咪咪地"拎"起她,要她上床休息。 "大哥,我已经会认好多字了耶,只不过,跟白姊姊比,就差得远了。"自从那一日交心后,弯弯就对白姬冰改了口,唤她白姊姊,她的心中对她有种特殊的情愫。 "你跟她比做什么?"他边说边将手上的燕窝舀了一匙,吹凉喂她。"你是你、她是她,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来,小心烫口。"他喂著她吃著。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不敢同她比较。大哥我自己来吧!" "不早说过,别跟我争吗?这是我罪有应得,谁叫我洞房花烛夜没把你管好,让你跑出去玩雪,你呀!那么爱玩,跟个小孩子似的," 当然,弯弯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不要梅步樵因此而歉疚。 "可是,就是这样你才疼我呀!"她也懂得了撒娇,不过她像是又想起什么似地,脸色忧郁地说:"大哥我这么好,白姊姊会不会不高兴啊?" "傻瓜!冰儿是个善体人意、又识大体的女人,她一直要我好好照顾你,别枉费了你对我的一片心。"对这两位女子,梅步樵是同样的心生怜惜。 "白姊姊人真好!其实,只要她愿意,我可以离开这里,让她能与你白首偕老。"弯弯知道,白姬冰比她更适合当银灿山庄的少夫人。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会生气的。"梅步樵放下燕窝,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郑重地对弯弯说:"我们已经拜了堂,从此你就是我梅步樵的妻子,我对你是有责任的。" 可是,责任不是爱呀!那像是一种施备!弯弯在心里呐喊著。 "我对冰儿的爱,你是最清楚的,那是永远也无法说放就放的……"他这一提,脸上的忧容清晰可见,"弯弯,这件事对你不公平,但是,你跟冰儿我是谁都舍不掉,所以,等冰儿报了仇之后,我想正式迎娶她进门,你们两人不分大小,同样都是我梅步樵的妻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他这话已琢磨了好久。 "大哥,正如你所言,谁能比我更清楚你对白姊姊的感情呢?我当然愿意了,而且,白姊姊就是姊姊,弯弯绝不敢跟她平起平坐。"在她的心里,梅步樵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位置,早就让白姬冰给占领了。她不过是个过客,怎能奢望太多?她早把自己退到最后的一处角落,只要轻轻一挤,就出局了…… "丫头,谢谢你、谢谢你。"梅步樵感动地将她抱在怀中,用著沸腾的温度,来回应著弯弯的体贴懂事。 对弯弯来说,这样就够了!她从不贪心,她只要能这样贴他的胸膛,听著他的心跳呼吸,就算赔尽一生,她都无怨无梅了。 "怎么样?你们少夫人的病好些没有?"突然,白姬冰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梅步樵一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把怀里的弯弯推了出去。像是做坏事似的,怕让人逮到的慌张心情。 "吱。"门被一推,白姬冰飘逸地缓缓走进。她带著微笑,像是一白云泛在天际,朦朦胧胧地,却是个让人神清气爽的好天气。 "我来探探弯弯的病……"她连说话都如银铃撞击,清脆直入心窝里。 "喔,你……自己的伤都没完全好,该多躺躺才是嘛!"他显然是尚未从方才的情绪中完全抽离,有些慌张、有些失措,他不想让姬冰看见什么,却没注意到,他那一推,已将弯弯推出了最后的一道墙……不留一点余地。 弯弯全身不由自主地发著冷,看著眼前人影晃动。她的脑中是一片空白,对于白姬冰的话,她听得迷迷蒙蒙,像是隔著一道雾,而她在雾中,眼睁睁地望著梅大哥与她的白姊姊愈飘愈远、愈来愈朦胧…… 梅步樵温柔的话语还回绕在她的耳中,他那信誓旦旦的胸膛还暖著她的心口,就在那一瞬间里,她以为她可以一辈子就这样活在他的呵护中;她真的以为,他终会在心底深处,为她留下一个小角落。 谁知,她的美梦才正开始,白姬冰一个进来,他就亲自毁了所有!弯弯不是计较他爱白姬冰比较多,而是,他不该这么轻易地推开她,把她仅有的自尊推到深渊里头。 一种深沉的悲伤,正迅速地在她的心口处蔓延著,她望著梅步樵那俊逸的脸,霎时发现,他的眼瞳中从来就没有她柳弯弯的身影停驻过…… ************************************************************************* 腊梅飘香的时节,整座银灿山庄全包围在这片色彩淡雅的梅林里,俨然是一幅恬静的世外桃源。弯弯早从窗外的几株梅树得到了消息,总想乘著机会去探一探梅花孤傲的风姿。 这一日清晨,她从孤单的失落中醒来,身旁的鸳鸯枕,依然安静地躺在那端,只不过,它的主人不要它,连枕边的佳人都落单了。 由于掌珠大会即将到来,因此,在弯弯的病略见起色后,梅步樵就很少来了。一连三天,弯弯都是这么倚窗殷盼,她不是奢求些什么,只想看看他的笑、听听他说话,就足以让她高兴一整天了。 "少夫人,你今天起这么早啊?"小婢发现了倚在窗棂上发呆的弯弯。 "嗯!听说今年的梅花开得特别好,咳咳……"她还是不太舒服。 "是啊!我昨儿个偷了个空,上梅林里面绕了一圈,哎呀,那像是仙境哪!白花花的一片,让人搞不清楚哪花哪是雪呀!" "真的?那我非得去瞧瞧罗!"弯弯一听,眼睛一亮,整个人马上精神起来。 "是嘛!让少爷陪你去呀,我昨天就看见他陪著白姑娘在里头赏梅呢!他们这对青梅竹马兴致还挺高的,白姑娘弹琴,少爷吟诗,真是对金童玉女。"小婢话一脱口,才惊觉失言了,连忙捂著嘴,低头忙她的事去了。 她个金童玉女!连个小婢都如此地认为,她还能怎么样呢?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的绫罗绸缎,不觉失笑地喃喃自语:"癞蛤蟆就是癞蛤蟆,就算换上了这身衣,谁都知道配不上天鹅的美丽。柳弯弯,你该醒醒了,梅大哥只是可怜你,他只是同情你呀!你不要这么不自量力。" 飘著一身的落寞,弯弯独自来到了大家眼中的梅林仙境。果然,眼前的梅花相互争妍地开满枝头,有点像是刚落下的雪花还未融化,神态自若地挂在树梢上。弯弯仰著头,想像花落缤纷的灿烂,她不知道错过了这一次,明天的她是否还有机会再见著这般美景? 微风乍起,吹落了些许的花瓣,缓缓地飘上了她的发、她的衣,飘有她那泛白的小脸蛋上。她是故作风雅、故作浪漫,因为,她要告诉自己,其实,一个人过日子也是很好……但真的很好吗?真的快乐吗?她不敢再细想,只是眼角不小心滑下的泪,无声地向她抗议…… 梅步樵躲在一旁,久久无法动弹!弯弯的纤弱、弯弯的哀伤、弯弯的泪珠,他全都看在眼里。打从那一日知道了真相之后,他是千头万绪,心情错综复杂。虽然,他已经决定要弯弯永远留在他的身旁,但是,他也知道,有些感情的藩篱,他恐怕是一辈子都跨越不了,就因为如此,他依旧不进新房睡觉,在他根深抵固的心里,白姬冰才是他的妻子,他只有跟她才能安稳地同床共寝。 那弯弯呢?弯弯又算什么?梅步樵虽然在乎她,但是,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去界定她在心底的份量。正国为这样,当弯弯的病稍有起色后,他就借故躲著她,一来,是让弯弯有心理准备,让她明白,他只能用这条的方式 来爱惜她;二来,他实在无法面对弯弯那单纯炽热的眼光,那总会令他椎心,爱或不爱,成了一种矛盾,让他日夜不安…… 可是愈躲愈躲不掉!此刻,那个傻丫头就在前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在左右他的眼光、牵扯他的心房。他闭起眼,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像是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他终于悄悄地往她的身边靠近。 "大哥?"弯弯不经意地转过身,刚好与他迎面相遇。她急忙侧过脸,悄悄地拂去脸上残留的泪滴。"大哥,你……也在这里?"她假装笑得很开心。 "傻丫头。"梅步樵把她的举动全看在眼底,一鼓热气就这么涨满了他的胸口处,他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走近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而他的额头就这么温柔地贴在她额头上,一时间,深沉的心疼在沉默中蔓延开来…… 微风又吹,再次地将整座梅林吹落出一场花瓣雨,在薄雾弥漫的清晨,吹出了弯弯不敢出口的梦境。 梅步樵就这样贴著她,双双都不言不语,藉由对方身上的气息与温度,来安慰著内心的思念。 梅步樵轻吻著她的脸颊,将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他深深地望著她,告诉她说:"你让我这里都疼了!" "大哥?"弯弯一脸的惊讶,她按著梅步樵的胸膛,凝望著他的眼光,如果这只是好梦一场,她宁可不要醒。泪珠在她的眼眶里转呀转的,她以为她的爱,永远只有这片梅林知道…… 不等她的泪珠滚下来,梅步樵就轻柔地吻上了她的唇瓣,他带著胡碴的唇与她冰冷的唇就在这样一场美丽的花瓣雨下,见证了他们心底深处最不舍的牵挂…… 弯弯以为这一切就要不一样了!但是,当梅步樵牵著她走出梅林的那一刹那,弯弯的梦还是碎了,碎在那见莲花开落的池塘旁。 是白姬冰,她就这么出现在那个凉亭里,还是一身雪白的飘逸,披著一件大斗篷,神情凛凛地坐在琴后,唱起了苏东坡的那首"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她哀怨的歌声,配和著词意,像是她这几年的心情写照。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梅步樵就像当年的青梅竹马一样,总会接下了她的歌,续著唱,那是一种别人无法分享的默契,只有他与她才知道。 柳弯弯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惊扰。她从不知道,她的梅大哥歌声这般好,她想起了早上小婢说的那一话"金童玉女"。此时此刻,谁能否定呢? "这歌太凄凉,不是你该唱的。"梅步樵自然地走向她,神色尽是爱怜。 "是吗?"白姬冰音调轻忽得抓不著重量。她抬起头,瞅著梅步樵,神色凄凄地说道:"明日一别,就不知能否再见了。" "什么?你要走?为什么?"他显然是大吃一惊,连忙问著。 "来!天冷,弯弯,先喝杯热茶吧。"她递了热茶给一旁的弯弯。 "冰儿,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走?难道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懂?更何况,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早就把你当作妻子了。"他激动地抓著她的手臂。 "你已经有妻子了。"白姬冰插著嘴,却让一旁的弯弯心底一震。 "我己经跟弯弯讲好,等你点头,我就娶你进门,你们谁都不分大小,都是我梅步樵的妻子……" "可是,那对弯弯不公平啊!更何况这是我咎由自取,怎么能让她委屈呢?"白姬冰看著弯弯,神情中有一丝任准也没发现的妒意。 "不!我不委屈,白姊姊,请你不要离开大哥,他很爱你,他只爱你啊!"弯弯急忙出声挽留。 "是啊!冰儿,你该清楚,这几年来,我是如何的想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哪!就是为了你,我才立下\'终身不娶\'的誓言啊!我不要你再离开我,我不许。"梅步樵将她抱得死紧;像是怕一个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而他眼中狂放的感情,以及神情里的痛苦,瞬时在弯弯的心底烧灼了起来。 "说什么终身不娶?现在,我却要跟另一个女人分享你!"白姬冰哭了,她就这么扑进梅步樵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而她那一句带点埋怨的话,夹著极大的杀伤力,让弯弯手中的杯子一震,溅出了滚烫的茶汁,烫上她的手背,但,她却不知情。 因为,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了梅步樵哽咽地对白姬冰掏肺挖心,他说:"冰儿,不是分享,没有分享,我是你一个人的,我的心永远都是你一个人。" 落拓成性的他,感情不但澍湃,性子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直得什么都不理。由于心急,他说话根本未经考虑,由于心慌,他的表白不经他的心,他只记得当年爱她的心情,却没注意到,弯弯已经走进他的生命……那是一个待他情深意真的女子,但,他却不经意地再度将她的心伤到彻底。 弯弯不知道,自己是那凉亭走到这里。她不敢回房休息,因为,她怕见到他,怕看见他眼中的负担与歉意。而她受够了,她不过是单纯地爱他而已。最后却成了罪魁祸首,害得有情人终须分离。 "或许,该走的人是我。"她怅然自语,她知道,明天的掌珠大会后,就是她该走的时刻,而天下之大,哪里才有她容身的地方? "无情不似多情苦!"背后突然有声音。是独孤无畏,他一脸的凄然,就这样看著伤心的弯弯,有同病相怜的心情。 弯弯依旧无语,事已至此,她又能说什么?她只是眼神空洞地回望了独孤无畏一眼,然后,她转过身子,抖落一地凄凉地走进了枯树林里…… "怎么会这么像?"这时的无畏才发现,柳弯弯的眼神,竟然跟他的师母欧阳心兰有著同样的婉约深情? ********************************************************************* 十年一度的掌珠大会终于来临了! 今日的银灿山庄是冠盖云集!不仅江湖上十大门派全部到齐,就连退隐近十年的绿珠洞掌门东方宇,也会大驾光临。 弯弯一整晚都是醒醒睡睡地,就等著这场盛会的进行。一早,她便让伺候的丫头们梳洗打扮,想在这一天给梅步樵添些光彩。 "弯弯,你好美啊。"在大厅外的回廊里,弯弯与梅步樵、白姬冰迎面相遇。 梅步樵看著她,俨然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不过弯弯不想问、也不想听,反正,她要走了,又贪些什么临别赠语匿? "少爷、夫人,老爷催你们进去了。"忠伯出了厅,领著他们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各位!这位是我银灿山庄的继承人,犬子梅步樵和他的新婚夫人柳弯弯。"梅剑书站在前方兴奋地对大家宣布。 "哇!梅夫人真是漂亮呀!仙姿绰约的,梅少侠好有眼光。"一些初来乍到的人,频频指著梅步樵身旁的白姬冰叹著。 "这位才是梅夫人,弯弯,站到前面来。〞梅剑书神色一凛,把站在后面的弯弯拉到了梅步樵的身旁,挤下了白姬冰的位置。 "喔!这位才是,"大家也是同样惊异的眼光,接著又说:"梅夫人当日的见义勇为,实在令我等钦佩。梅先生,您能得此儿媳妇真是福气啊!" "哈哈哈!没错、没错,是天大的福气啊!"梅剑书大声笑著,并故意用眼睛瞄了瞄他儿子,意有所指。 弯弯微笑致意,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白姬冰那冰冷的脸沉阴阴的,突然让弯弯瑟缩了一下,怕自己惹她难堪了。 不过这样的尴尬只持续了一会儿,好戏就上演了。 梅剑书不知从哪里按下了开关,顿时,他身后的那道石墙就开了,缓缓地,所有人屏息以待。接著,一个铺著黑绒的石台转了出来,上头放著一颗透明晶莹,约有一个拳头大的珍珠,顿时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这就是十年才能育出一颗的银灿夜光珠?"大家的惊叹声不断,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梅剑书接著把室内的烛火全灭掉,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见那颗夜光珠发出了七彩的光芒,让所有的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掌灯!"梅剑书一声令下,室内又恢复了明亮。 "梅老真是不简单啊!这夜光珠恐怕比白琉居的白琉灵芝更有解毒的神力啊!"那位中了毒的王员外了,气色看来倒不差。 "是他?"弯弯一见了他,脱口而出地说著。 "咦?你们见过面了?他是我爹几十年的老朋友。"梅步樵顺口答著,便仔细地听著他父亲的回答。 "喔,非也、非也,"梅剑书摇著头,笑说道:"白琉灵芝是世上毒的克星,没有任何珍宝可以与它相比。而我们梅家的银灿夜光珠,虽然也有解毒的能力,但是,这并非它的珍贵之处。" "那什么才是它珍贵的地方呢?"这是大家都想的事情。 "是它那吸收了日月粗华所蕴含的天地神力,只要是学武的人吃了它,可以加强五十年的功力,不过这夜光珠也不是说吃就可以吃的,必须要找一处极为潮湿又阴暗之处,让它自行发光七七四十九天后,方有效力运行。" "呵!这么麻烦?约我吃我还得考虑……"梅步樵在一旁喃喃自语。 "不知道那一天我有没有伤到你爹那位老友?"弯弯有点担心。 "你怎么会伤到他?"梅步樵一听,觉得好奇。 "就是我以为你掉进蛇洞的那一次嘛!我不小心甩出弯刀,把老先生给吓得不见人影……"弯弯心想,那老先生上回干嘛把自己扮寒酸了。 "原来是……难怪这么眼熟了!"梅步樵心觉不妙,才想要提醒父亲之际。 "啊!"一些仆从让人给打了进来,随后,一些紫衫女应声而至。 "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那一颗银灿夜光珠罗!"说话的是于桑德,她还瞥了一旁的梅步樵。 "就是你们杀害我一家百余口!看我今天饶不饶得过你们……"那位王员外冲了上前,却一把被梅剑书给拉了下来。 而此刻,梅步樵惊觉有异,大声喊著:"爹,小心!" "啪"地一声!梅剑书的胸前中了两拳,是那王员外击出的掌力。 不过,梅剑书这武林盟主可不是浪得虚名,他并没有立刻倒地,反而按下扭,让那银灿夜光珠转回墙里,而他抽下了挂在一旁的宝剑,当场与紫玉庐的一干人打了 梅步樵加入了战局,不过,还没使到劲,就见梅剑书一个追风落叶剑法,咻咻两道剑光闪过!紫玉庐的人全倒了一地。只剩那王员外与于桑德退到了一边去。 "追风落叶剑法,果然名不虚传。"王员外冷笑地看梅剑书,阴冷地说著:"不过,我们紫玉庐的迷魂麝香精也不是盖的!" "什么?"梅剑书一个诧异,突然胸口一紧:"呕!"他吐出一口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 "爹。"梅步樵与弯弯同时奔上前去,梅步樵气愤地问:"枉费我爹把你当成几十年的老朋友,耗费功力地为你疗伤去毒,想不到你竟然包藏祸心!" "王老,为什么?你跟紫玉庐是什么关系?"梅剑书挺著气问著。 "哼!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紫玉庐现任掌门的亲生父亲,我的本名是于邦富,曾经是你少年时候的手下败将。为了今天,我已经布了好久的局,先是到黄梅镇来探虚实,再杀了我的那奴仆,佯装受伤逃到这里……我知道,你这位伟大的武林盟主,一定会用真气来替我疗伤。这样一来,我的胜算又多了一层。" "那……你是在何处下的毒?"梅剑书想不起来。"哈哈哈!不就是我房里的薰炉!那味道轻淡怡人,我每天用一点,让你逐渐的累积体内,不过呢!这毒本来是没啥大不了的,要不是你刚刚运气,把毒性整个逼了上来,我也是拿你莫可奈何呀!" "你好卑鄙呀!"梅步樵及一旁的人全气愤的说道。 "喔!那还不算什么,你们现在运气看看,看我送们的那一盆花,效果怎样?"经他这一提,大家便马上运起气,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结果,大家又中了紫庐的计,一时间都失了劲,无法再运起功力。 "哈哈哈!你们听好!今天,我要的是银灿夜光珠,只要你们乖乖地坐好,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毕竟,我需要你们各门派,推举我女儿当武林盟主呢!梅剑书,把夜光珠交出来!否则,我先杀了你的独子!" "好啊!有本事你就来。"梅步樵撑起身子,一副不屈服的样子。 "梅大哥,小心哪!"弯弯与白姬冰,同时奔上前去。 "好哇!你这么风流胚子,我倒要看看这两位大美人,你能保住谁的命!" "爹,让我来……"于桑德跃了出去,就这么朝著白姬冰与弯弯左右攻击。 "弯弯小心!冰儿,到我后面去。"梅步樵挡在她们的前方,跟于桑德交手不停。 看得出来,于桑德并没有尽全力,她只是想知道,梅步樵对哪位女子最有情? 她奸巧地闪过了梅步樵的攻击,却用条白缎,将弯弯与白姬冰各挂一头,全吊上了屋梁去。然后,她在地上撒下了毒针,举起剑,就准备朝白缎上砍去。"梅步樵,就算我卖你一个情!只要你说出哪一位女子是你的最爱,我就砍断另一边,放了你的爱侣。" "我不准你伤害她们任何一个!我不许。"此时此刻,梅步樵才知道,弯弯已在他的心中占上一席,他不能失去她,就如同他也不能失去姬冰。 "你凭什么跟我大呼小叫的!你以为你是谁?" "喂!你就砍我这一边吧!不要再为难我大哥了。"突然,弯弯吼了起来。 "弯弯?"梅步樵愣了一记,连忙摇头说道:"不!弯弯,不可以。" "没关系的!你没有弯弯不要紧,可是,没有白姊姊,你会很伤心,会一辈子不快乐的……"弯弯真诚的话,让全场的人动容不已。尤其是梅步樵,更是心都揪成麻花似地,痛不可抑。 于桑德脸上则是敬佩与震惊,她知道,那位女孩把悔步樵爱得比她的性命还要紧。但,他却不领情,他始终还心系著那位城府甚深的白姬冰!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清,于桑德脸一凛,就举起剑朝著白姬冰的那条白缎砍去…… "不要啊!"梅步樵一惊,先是冲上前,飞攀著梁,揽住了危急的白姬冰。不过,他没想的是,那白缎是要两边平均,一边失了重量,另一头也会随之掉下去! "啊!"弯弯拉著白缎,就这么往下掉,眼看著毒钉将至,她眼一闭,却"咻"地一声,又让梅步樵拉著往上提。就这样,梅步樵一手揽著白姬冰,一手拉著缎子,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让人心惊不已。 "女儿啊!别跟他们浪费时间,找银灿夜光珠紧!"说毕,于邦富扔出了一枚暗器,直对著梅步樵的眼睛…… "爹,不要!"于桑德大喊一句。弯弯为了要让梅樵腾出一只手来挡这暗器,竟然整个人往那暗器飞来处荡去。"唰"地一声!暗器划过了她的手臂,让她失了气力,顿时,她松了抓紧白缎的手,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不……"梅步樵大叫一声,他乘机旋了个身子,与白姬冰滚下了地,就在他扑向弯弯的那一瞬间,一条白绢就这么甩了出去,勾住了弯弯的腰,再将她安全地送下了地。 "你?"是于桑德出的手,梅步樵差点停了呼吸。 "你!为什么要救我?"弯弯还是惊魂未定。 "别误会!我是看不惯世上有这么笨的人,人家根本不爱你,你为人家送什么命?要是你就这么死了,他最多替你掉几滴泪,然后就跟他的老相好恩爱去了。" "女儿,你在搞什么东西?算了,还是我来吧!让我先解决掉梅剑书再说。"说毕,于邦富一跃而起,朝著梅剑书的方向一剑刺去。 "铿铿!"清脆的两声响起,顿时,就见一柄剑弹落在地。 "是谁?"于邦富大为震惊,那是高手才有的功力。 "东方宇。"突然,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接著,一位脸色红润、身形高大的男子,就这么从外头闪进了这里。动作迅速得让人看不清。 "东方伯伯!"梅步樵神色一喜,显然是救兵来了。 "你就是绿珠洞的东方宇?哈哈!那好,你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去找你,看招。"于是,于邦富开始对著东方宇攻击,他使得是西域方面的剑术,很阴狠、很诡异,在游刃之间,可以看得出他相当有内力。 不过,东方宇的功力更稳、更扎实,再加上他手中挥的那俩潇湘秋风扇,不到三两下,便将于邦富给扫到了门槛,跌得脸面无光。 "潇湘秋风扇,果然名不虚传。走!"于邦富自知不敌,没敢再行逗留,便带著紫玉庐的人逃窜出去。 "东方兄,还好你及时赶到,否则……"梅剑书毒气攻心,已经昏迷。 "快!快将梅先生扶进去!"东方宇立刻调兵遣将:"步樵,你拿些珍珠膏给各派弟兄服下去,再让他们运功凋息……等一会我替你父亲疗伤,你务必在门口把守,以防敌人又来突袭……" 好个东方宇,虽然退隐江湖已经九年有余,但是,不但武功未退步,还更上层楼,就连处理紧急事务的应对处理,都明快细心,没两下子,就让银灿山庄恢复了平静,让所有受伤的人,能安全地疗伤调息。 这一切全看在白姬冰的眼里,感触更深切。当年,要不是东方宇之妻牟绿珠舍命相救,她恐怕早己成了孤魂野鬼。然而,遗憾的是,丧妻之痛,让这位当代的大从此退隐,只在绿珠洞痴心地悼念亡妻。 "东方伯伯!"白姬冰在东方宇为梅剑书运完功后,刻意地等他来临。 "你是!"东方宇认不出她来了。 "我是白姬冰,当年东方夫人的救命之恩,我只能在此谢过。"她跪了下去,真心诚意地感念牟绿珠的恩德。 "你是……起来、起来。"一提起爱妻牟绿珠,东方宇的脸顿时变得哀伤起来。"你总算是活著,也不枉绿珠她的牺牲了……" 就这样,白姬冰与东方字聊了起来,在东方宇的面前,白姬冰反而没有了任何的面具或防范,因为,他祥让她想起白仙令的模样,他失去的那位挚爱,与姬冰有关。她一直觉得对他有亏欠,而方才惊见他奇的潇湘秋风扇,也让白姬冰想著,如果能请他出马缉凶,应该会更有胜算!她想著、盘算著,觉得报仇的日子终于近了…… *************************************************************** 夜深人静!但是,整座银灿山庄却防备森严,以紫玉庐的偷袭。由于,父亲的伤势需要休息,此刻已熄灯睡去。梅步樵这时才想到弯弯手臂上的伤,想去一瞧她要不要紧。 不过,他才走到回廊,就发现了身后有些许的动静,他踢起一块石头飞过去,"咻"地一声!果然有个人影后方的山丘而去。他自然也飞快地追了过去,一直追了树林里,才见那人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是你?"梅步樵有些讶异。 "没错!是我。"于桑德拆下了黑布,露出她那颇具个性的面容。"我来告诉你两件事,一是,你那个老相好有问题,她武功不弱,却偏偏藏了起来……" "哼!你木觉得你无聊透顶?三更半夜的,居然来道人是非!" "信不信由你!第二件事,请你小心那个东方宇,他伤我爹的扇里有毒。这并不符合你们名门大派的规矩。"于桑德深深觉得如此。 "你干嘛这么好心提醒我?再说,对付你们要什么规矩?"他压根就不相信。 "失火啦!失火啦!快救火呀!"突然,山庄里传来惊心动魄的铜锣声音。 "可恶!原来这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梅步樵狠狠视她一眼,随即拔腿就赶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于桑德觉得不对劲,她蒙起布巾,也悄悄地尾随而去,想去一探究竟。 "爹、爹!白姊姊……"打从失火的那一刻起,弯弯一直在寻找梅剑书与白姬冰的踪影。但是,火光四起,再加上浓烟茂密,大家皆忙著逃窜,整座山庄乱成一团。 弯弯跑著、跑著,脑海中闪过了一丝丝片断的影像……同样的大火、同样的危急暄闹,而她也同样地跑著,只不过,有人牵著她的手,而且是个小女孩,就这么一路牵著她,进了一处地窖,再上了一个有潭的山丘…… "哎呀!我的头好痛啊!白姊姊、爹!你们在哪儿呀?"弯弯不死心,拚命地朝厅处走,但是,那里已让火舌吞没,一时间,她进退不得,却愕然发现,有位蒙面人从她的眼前飞过,那身形……她似曾见过。 "少夫人,快走啊!快啊!"外头的人眼见弯弯陷了危险中,急得大叫。 "咳咳!咳咳……"但是,弯弯走不出去,还让浓烟呛得猛咳不已。 "抓住我,走!"突然,于桑德闯了进来,拎起弯弯,朝一旁飞去。 "怎么样了?我爹呢?"梅步樵四处寻不到人,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少爷,银灿夜光珠给人抢走了,还打死了几位守卫!"梅步樵一看,发现守卫的背上、胸口,都有一道掌痕。而那掌痕居然类似弯弯背上的掌痕? "我爹呢?他……"他惊觉大事不妙了。 "老爷不见了!我们赶到时,就什么都没了。对了,少爷,少夫人也被掳走了,是一位蒙著头巾的姑娘……" "于桑德。"梅步樵气得咬牙切齿,他发誓,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 在树林的另外一头,于桑德拎著弯弯,跟踪那黑人的脚步,来到一处黑黝黝的山洞口。 "脚步到这里就没了耶!"弯弯蹲下身,仔细地搜著。 "这个人轻功不差,照理说,不该会留下脚印的,除非,他是故意引我们来此?"于桑德毕竟是江湖中人,懂得其中的奸险。 "是这样吗?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山庄的?"弯弯这时才想到。 "枉做小人哪!反正,我说的话也没人会相信的。"她生气地回答。 "喂!你看!这洞里有声音传出来!"弯弯听见什么,便与于桑德小心地走近著,整颗心思全放在洞里的怪声音上。 突然,于桑德脚下像是踩到什么,她一个警觉,才出声喊:"小心!" "啊。"一声尖叫,她与弯弯同时让人从背后推了一记,就这样掉人了坑里。 黑幽幽、冷冰冰的坑,让人毛骨悚然。还好,坑底全长满了杂草,才让她们免于摔成肉泥。 "是谁推我们哪?哎哟!痛死了!"弯弯痛得掉出泪滴。"难道是那个黑衣人?" "哼!凭他的身手,要杀我们太容易,何必要如此大周章呢?"她想著无解谜,一时间,地坑中一片死寂。 "喂!你怕不怕啊?"弯弯先出声音。 "哼!我打从接任紫玉庐以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怕什么?"她冷哼一声。 "我是指老鼠,你不怕老鼠啊?" "老鼠?啊!"于桑德像是变了个人似地,有些失色地跳了起来,不过,在一阵惊慌失措后,她却像想起什么似的。"这么深的坑,老鼠怎么可能跑下来?" "就是啊!难不成它们也懂轻功?还得是超级轻功呢!"弯弯仰著头,往上探去,灰心地认为,要出去简直难如登天哪! "你看,这是什么?"于桑德突然从幽暗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让杂草遮了大半的小洞口。 "老鼠洞?"弯弯低下身子,用手就在墙上抠了抠。结果,石壁上的土就这么被抠下来。 她俩愈挖愈起劲,最后,把一个老鼠洞给挖出了一个大洞。 "原来,这里本来就有一个洞?只是!这洞通往哪里呢?"于桑德说道。 "管他的!试试再说,来,我先在前头,对付坏人你有办法,可是对付老鼠,还是看我的吧!"于是,弯弯豪气十足地一头钻进去,而于桑德尾随其后,两个人就这样沿著一条窄窄的小隧道走著,直到出了洞口。 不过,她们还来不及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就让眼前的残破,给楞得说不话。 "怎么……怎么会这样?"弯弯看见了远处的银灿山庄,此刻竟然只剩下一堆灰砾,那片美得让人眼花撩的梅林,只剩烧焦的枯枝还冒著白烟……而那座富丽江南名苑,倾颓在脏污的泥地里,什么风华都没了、什人声都停了……糟了? 梅大哥呢?弯弯这一想,立刻心急如焚,她拔腿朝前方奔著,然后,在一片焦黑中,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哥、大哥,你在哪儿?" "这是谁干的好事?"于桑德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的景象自忖。 "说不定是你们紫玉庐干的。"弯弯气得口不择言。 "要真是我们做的,我救你干什么?你也不用脑想想,像你这么笨,难怪你讨不了你梅大哥的欢心!"桑德一气,说话也是刻薄得啥都不考虑。 她这话一出口,便挑起了弯弯心底的伤痛,她随即沮丧地垂下头,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一语不发,心事重重。 看著弯弯的落寞,于桑德自知话说得太重了,心中有些歉疚。不知怎地,她向来对弯弯就没有丝毫的敌意,甚至,有时还会为她打抱不平呢!对自己如此反常行动,她自己也深感不解,或许,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情谊。 "喂!好啦、好啦,别这么窝囊嘛!走!我们去找你的梅大哥,我帮你把他抢过来给你。"于桑德拍著她的肩,再拉起她,朝著镇上的路走。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也喜欢梅大哥吗?"弯弯虽然笨,但是,同样是女儿家,这样的心事一看便懂。 "谁说我喜欢那个花花公子的?哼!他自以为是、高傲自大、到处拈花惹草……"一路上,就听于桑德把梅步樵骂得狗血淋头。 "好奇怪喔!你们苗疆的女孩,都是这样恭维自己的心上人啊?"这样的浓情蜜意,弯弯还是头一回听闻。 "喂!我可警告你,别再说他是我的心上人,否则,我就……"于桑德话还没说完,便眼尖地发现前方有艘船,船上站著梅步樵与白姬冰一行人。 "梅大哥,唔……"弯弯才想大叫,却被于桑德捂住了嘴,叫不出声。 "嘘,先别叫!"于桑德一直到船开了,才放开手。 "为什么?"弯弯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 "我觉得这次的意外,有点蹊跷,我们不妨暗中跟著,或许,可以先他们一步找出一些眉目也说不定。"于桑德心中早有些揣测。 就这样,她领弯弯租了一艘小船默默地跟随在后。而等船一出了大海,走了将近一天一夜之后,于桑德愕然发现,梅步樵等一行人,竟然是往紫玉庐在中原分坛之一 -月沉岛的方向而行。 "糟了!他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于桑德深知,在月沉岛上机关重重,再加上岛上种植了无数的奇花异草,一个不小心,便会身染剧毒。而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于桑德焦虑的心情没人知道,她看了一旁已经晕船晕得七荤八素的柳弯弯。这下子,又拖了一个傻蛋来,她长嘘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就快疯掉了。 ──────────────────────── 第七章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航行,眼看著紫玉庐的巢穴--月沉岛,就在前方了。 "不知我爹跟弯弯现在怎样了?"梅步樵肯定地认为,他爹与弯弯还有银灿夜光珠,都是被紫玉庐的人给掳去的。 "放心!那个紫玉庐的妖女喜欢你,爱屋及乌嘛!她爹应该暂时不会动他,不过,你的少夫人,可能就不乐观了……"白姬冰在失火那天夜里,就是看见梅步樵跟桑德跑出庄去。 "紫玉庐的人心狠手辣,尤其,她们之中有位武功相当高的高手,竟然一掌就能置人于死地,而且,掌痕深入皮肤好几寸!"依梅步樵的判断,此人所用的功夫,与烙在弯弯背上的,是同一种阴毒掌功,只不过,他家守卫上的掌痕功力更深厚,没有十年,也得花上三、五年,才能积这么深厚的内功。 "九年了!现在才知道。当午杀害我全家的黑衣,原来是紫玉庐的高手!"白姬冰永远也忘不了那道烙地们家丁身上的掌痕,那成了她这几年来四处追寻武功秘笈的动力,她就是要找出是哪一门派,会使用这种阴毒的武功? "可是,你还是不该坚持同行的!我怕我们都不是那人的对手!" "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试一试,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黑衣人当著我的面,把我那才八岁的小妹给一掌击飞……"说到伤心处,她仍是禁不住泪流。 就因为这样,当她同样在银灿山庄守卫身上也发现掌痕时,她说什么也吵著跟出海,那是她含悲忍辱活下来的理由,她是非来不可! "对了,无畏搬上船的一大箱,里头装得是什么?"梅步樵早就想问了。 "是我的秘密武器。"白姬冰卖弄玄虚地说道:"是我这几年,为了要对付那黑衣人,四处搜罗的秘密武器,我的武功或许不如他,但,我还是有办法叫他血债血偿……" 在一个日落西沉的傍晚,他们的船终于靠岸了。 月沉岛,顾名思义,就是这岛的地形像极了一弯明月,四周环海,就像是月儿沉到了海中央一般。而在这岛上,也不算人烟稀少,因为,紫玉庐只在岛的后半部建立山寨,而岛的前半部,依旧是岛民生活的地方,有市集、有街道,还有小酒楼与小客栈,供中途休憩的船上人员有舒服享乐的地方。 "喂,你看,他们进了那家客栈了。"好不容易下了船,弯弯胃里的东西早吐光,此刻已饿得咕噜噜地直响。 "别急,等他们安顿好,我们再进去,"于桑德虽然上了岛,但她没惊动紫玉庐的人,怕于邦富会把事情搞更糟。 而这一晚,弯弯依著于桑德的话,先饱餐一顿,然后睡觉。 当然,于桑德是怕她不小心暴露行踪,坏了她的计划。等弯弯睡著后,她便一身黑衣人的打扮,偷偷地潜到了梅步樵他们住的那一侧客房去瞧瞧。 "无畏,一切都没问题吧?"是白姬冰的声音。 "放心!西山派的迷魂散很有效,只是,无畏不懂,干嘛这么做呢?" "别问那么多!我自有我的主张。"白姬冰语气阴沉地说。 "大师姊,无畏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独孤无畏看了她一下,才又讷讷地说:"梅夫人是无辜的,你要杀于桑德,无畏没话说,可是梅夫人……" "不许你叫她梅夫人,哼!她也配?就算我不屑当梅夫人这个名号,也不准让给任何人,怎么?你也喜欢那个傻丫头?"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她……" "好了!别说了,你回房去吧!免得梅大哥起疑。" 果然有问题!于桑德一悸,不小心地碰了门窗,弄出一点小声音。 "谁?"白姬冰一听,立刻一跃,朝著窗口处扑去。 于桑德走避不及,就这么当场跟她交手起来,她倏地发现,白姬冰竟然有如此的功力? "嘶"地一声!白姬冰撕去了她脸上的布巾,脸色立刻一变,脱口而出说:"你竟然没死?" 于桑德见露了馅,二话不说地就立刻消失在她的眼前。不过,刚刚白姬冰的话,她是听进去了,她闪进了房间,咀嚼著那句话的意义。 "大师姊,我去追!"无畏提者剑,作势追去。 "别追了,是于桑德。想不到竟然给她逃出来了,不过,她是存心不给自己活路走,看我怎么对付她,我要让她为自己曾对我做的事后梅。"白姬冰心生一计,报仇嫉妒,她已分不清了。 *********************************************************************** 打从昨夜回来后,于桑德就特别注意著白姬冰的举一动。 而梅步樵的人暂时还没什么动作,只是在镇上各走走,暗地打听著紫玉庐的事。 这一晚于桑德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似乎有事发生。 "你怎么还不睡?"弯弯早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了。 "我睡不著,我老觉得那位白姬冰有问题,我猜,是她把我们推到地坑里的。" "唉!就说你多心嘛,白姊姊人可好咧!只会几招三脚猫的剑术,再说,她也没那样深厚的内劲。"弯弯打了个呵欠,压根就不相信。 "哼!你看这是什么?"突然,于桑德卷起袖子,露出了一道伤痕。"这是昨晚她留给我的!三脚猫的功夫有这本事吗?" "这!不可能啊!"弯弯一时也看傻了,讷讷地说出话来了。 "你太单纯了!记住,那姓白的女人,你日后要多提防,否则啊!到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谁?"突然,有道黑影自窗口闪过,于桑德没有犹豫,立刻破窗而出,追著那黑影的方向。 追看、追著,她追到了岛上一处荒废的土地庙。 "人呢?"她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却愕然发现,失了踪的梅剑书,竟然倒在一堆干草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梅伯父、梅伯父!"她过去检视一下,却发现,梅剑书不但受了伤,还中了一种迷魂香。她想了想,正打算背他回客栈找梅步樵,不料,梅步樵却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 "爹!"梅步樵冲过去,一把推开她,将他爹拉在怀里。"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爹?看我饶不饶你!" "不!不是我。"于桑德正想辩解,却让梅步樵突然刺来的剑给封了嘴。她忙著闪躲他那凌厉的剑式,也频频不断地为自己喊冤。"你爹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哼!妖女,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看剑!"梅步樵气愤得毫不留情。 "不信你可以问柳弯弯,她会证明我没骗你。" "弯弯?"这一提,梅步樵停了手,急切地问道:"你把弯弯怎么了?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跟她差点就死在地坑里……"于桑德委屈地说著,接著,她瞥到一旁的白姬冰,"我怀疑是这个女人,故意把我跟弯弯推下坑底的……" "哼,于桑德,都晕个时候了,你还在挑拨是非、胡言乱语,我今天一定要替我爹还有弯弯讨回公道!"于是,梅步樵不理会于桑德的言语,挥著剑对她步步进逼。 而于桑德为情所困,失了反扑的能力,于是,几个回合下来,她一个不小心,就让梅步樵用剑抵住了她的胸口处。 "你为什么不回手?"梅步樵心知有异。 "梅步樵,你真是瞎了眼睛。"桑德眼见他的执迷,又气又急地对他吼著:"我是枉作小人了,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梅大哥,不要跟她啰唆。"突然,一旁的白姬冰见情势不对,就趁著梅步樵没提防的时候,一个飞掌出去,击上了他握在手中的剑柄! "啊!"剑柄著了力!立刻往前刺去:而梅步樵的来不及收,就听见于桑德大叫一声! 剑,就这样刺上了她的胸口,当场血流如注!于桑德用著无法置信的眼神,望著同样惊愕的梅步樵。 "哼!能死在心爱男人的剑下,你也不枉此生了。"白姬冰冷冷地说著,而这等残酷的语调,竟然是梅步樵认识她这么久从未听到的。 "我……我没骗你,而你……却伤得我好重好重……"于桑德用那哀怨与凄凉的眼光说完,挺著最后一丝气力,匆匆地逃出了众人的视线中。 "梅大哥,你不该让她走的。"白姬冰恨得牙痒痒的。 "你那一掌,功力深厚啊。"梅步樵脸色深沉,看著眼前的白姬冰,他觉得她像个陌生人。 "喂,于姑娘!"突然,弯弯喘著气,就这样出现在梅步樵的面前。 "弯弯?" "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接下来,在梅步樵的惊喜中,弯弯一一地对他说出了当日大火后,她所有的行踪与来到此处的目的。当然,梅步樵听在耳中,心头却开始下起雨。 "对了,于姑娘呢?我见她追人追到这里……"弯弯还四下探来探去。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而我却……"梅步樵一脸的懊恼,想著刚刚于桑德望他的表情,他就歉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了客栈,梅步樵心乱得睡不著。虽然,他对于桑德没太大的好感,但毕竟,她救了弯弯,也多次手下留情过。不过,话说回来,她们紫玉庐向来行事狡诈,谁能保证这不是她们使的苦肉计呢?但,一想起于桑德委屈的眼光,梅步樵还是觉得,那一剑刺得太深了…… 这天起,梅步樵跟白姬冰之间,像是隔了道无形的墙。他总是在看她的时候,升起了丝丝的恍惚心绪,觉得她好似离他好远好远,还到了他无法触摸到那个空间。虽然,他一直坚持著自己心中的那份爱恋,但是,他发现,那感觉却像来自遥远记忆里的纪念,可以看得见,却再也体会不出当年的感动与热切…… "少庄主;不好了、不好了;紫玉庐的人攻来了。"突然,有个家仆跑进来大喊,一时间,只听见客栈外的刀剑声此起彼落。 "糟了!"梅步樵一个警觉!立刻跑进了梅剑书的房间,对服侍在旁的弯弯交代,"弯弯,紫玉庐的人大举进攻,我爹就交给你了,你带几个家丁先去码头。若是一柱香的时间我还没到,别等我!带我爹先走。" "不!大哥,我会等到你来的。"弯弯这一听,心中难掩忐忑地说。 "弯弯,我现在只信你一个了,"梅步樵情意深重地握住她的手,慎重地往她的额头一吻。"弯弯,保重,为我保重。" "大哥。"就在弯弯依依不舍的叫喊声中,梅步樵叫了几个家丁背著梅剑书,领著弯弯,就朝著渡头的方向走。 眼看嘶杀声依旧,但是,梅步樵心里却坦然得快乐,因为,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他才发现,弯弯早已是他过后肠挂肚的理由,而他,可以什么都不问,就把所有的信任交到了她的手中。是的,爱的信任,如今的白姬冰少的不就是这个? "锵锵锵……"整间客栈全淹没在刀光剑影中。 "哼!是你们自投罗网,别怪我们无情了……"紫玉庐的人几乎是倾巢而出,个个心狠手辣地,将梅步樵带来的侍从一一摆平。 眼下,就只剩独孤无车、白姬冰与梅步樵在奋战著,他们从客栈一路打到了后方的树林里,以寡敌众,他们的武功虽高,却仍觉吃力。 "冰儿,我们先撤吧!"梅步樵提议著。 "不能撤!我们白琉居一百余口人的命,我一定跟他们算清楚!"白姬冰说完,"唰"地一声,使出阴狠的暗器,几个人应声倒地。 "你怎么会这些旁门左道的武功?"樵步樵大吃一惊。 "旁门左道又如何?你爹是名门大派,不也夺人妻、害人家破人亡!" "喂!现在不是算旧帐的时候。"无畏大喊著,想制止这样的争论。 "这就是你坚持不嫁我的原因吗?"梅步樵左砍右砍后,再接著问。 "没错,我不要让那淫贼当我的公公。" "不许污辱我爹!" "好了,你们吵够没有……小心哪!"无畏这一喊,他们一个警觉,便发现紫玉庐的人竟然引了一根火雷,朝他们扔过来! "快闪啊!"梅步樵一跃,先将前方的白姬冰往旁一推。 "轰轰……"一声巨响,随著火光与烟灰,梅步樵让这一震,给震到了一旁的紫色花丛里面。 "住手、住手!你们住手啊!"突然,有个人影自白雾冲出来。 "弯弯?"梅步樵一看,差一点没吐血了。 "大哥、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弯弯话才说完,就发花丛里一根根的小花刺,全扎进了梅步樵的身上。"哎呀!这么多的花刺。" "没关系!拔出来就好。"梅步樵一时间,还感觉不到什么。 "哈哈哈!你以为这么容易吗?"一位紫衫女出现在他的面前,得意地笑说:"这是我们紫玉庐最毒的紫花丛,只要让它一根刺扎到,一天之后一定致命,你不妨算算,你身上有几根刺啊?哈哈哈……" "什么?大哥!你赶快吞了你的珍珠雪花膏!"弯弯急得头皮都麻掉。 "没用的,那最多只能撑几个时辰,不过,倘若你想要解药,就拿你们梅家的银灿夜光珠来换吧!"说罢,这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灿夜光珠?难道,抢走夜光珠的另有其人?"梅步樵这时才发现,这件事错综复杂,并非他原先想得那样单纯。 "大哥,怎么办?怎么办呢?"弯弯只记挂著他的伤。 "先把刺拔掉再说吧!"白姬冰脸色惨白,然后,就与独孤无畏一起将梅步樵先安置到先前那个破土地庙。 一个时辰还未过,梅步樵就已经全身发黑,眼看著毒血就要攻入心肺去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你们家的珍珠膏不是能解毒吗?怎么一点都没有效呢?"白姬冰全身冰冷,不断地来回踱著。 "或许,我该命丧于此,"梅步樵转过头,望著一旁流泪不语的弯弯,他还真是万般的难舍,他问:"我爹呢?" "你放心,我先让他们乘船离开了,我还要家丁们先带爹上蝴蝶谷找莫青,他们会保护爹的,你放心。"弯弯边说边拭著泪滴。 "傻瓜!你该跟他们一起走的……"他虚弱地说著。 "不!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天涯海角,弯弯都陪著你走。"她伏在他的胸口,让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丫头,嫁给我,委屈你了,其实我……"他想告诉她,其实他早已不知不觉地将她放进心里头。只不过话还卡在喉咙,梅步樵便闷哼,晕厥过去了。 "大哥,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一定会救你,弯弯不会让你死的……"弯弯虽是哭得很伤心,但是,她的内心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坚毅,她决定要上紫玉庐取解药,虽然她还不知该如何取,虽然,她知道梅步樵刚刚想说的话是,"其实我爱的始终不是你。"…… 月黑风高!柳弯弯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紫玉庐的寨地。 "我该怎么进去呢?"她望著围得极高的围篱,一脸的忧心。 "用调虎离山计吧!"突然,无畏出现在她的身后,还有姬冰。 "是白姊姊?你们……"弯弯不想他们涉险境。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这里有我跟无畏,你先回去照顾梅大哥,不过,你先替我们放一把火,引开他们,我们会乘机闯进去的。" 于是,依著白姬冰的指示,弯弯在放了火之后,立刻奔回破庙,等候消息。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她才一进里,便发现于桑德正脱下身上最后的一件衣服。 "你在干什么?"弯弯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 "快!快帮我把他的衣服也脱了。"于桑德脸色惨白,显然是剑伤未好。 "啥?"弯弯不明所以。 "他中的是紫惑情欲毒,非得要有处女相陪,并服以解药才能得救,我想,你应该不是了吧?"弯弯是他的妻,她理所当然地认为。 而弯弯这一听,自然是猛摇头。 "哼!果然是风流种子,还不快帮我脱下他的衣服!"于桑德虽然也是万分羞涩,但是,她向来是敢爱敢恨的女子,只要她决定的事,就不会后悔。于是,她先喂一颗黑色的药丸子,再替他点了身上的几个穴道,一切准备就绪。 "你……能不能回避一会儿?"于桑德红著脸对弯说著。 "喔、喔!我到外头守著,你慢慢替他疗伤吧!"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弯弯还是只能强自镇定,坐在外头的石阶上心急如焚。 听著里头的动静,弯弯脑海里忍不住幻想著,此刻于桑德是怎么样与她的梅大哥缠绵。她拍著自己的头,不许自己再想些什么,她明明知道于桑德是为了救人,才会出此下策,但,她的心还是非常的难受,像掉进了一锅滚烫的热水中,却不能出声喊痛……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于桑德出来了,她衣衫不整的。"他本来醒了,不过,又被我吓晕了。药大约要经过一天一夜才会有明显的效果。在这段时间,你最好小心点,我会安排船只助你们逃走,对了,我在他的身边发现封信,是给你的。" "啥?我的信?梅大哥怎么会有信给我?"她想,他明知道她识字不多,于是,她连忙拆著信,左看右看的,问道:"那你呢?你已经是梅大哥的人了,难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笨啊?明知这男人不爱你,却还要跟他耗上一辈子,怎地?你不识吗?拿来,我替你瞧瞧!"说著说著,于桑德就拿过了弯弯手中的信低头看著。 "可是,你为了救他而牺牲自己,也算不上聪明啊!我大哥要跟我交代什么?"她发现于桑德脸色一暗,让她的心不觉也沉著。 "弯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突然,她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啥?" "这是……是一封休书。"她实在难以启齿,"他说,没有爱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他要你成全他与白姬冰……梅步樵你这个浑蛋!"她不禁破口大骂。 "他……要休了我?"弯弯心口一震,脚一软就跌倒了地上。虽然,她本来就打算成全他与白姬冰,但是,一听"休"字从他的心底发出,她仍禁不住地频频颤抖,-颗心全碎了,眼眶湿湿地,碎成千万片,风一吹,什么都没有! "你保重,我……"由于无话可以安慰她,也由于自己也是感同身受,于桑德只能黯然地把信递还给她,然后再落寞地走向庙门口。 "大哥,你就这样把弯弯给休了?"她转过头,凝望著尚在沉睡中的他,不禁泪眼婆娑。那封教她肝肠寸断的信,她还紧紧地握在手里,但是,信里的恩断义绝,却早已深入她的血脉、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 当日,梅步樵说要疼她一世、照顾她一辈子的话,她还清晰地贴在心坎中,原来,那不过是他哄她的,在经历了生命交关之后,他终于为爱了一辈子的白姬冰,留下了一条康庄大道。 那她呢?她今后该何去何从?梅步樵是她的天、她的地,而天地尽毁的那一刻,何处才是她容身的归所? "啪!"一声清脆的耳刮子,突然在黑夜中响起。 弯弯猛然一抬头,文学界发现了于桑德让人打倒在地,而甩她耳光的,就是她的父亲于邦富。 "可恶!你敢吃里扒外?枉费我一心把你扶植成紫玉庐的掌门。现在,你却为了这个臭小子来背叛我?"于邦富完全不留情面。 "爹,求您老人家放了他们,女儿跟您保证,银灿夜光珠真的不在他们手上,那黑衣人连山庄都烧了,也偷走了珠子!这是女儿亲眼所见,绝无欺瞒哪!"于桑德跪下来哀求著。 "就算真是如此,你堂堂紫玉庐掌门,竟然做出这种等丑事!你……枉费我二十几年来的心血啊!我干脆一剑杀了你,免得我被苗疆那些长老们吐的痰给淹死……呀!"说毕,于邦富便举起剑,打算对于桑德一剑刺去。 "住手!"突然,一堆火光亮起,将这土地庙围在中心。 一位身穿白色衣裳、披著紫色斗篷的中年女子,领著身后的几个老头,还有数不清的侍从,就这么神情威严地走到于邦富的面前。 "紫衫圣妇?"于邦富脸色一白,立刻跪了下去。"不知圣女驾临,属下有失远迎,望圣女恕罪!"他的声音还颤巍巍的。 "够了!于邦富,你不必再假惺惺了!"那位被唤为紫衫圣女的人看起来地位相当高,她瞄了一旁的于氏父女,然后沉重地摇著头叹著气说道:"当日,我之所以力排众议,听你的话推举你女儿于桑德出任掌门,无非是相信你于邦富在中原早已奠下基础,可以助我们紫玉庐早日统一武林,但是,唉!几个月下来,你不但一点成绩都交不出来,还搞得江湖上人人臭骂,我是要你正正派派地收服人心,并非让你胡作非为,还使我们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是我领导无方,身为掌门,却无力完成圣女交代之事,于桑德请圣女处罚,但,请放过我爹,他已经受了伤……·"她为于邦富求著情。 "住嘴!你还有脸替你爹说话?身为紫玉庐的掌?,自当终身信守贞节的处女之身,而你,竟然如此随便地槽蹋自己,于桑德,你简直有辱紫玉庐的颜面与声誉。来人哪!将于桑德腰上的掌门令取下,将于氏父女押回船上,等回到总坛再依规论处。" "于姑娘。"弯弯一直躲在门内,偷听著刚刚进行的这一幕。而她无力拦阻,又不敢出声抗议,怕再让她的大哥陷入险境。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于桑德被解了掌门之职,再被押得消失在暗夜里。想到于桑德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做了如此彻底的牺牲,弯弯无法言喻的感触,让她连泪都流不出了。 "大哥,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好好地活著啊!这是于姑娘用生命换给你的。但是,你却不知情,你一点都不知情啊!"弯弯握著梅步樵的手,就这么喃喃自语看,直到天明。 晨曦斜斜地射进了庙门,照在梅步樵疲倦的脸上,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不著痕迹地把他给催醒了。 "嗯?我还没死啊?"他先是若有所思地想一想,然后,便发现弯弯正趴在一旁的稻草堆上,睡得正香。"弯弯、弯弯。"他还是决定叫醒她。 "嗯、嗯?大哥?"弯弯突然地跳了起来,一副很警觉的模样。当她看见梅步樵正对著她笑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大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是啊!我也正觉得纳闷呢!"梅步樵觉得体内的毒像是散了,只不过,功力一时还使不上来。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枉于姑娘的牺牲了。"弯弯喃喃自语。 "什么于姑娘?喔,对了,昨晚我好像还梦见她,梦到了她竟然跟我……"话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觉得是荒谬一场。 "不是梦……"弯弯语气低沉,神色肃穆地接著说:"都是真的,于姑娘昨晚……"弯弯将昨晚的情形,一一地说给梅步樵知道。是的,他该知道,知道有个女人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无情不似多情苦啊!"弯弯以前听无畏这么说过她。 梅步樵愕然地看了弯弯一眼,不知她何时变得如此文采飞扬。接著,他脸色一暗!苦涩地说道:"她如此的情深义重,怕是我今生无从回报了。" 在这样低沉的气氛下,他与弯弯突然都沉默下来,各自怀著自己的心思,沉淀在一室外的感伤中。 "对了,怎么不见冰儿与无畏?"梅步樵四下见不到他们。 "哎呀,糟了!"弯弯这才想起,不禁跳起来,急得哇哇叫:"他俩昨天夜闯紫玉庐的山寨,说是要去替你取解药。可是,一整晚了,却没见他们回来,难道,他们让紫玉庐的人给抓了?"弯弯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想到。 "走!我们去看看,有什么打算,去那里再说吧!"梅步樵在弯弯的搀扶下,急急地奔向了紫玉庐的山寨。 然而,一到了寨外,却发现整座山寨已经人去楼空。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更别说是白姬冰与独孤无畏的踪迹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人呢?"梅步樵心急地有些吃不消了。 "对了!我知道他们人在哪儿,一定在渡头。"她想起昨晚那位圣女的话。 果然,弯弯与梅步樵才抄著近路,来到了寨旁的一处上船的渡头时,就发现了紫玉庐的人正在把东西分成三部分,分别搬上停泊在岸边的三艘船上。 "好了!把人带上来。"有人吆喝著。 一会儿,一群人就从树林里出来了,先是于氏父女,他们被绳索捆了手脚,让一群紫衫女拖著,上了第一艘:接下来,则是白姬冰与独孤无畏,他们分别被绑著身子。也是一群人粗鲁地拉著,上了第二艘船。 "冰儿?"梅步樵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一个冲动,就想上前去阻拦。 不过,他才正想站起身来,就让弯弯出其不意地,拿了条绳子往他身上捆起来,她动作迅速,像是早就有此算。 "弯弯,你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否则,就来不了及了!"他急得大喊。 "大哥,原谅我,我是不得已的。"弯弯将他捆牢了,于用一种了奇平静的神态,深深地对著他瞧。她说:"你不能死,你死了,于姑娘的牺牲就白费了。" "可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冰儿会有生命危险的……"他向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怎可坐视白姬冰与无畏为了救他而牺牲了。 "我知道你很爱白姊姊的!如果失去白姊姊,你虽生犹死,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白姊姊受到任何伤的,无论如何,弯弯都会把她救出来。" "你不要做傻事!你什么功夫都不会,又没什么心眼,你可别乱来,我不想再失去你……"梅步樵觉得弯弯有点不对劲,她的神色看来有种一去不复返的味道。 "没有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没有白姊姊,你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弯弯说著说著,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不!不是这样的,傻丫头,你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吗?我很抱歉,以前对你那样的疏离,但是,那是因我为了怕爱上你,怕我自己不知该如何取舍你跟冰儿之的关系,我不能失去你啊!傻瓜,你知不知道?"梅步樵边说边挣扎著,他恨自己竟到了最后关头,才肯承认本早在心中滋长的爱慕。 只不过;为时已晚,他的话,弯弯都只当作是他为了保护她而说的谎言。 "大哥,我知道你是不愿我涉险,才会这么说的。" "不!不是的。"梅步樵急得脸色都泛白了。 "我很高兴能陪你走了这么一段……你对我的好,让我不枉此生,其实,我早就打算让出\'梅夫人\'这头衔的。虽然,我有点不舍,但这位置一直是你要留给白姊姊的……"弯弯的泪就这样悄悄地滑落了,滴在梅步樵的衣服上,像是诉说她只能以这样的形态,存活在他的心中了。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渡头,她不是不想陪他白首偕老,而是,她从不敢如此奢望呵! "弯弯,不要,我伤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放开我呀!我不淮你去,听见没有?你是我梅步樵的妻子,我说不准就不准去!"他想用威吓来挽留住她的脚步。 果然,弯弯在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住了,并转过身。 梅步樵望著她,以为她改变心意了,不料,弯弯却从腰间拿出一封信,走上前,递到了他的眼前,凄楚地笑著对他说:"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你昨天已经把我休了,你把我休了!"信,就这么从她的手中滑落,而她也再度站起身,挺著背脊,朝著未知的前方走去著。 "休?我没有呀!弯弯、弯弯……"梅步樵先是发愣地看著地上的那封信,接著,他就只能用尽气力地,喊著弯弯愈走愈远的背影…… 弯弯再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首,便失却了离开他的抉择。所以,她只能勇敢地往前走,泪就任由它流,她不敢去拭,也怕一碰就溃决成河…… "启禀圣女,有位女子求见。" 这是弯弯仅能做的,她打算亲自入虎穴,就算要她跪下来、就算要她用性命交换,她也要把大哥心爱的白姐姐救出来。 "你有什么事?"圣女发现,眼前的小女娃气色与一般人不同。 "我……我是来求你放了于姑娘!还有那艘船上的一男一女……"虽然有点紧张,但,弯弯仍是鼓起勇气说出来。 "哈哈哈!你说什么?要我放了他们?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敢跟我讨这样的恩情?"这圣女虽是轻蔑地笑个不停,但,她却暗地里佩服这小女娃的勇气。 接著,在她身旁的一位紫衣女,附在她的耳边说事情,她一听,瞅著弯弯的神情,顿时变得相当诡异。 "我知道,我没什么本领要你们放人,我可以随你们要杀要剐,拜托你发发慈悲,放了他们吧!"弯弯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真诚。 "要杀你,太容易了。不过,我听说你有百毒不侵的本领,就连我们紫玉庐独门的七毒酒都伤不了你。"原来这就是刚刚那位紫衫女附耳对她说的事情。 这对一位掌理紫玉庐各式毒药解药的圣女而言,是相当震撼的,在她经历了三代掌门的时间里,这样的奇人异事是她从未听闻的。 "谁说伤不了我?害我拉了七天七夜呢。"弯弯被她打量得有点别扭。 "怪哉、怪哉!"圣女一直喃喃自语,而她的神情有时笑、有时严谨,像是在算计些什么事情。最后,她终于定睛看著弯弯,心中已有决定。她说:"你真的愿意用自己来交换他们?" "嗯!"弯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著。 "不过,于桑德是我们紫玉庐的人,我绝不能放她走。至于,你的两位朋友……" "怎样?"弯弯有点心急地问。 "如果你愿意跟我回茁疆的紫玉庐总坛,让我仔细研究,找出破你百毒不侵的毒药来,那么,我立刻下令放他们走。"原来,她要弯弯给她做活体实验用。 "没问题!只要你信守你的承诺,我马上跟你回苗疆。"弯弯一口应允。 "你可要想清楚喔!这段期间,你可得遍尝我给你的毒药,而且,待我找出破解的毒药那一刻,就是你命丧黄泉的时候。"她不敢相信,弯弯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呢?我都说愿意了,你还不放人?"她说得口气磅礴,其实,在她收到那封休书后,她的心就死了,没有心的躯壳要它做什么? "好,来人哪!让那两个人下船去。"一声令下,白姬冰与独孤无畏,就这么被押出了舱房,出现在弯弯期盼的眼光中。 "老太婆,你又要干什么?"白姬冰先冷哼地说,接看,就发现弯弯也在船上。"弯弯,你也在这儿?那……梅大哥?"她以为他出事了。 "白姊姊,你放心,梅大哥没事了。"弯弯走上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索,又说:"他就在远处的树丛里,你替我跟他辞行。今日一别,我恐怕永远也见不到他的面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他是这么的爱你,这世上,只有你能给他快乐了。白姊姊!不要再离开他,弯弯恳求你。"弯弯握著白姬冰的手,神情是深切真挚。 "你要走?去哪里?"白姬冰一时间尚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小女娃够义气!跟我交换条件,放了你们,她便同意跟我回苗疆,做我的毒药研究活体。" 在极度的震撼中,白姬冰与独孤无畏,被匆匆地带下了船。 由于,他们两人身上的绳索都被解开了,因此动作上相当的自由。于是,就在他们下了船,通过海滩那上那堆还未搬上船的烤暖炭火炉时,白姬冰不知从袖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悄悄地扔进了每个火炉里。她以为不知、鬼不觉,却让身后的独孤无畏发现端倪。 "是小闷雷!"他知道白姬冰昨夜带在身上的秘密武器,是以前西域某位王子送给她的火药。由于,它的体积相当小,便于携带,再加上它独有的特性,可以在火苗点燃后闷一小段时间,给放雷者有充裕的时间脱逃,再爆发威力。 不过,昨夜因被擒,所以无法派上用场,而今,他俩已经被安全释放了,何苦再赶尽杀绝?更何况,他们救命恩人柳弯弯还在船上呢! "大师姊,不可以啊!那傻丫头还在船上……"到安全的地方,独孤无畏急著拉住白姬冰说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虽然,我还是找不出杀我全家的黑衣人是谁,但,紫玉庐绝脱不了干系,我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走一个!"她脸色阴沉得吓人。 "可是,她毕竟救了我们啊!" "哼!反正她到了苗疆也难逃一死,不如让她死得痛快一点,免得再遭折磨。" "大师姊,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你以前不是这么狠的,你的心跑到哪里去了?"独孤无畏终于说出了他心底的哀痛。是的很痛,看著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天一天成了蛇蝎美人,他虽然心痛,却无能为力。 "我早就没有心了。"白姬冰对无畏大喊:"没错,我是面目可憎,但是,这是谁赐给我的?是谁毁了我的一生?"她甩了袖子,疾步地奔向了梅步樵隐身的那道树丛。 "冰儿、无畏?你们……这安全了?"梅步樵一见到他们,自然喜不自胜。 "梅大哥!你真的没事了?喔!谢天谢地,你没事了。"白姬冰虽然冷漠,但是,她对梅步樵的真情却是不容磨灭的,此刻,她高兴地帮他解了绳索,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心想,他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了!失去之后,她才懂得珍惜。 "对了,他们怎么会轻易地放你们走?弯弯呢?弯弯呢?"梅步樵推开她,急急地朝前望著。 "她……她上船了,她拿自己来交换我们的命……"独孤无畏将弯弯的决定,一五一十地主给了梅步樵听。 "不、不!弯弯!"梅步樵全身发著冷,顾不得疲软的身子,他使尽全力地往渡头的方向飞奔著。 船,早松了缆,扬了帆,离岸愈来愈远了。 而弯弯,落寞地独自站在船尾,由著海风冷冷地吹拂著,冷得刻骨铭心,就像是她此刻的心情。望著那块有他的陆地,已逐渐地变小、变模糊,不知是今天的雾太大,抑或是她的泪眼迷蒙…… "弯弯、弯弯!"突然,梅步樵出现在弯弯意外的视线里。他冲进了海水里,跪倒在沙滩上,痛哭流涕地喊著她的名字。 "大哥、大哥,后会无期了!"弯弯抓著船桅,激动地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深深地,把他牢牢地看进心坎,她只能暗自在心里头,对他说相会无期。 "梅大哥,你不要这样,她走了还有我呀!我会永远陪在你身旁,我们再也不要分开……"白姬冰抱住他,深怕他让浪花给卷去。 "不!弯弯不能去啊!她那么脆弱,她胆子那么小又那么爱哭,没有我,她一个人怎么办啊?她不会照顾自己,她需要我呀!弯弯,我的弯弯哪!"梅步樵哭得肝肠寸断,不相信他眼底那个傻丫头,竟然就独自一人上了船。"弯弯,为我保重,为我勇敢起来啊!我会去救你,我一定会去救你回来……弯弯,我爱你……你听见了没有?我爱你啊!" 梅步樵澎湃的情感,回荡在汪汪的海面上,激起了阵阵的滔天巨浪,那像是一道海枯石烂的承诺,梅步樵却在最后的当儿才说出口…… "大哥,谢谢你、谢谢你!"而她听见了,虽然是隐隐约约,但,她还是听见了她日夜渴求的那个字了。他说,他爱我?他终于说了!弯弯笑中带泪地仰著头,感谢上苍的慈悲,让她在有生之年,可以听见这么窝心地话语。尽管他只是一时的冲动,尽管那是他补偿他亏欠的安慰,但,弯弯不以为意,她知道,他的确是在乎她的,既然如此,她还要什么? "大哥,只要你懂,弯弯会很勇敢的!我会很勇敢、很勇敢的!"满脸的泪,她再也不拂了,因为那是她只能为他,最后留下的…… "弯弯,我的傻弯弯哪!是我累了你,是我啊!"梅步樵抚著自己的胸口,怪自己的无能为力,"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去找你,你一定要耐心地等,我一定会把你救出那里。"一鼓热气涨满了他的心,他发誓,不论前途有多艰险,他也在所不惜。 "轰轰!轰轰。"就在这时,突来的猛烈爆炸声,立刻粉碎了他的心。是紫玉庐的那三艘船,正以惊天动地的火光,,粉碎了他与弯弯来日重逢的希望。 "炸了,我的仇终于报了!"白姬冰看著火光,看著被炸沉的船,激动之情浮在脸上,刚好与独孤无畏的歉疚与忧伤形成对比,只不过,梅步樵都没看到,因为,他的一颗心,也随之被炸成了千万片,沉入海底了…… ***************************************************************** 打从月沉岛回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银灿山庄十大门派的全力协助下,也大致完成重建事宜。 梅剑书的伤已渐渐痊愈,尽管银灿夜光珠不见了,他依然让银灿山庄恢复昔日的作息。 梅步樵醉了,他从船沉了那一刻起,就没再让自己清醒过。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了了!这天地,他还有什么面目活著? 日日夜夜,弯弯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的脑海中翻腾,他这才发现,自己怎么如此的残忍,对她的深情视而不见,直到,她连退路一并留给他,连声抱怨都没有。 "弯弯,我欠你的,又何止这些?你却这么残忍,不给我任何一丝补偿的机会……弯弯……" 这一天,梅步樵又喝得酩酊大醉,他一个人谁都不理地颠回房间,砸著房里所有可以砸的东西,扔著随手可扔的物品,如果,他的生命可以这样就毁了,那他是否就能与死去的弯弯,再见上一面? 就在此时,一封信函自他的杂物堆里滑落,掉在地上。没有声响,却在他的心里"咚"地一声重重击下,他想起那是弯弯临走前丢给他的信函。而她说,那是一封休书? 梅步樵陡地清醒过来,他弯下腰拾起信函,将里头的信拿出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他的脸整个发了白。"当真是休书?这……这不是我写的……这……这是么回事?"他觉得事情不对劲,便再仔细地认著信上的字迹,却愕然地发现,这字迹似曾相识,像……白姬冰的,他记得她的字体是潇洒有致。 "少爷,你去哪儿?"家仆怕他又发酒疯乱闯了。 "我去找白小姐。"他飞也似地往白姬冰住处飞奔。 "白小姐刚出去啊!她每天都傍晚的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就不清楚了。" 家仆的话,让梅步樵心中的疑窦更多,原来,近个把月来,他都没心思注意白姬冰的一举一动。说也奇怪,以前那个总是牵动著他心的女子,怎么突然在他的心中隐了形,他曾经那么那么的爱著她,而此刻,他却空乏得想不起,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想著心事的梅步樵,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离山庄有大段路的山里头。 傍晚的夕阳美得婉约温柔,他却在这等柔和的光线中,差一点跌进了一道废弃的地坑中。 地坑?他突然想起,当日于桑德不就是与弯弯让推人地坑中。 "难道……一定是这里!"他那久违的好感此刻油然而生,他往四下仔细地探勘著,最后,在一片全让竹蔓挂满的山壁上,发现了竟然有个山洞在其中。于是,他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地往里头的黑暗走。 "快呀!还有十五天,你就完全属于我了。"白姬冰坐在一颗夜明珠前,运功凋息。 "大师姊,你不是已经报了仇,还要这珠子干什么?不如赶紧把它还给梅伯伯,这是他们梅家的传家之宝啊!"独孤无畏也是到今天才知道,银灿夜光珠原来是让白姬冰给抢来的。 "哼!我说过,我一定要让当年害我家破人亡的人不好过,要不是梅剑书当年勾引我母亲,我父母也不会双双自刎身亡。而那黑衣人,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伤害不了我们全家……" "可是,你已经让他受到教训了呀!你把他掳走,给他吃了迷魂散,还把他装进箱子几天几夜的,这样还不够吗?难道,你真想当什么武林盟主?" "有何不可?能号令天下重振我白琉居,是我毕生梦想。再说,我不就看在他间接帮我除掉于桑德这个眼中钉的份上,才只拿他这一颗珠子,就愿意把以前的帐一笔勾销,否则……" "否则怎么样?"梅步樵冷不防地就这么出现了,他一脸的幽暗,与洞里的阴森形成一气了。 "梅大哥?"白姬冰与无畏同时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你?我真没想到,原来是你?"他心中有些痛是说不出来的,那是一种背叛,被一位自己推心置腹,相交十数年的老友背叛的椎心之痛! "没错!是我又怎样?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让你知道。"白姬冰虽然这么说,但却不敢面对他,直视他的眼光。 "你要夜光珠,跟我说就好,我可以给你,你知道我从不在乎这些东西的。"梅步樵朝她逼近,"可是,你不该放火烧出这一场灾难来,你……" "火不是我放的,"白姬冰插著嘴回应道:"是我的,我一定承认,没错,夜光珠是落在我的手上,但是,只能算趁火打劫,你也知道,就凭我是打不过你爹的……" 于是,白姬冰就将那一晚的事,一一地向梅步樵描述一次。原来,就在起火的同时,她刚好在放著夜光珠的厅前花园散步,等她赶到时,正好看见一蒙面黑衣人与梅剑书大打出手,而她就趁他们打得天昏地暗之际偷偷地按下开关,拿了夜光珠就跑,但是,她后来想起那黑衣人使的功夫,与当年的凶手是一样的,于是,她又悄悄地尾随而去,结果,却在荒林里发现了重伤的梅剑书。而她索性就把他先带到附近的农舍放置,直到他们上了月沉岛…… "原来于桑德说的是真的?是你故意栽赃给她的?"梅步樵感到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冒上了心坎。 "那个妖女,她三番四次害我受伤,我教训她也是应该的。" "那……这个怎么说?"梅步樵拿出了那封休书,丢在她的面前。再用一种极端陌生与失望的神色,对她望著。 "没错!这也是我写的。"白姬冰被他无情的眼光刺伤,她觉得那是一种无言的指责,像是把他们这十几年来的感情,一笔勾销似的。她索性挑逗地说道:"那个丫头凭什么当上梅夫人?她凭什么跟我比?她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丫头,我不许她抢去你对我的爱意。" "她不是野丫头,她是我梅步樵的妻子。"梅步樵愤怒地大吼。 "她已经死了,虽然我不想当你的妻子,但是,我也不准任何人抢走你!"白姬冰也失了分寸地大吼回应。 "难道,是你?船上的火……"梅步樵这才联想起。 "不!不是的!"无畏急著想阻止这场悲剧。 "无畏,告诉他也没关系。"不料,白姬冰像是疯了似的,她的眼光散漫,就这么对他招了一切事情。反正,他的心从那时起,就没再回到她的身上了。柳弯弯的死,让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不要她了,他早就不要她白姬冰了! "你?你好狠的心……我可怜的弯弯,赔上自己的挂命,却换回你这个杀人魔女?"梅步樵抓住她的衣襟,举起右掌,想要一掌把她给劈了,好替弯弯报仇。不过,他那手就荡在半空中下不来,毕竟,她曾经是他的最爱,他与她也曾有过那么多的甜蜜时光,而他再恨,又怎能说杀就杀,不顾当年之情呢? "不要啊!梅大哥,不要杀我大师姊啊!她也很可柃,她是让心里的仇恨给蒙蔽了。她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为她爱你呀!如果再失去你,那她要如何再活在这世上?梅大哥,无畏求你,放了她、放了她吧!"独孤无畏哭著跪下来,抓住了梅步樵的手,苦苦哀求著。 "爱?哼!她不过是想占有我,哪里谈得上爱?爱我的只有弯弯!只有她才真懂得什么是爱……"梅步樵泪流满面地缩了手,踉跄地走向了洞口。 就在他走出洞口前,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转过身来对白姬冰说:"银灿夜光珠给你吧!我从来就不希罕。从今以后,我不要再看见你,十几年的感情就此恩断义绝,你就让那颗银灿夜光珠,陪你过一辈子吧!"语毕,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白姬冰的视线中。 她多想求他,求他原谅她、求他不要走。但是,骄傲的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也明白再说什么也无用,从此,她白姬冰的世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该何去何从? "大师姊!"独孤无畏心疼地挟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面露担忧。 "这样也好,这样,我更能全心全意地争夺武林盟主,重震白琉居的声威了。"她才说罢,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昏过去了。 而在一片的黑暗里,她似乎又重回到小时候的情景。她是个喜欢扎著两根麻花辫的小女孩,总喜欢把辫子甩呀甩地,跑到梅大哥的跟前来。 "梅大哥,小冰儿以后要当你的新娘,好不好?"她常这么问著。 "好啊!那以后我就帮你梳头发、绑辫子,还会带你上街买糖葫芦……" "真的?你不许骗我哟!来,咱们打勾勾吧!" 这样充满欢乐与笑声的梦,太美、太美了。 白姬冰感动得不想醒来,她累了,她只想在这样的梦境中,好好地、好好地睡个够。 ──────────────────────── 第八章 一年后。 "来呀、来呀!客倌请里面坐。"这个平常没什么外来旅客的小镇,近来突然热闹了起来。 "奇怪!怎么最近人声沸腾的?有啥庙会或喜事啊?"有人好奇地问著。 "客倌,你不知道吗?不就是咱们镇上对面河岸的绿珠洞嘛!那洞主东方先生特地邀请武林各门派的人来参加喜福宴,介绍他的新夫人及刚出生两个月的女儿让大家认识,并顺便推举出新一代的琥林盟主……听说,自从去年银灿山庄大火后,武林盟主的位置就一直空著,武林群龙无首,起了许多无谓的纷争……而近来镇上的人潮,就都是打算上绿珠洞去的。"想来,这果真是大事,连个客栈的店小二都能说得滔滔不绝。 "爹,看来这家客栈又已客满了。"这时,梅步樵与梅剑书父子,双双出现在人满为患的店门前。这是他们找的第三家客栈,要是再租不到房间,那他们父子今晚肯定得睡破庙了。 "梅大侠、少侠,久违了!"突然,客栈里有一群人全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打著揖,笑得满面春风,直接跟他们说道:"我们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两间上房,让二位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嗯!你们是……"梅剑书显得有点讶异。 "我们是清山派的弟子,因掌门有要事在身,特要我们在此恭候大驾……" 尽管这事教梅氏父子有点起疑,但,清山派向来与梅家有不错的交情,因此,梅剑书倒也欣然地接受他们的好意,反正,只住一晚,明天就要赶著上绿珠洞去。 不过,他们好不容易才放心地进了房间歇息,本想随便叫点酒菜,填填肚子。谁知,没一会儿,店小二主动地端上一桌子菜色,全是银灿山庄最地道的几道菜肴,连梅步樵最喜欢的梅瓣花酿酒都没少。 "等等,小二哥,这菜不是我们叫的!"梅步樵端详著菜肴,一头雾水。 "喔!是有位姑娘替你们先点的。就连这菜该怎么做、怎么配菜,她都一起教了。" "那位姑娘有没有说她是谁?长什么模样?"梅步樵接著问道。 "没有啊!那姑娘可神秘了,她脸上总蒙著一层纱,只不过,刚刚楼下酒楼的那些人,好像都叫她主子,呵!我看她是来头不小喔!" "会是谁呢?"梅剑书若有所思地自问著。 "不管是谁我肯定她来过咱们山庄作过各,否则,她怎么能做出这样味道的菜呢?嗯!挺好吃的,爹,吃吧!"梅步樵虽然是一肚子不解,但是,他有预感,那姑娘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隔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却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把梅氏父子两人全困在客栈里,进退不得。这样的情况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不过,更奇怪的是,昨晚那些清山派的人,竟然全都失去了踪影,诡异得让人不得不起疑。 "爹,会不会是什么陷阱呢?"梅步樵心想,每到推选武林盟主的时刻,总会冒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去年,是远在苗疆的紫玉庐来搅局,而今年呢?又会是哪个不自量力的人,想争夺武林盟主的头衔与权力? 不过,对他来说已无所谓了,自从失去弯弯后,他什么都无所谓了。今日,要不是他爹硬要他陪同前来贺喜,说是东方宇为去年的银灿山庄重建出了许多的心力,而他去年再婚,也没宴请四方,因此,今午他的喜福宴,说什么他们梅家都不能缺席。 "既来之、则安之,等会雨停了,不如你到街上去探一探。" 于是,趁著雨势转小,梅步樵就绕到了镇上的市集想瞧一瞧状况。 傍晚的市街,人行稀少。只有几家铺子前,还摆了几个摊子做生意。梅步樵绕了绕,觉得既无聊又单调,本想就此打道回府,却在一个弯角的屋檐下,发现了一个画埔……专门替人画相的画铺。 "公子!你要画一张吗?我可以凭你的描述画人哟!"画师是一位留著白胡须的老先生,手持画笔,一副很有架式的样子。 "不!我不需要。"梅步樵摇著头,笑著就要走过摊子。 "替你的意中人画一张嘛!她肯定会很欢喜的。" 果然!这老先生话一出口,就让梅步樵停了脚步。他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缓缓地走到铺前,问道:"你真的可以凭我的描述把她画出来?" "当然!否则,我不要你的银子。"既然他如此的肯定,于是,梅步樵便坐了下来,仔细地把他脑海中柳弯弯的一颦一笑,全一一细数出来。 "嗯!她是什么脸型?鹅蛋脸?还是小圆脸?方脸?" "嗯!好像……是圆的……不!是蛋型脸。" "那眉呢?柳叶眉?还是八字眉?" "啥?这……我记得……细细弯弯的……柳叶眉吧!"这时的梅步樵才发现,自己脑海中弯弯的脸,竟然如此的模糊。 他不是忘却了她,而是,他始终都没来得及好好地看清她的脸。当年,他只愚昧地迷恋著白姬冰那绝世的容颜,根本没想到去好好地、仔细地品尝弯弯那天真而深情的小脸。就如同她的心、她的情,他一样的视而不见。 一想及此,他那好不容易沉隐下来的痛,又涨满全身。他好想她,他真的,真的好想她,他想对她说一千遍、一万遍的对不起,他好想再度拥她在怀中疼惜,他想牵著她的手游遍大江南北,而他更想倚著她的肩,与她同坐阶前看夕阳余晖……他想著、想著,心痛得都恍惚了…… "公子,你看!这像不像啊?"老先生画好了,是位美丽的姑娘,但,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弯弯。不过,他还是给了画师几两银子,连画都没拿就落寞地走回了客栈。 这一晚,梅步樵将自己关在房中喝闷酒,这是他这一年来的习惯,每当他思念佳人之时,他总是让自己独坐在黑暗中,连灯都不点,就是盼著弯弯的魂魄能出现与他相逢。 梅剑书自然懂得儿子的情衷,在劝说几次无效后,他也由著他去,因为这种相思之苦,想爱不能爱的痛,他也曾经经历过。尽管欧阳心兰已经死去好久,但是,梅剑书对她的爱始终没有变过,即使在她嫁给白仙令之后,即使他奉命娶了步樵的母亲之后,他的心,依旧没有更改过…… "梅公子、梅公子。"突然,店小二敲著门喊著。 "什么事?"梅步樵不悦地打开门,他最讨厌此刻被人打扰。 "有位画师,说要我拿一幅画给你。"店小二递上了一幅画绢,随即出房去。 "哼!"梅步樵冷冷地哼了一声,随手把那画绢往一旁的桌上扔去。他想,那画师还真固执,非要他收下这东西。只是,他要它何用呢? 他继续喝他的酒,喝到不省人事。直到隔天,他从宿醉的头疼中清醒,见一旁的家仆已进来替他收拾今日要上路的物品,他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拧著冷毛巾试图擦去昨夜的颓丧之情。 "少爷!这画也要放进去吗?"家仆问著。 "扔了。"他手一挥,说著。 "扔了?那多可惜呀!"家仆说著,随手就将那画绳一拉,一幅画著美女的画相,就这么见了光。"哇!这……这不就是少夫人吗?你确定……你要扔了它?"家仆用无法置信的眼神问著他。 "你眼睛花了?那怎么会是……"梅步樵的话才说到一半,一个转头,就在那画前凝住了眼光。"真的是弯弯?这是怎么回事?"他冲上前,拿起了画,激动地盯著画中人,不觉潸然泪下。 他日思夜盼的她,此刻却只能用这等的面貌相见,教他倩何以堪哪!画里的一角,还题上了一阙词,是一首古诗叫"迢迢牵牛星",梅步樵不自觉地吟了出来,添悲愁相思……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幸,瓜涕零如泪。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何。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砰"地一声!梅步樵开了门,就往市街方向飞奔。一直跑到那画铺前,他才急切地"拎"起那画师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画里的人是准?" "不就是你要我画的姑娘吗?是你自己一问三不知,我第一次才没画好嘛!后来,你不是又派了位姑娘来,仔细地告诉我该怎么画才像,怎么?又有哪里不对吗?" "什么姑娘?" "就是那位脸上蒙著纱的姑娘呀!" 又是她?她究竟是谁呢?怎么连弯弯的长相都如此清楚?不过,梅步樵这个疑点还没有头绪,接下来,又在岸边的渡头遇见了同样的问题。 "请问,您是梅剑书梅老爷子吗?"有一群人恭敬地排成两行,像是迎接他们。 "没错,我就是梅剑书,不知各位英雄有何指教?" "梅老爷子,我们是蝴蝶谷的人,特地来此替老爷子安排船只,老爷子、少侠请。"这人迎著他们进了旁边的一艘船上去。 "怎么不见你们莫青,莫掌门?"梅步樵早就注意了。 "喔!咱们莫掌门因有要事在身,故要属下代为照料。"由这人的神色看来,不像是有什么歹心思的。 不过,说也真奇,他们这一群人,也在陪他们渡河上岸后,就立刻向他们辞行。"前面路上,会有三笑门与神拳门护送你们上山去,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了。" "你们……也要去参加东方先生的宴会吗?"梅剑书问。 "我们会去的,不过!还要先去准备一些事,告辞!" 果然,就在梅剑书两人才走没多久,三笑门与神拳门的人真的就等在前方相迎。 "我猜你们掌门一定都有要事在身?"梅步樵索性单刀直入的询问。 "嗯!没错。" "那么,你们一会儿肯定要先离去,等忙完了事,才会上绿珠洞罗?" "怎么?梅少侠你都知道了?这是我们主子的指示,他要给东方先生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人一个不小心,就说溜了嘴。 "你说的主子是谁?难道不是你们的掌门吗?" "这……不瞒少侠,这位主子我们也没见过,不过,掌门告诉我们,这位主子对本门有救命之恩、护教之义,因此,本门就算为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江湖上还有谁能有这等的本领,可以同时收服这么多门派的心?"一路上,梅剑书都在想著这个问题。 "去了不就知道了,那位主子肯定会上山去!"梅步樵此刻,却只想知道,那位神秘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绿珠洞,一直都是江湖上一个神秘之地。因为此地处偏远,又有一河相隔,几十年来,都是处在自给自足的状态中,与江湖人士甚少接触。 而绿珠洞长久以来,一直都是由牟家接任传承之责。直刭,牟宗德那一代,没有儿子,只有牟绿珠一位小女儿,再加上牟宗德因练功走火人魔而早逝,因此,他便把钟爱的女儿许配给他座下的大弟子,也就是东方宇,要他帮著牟绿珠掌理绿珠洞,延续传承。 十年前,牟绿珠为了搭救同门师姊欧阳心兰之女,而死于非命,自此,绿珠洞便完全由东方宇接替掌管。去年,东方宇又再娶,并于今年得了一女,虽不是老年得子,但是,对于膝下犹虚的他而言,女儿也是不错的! "今日蒙各位英雄驾临,实令寒舍蓬碧生辉。来,我跟各位介绍,这位是我的夫人白姬冰。"东方宇说著便从帘内牵出一位女子走到厅前。 "是她?"大伙一片惊讶。关于白姬冰的事,他们大都略知一二。只不过,他们绝没想到,失踪近一年的她,竟然跑到了绿珠洞,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方宇。而此刻,她的怀中还抱著一个小娃娃呢。 "小子,你给我冷静坐好!"梅剑书眼明手快,一把按下欲起身的梅步樵说道。 "我说过,我不想再看见她。"他一看见白姬冰,就想起了弯弯的惨死。 "哈哈!那恭喜东方先生啦!今儿个你可是双喜临门哪!"说话这人,是向来亲近绿珠洞的门派。 "嗯!罗先生这话怎么说呢?"东方宇虽是如此问著,但是,他的神情中却闪过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各位!近一年来,武林中因为没有盟主的领导,致使纷争不断,元气大伤,小弟在此有一个建议,咱们东方先生德高望重,武功又非凡,倘若由他来当武林盟主,一定可以让大家心服口服,你们说好不好啊?" "好好!好好。"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鼓著掌,拥护东方宇出任武林盟主。 "不不不,"不过,东方宇却频频摇手推却著,他说道:"老夫向来没什么野心,练武功不过是闲著无聊,当消遣而已,要我当武林盟主,那是万万不可呀!请你们再另推他人吧!" "东方兄!你就甭再推却了。"梅剑书站起了身,笑呵呵地对他说:"其实,我早就想推举你出任盟主了,放眼望去,今日武林中,论德行、论声望、论武功,都没人比得过你,由你担任这个重责大任,我也好放心地去隐居。" "哈哈哈!整天老想退隐山林的人,当了武林盟主。而日夜算尽心计的人,却巴著盟主的位置,频频垂涎,自己不敢说,还编派了几条狗出来捧……"突然,一位老婆婆语多影射地出现在大家的错愕当中,而她的身后,跟了一位脸上蒙著白纱的女子,还有清山派、蝴蝶谷、三笑门等几个门派的掌门追随在后。 "您是?"东方宇脸色微愠,却极力隐忍著说。 "我认得你!你是蝶恋楼里,那位教人跳舞的老婆婆,对了!你叫忘珠!"一旁的白姬冰眼尖,立刻认出她的身份。 "冰儿,你的眼力不错,可惜你却认贼做夫。"忘珠婆婆摇著头,叹气地说。 "老婆婆,请你自重。"东方宇一听,脸色全变了。 "婆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姬冰听出了她话中的端倪。 "我的意思就是,东方宇不配当武林盟主。"忘珠婆婆使著丹田之力,响亮地说出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他无情,因为,是他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他无义,因为他为了要夺取白琉灵芝害死了好友全家一百多口人。他无德,因为,他竟敢娶了好友的女儿……" "住嘴!老婆婆,您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可以如此污辱我?"东方宇怒气沸腾地说。 "是啊!婆婆,我与东方兄相识几十年了,我很了解他,他对妻子是情深义重,对朋友是肝胆相照……"梅剑书站出来替他说话。 "梅先生,知人知面不知心!连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都摸不著他的心思,更何况是你呢?"忘珠婆婆对梅剑书倒是语气亲切。 "哼!那你又是谁?怎可对我们东方先生如此批评?"一旁的人不服气了。 "哼!我是谁?"忘珠婆婆冷哼一声,随即举起手,撕下脸上的伪装人皮。"我就是当年让他一掌劈死的牟绿珠!" 全室一片哗然!大家的眼光都盯著在撕下人皮面具后的真面孔。 "绿珠?你……你没死?"东方宇像是受了惊吓,随后退了好几步。 "没错!东方宇,你没想到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好久好久了。这十年来,我打扮成老太婆,藏身在酒楼中,无时无刻不在想著,该如何替心兰她们一家人,以及我自己报仇,我受尽屈辱、受尽煎熬,而今天,终究还是让我等到了!" "绿珠阿姨,你说的是真的?"白姬冰脸色苍白地问首。 "没错!就是他,我在撕下他脸上布巾的那一刻,真是痛彻心肺啊!东方宇,你这伪君子,杀妻弑友,天地不容啊!"牟绿珠痛心疾首地控拆著。 "那……是你在我跟心兰的酒杯里下了药,再把我们放到床上去,是不是?"梅剑书恍然大悟地说著。 "哼!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没错,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东方宇索性神情张狂地全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梅剑书激动地问著。 "因为,我要成为武林至尊,任何可以助我成为武林至尊的东西,我都要抢到手。而你,你却把我妻子的心抢去了,绿珠从来都没爱过我,她爱的始终是你梅剑书,成日将你当年送她的珍珠挂在胸口,所以,我要当武林至尊,让她知道我比你梅剑书好太多……" "那你也犯不著把白琉居全毁了呀!"梅剑书吼著。 "哈哈哈!白仙令的功夫在我之上,我不除掉他,哪里当得上至尊呢?" "所以,你就先设计我跟心兰,迫使白仙令自我了断。然后,你再乘机夺取白琉灵芝?"梅剑书终于想通了。 "没错!我早就深知白仙令脾气刚强火爆,再加上疑心病重。这才给了我这么周全的计谋。不过,绿珠,我不是真的要伤害你,我是无心的,你一直向我逼近,我心里一急,所以,才会误伤了你……"东方宇显然对牟绿珠,依然是情有独钟。 "是啊!你留在我心口的那道伤,却让我日夜隐隐作痛!还有那个小娃,你练的是哪家的武功?竟如此阴毒地在她的背上留下一道掌痕?要不是我在抱她下山时,遇上了一位神医,恐怕,白家的血脉就少了一人了!" "你说的,可是我的小妹白蝶衣?她没死?"白姬冰喜出望外地问。 "我离开的时候,她还活著,柳神医替她治好了身的外伤,而她的体内也不知有什么真气护著,以致掌中的毒伤不了她……"牟绿珠因为必须长期运气疗伤,恢复功力,再加上,她心里受到的打击甚大,因此,当她就在确定了白蝶衣暂时无恙之后,便请柳神医代为照顾白蝶衣,而她自己就找了个地方暂时躲起来,等到她有一年,想回去看蝶衣之时,却发现柳神医已迁离他乡,下落不明了。 "蝶衣是吃了白琉灵芝,所以才百毒不侵的。"白姬冰说道。 "百毒不侵?柳神医?弯弯?柳弯弯?"梅步樵这时突然想起来。 "不!不会的,她只是……"白姬冰一听,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她的确曾对弯弯的"特别"留意过,但是,她从来不知道,白琉灵芝的威力有多大,她无从去将弯弯与这一切做任何联想。 "不!弯弯说她八岁时,全家遭人杀害,所以,她让一位柳大夫收养。而她的背上的确有一道掌痕,是的,我看过,我曾经亲眼看过,就跟杀害我家的守卫的掌痕如出一辙!"梅步樵话说到此,便用著激愤与失望的眼光,对著白姬冰猛瞧。 "我……我竟然害死了蝶衣?我……我怎么会害死她?我……我怎么对得起娘临终前的托付?我……我……啊!"白姬冰崩溃了,她抱著孩子冲出去了。 "大师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年前,随著白姬冰来到绿珠洞的独孤无畏,早因为白姬冰的嫁人,把自己藏到了更深、更孤单的空间。要不是白姬冰的坚持,他早就浪迹天涯去了,何苦在此抑郁度日? "无畏……"白姬冰满脸泪迹地望著他,怀屮的小娃儿睡得正香。 "怎么了?你不是该去前厅吗?今天你是东方夫人的身份,不能如此任性,教东方先生难堪。"无畏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们都被骗了!"白姬冰大吼一句,又激动地说:"东方宇是个浑蛋!他杀了我们白琉居一百多条人命……而我,却还把他当成亲人,他人面兽心!我却糊涂到要他来当我的小颂恩的爹呀!"原来这就是白姬冰一年前嫁给东方宇的主因。 自从一年前,她眼睁睁地看著梅步樵离去之后,她就病了,除了心病之外,更重要的是,她怀孕了,怀的是梅步樵的孩子。但是,在梅步樵说出与她恩断义绝的话后,她怎么还有脸去求他的原谅,因此,她本来打算找个隐密的乡下,把孩子好好地生下来扶养。 一天,就在她与无畏行经绿珠洞的这个小镇上时,东方宇刚好就在那儿,他坚持邀他们上绿珠洞作客,还亲切地对她殷殷款待,他在白姬冰最脆弱的时刻,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再加上她对失去牟绿珠的东方宇,一直有深深的歉疚,因此,就在东方宇突兀地对她提出求婚时,她答应了,因为,她真的累了;因为,她要给腹中的孩子,一个温暖而健全的家。 不过,她这一回又错了!而且错得不可原谅!除了因自己有眼无珠外,她竟然是害死亲妹妹的凶手?她伏在门边上,啜泣地对无畏说著自己的悔恨交加。 "什么?这……怎么会这样?"无畏显然也是相当震撼。 "无畏,能不能帮大师姊一个忙?"白姬冰拭了泪,神情转而坚强。 "你说!无畏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小颂恩,就交给你了。"她亲了小娃儿一下,再缓缓地将她交到他的手中。 "东方宇武功高强,我怕他会对颂恩不利,你立刻她下山,替我好好地把她扶养长大。" "不!大师姊,颂恩不能没有娘,你不能丢下她呀!你带她走吧!东方宇我会替你除掉他。"无畏自然知道白姬冰心里的想法。 "不!我说过,我要亲手杀了仇人的。更何况,我不配作颂恩的娘,我害死了蝶衣,害了梅家,我也害颂恩一出生,就没爹疼啊!"白姬冰说著说著,就从房里枕头下翻出了一只木盒,交给了无畏说:"这是银灿夜光珠,我留给颂恩的。" "你?你没有?"无畏以为她早把它给吃了。 "有了小颂恩,我还当什么武林盟主?"白姬冰温柔地再看了女儿一眼。"无畏,我把我心爱的宝贝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会保护她的,你会一生一世保护我的小颂恩。这世上,我只信你独孤无畏一个人了。" 生离死别的依舍,弥漫在无畏与白姬冰的心头,而她向来的坚持,成了一种宿命。 前厅传来的纷扰,她脸上却有著同归于尽的笑意。 "东方宇,这全是你造的孽,我看你还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间?"在前厅里,牟绿珠声讨著东方宇的一切罪状。她从腰间取下一个令牌,高举著说:"今日,我要替绿珠洞清理门户!" "哈哈哈!就凭你牟绿珠一个人?"东方宇发狂地走近她,神情错综复杂地说著:"绿珠,我为了今天的武林盟主,已经花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眼看著就要成功了!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两夫妻一同光大绿珠洞。" "哼!你已经不是绿珠洞的掌门了!我早把绿珠洞传给了我的弟子,这样的重责大任以后是她的事了。"牟绿珠走到了那位神秘女子的跟前。 "就凭个小娃儿,能当绿珠洞的掌门?哈哈哈!牟绿珠,你太天真了,我敢说,就算这里所有的人一起动手,包括梅剑书在内,都没人会是我的对手!我的\'刻骨铭心\'掌已经练到了第九层|只怕是他们的剑还没出鞘,就让我一掌给劈了。" "呀。""咻咻"两声,东方宇顺势往人群中挥出掌力,果然,只觉耳边一阵风刷过,顿时,几个人便应声倒地。 "哼,东方宇,你的掌功的确神奇,不过,为了要替心兰一家子报仇,我梅剑书今日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取你的项上人头!"梅剑书说毕,立刻抽了宝剑,就朝著东方宇的面前逼近,而他自创的落叶追风那一套剑法也并非浪得虚名,几个招式下来,完全没让东方宇有可乘之机。 不过,由于梅剑书先前,多次遭毒入侵,虽说是痊愈了,但是,功力却大不如前。 再加上,东方宇的招式并不属于中原正统门派,其诡异阴险全出乎名门大派的规矩,而且,隐居绿珠洞的这些年里,他日夜钻研各种绝技,不但是内力甚为强大,就连招式都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而这,也是牟绿珠迟迟不敢找他报仇的原因,虽然,绿珠洞里的那一套"迷幻仙踪"是无上绝妙的好功夫,能闪亦能玫,退可防身,进能制敌。但是,这功夫太过玄妙难学,在历代的掌门之中,也仅有创始祖师才能完全学会"迷幻仙踪"的十套路数。牟绿珠虽然早将口诀深记在脑海,但是,她也只学到第二层,然后,就再也上不去了。 直到她在无意中,发现了蝶恋楼里的那个傻丫头,她才惊觉,原来"迷幻仙踪"的精髓,就在于一颗单纯的心思,也就是说,愈想学好的人愈学不好,只有那凭著感觉来牵动舞步者,才能真正融入最上层的精要!最高的境界!冥空才能妙有,妙有而臻圆满。 不过,这武学毕竟是她绿珠洞的绝学,非掌门是不能轻易传授的,因此,她对那傻丫头也没抱什么希望,直到蝶恋楼烧了,她在无处容身之下,一个人流浪到月沉岛附近,想就此含恨终老。谁知,一个惊天动地的爆炸竟又把那傻丫头送到了她的跟前来……她在一个浅滩上发现了她,接著,又在替她沐浴更衣时,看见了她背上的掌痕。真所谓又惊又喜!牟绿珠知道,该是报仇雪恨的日子了! 于是,她首先告诉了弯弯有关她身世的一切,当然,一开始弯弯是不信的,因此,牟绿珠带著她,重回当年的白琉居寻找记忆。 已成废墟的家园,其实,并没给弯弯带来多少的助益,不过,她最后却在后山的那座黑潭上,与她那惊扰多年的噩梦合而为一。她尖叫著,脑中一直重复著当年让人打飞的情形,她突然听见了有人正在喊著她的名字,他们叫她∫蝶衣"? 是的,白蝶衣!她突然很肯定的,想起了这曾经属于自己的名字,连同那一年悲惨的记忆。 就此,弯弯便在牟绿珠倾囊相授下,一年内学成了"迷幻仙踪"的所有招式。当然,她也是为了报答牟绿珠的救命之恩、栽培之情方同意继承绿珠洞掌门一职,并著手进行复仇大计。 "啊。"在激烈的打斗了将近十个回合之后,梅剑书终于不小心,让东方字伤了一记。 "爹,我来……"梅步樵见情势危急,立刻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又是一场惊险刺激的缠斗。然而,姜毕竟还是老的辣,梅步樵虽然年轻气盛,但内力却尚浅,没几招下来,他己经有招架不住之势了。 偏偏,在场的各门派发现连梅家父子都不敌,于是,个个心生畏惧,全都躲在一旁冷眼旁观而己。 "小心!"弯弯发现危急,趁隙闪到梅步樵的身边去。她适时地拉住他,再循著迷幻仙踪,躲过了东方宇突来的凌厉攻击。 "你?"梅步樵没料到,顿时吃了一惊。 "迷幻仙踪?"东方宇看一眼就知道,"哼!你当真收这臭丫头当徒弟?" "东方宇,请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现在是绿珠洞袖新掌门。"弯弯依著牟绿珠教她的语气,说得是响亮有力。 "哈哈哈!你以为小小的绿珠洞就了不起了?各位,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我的武功连梅氏父子都不敌,谁还比我更有资格当武林盟主呢?不服者,可以站出来与我较量较量,我定会让他心服口服!"东方宇自信满满的环视四周。 "是啊!这武林盟主是大家推选出来的,我们全都拥护东方先生,接任新盟主的位置,对不对?没人反对,咱们就全数通过了……"一群东方宇的狗腿子拚命摇旗呐喊,想藉此定了局势。 "我反对!"梅剑书与梅步樵先后出声说道。 "你们反对也无用,我们是以多数通过为胜!梅先生,你们甭阻挠了。" "我反对!" "我也反对!" 就在东方宇自以为稳稳站上盟主的宝座时,一个个响亮的反对声接踵而至。 是弯弯带来的清山派、蝴蝶谷、三笑门等十个门派掌门,全不畏东方宇的恶势力,勇敢地说著。 "我们不要如此心狠手辣的盟主!" "如此背信忘义、贪婪奸邪之徒,岂有当盟主的资格!" "是啊!若要选盟主,当今武林,除了我们主子之外,没人有这德行。" "啥?干嘛扯上我?"弯弯吓了一跳,怎么这些掌门会突然拱她出来当什么盟主?她不过是请他们来帮忙,削一削东方宇的霸气,并且先行预作安排,来个瓮中捉鳖之计。 "她?她当武林盟主?哈哈,她有这本领吗?回去再吸几年奶再说吧!"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刻骨铭心\'掌厉害?还是我们牟家的\'迷幻仙踪\'厉害罗!小人儿,上!"牟绿珠气势磅砣地下著指令。 "是!师父。"柳弯弯说罢,便双手一挥,一副架式十足的模样。 "姑娘!小心哪!"不知怎地,梅步樵挺挂心她的,不只是因为她刚刚出手相救,而是,她身上散发出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让他有点迷惑。 弯弯一听到梅步樵的关心,心头的那份情衷又被激起,顿时她精神百倍。这一回她可不能在她的大哥面前漏气了。于是,她屏气凝神,将体内的气导引至全身各处,接著,东方宇的凌厉掌刀,就朝她的眼前逼近,她神态自若地右旋几圈、左绕几转地,轻松又极富美感的闪过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而她的身段优雅,完全是当年牟绿珠的模样,每当她挥著白袖衣衫刷过来、刷过去的时候,更像是一位仙子下凡,不但是舞步奇妙,更让所有人看得惊叹叫好。 "好!果然有两下子。不过,我的功力也才使出三成,你恐怕要临阵脱逃才能保住小命,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东方宇打算使出毒招了。 "你怎么把我要说的话全说光了?"弯弯其实本来也想这么讲的。 "小人儿,别理他!新掌门就有清理门户的责任。"牟绿珠插嘴说道。 "好!既然如此,就休怪我无情了。看招!"东方宇一说完,就将掌风对著弯弯的方向,那掌风果然是威力不小!弯弯被他这么一击,往后退了好几步。 "姑娘,剑!"梅步樵一急,立刻将他们梅家的宝剑给扔了过去。 "谢了解"弯弯接住剑,开始进行她强而有力的攻击。虽然,她的迷幻仙踪功力不错,但是,在攻击上还是以手下留情为主,因此,在面对东方宇致命的逼近时,她虽能保住镇定,但一时片刻间,却不能完全制伏东方宇。 "梅师哥,能不能借你的落叶追风剑法一用?"突然,牟绿珠对梅剑书说著。 "嗯?喔,好好!我试试。"梅剑书自然懂了牟绿珠的提醒,于是,他便在刀光剑影中,对著弯弯一一地说出落叶追风剑法的口诀,帮她将手上的月光剑舞得更有力。果然,弯弯经他一提点,攻击力大增,不到十招之间,她就已将东方宇逼到了绝境。 "轰……"一声巨响,白烟顿时弥漫在屋里,而东方宇乘机逃得不见人影。 "是迷魂烟!各位英雄请勿运气!立刻跟著蝴蝶谷的莫掌门出去,他会安排大家安全地离开这里。"弯弯早有准备了,照东方宇的模式,他一定会先毁了这里,让所有的人同归于尽。 "先救火,依计划进行。主子,这里有我们,你放心。"几个门派的人正忙著做早先安排的事宜。 "谢谢你们。"弯弯心里充满感激。 "追人要紧,他一定是逃进了那钟乳石洞里。"那石洞,只有牟绿珠与东方宇知道在哪里。 牟绿珠立刻领著弯弯潜进去,因为,那里头幽暗崎岖,只有懂地形的牟绿珠,才知道如何避开险境。 "东方宇,看你往哪里逃?"果然,在洞里,弯弯逮到了落荒而逃的东方宇。 "可恶!我不信我今天会栽在你这臭丫头的手里,"于是,又是一场刀光剑影。 不过,弯弯的单纯终究不及东方宇的狡诈,他突然"哎哟"一声,佯装受伤倒地,而就趁牟绿珠上前一探究竟之际,他便一把攫住了她,对弯弯要胁著,"你要再追过来,我立刻要她的命!" "不!你放了我师父,你放了她,我便不再苦苦相逼。"弯弯本来就没有太大的仇恨心,而此刻,她只想保住牟绿珠的生命。 "不可以!蝶衣,杀了他!不要管我,杀了他!"牟绿珠不想功亏一损。 "绿珠,我对你情深兴重,难道,你对我完全没一点感情?" "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感情?在你劈了我那一掌后,我们已经是恩断义绝了!" "好,好!既然你这么无情,那我……我不如现在与你同归于尽!"说毕,东方宇便举起一掌,作势要向牟绿珠的脑门劈去。 "不要啊!"弯弯一急,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啊……"结果,她又中了东方宇的计,他那一掌就趁她扑上来之时,转个弯,直接击上了她的心口处。顿时,弯弯吐了血,倒地不起。接著,她眼睁睁地看著东方宇挟持牟绿珠往洞外去了。 "姑娘、姑娘,你要不要紧?"原来,梅步樵也偷偷地循著她们的身影,悄悄地走来这洞里。 "快!他把我师父抓去了!"弯弯仍让白纱蒙住著她的脸,因为,她想成全白姬冰,在她知道白姬冰是她的姊姊后,她这样的想法更坚定了。 就这样,梅步樵抱起她,一路奔出洞外。 而洞外有一处平台,一边接著河岸的渡头,另一边则是万丈深渊。"糟了!他会不会渡河了?"他说道。 "不会的!我早让人烧了他的船,部署在岸边,他逃不掉的……"弯弯虚弱得快昏了。"大哥,你往另一边去,他可能会在那里……" 梅步樵一凛,他觉得奇怪,这女子唤他大哥的语气,怎么如此的熟悉?不过,他也没空再多想,他抱起有点神智不清的弯弯,直奔她指的那处地方。 "放开我,你这个恶贼!你这个无赖……"远远地,就听见了牟绿珠的叫骂声。 "够了!你总是把我看得如此不堪!我哪里比不上你的梅师哥?要不是你们今天来搅局,我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连白仙令他那笨女儿都自动送上门,嫁给我,还替我东方家生了一个宝贝女儿,而你呢?你连个屁都没有……" "女儿不是你的!"突然,崖边的树林里,出现了人声。是白姬冰,她一身白。包括脸色,冷冷地站在那里。 "什么?你……你说什么?"东方宇像是受了不小的震撼,目瞪口呆地。 "我说女儿不是你的!我虽然有眼无珠的信了你,但是,也让你当了乌龟王八,你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白姬冰的腰间,不知绑了什么东西,厚厚的一圈,煞是诡异。 "可恶!你这个贱女人!"面对这样的打击,对一个大男人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耻辱。东方宇不禁扔下手中的牟绿珠,扑向白姬冰那里。 "不!都是这个浑蛋,害得我家破人亡,还害得我变成今天这般!你还让我炸死了自己的妹妹啊!东方宇,我今天绝不让你苟活!"说毕,白姬冰便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死死地将他缠牢。而她脚边是万丈深渊,只要一不小心跌下去,肯定尸骨无存。 "白姬冰,你疯啦!你放手,放手啊!"东方宇这才发觉,她早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在大惊之下,东方宇一掌接一掌地击上了白姬冰的身子。不过,白姬冰依然紧抱著他不放,并且,用石子奋力地打了一个火星,点上了她腰间的布包。那是她当年炸死妹妹用的火雷,而今日,她要为她所犯的错误赎罪。 "住手!住手……"抱著弯弯的梅步樵,随即将弯弯放在树下,想试图跑近,阻止白姬冰的计划。 "你不要过来!这火雷威力惊人,你见识过的。"白姬冰大声说道。 "冰儿,不要这样!他恶贯满盈是该死,但,不需要你来陪葬啊!" "你不是很恨我吗?你还阻止我做什么?我这一生,什么都没有了……我伤害了你对我的深情……我也伤透了蝶衣的心,你们本来该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呀!" 眼看著她腰间的火药已快烧到尽头,梅步樵却无能为力。 "不!冰儿,蝶衣没死!"突然间牟绿珠虚弱地出声。 只不过,白姬冰与梅步樵都站得太远听不见,而此刻的弯弯,才醒了地抬起头,想看看情况究竟怎样了。没想到,她一张眼,正好发现白姬冰缠著东方宇,站在崖边,生死就在一线间。 "姊,姊姊……"她想出声,却怎么也提不起气力来。 "冰儿,你不能死啊!你死了,那你的女儿怎么办?"梅步樵突然想到。 "女儿……是啊!我可怜的女儿……她本来不该这么苦命的……"白姬冰在提到女儿时,脸上的母爱油然可见:"都是我害的!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希望无畏能不负所托……"她仍没有勇气让梅步樵知道,她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轰轰隶!"几声惊天动地的巨晌!顿时间,将白姬冰与东方宇炸得飞起来,而东方宇连叫声都来不及喊,便摔落万丈深渊,连他一生的罪恶都一并掩埋。 而白姬冰却让身上的一条白绢缠住了树枝,整个人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冰儿,你等著,我来救你,你要撑住啊!"梅步樵想攀过去拉住她,却始终拉不著。 脆弱的树枝,再三地发出断裂前的撕裂声。白姬冰浑身是血,脸上却是难得一见的平静与祥和。她看著梅步樵,深深地最后一次,将他看入心坎,她说:"自作孽不可活!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你了。" "啪"地一声!树枝终于还是断了……白姬冰就这样坠下山崖,她绝色的容颜,衬在一身雪白色的衣衫里,像极了梅步樵当年认识的小女孩。他就这样无言地看著她,愈坠愈远、愈坠愈看不见……他什么感觉,都说不上来。 "不!不。"爬近了的弯弯,来不及叫喊,一片白姬冰碎了的衣角,飘上她的跟前来,她知道一切都已太晚。那失去姊姊的梅大哥该怎么办?就这样,她又昏过去了,她又梦见了当年,她那漂亮的姊姊,总爱牵著她的手,到山里采野莓去。 而她常跟她说"姐姐最爱蝶衣了,以后,就算姐姐嫁给了梅哥哥,也让蝶衣一起嫁过去,好不好?"是的,姐姐都是这么说的,只不过,梅哥哥只要姊姊一个人,他从来就不要蝶衣呀…… ──────────────────────── 尾声 一切终归平静!东方宇死了,绿珠洞也在各派英雄的抢救下,完整地保存下来了。而弯弯与牟绿珠,在随后赶来的接应中,被抬回了绿珠洞休息。 趁著弯弯还在房中休息的时刻,那一些掌门们都聚在大厅,偷偷地交头接耳著,像是在商议著什么大事,还不时露著诡谲的笑容。 "大家聊什么?聊得如此开心哪?"梅步樵早发现了,却仍不动声色。 "喔!我们在讨论两件大事!"莫青揪著小胡子,笑咪咪地对他说。 "可以说来听听吗?" "第一件事,就是推选盟主之事,咱们本来想再请梅先生担任,不过,他辞意不肯,所以,我们有了另外一位人选,但就不知梅先生与梅少侠同不同意了?" "嗯?但说无妨!"其实,梅步樵也猜出了七、八成。′ "就是绿珠洞的新掌门哪!白……"他差一点说漏嘴了。 "咳咳!嗯嗯!"还好一旁的人,全用各种声音来阻止他露馅。 不过,他们这一招是欲盖弥彰,梅步樵本来不觉怎样,这一提点,他反而疑窦丛生了。但,他还是假装没发现什么,轻松地再问著:"对了!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只听你们称她为主子,她究竟是什么来历?与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关于这一点,还请梅少侠见谅!我们答应过姑娘,绝不泄漏她的身份,不信,你问他们好了。"莫青指向其他的掌门说著。 "喔!不说,嗯!不能说呀!"谁知,其他人个个夸张地捂著口、猛摇头,但却是一副急著想告诉他的面容。 "唉!对了,不能说用比的总成吧。"其实,这就是他们商议的第二件大事,他们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梅少侠,你看,这是什么?"清山派的掌门,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枝柳叶,在梅步樵的眼前晃著。 "不是柳叶吗?"梅步樵心想,这跟那女子有何相干? "柳叶儿弯弯,小姑娘乖乖,哪家的少年不想爱哟……"真多亏了他,堂堂一派掌门,竟然甩著柳叶唱起小曲来了。 "柳叶儿弯弯柳……弯弯?是她?是她吗?"他无法置信地向他们要著答案,而他们不能回答,只是一迳的笑著,再用眼睛眨一眨。 "多谢大家,多谢大家。"梅步樵喜出望外地留下这话,然后,他就直奔向弯弯住著的那间房。 远远地梅步樵就看见了她,落寞地站在花园中,一语不发。而脸上依旧是蒙著纱,莫非,她真的存心不认他?他心中了泛起愁,心生一计。 "桂叶双眉久不描……何必珍珠慰寂寥。"他故意走到了另一侧的农舍外,大声地吟著这首词。 "嗯?是他?"果然,弯弯立刻让他引去了所有的心思,她缓缓地走过去,想去安慰那位看起来很忧伤的梅步樵。 "唉!唉。"他连叹气声都拉得好长、好长。 "你……你怎么了?"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喔!是你呀!姑娘,唉,我只是睹物思人。" "啥?"弯弯望著眼前的农舍,心中一头雾水,姊姊跟农舍有啥关联? "姑娘,你有所不知啊,"梅步樵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故意转过身去,低著头,开始他的计谋:"就是那个时候啊!我那爱妻最喜欢唱这首曲子了,而且,她是天赋异禀,总把寂寥唱成鸡寮,来逗我开心。" "哎呀!这么丢脸的事,你还提。"弯弯一急,脱口而出。 "不!这怎么是丢脸呢?只不过,就算我现在想听都没机会了,"他偷瞄了她一眼,再继续说著:"都是我不好,我太伤她的心了,所以,她不要我了,她一定很恨我……她根本不想再见我的面!" "不!不是的,嗯,说不定!她有她的苦衷啊!或许她认为,你娶她只不过是同情她而已,而她,不想你牺牲自己呀!"这也是弯弯真正的心意。 "说牺牲,那倒也是,"他突然接了下去,"我那妻子傻里傻气的!天冷不知道要加衣。身子虚不懂多补身体。睡觉时还会踢被子啊!我常常大半夜跑来替她盖被子,她还睡得不省人事呢!" 弯弯一听,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叉悄悄地蓄满她的眼眶底,只消一眨眼,立刻滚了下来。 "所以啦。"梅步樵再接下去说:"我一定得在她身边陪著,虽然是牺牲,但我却牺牲得好高兴呀!想想,这世上能有这么一人,可以让你牵肠挂肚的,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可是,我却失去她了……"他故意哽咽地说著。 "梅大……侠!你别伤心,我……"她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卸下面具。 "姑娘,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姑娘是否能答应?" "什么事?" "可否清姑娘陪在下舞一段剑法?那是我心中最美的记忆,我曾与爱妻一同舞剑于月光下,由于姑娘的身形与吾妻极为相像,倘若能再重温一下当年的感觉,我梅步樵就算孤独以终,也不枉!"说罢,梅步樵就拔出剑,顺势绕到了弯弯的身后,再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开始著他温柔的情怀。 那是当年,他与弯弯常练的"劈柴"剑法,没料到,今日却帮了他一个大忙。他用熟稔又深切的胸膛,将弯弯揽住不放,随著剑式的舞弄,他与她相互浸浸在彼此的浓情蜜意中,久久无法自拔…… "你想,我妻子是不是还会这样想著我?"他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著,股股温暖的热气,哈得弯弯酥麻难耐,暗自呻吟。 "不是听说,你早休了她,她不再是你的妻了。"她不觉脱口道。 "那休书根本不是我写!她又没认得几个字,倘若真要休她,我觉得用画的还比较清楚。"梅步樵还有心思耍幽默。 "喔!那倒也是……"弯弯还傻傻地,随口附和著。, "唉!她不知道,她在我心中的份量有多重,没有她,我此生都将郁郁以终。"他说著,缓缓地将她转过身,与她对望著。他凝望著她,深情地问:"难道,你还是不想主动拆下面纱,让我看看你的面容?" "这……"弯弯一时慌了手脚,她不是不感动他的深情告白,她只是一时无法完全接受。于是,她随口搪塞著,"拆了面纱,看过我的脸后,你就得娶我,这是我的规矩,怎么?你还想这么做?"她需要时间来思考清楚。 "那……就不必了,"梅步樵在沉思了半晌后,摇著头说:"我这一生,是谁都不娶了。我的心早给了我的妻子,就算她不要我,我依旧为她等候……"说毕,他就低下头,一脸忧伤地走了,他知道,自己真是伤她太深了,又怎能渴望她说回头就回头? "大哥。"突然,在他走了几步路后,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呼唤声。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见弯弯眼眶带泪地慢慢解下了她脸上的白纱。一时间,他与她,谁都没说话,他们只是深深地凝望著,像是从此天长地久。 "弯弯,我的傻弯弯哪!"梅步樵跑向她,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你终于愿意见我了,你瞒我瞒得好苦啊!不过,这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他的泪簌簌地落下,失而复得的爱,他心中的感激无法言喻。 "大哥,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瞒你的……我以为……" "你以为我不爱你?说你傻你还不信!我要是不爱你,我以前干嘛每天夜里,都像小偷似地跑进新房看你睡著的样子?不过,我更蠢,明明早就爱上你了,却还把自己蒙在鼓里,直到……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再也活不下去了,我多想直接跳进海里去陪你……" "哇塞!鸡皮疙瘩全掉满地了,喂,别挤呀!"原来那些好事者,早就躲在树丛里,想看看他们的忙帮成什么样子了。 "嘘,闭嘴!好戏上演啦!" "大哥,你……你这话是真的?是真的吗?"弯弯激动得想大哭一场。 梅步樵没直接回答她的话,却拉起衣角,倏地单膝跪了下去,对著惊慌失措的她说道:"我梅步樵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否则……" "不要……"弯弯没等他说完,扑通一个跪下,捂著他的嘴,再扑进他的怀里。 "哎呀!有好戏看啦!别挤呀!"一旁的人突然骚动了起来。 梅步樵与弯弯却不知情,因为,他俩早让满满的重逢喜悦给冲昏头了。于是,他与她默默地相互凝望不语,一鼓澎湃的热情,让他们不由自住地愈靠愈近、愈来愈接近对方的唇瓣。 "哎呀。"就在这当儿,躲在树丛的那群人,一个个为了贪看恩爱画面,掉出树丛外,叠成人堆地尴尬地笑成一团。 他俩倏地分开,试图掩饰著脸上的表情。 "主子,我们可是什么都没说唷!" "还有,我们不是偷看哟!我们是来禀明姑娘,大伙已经决定推选你出任武林盟主了。" "这事不急,我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发好好跟你讨论、讨论呢!各位,我们先告退了……"梅步樵潇洒地抱起满脸通红的弯弯,再笑得心花怒放地走回房去。 纷飞的大雪已然远去了,接下来,就是春天的足迹了。那是属于弯弯的季节,她在春日的百花绽放里,恢复了白蝶衣的本名,领著绿珠洞与重建白琉居的重责大任,再莫名其妙地成了当代的武林盟主。 不过,这些名声她全不在乎。因为,只要有她梅大哥的惺惺相惜,她这傻女孩看什么都觉得是甜蜜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