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胡子神秘情人 作者:安婕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莫亦轩是一个神秘的蓝胡子,他的三位未婚妻都死于非命,熙宁勇敢的替姊姊嫁给他,不知已逐步踏入危险中…… 真是她的蓝胡子情人有杀妻嗜好,还是另有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专挑美丽的莫家新娘下手? 在鬼影幢幢的莫家大宅,熙宁以她的智能和命运周旋,她能终结诅咒,获得让人欣羡的幸福吗? 序 千禧年的千禧虫问题,据了解并没有替全球的电脑,造成什么大大的影响,但是似乎对我这个人脑,造成——不小的影响。 我这个一向不爱湊热闹的人,这次居然会昏了头,答应和朋友一块去香港,度过这个最后一夜,而且还选择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搭飞机,明显冷清许多的机场,空空荡荡的,我倒是对航空公司的测试结果很放心,果其一路顺风,没遇上当机,平安到了香港。 到了香港,我们是在晚上八点半左右,从饭店出发,本来预定是到时代广场去和人家湊湊热闹,倒数一下,諳知道在地铁站就听到了广播,请大家不要再过去,因为那边早已经因为人潮过多,而提早管制,不得再进入了。 于是便转往了碼头,在半島酒店前,一切看起来都还好,路很寬敞,人虽然很多,但还不至于吓人,我们几个女生边走边聊,时间一下过去了,等到了十一点半,忽然有人想要去廁所,于是我们进了某个商场的公用廁所,廁所前面,如我们意料中的大排长龙,好不容易等我们从廁所里出来,谁知道人群突然一下成倍数成长湧现,我们吓了大跳,被人群推挤着,根本是不由自主地朝碼头方向前进。 大家很兴音地等待着倒数,问题就在于很乌龙的是,没有一个带头的、而且有公信力的标誌叫或单位,每个人的时间都不太一样,大家各数各的,此起彼落的胡乱鼓譟着,总算是都数完了之后,除了一些饭店的霓虹灯招牌,从一九九九年换到了二零零零年之外,什么事都没发生,连个烟火、礼炮都没有。 失望之余,我们立刻決定打道回饭店,谁知道才一下子时间,场面就失控了,人群互相推来推去,你根本不必用脚走路,自然会有人推着你走,平日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从弥敦道头走向地铁站,我们居然走了一个半小时多,眼看着地铁站就在咫尺,却是怎么样也挤不过去,就这样被人浪推来推去,看了不少人被抬上了救护车之后,我们终于在二点钟的时候,才奋勇地用脚走进了地铁站。 回到饭店后,大家只是累得动弹不得,果真是一个难得的、可怕的经验,而且对我而言,这个经验真是一辈子一次就够受了,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太可能会活到第二次就是了。 记取了这个教训,我还是決定,从此乖乖的在家里,不要去跟人湊什么热闹,这样也许是比较孤单一些,但是至少不会有被挤上救护车的危险。 人从香港回来之后,便是一连串赶工的苦日子等着我了,还好我未雨綢穋的事先写好了大概,现在所要做的,只是打进电脑里和校稿、列印而已。 我个人对于这个故事非常的喜欢,我尤其喜欢书中这个女主角的个性,她勇敢、机智、主动而不随便妥协,她的爱情,完全是靠她自已挣取而得来的,她同时又是个很有自我、主张的新女性,即使是在对自己十分不利的情況下,她仍然能坚持自己的原则,不随波逐流,也不住命运摆布,就我个人而言,我也非常希望,我能有这样的人格特质,同时也希望每一个现代的女孩子,都能有着这样独立自王的精神。 而且,有一点我十分确信的是,这本书中的女主角,绝对不会做出像我这样,专程跑去香港湊热闹,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没等到的蠢事。 ──────────────────────── 第一章 “什么?你说爸要把你嫁给一个蓝鬍子?”趙熙宁睁大了眼,看着自己漂亮明艳的姐姐裴宁,现正苦着一张脸。 “爸说他条件很好,況且又是他的老板,我们很难拒绝……” “可是他是个杀了三个未婚妻的蓝鬍子。” “爸说那只是外面的謠传,是一些未经証实的新聞,他没有因此被起诉或拘留,只不过是他的前后三任未婚妻,都是在结婚前就死于意外事故,所以外界的人才会这么叫他……” “爸为了某些现实利益的缘故,要把你嫁给这种人?这是什么时代了,还在搞这种政策婚姻?”趙熙宁简直不敢相信她父亲会糊塗到这种地步,莫非才五十五岁的他,老人痴呆症提前出现了? 趙裴宁楚楚可怜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她这个妹妹虽然比她小了一岁多,但是论起胆量、见识和机智、谋略,都是在她之上,而且熙宁古灵精怪,又不按牌理出牌的做事方式,虽然令她们的父母很头痛,但却总是能帮裴宁解決不少问题。 从幼稚园开始,就是熙宁打跑了其他人,抢到漾鞦韆来给她玩,小学时,是熙宁挤过层层蜂拥的人群,去福利社买好了两个人的面包牛女乃,中学时,是熙宁赶走了那些追着裴宁团团转的苍蠅们、替她在拥挤的公车上占到位署,大学时,是熙宁在她和某某男生约会时,打发掉其他打电话来找她的人,替她在翹炉的时候代点名、抄笔记。 熙宁始终对男孩子没有兴趣,所以她对于同为姐妹,但总是裴宁受到较多异性的呵护和关爱,完全不介意,甚至还有人因此而对她的性向有所怀疑,但熙宁非常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同性恋,她只是没有遇到她的MR.Right罢了,如果哪一天,她真的遇到了她中意的人,她也会勇往亙前去追的。所以,不能因为这样就认为她是同性恋,这样肤浅的猜测,对所有的同性恋者来说,都是一种不了解的错误。熙宁过得很坦然,对外人的揣测和猜疑,她甚至懒得解释。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难不成爸还自己上门兜售女儿?” “是有一次爸要我替他送东西到办公室,恰好他也在那个时候走进办公室要跟爸谈事情。” “恰好?对爸那只老狐狸来说,没有什么事是巧合的。”熙宁篤定的说。 “一定是那个蓝鬍子一见到你的美色,就开始垂涎,提出结婚的请求?” “不是,结婚的事,是又过了几个星期他才提出的。” “很好,先把你的身家、底细都调查清楚了,才来提结婚,看来这蓝鬍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想要嫁给他吗?” “当然不想。” “为什么?”熙宁一向实事求是。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裴宁甩着长发,一脸错愕,不明白熙宁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有钱、有势,有学历、有背景,人长得也不坏,除了是蓝鬍子这一点有待証实之外,他似乎不是个太差劲的对象,为什么你会拒绝?你不是一向听从爸爸的安排吗?” 裴宁从小一向乐于做乖乖牌,她把所有抗争、件逆父母的事,都留给熙宁去做,然后再坐享熙宁努力来的各种成果,因此她是父母亲疼爱的对象,而熙宁则自然成了父母头疼的对象。 裴宁尴尬的看着她一会儿-脸颊渐渐的泛红。“熙宁,我有男朋友了。” “真的?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熙宁震惊的说,她以为姐姐对她是无所不谈的,她不禁有一些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所背叛的感觉湧上。 “嗯……我们交往一年多了,而且他二个星期前已经跟我求婚,我也已经答应了,……结果,谁知道爸会突然做出这种事,现在我该怎么办?”裴宁又甜蜜,又烦恼的说道。 “你男朋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喔,他有一百七十八公分,六十八公斤,人长得很帅,很有……” 熙宁快速的打断她:“我不是在问你外表长相,我是问你,如果跟那个蓝鬍子比起来,他的家世背景怎么样?各种客观的条件,像是经济狀況啦、社会地位啦,这些婚姻市场的条件比起来-他能贏得过蓝鬍子吗?” 裴宁呆滯了一会儿,那张美丽的脸忽然整个皱了起来,成串晶瑩剔透的眼泪滚落,她开始哀哀切切的哭了起来,而熙宁认为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熙宁本来对裴宁隐瞒她有男朋友的事,感到有一些生气,但一见到裴宁掉眼泪,她就完全没輒,只得无奈的说道。 “我想,爸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所以才要这么做,也许你能……”裴宁抽抽答答的说。 “帮你去跟爸抗争?” “呃?”按照裴宁本来的想法是,由她妹妹去嫁给那个蓝鬍子,如此既满足了蓝鬍子先生想娶他们趟家女儿的希望,也不会违逆了她们的父亲,这是她身为趙家的乖乖牌,所能想出的最完美方法,虽然是一点也没有考虑到熙宁的意愿和蓝鬍子先生的立场,但是她只是单纯的认为,以她妹妹平日对待她的态度,是肯定不会拒绝的,但没想到她根本会错意了。 “好吧,我去!”熙宁有如壯士断腕般坚決的说道。 ★★★ 熙宁乘着中午休息时间,不待祕书传訊,立刻火一般的冲进了他父亲独一止的办公室。 熙宁的父亲趙先生,是蓝鬍子先生莫亦軒企业集团中,某一营业单位的高阶主管,他任职的时间长达十五年,是从莫亦軒的父亲在世时就上任的老部属。 她一关上门,劈头就说:“爸,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你这样做简直是在卖女儿!” 趙先生面对着他二女儿的严重指控,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趙熙宁,你满口胡说些什么?” “你怎么可以为了公司,就答应把裴宁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蓝鬍子?” “什么蓝鬍子,趙熙宁你真没礼貌!”趙先生一下进入狀況,明白她所指为何,于是愤怒地斥责道。“莫先生只是遭遇了一些不幸事件,但这丝毫无損他的人格。” “也无損他的财富。”熙宁讥讽的说。 “趙熙宁,你这话什么意思?”趙先生喝道,他对于自己隐藏的不光明意图,被熙宁如此宣言不讳的说出来,顿时面红过耳。 “爸,你这么做等于是在卖女儿,让外面的人知道,也会笑你的……” “你够了没有!我有我的原因,況且莫先生是个百里难求的好对象……” “一个可怕的蓝鬍子,居然会被说成是好对象?是时代变了,还是我太保守?”熙宁不可思议的说。 “你不必故意挖苦人,莫先生或许是运气不好,但他那些未婚妻的死,都是意外,莫先生是清白的。” “如果他是清白的,凭他的家世、财富,为什么会没有人愿意嫁给他,何必还要来找他自己公司底下的员工谈条件?他答应给你什么好处了?” “谁说我拿了什么好处的?”趙先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这样毫不留情的掀自己的底,简亙是怒发冲冠,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爸,这种事瞒得了人吗?妈说你一天到晚在调钱……” “你妈的这张嘴,总有一天……” “爸,你如果手头有问题,我们应该是想办法检讨如何解決,而不是只靠一笔资金外援,暂时解決了燃眉之急,可是以后呢?挖这个洞补另一个洞。”熙宁试着和他父亲心平气和的谈,她大概是所有趙家人里面,头脑最清楚的一个了,但偏偏她对她父亲而言,只是一个光会唱反调的叛逆女儿。 “你懂什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要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教我?”趙先生的怒气更甚,他根本听不进熙宁的任何话。“反正我已经決定了,我要把裴宁嫁给莫先生。” 熙宁也火了。“爸,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講理,把裴宁的幸福牺牲掉,难道她不是你的女儿吗?” “谁说我是在牺牲裴宁,莫先生论家世人品,论社经地位,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 “爸,你真是有理说不清。” “你说我什么?”趙先生正要再说,恰好他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于是他看着熙宁斬钉截铁的说道:“反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谁再来说都没用。” ★★★ 熙宁又气又烦的离开她父亲的办公室,她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她本来是要勸她父亲的,没想到她父亲完全不肯听她的,执意要把裴宁卖给那个姓莫的,她不能忍受她父亲这样专制的做法,也不忍心看裴宁有这样的遭遇,从小就正义感十分强烈的她,決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家里,她得替裴宁想个办法。 她走着走着,忽然在一家婚纱店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櫥窗里的塑膠模特儿,穿着款式简单大方的婚纱,想到裴宁却不能如此快快乐乐的穿着婚纱,步上红毯的那一端,心里不禁有几分淒涼,谁要他们要有这么一个专制,又不负责任的爸爸? 也许是因为熙宁站得太久了,让婚纱店內的小姐,居然走了出来招呼她,她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和口吻对熙宁说道:“小姐,要不要进来看看?里面的婚纱更漂亮哦,现在订的话,还可以打八折,而且这项优惠只到明天为止。” 只到明天为止?熙宁把这句话放到了脑海里。 对了!她可以在明天就先把裴宁给嫁掉,这样她们爸爸就没有办法逼裴宁嫁给那个蓝鬍子了不是吗? 这么简单的办法,她怎么早没想到,她心里的困惑一解开,就马上採取丙決的行动力,开始连絡起事情来了。 熙宁约了裴宁和她的男朋友出来,他们一听到熙宁的安排,均是惊讶的无以复加,然而熙宁一一分析之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当他们一听完熙宁的计划,也只有点头照做的份。 熙宁冷眼旁观,打心眼里不喜欢她未来的姐夫,他看来就只是个好看的花瓶,在熙宁这个大女人的眼里,这个名词对男生也同样适用。 他高大英俊,人还算善良,但除此之外,就只是个草包而已,他没有魄力、没有決断力,没有担当,一碰到问题,只会在一旁懊恼摇头,而不会想办法解決,她不懂裴宁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只因为他的英俊帅气的外表吗?熙宁非常确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这样的选择,也许嫁给那个蓝鬍子还比较好一点,至少蓝鬍子的罪名是未经証实的,但这个傢伙的没用程度可是昭然若揭,现在就可以知道的。 然而她勸了裴宁几次,热恋中的裴宁是当局者迷,根本听不进去,两姐妹差点为此翻脸,裴宁认为熙宁是在妒嫉她,弄得后来熙宁干脆闭上了嘴,只替他们安排了一切事情,不再发表任何意见,其他一切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 近中午时分,文熙建筑事务所的电话,持续不停的响了起来,好半天没有人接,一个留着长发穿着很轻便休闲,有一点頹废模样的大男生,在确定小妹不在后,才有些不情愿的接了电话。 “熙宁,三线电话。”长发的男生是熙宁的合夥人,也是她的大学学长沉文森接了电话,他从另一张制图桌的一端,和她遥遥相望。“他说是旅行社,怎么你要出去玩吗?” “不是,我待会再告诉你。”熙宁正在講另一个电话,她很快几句结束后,接了电话,就开始和旅行社确认起日期、地点、机位和价钱等等旅行相关事宜,十几分钟后,沉文森听到她订下了两个到日本的名额。 “你到底要跟谁去日本?”沉文森想到了沉重的工作,另一个设计师講了婚假,而他们还有好几张的建筑图还没有画出来,客人已经在催着要了,简直无法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向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趙熙宁,也会突然要放下这一切,跟别人到日本去玩上好几天。 “不是我,是我姐姐和我未来的姐夫。” 于是熙宁将她的计画对沉文森全盘托出。 “你是说,你替他们安排了明天早上到法院公证结婚,一个星期后到日本蜜月旅行?你爸那么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你这么做?” “他当然不可能会答应,问题是我也没打算告诉他,等到他发现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人也去了日本,他想追都追不回来,这样他就没办法把裴宁嫁给那个蓝鬍子了啊!”熙宁有几分得意的说着,她自认这个计画非常完美。 “对了,学长,你明天早上也一起去当证婚人,我怕我那个未来的姐夫,会找不到人来,他那个人看起来也是散散的,只长个儿,不长脑。” “你这样说你自己的姐夫?他要是那么差,你干嘛还愿意把你姐姐嫁给他?” 沉文森感到有几分好笑。 “人是裴宁自己选的啊,再怎么样总比嫁给一个她不爱,又有谋杀嫌疑的蓝鬍子好吧?況且他们本来就打算要结婚了,我只是帮他们把时间提早了一点而已。” “人家这个蓝鬍子可是个超級有钱人,他名下随便一样最小的产业,都比我们这个工作室大上好几倍,他私人办公室的廁所搞不好都比我们整个办公室大。” “学长,你有点志气好不好,我们现在虽小,难保哪一天不会是台湾最大的建筑事务所。” “是,是,是,你还真有野心,不如你去嫁给那个蓝鬍子,要他来资助我们一下。” “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去嫁给那种人……” “说的也是,人家看上的是裴宁,也不是你……” 熙宁一点也不客气地狠很的瞪了他一眼,沉文森这才改口。“唉,不过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离那种億万富翁最近的一次了!” 熙宁看沉文森那副眼神为之响往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好近的距离啊!才这样就值得陶醉?” “开玩笑,如果不是你阻止,我好歹也有机会可以去参加,那种一桌好几万的豪华喜宴,世纪婚礼,那种排场真是见所未见、聞所未聞……” “算了吧,那种东西是暴发戶的专利,我们就别去湊热闹了,想想实际一点的,我们楼下的牛肉面就很棒了,肉多味美,我们中午就去吃一顿,我请客。”熙宁豪爽的说。 “一桌好几万的鱼翅、鮑鱼,也只有你这种人,能把它换成一碗七十块的牛肉面了,我真是服了你了!” “沉先生,你话还真多,到底吃不吃?” “你请客,那当然要吃,我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 事后,熙宁一回想,自己这次的计画还真是应了沉文森所说的,她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她解決了裴宁的难题,却让自已陷入了困境,她一向是裴宁的守护者,从小到大,她们姐妹两的相处模式,就是反其道而行,永远是做妹妹的在照顾姐姐,可是,一旦那个出问题、惹麻烦的人,换成是她的时候,裴宁又能替她做些什么呢?她很快就发现答案是:不能。 当一切都完美得如同熙宁所计划的,顺利进行的时候,她挥手送裴宁和她的新婚夫婿上飞机,完全没有料到一个正在成形中的超級强烈颱风,正在家里等着她。 熙宁一回到家,就看到她爸爸那张毫无笑意的脸。 “我说趙熙宁,你知道裴宁去哪里吗?” “啊!……”熙宁考虑了一下,決定先撒谎,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解释。“呃……我不知道。” “是吗?怎么她公司的人说她临时去请了长假,而且今天早上还是跟你一起走的。”趙先生质问。 “啊……这……” “别这了,她人呢?” “她……她在往日本的飞机上。”熙宁想不到她父亲会把她们今天的行踪,模得一清二楚,不得不硬着头皮说。 趙先生大惊失色。“日本?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去日本做什么?难怪莫先生今天找一天都找不到她。” “莫先生找她干嘛?”熙宁企图岔开话题。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我问你她去日本做什么?跟谁去的?” 熙宁清了一下喉嚨。 “回答我,怎么她去日本,没有事先跟家里打一下招呼,是全没把父母放在眼里了吗?” “不是的,她是怕她一说,你一定不会让她去日本的。” “她究竟是去干什么?” “呃……去,去渡蜜月。” “什么?” ──────────────────────── 第二章 “什么?你说什么?”赵先生的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看起来一副心脏病要发作的模样。 熙宁看着地。“爸,这都是被你逼的,谁叫你要不管裴宁的意愿,把她嫁给那个莫亦轩,所以我才会……” “这都是你一手策划的?”赵先生早该知道了,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裴宁既没有行动力,更没有那个胆,这一切当然都是他这个二女儿搞出来的。 熙宁直承不讳地点了点头。 赵先生举起了手,显然打算要打她,但接着脸色一变,忽然转而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一脸痛苦的对他母亲说:“李月云,你看看你生的这个好女儿,我真该在她出生的时候就一把掐死她,省得把她养大了来害死自己的爸爸!” “你冷静一点,别那么生气,小心你的血压。”赵太太想要试着安抚他,事实上她也不明白赵先生为什么要这么激动,结不成婚也就罢了,哪有这么攸关生死的。 “爸,你太夸张了吧,裴宁不嫁给他,又怎么会害死你。” “你……你……你又知道些什么!”他气急败坏的说。“啊,我完了,我完了,我这一辈子就这样毁在你这个小魔头的手上。” “爸,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熙宁看他父亲这副样子,也不禁急了起来。 “是啊,是啊,你们全不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啊,我完了,我这一生完了,我干脆去自杀还快一点。” “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是啊,你是不懂,否则你就不会这么做了……”他父亲绝望地一下坐倒在椅子上。 “你把事情告诉我,也许我有办法……” “呸,你能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裴宁嫁给莫先生,可是这个机会刚刚被你给毁了!” “我不懂……” “你当然不会懂!” “我不相信会只有一个方法能解决,你说出来,也许我可以想到办法……” “你要是能拿出五千万来,我就相信你有办法。”赵先生恨恨的说。 “五千万?为什么?” “我……我挪用了公司的五千万,莫先生说如果我愿意把裴宁嫁给他,那这些钱就算是聘金,他不追究。可是现在熙宁人跑了,我如果不能把钱补上,不但丢工作,还得去坐牢……” “五千万……”赵太太看起来似乎快昏倒了,她颠踬了几下,熙宁赶紧扶她到沙发上坐下。 “爸,你怎么会做出这种胡涂事,你的钱用到哪去了?”熙宁震惊的看着她的父亲。 “股票、基金、融资……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熙宁整个人沉吟了下来,她心乱如麻的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着,她放走了她姊姊,但却害惨她爸爸,这一切虽然是她父亲捅的娄子,可是归咎起来她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她插手,也许一切就能照她父亲所想的完美的解决,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解决这个难题?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对她父亲说道:“爸,既然事情是我造成的,我来解决。” “你能怎么解决?”赵先生吼道。 “你安排我去见莫先生。” ★★★ 熙宁被她父亲关在他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面,他父亲坚持要和莫亦轩先谈过,待说明缓和了场面之后,再由熙宁出来认错道歉,也许可以让莫亦轩答应,让他们按月摊还了事。 “莫先生,请坐,请坐……” 熙宁只闻其声,不见人影,不过她可以想象,她父亲必定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而熙宁十分地痛恨这样。 “关于这个婚事,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必费心,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跟我的秘书谈……” 熙宁听到了莫亦轩那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她讨厌他那自大、又完全不把她父亲放在眼里的口气,但也忍不住想要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至少他有一个不难听的声音。 “啊……关于这个婚礼……呃…!我……”熙宁只听到她父亲期期艾艾的根本开不了口。 “我相信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吧?”他语气傲慢地说道。 “不会,不会,当然没问题……没问题……” 般什么鬼?都已经死到临头了,他还在扯谎,任何一个谎都必须要用更多的谎来圆,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爸爸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吗?更何况她们根本没有机会圆谎,裴宁已嫁作他人妇,到时满场宾客的盛大婚礼上,独缺新娘,莫亦轩丢了面子又失了里子,怎么可能会善罢干休? “没问题就好,裴宁她还好吧?我从米兰订购的婚纱,过二天就会到了,我会派人送来给她试穿的……” “啊……是,是,那太好了……” 爸,你在搞什么鬼?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再不说,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熙宁急得快跳脚,她父亲却还在那边拖延鬼扯。 “至于戒指,裴宁会比较喜欢TIFFANY还是CARTIER?” “呃……我不太清楚,得回去问问她。” 这时熙宁再也忍不住了,她一阵风似的打开了会议室的门,直接走了出来。 “不会有什么婚礼了!” 一双锐利的眼神立刻朝她直射而来,熙宁不禁瑟缩了一下,然而在这个当头她可不能认输,她深知一旦自己先弱了气势,便再也没有办法和他对抗了,于是熙宁抬头挺胸,看着那个即使是沐浴在怒火中,依然英俊得叫人无法逼视的男人,他有张长方脸蛋,剑眉薄唇,和高挺的鼻梁,以及惊人的、有如帝王般的气势,她能认可他足以逼人的气势,但却不能怕他。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谁?”莫亦轩站了起来,对着赵先生质问道。 他很生气地发现,居然有人敢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躲起来偷听他说话,一点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赵先生显然有点惊吓过度后的茫然,他看着莫亦轩那张强硬的脸孔,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熙宁却很清楚,如果可能的话,她父亲大概会把她塞回她母亲的肚子里,假装她根本没有出生过,或是马上指称她是个疯子,假装他根本不认识她。 熙宁不得不主动开口。“我是裴宁的妹妹,我为我所做的事感到很抱歉,但是婚礼必须要取消。” 莫亦轩这才转过身来,用正眼仔细的打量了她。 他看到了一个剪着短发的年轻女孩,乍看之下,显得十分的年轻,几乎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但却有着一对超龄成熟,且看来意志十分坚定的眼睛,和一张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显得勇敢而生气勃勃的脸庞。 她是裴宁的妹妹?莫亦轩很怀疑,这个妹妹显然得到了较差的那一部份赵家遗传,她完全没有裴宁那样完美精致的五官和脸孔,个子也远比裴宁矮小,身村更没有裴宁的珍珑有致,老实说,几乎是没有什么身材可言,但她显然是多了点什么,让她看来和裴宁截然不同,但却毫不逊色,然而他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能请问一下是为什么吗?”莫亦轩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要吓到了这个小女孩。 “因为她已经嫁给别人了。” “我很想知道,她既然跟我有了婚约,为什么还去嫁给别人?”莫亦轩一副就事论事的平静口气。 熙宁不禁佩服起他自制的工夫,他听到了这个不太光荣的消息,却完全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但佩服归佩服,她仍必须直言不讳。“因为她不想嫁给你。” “赵熙宁,你闭嘴!”赵先生愤怒的斥道,他早该知道熙宁是来坏事的,他是一时给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她是真心来道歉的,看来她今日不毁了他,是不会罢手的。 “莫先生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莫亦轩一抬手,阻止了赵先生。“我想,我宁可听她说,至少她不会故意说假话来讨我开心,不论是多么不堪的版本,我想我都可以接受,你说吧!” 莫亦轩状似轻松的,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熙宁舌忝了舌忝自日己干涩的唇,担心地看了她父亲一眼,只见赵先生一副快昏倒的样子,他正忧心仲仲地回看着她,一边对她使眼色,无奈的是父女两人的默契不佳,熙宁根本不懂他什么意思,干脆实话实说。 “这件事是我一手安排的,不是我父亲的意思。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熙宁另外有了男朋友,而且已经论及婚嫁了,她当然不想嫁给你。” 莫亦轩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感觉,于是熙宁继续说道:“你的名声不好,当你的新娘子显然活不过新婚之日,我不认为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会想要嫁给你?” 赵先生一听到这里,马上用手朦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已经吓得不敢再看了。 他更无法想象,这个在商场上一向被认乌冷酷无情的男人,会怎么对付他的二女儿?可是熙宁似乎没有半点危险的自觉,她还在不断地说着。 “……而且我认为你这样随便找一个人当你的新娘,根本是错的,你这样子做,跟皇亲国戚强娶民女,又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你用的是钱……” “我并没有要令尊亏空公款,怎么可以说我是以钱为手段来强娶你姊姊。” “正常情况下,人们会要求该员工补足亏空的款项,或是加以惩处,或是解雇,而不是要求把人家女儿嫁给他……我认为这个奇怪的要求很不合理。” 赵先生听熙宁愈说愈上话,怎么会有人开口要她自己的父亲被老板开除的?她哪理事来道歉,根本是来测试这个商场上的硬汉,对于怒气的忍耐程度究竟到哪里? 然而莫亦轩看来并没有生气,他淡淡地问道:“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如果你肯给我时间,我会想办法把钱补上的,同时希望到时候,你还愿意给我父亲一个工作机会。” 好女孩,好胆识,她居然敢跟他谈条件,他对这个外表看起来还像高中生,但谈吐却绝对不像的女生开始感到兴趣了。 “如果时间到了,你还补不上呢?” “……那就一切随你,看着办了,到时你要送我爸去坐牢,我一辈子要到你家当女佣,我也只好认了,只是要娶裴宁,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莫亦轩必须强忍住嘴角的笑意,才不会在她面前失态,看这女孩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态势,一脸的豪气,他实在忍不住问道:“我可以请问你今年多大年纪吗?” “呃?”熙宁显然没料到他有此一问,一时呆住了。 “你几岁了?我总不会是跟一个未成年的人谈条件吧?” 即使熙宁有自尊受伤的感觉,她也尽量不表现出来。 “廿四,我今年廿四岁。” “名字呢?” “赵熙宁,康熙的熙,安宁的宁。” “嗯,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还是凑不到款,那可就一切听我的了。” “一言为定。”熙宁咬着牙说道。 莫亦轩前脚刚走,门才一关上,赵先生也管不了莫亦轩是不是会听到,就指着熙宁的鼻子,爆跳了起来。 “赵熙宁你疯了?你上哪去在三个月之内弄到五千万,我们家也没有第二个裴宁可以嫁他了!” “我会想办法的。” “你……你……你能想得出什么办法?我总有一天会被你活活气死,你居然还提议人家开除我……” 熙宁见她父亲兀自不肯承认错误,一时间心里也火了,便把话说重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错了,他就算要送你坐牢,我们也没话说,我要跟他谈条件,“本来就该把话都说清楚了,否则这种吃亏的交易,谁肯做?我要是真弄不到钱,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卖到莫家去当佣人、当司机了!” 赵先生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一时也无话可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模样看来顿时老了十岁,熙宁虽然心有不忍,但她已经尽力了,其它的就只有看老天帮不帮忙了。 ★★★ 莫亦轩一开始听到自己未来的老婆跟别人跑了,简直是怒不可遏,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想掐死那个始作俑者,但是当他一看到赵熙宁,他就发现自己错了,他虽然恨她恨得牙痒痒的,但又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被她吸引。 没错,赵裴宁是长得比她妹妹漂亮了许多,但她同时也像是朵温室里的小花,很明显的缺乏生命力,一放到大自然里就要完蛋的典型,完全不像赵熙宁那一看便知十分健康阳光的模样,和顽固坚毅的个性。 而且熙宁虽然没有裴宁那种令人惊为天人的美,但她有一张生动活泼,表情丰富的脸孔,和一对非常灵动的大眼睛。 对他来说,他需要的不就是一个机警而强悍,足以保护自己的新娘吗?有没有爱情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只是他不能再忍受任何一个未过门的妻子,再度的死在他面前,一想到这里,他的神色一黯,也许他就是该找一个像赵熙宁这样,有智能,又有活力的人,也许……也许她至少还可以撑到新婚之夜,而不是又死在婚礼的前夕。 于是莫亦轩带着笑意,坐进了车子里,他的秘书何奕锋跟着他工作已有七、八年的时间,他很少看到他的老板有这么放松有趣的表情,忍不住问他。 “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的喜帖都印好了吗?” “已经好了。” “全部重印。” “呃?”何奕锋一脸错愕。 “呃……也许不必全部重印,其实只要换个日期,再改个名字就好了……” “您的意思是?” “时间改在六个月以后,至于新娘的名字,就把那个裴字改成熙字。” “西?东南西北的西?” “不,是康熙的熙。” “您确定要这么做?” “没错。”莫亦轩只要一想到赵熙宁到时吃惊的表情,就再也忍不住炳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秘书则当他疯了似的,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 熙宁知道自己把话说出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三个月她要是还弄不到钱,她就该死了。 “学长,我们这个工作室值多少钱?”熙宁咬着铅笔问道。 沈文森根本当她疯了,不打算回答。 “学长!” “房子是租的,不能算钱,几台计算机、机器卖一卖有个几十万吧,剩下的就是你和我的脑袋,值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唉!”熙宁叹了口长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打了都还弹不起来。 “怎么?” “看来我是没办法在三个月内弄到钱了,我们家的房子就算卖一卖也不过刚好一千多万,加上其它能借的,能抵押的,了不起也只能凑到二千多万,其它的就……” “你可别想打这个工作室的主意,我还要靠这个过活呢!” “我知道,问题是,就算卖了也没什么助益,有没有一百万都还很难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莫亦轩来杀我了,或是终身卖他为奴……”熙宁丧气的说。 “搞不好,他又会来那么一套,他娶你,然后那五千万当聘礼,而你爸还可以保住他的工作?” “不可能了啦,我又不是裴宁,况且他已经看过我了,两相比较之下,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还会想娶我……” “唉,那说的也是,你跟裴宁确实是差太多了。”沈文森说话一向不拐弯抹角。“可是裴宁已经嫁人了,你要怎么办?” “就说了,去他家终身为奴啰,看能不能把债还清。” “搞不好他还不要你这个奴呢……”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对家事、烹饪根本一窍不通,谁会要一个笨手笨脚的女佣?” 熙宁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 第三章 “莫先生,我没有在时间内弄到足够的钱……”熙宁很不情愿的坦承她的失败。 “哦……我很遗憾,但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尽力了。”他非常认可她的努力和行动力,虽然他替她感到遗憾,但却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几乎对每一家银行都施加了压力,以种种的借口,使得她的贷款全被打了回票,如果他没有动手脚,也许她还真的能有办法在三个月内弄到钱。 “现在,你希望我怎么做?你要我父亲去坐牢?还是开除他?不过你放心,不论你选择哪一种,我们还是会把钱按月还你,利息照算。”她看着他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他办公桌后的大型皮椅上。 “你知道吗?我为了和裴宁的婚礼,已经筹备了很久,花了很多的心思和金钱……” 熙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来现在他是要来跟她算这一笔了,难怪有人说愈有钱的人愈小器,看来莫亦轩也不是个例外。 “这笔帐也算在我们身上吧!”熙宁横了心,反正欠五千万跟欠五千三百万,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总之就是一笔她还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基本上,我还是不希望婚礼取消……” 这家伙是听不懂国语吗?她都说了几遍了,裴宁不可能嫁给他,他怎么还是不死、心,这种棒打鸳鸯的事,他也要做? “莫先生,裴宁已经结婚了,她不可能……” “你记得我们的协议吗?” 熙宁困惑地看着他。 “三个月内筹不到钱,就一切看我,我怎么说,你怎么做,记得吗?” 熙宁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看着莫亦轩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汗毛直竖。 不行,她不能怕他,记得孟子说的:“视大人而藐之”,她一日要是怕了他,就只有被他吃得死死的,永无翻身的机会。 “可是,裴宁不可能离婚再嫁给你,她……已经怀孕了……” “喔,那就恭喜她了。” 熙宁一听他这么说,忽然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会丢什么难题给她,就只有见招拆招了。 “我还是不想让婚礼取消,但可以延期……” “可是,裴宁她……” “忘了裴宁好吗?我不可能要她离婚再嫁的,拆散人家夫妻是会绝子绝孙的。”他试着对她有耐心。 你知道就好,熙宁心里想道。 “那还有谁可以嫁给你?我没有其它姊妹了,只有一个弟弟。” 莫亦轩忽然邪气的微笑看着她,眼里闪着有趣的光芒,她为什么对自己的女性魅力这么没自觉?她以为他不可能看上她吗?她太妄自菲薄了,熙宁只有在外表的条件上不如裴宁,但其它很多方面,却是裴宁对她始终望尘莫及的,也许莫亦轩就是少数几个,能够看出这一点的人。 熙宁呆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讶表情。 “你是说……我?” 莫亦轩没有任何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想要嫁给我吗?” 熙宁毫不隐瞒的用力摇头。 莫亦轩却只是爽朗地一笑,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很好,我非常欣赏你的坦白,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样,坦白是婚姻的基础之一。不过,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我──撇开那些未婚妻的意外不谈,我自认算是一个还不错的结婚对象,我无父无母,所以你不必侍奉公婆,我还算有钱,所以你也不必担心生活,我大你七岁,所以也还不是太老,我不约束你,所以婚后你依然自由……” 熙宁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亦轩见了她的表情,便又说道:“……这样子好了,我再让一步,不过这也是我的底线了。我不希望你有一点不情愿的感觉,所以,我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可以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来了解我这个人,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不想嫁给我,那我们再来谈其它条件吧!” 熙宁心知肚明自己没有半点谈条件的筹码,莫亦轩肯这样做,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和牺牲了,她根本只有点头的份,但她还是想厘清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想娶我?” “很奇怪吗?” “很奇怪,通常一般人在看过裴宁之后,是不会做这种选择……”熙宁点点头。 “那你就想,我并不是一般人吧!”莫亦轩以一副轻松自在的口吻说道。 ★★★ “他确实不是一般人,他是个亿万富翁耶!他居然会想娶你?说实在的,你一点都不……”沈文森不可思议的说。 “嘿,我也没那么差吧!”熙宁忍不住抗议了。 “是没错,可是凭他的身家,什么人娶不到,为什么是你?” “一般有钱有势的世家小姐们,看到前三任的例子,百分之百的死亡率足以吓坏不少人,所以他不会是人家的第一选择,至于那些自动送上门的,他又不屑要,所以……” “所以才是你这个特例会屏中选啰!” “答对了!” “那工作室怎么办?你还要继续来上班吗?” “当然来啊,你以为我可以过那种,睡觉睡到自然醒,吃了午餐上健身房,闲来无事就逛街的少女乃女乃生活吗?” 沈文森立刻噗啡一声笑了出来。“说实在的,我很难想象你变成那个样子。” “是吧!” “不过,他肯让你继续出来工作?” “当然,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卖给他。”熙宁理直气壮的说。 “也差不多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我也不知道……”熙宁对自己的未来也开始感到茫然了。 她一向是个很有自我主张的人,她头脑清楚地计划每一件事,并让它一直按步就班地去完成,她对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也有实际的规划和方向,包括自组工作室、继续进修……等等,但谁知道一下子会出现一个这么大的变量,而且还是她无法完全掌握的,打乱了她的每一步,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她心烦意乱的发现自己正陷入了极度的迷惘。 ★★★ 他们先举行了一个极为简单的订婚仪式,当天熙宁就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任人摆布,不论是对礼服、戒指、形式和种种琐碎的细节,她都全无任何意见和看法,任由莫亦轩说了就算,赵先生、赵太太对于这个一向最有主见的二女儿,这次居然转了性子,而且连一次抱怨、反抗都没有,一方面松了一口气,一方面又有些忧心,怕她会不会在最后关头,才忽然杀你一个措手不及,那他们可是绝无招架的能力。 总算,直到她被带到椅子前坐下,她父母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至于站在二芳等待着她的莫亦轩,他那一头黑亮的头发,全都向后梳的服贴,看来英俊得逼人,他穿著黑色的礼服,样式非常的简单,但却也非常的适合他。 他很有品味,熙宁心想,以她一个设计师的眼光而言,虽然建筑和服装是不同的领域,但基本上的理念却是互通的,她欣赏他的品味。如果到这个冗长的订婚仪式结东后,她还能记得这件事的话,她一定要这样告诉他。 莫亦轩在她面前站定,他看起来很开心、又松了一口气似的对她微笑,而熙宁认为自己也对他笑了,虽然她不确定自己用力挤出来的僵硬表情到底是不是笑容,他带着有趣的神情看着她,替她戴上了价值不菲的订婚戒指。 在前往莫家的一路上,熙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干脆闭嘴,但奇怪的是,莫亦轩显然也不想开口,事实上,他看来似乎很享受这一刻,他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没有往常的严肃谨慎,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而车子平稳地开着,熙宁累了一整天,她收拾了要搬到莫亦轩家里的一些家当、衣物,特别是制图工具和计算机,现在早已经精疲力尽,再也没办法应酬了,刚好莫亦轩也不说话,正好此时又是一阵倦意袭来,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莫亦轩看着她熟睡的脸孔,此刻的她,看来就像个单纯的小女生,一点也没有了她父亲所说的顽固、倔强的性格,更无法想象,是她一手策划了裴宁的毁婚事件。是他发现了她,她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相信凭她的行动力和机智,足以去对抗她将要面临的一切。 “熙宁,起来了,到家了……”莫亦轩轻轻地摇着她的肩膀,把她叫醒。 “到家了?”熙宁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石柱拱门,和花木扶疏的宽大庭院,以及地面上一盏盏照路的黄色小灯。 她不禁感到一阵阵失望,这里当然不是她的家,而是莫亦轩的家,她本以为自己会在醒来后,发现这原来不过是一场梦,但很显然不是,她是真的要以未婚妻的身份,来住到莫亦轩家里了。 熙宁跟着莫亦轩进入了他的家、他的城堡,这栋坐落在市郊山上的豪宅,据说有十几个房间,和五十呎的私人游泳池,确实有几分城堡的味道。 大厅里空空荡荡,这里有挑高的天花板和石柱,豪华的吧台和白色的沙发、落地窗以及石砌的黑色壁炉,整个色调和结构,都是些干净俐落的线条,但是也明显的少了些人气。这个地方是用来宴客的,根本不是个温暖的家,这和熙宁所想象的家,有着极大的差异,但她根本懒得给意见了。 他带着她爬上旋转式的楼梯,上到了三楼,他告诉她,她的房间在哪里,并且替她打开了门。 “你先梳洗一下,我等会儿再过来和你聊聊,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熙宁希望他永远不要过来,但毕竟只是想想,没有说出口。 她僵硬地对他笑笑,便关上了门,她走了两步,便整个人跌坐在大床上。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会儿盹,毕竟还是没有就此睡着,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进浴室去梳洗,她一吹干头发,立刻爬上了看来十分松软的床,缩成一团地睡着了,压根完全忘记莫亦轩说的话。 熙宁被一阵持续不断,看来似乎永不放弃的敲门声给惊醒,她睡眼惺忪而困惑地拿起床边小几上的闹钟,时针正指着七点半钟,老天!她平时上班都没这个时间早,她和沈文森互相约束,彼此只要在十点钟前上班就可以。 她穿著睡衣披头散发,火气不小地打开了门。 “什么事?” 只见一个白皮肤又瘦又高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熙宁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老天!才清晨七点半钟,她居然可以有着精致的化妆、一头吹整的一丝不苟的发型,酒红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的窄裙,小腿上还里着高级丝袜,她到底是几点就起来打扮的? “你……有什么事吗?”熙宁觉得自己似乎呛了一下。 “亦轩什么都没告诉你吗?”她直接了当的说。语气中对莫亦轩的亲切和熟悉,直叫熙宁怀疑她的身份。 “告诉我什么?” “这里的规矩,莫家的规矩。”那妇人一个字、一个字咬字十分清楚地对熙宁说道。 熙宁一时间以为自己在上国语正音班,她忍不住有点想笑,极于想要搞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管家?她从没听说过哪一个管家可以直呼主人名字的。女佣?看她那样的穿著似乎没有办法打扫、煮饭。 “请问你是谁?” 那女人当场傍了她一个白眼,好象熙宁不认识的人是黛安娜王妃。“你不知道我是谁?” 熙宁略微尴尬地摇摇头。 “我是莫亦轩的姑妈。” 熙宁呆了好几秒,才做出反应。“啊……姑……姑妈,你好,你昨天没回去啊?” “回去?”姑妈当她智障似的看了她。“我人就住在这,不在这,要去哪?” “你住在这儿?”熙宁吃惊地只能重复她的话。 “没错,而且,既然我们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我就认为有必要跟你把话说清楚,我们一向都是七点半吃早餐,所以你如果再不起来的话,就没有早餐可以吃,我不希望厨子因为你一个人还要再做一份,她也不会高兴因此而打断她在做午餐之前的休息时间,现在全家就你一个人还没吃,厨子正等着要收拾,你到底……” “等一下,等一下,姑妈,你知道莫……呃,你能告诉我亦轩在哪里吗?” “他人在书房。” “书房!”她忽然比出了暂停的手势,对着莫亦轩的姑妈说道:“姑妈,麻烦你给我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再来和你讨论有关早餐的事……” “什么?” “十分钟,十分钟后,我马上回来……”熙宁进房间抓了一件睡袍,一边迅速地朝书房跑,一边还对姑妈喊道。 熙宁连门都忘了敲,一阵风似的就直接闯进了莫亦轩的书房,她实在是太震惊了,以至没办法再维持那些表面工夫。 莫亦轩正坐在一张看来很舒服的沙发上看着报纸,他一看见她进来,立刻绽出了笑容。 “早,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起来。” “我自己也没想到!”熙宁咬着牙说道。 “我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的,你昨天二正很累,吃过早餐了吗?” “说到早餐……你姑妈住在这里,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对了,家里要是有什么事不知道的,你都可以问姑妈,平时家里的事都是她安排的。” “你说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问她?” “没错。” “那这个意思是说,她的的确确是住在这里,跟你一起?”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跟我们一起。” 熙宁的陆止刻沉了下来,她一向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她实在没有办法假装得很高兴。 “只有她跟我们住在一起?还是还有其它人,一次说出来……” “喔,还有她的女儿,也就是我表妹,还有我叔叔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堂弟……” “骗子!”她立刻很生气的指责他。 莫亦轩吃惊地看着她。 “什么?” “你不是说你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姊妹,怎么你家里还有这么一大串粽子。” “粽子?”莫亦轩迷惘的看着她薄暄一的模样。 “是啊,那一大串的不是人吗?姑妈、表妹、堂弟……还有没有人是我没见到的,干妈?表舅?二婶婆、三姨丈,你的家你爱给谁住我都管不奢,你家里的房间多的是,我也不介意多几个人住,但是我非常不喜欢人家骗我。”她气愤的说。 “我没有骗你啊,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说,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我父母都去世了,我也没有任何的兄弟姊妹,我有哪一点说谎了?” “你……你在狡辩。” “我不是狡辩,只是我希望你能自己来发现,我也不能告诉你好与不好,好不好,都是要相处了才知道。而且认真的算起来,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有照顾他们的义务和责任。” “你的姑妈为什么要你照顾,她没结婚?没儿女吗?” “我姑丈在三年前去世,他的生意失败,欠下了不少的钱,我姑妈是一个单纯的家庭主妇,我表妹今年又只有十八岁,她们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那你的堂兄弟呢?” “我叔婶很早就离婚了,我叔叔和我爸妈当年是坐在同一部车上,亦恒当年只有十五岁,从我叔叔在世的时候,他就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了,我不可能因为我叔叔去世了,就把他赶出去吧?” 熙宁立刻安静了下来,她知道莫亦轩的父母是在他还在念书的时候,在一场车祸中一块丧生的,但她根本不知道,当时车上还有其它的人,而她今天逞一时之快说出这些话,这对莫亦轩必定是个很大的打击,她恨不得能把自己这些尖酸刻薄的话收回。 “……呃,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件事的,你是对的,你对你的家庭有责任感,是个很难得的优点,我不应该……” “无所谓,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莫亦轩接着说道:“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早餐的事?” “算了,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好了,不麻烦你了。”熙宁那一向独立自主的精神,马上发挥出来,十分豪气地表示不必人帮忙。 “熙宁,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你有什么事应该跟我商量才对……” “只是一些有关早餐的鸡毛蒜皮小事,我可以解决的……” 熙宁三、两步出了书房,没来得及见到莫亦轩暗自好笑的表情,只见到了莫亦轩的姑妈,正站在楼梯口等着她。 “哈!泵妈,一切都解决了!” “怎么解决?” “姑妈,我想你们还是按照习惯七点半吃早餐,如果我起得来,我就会下楼吃,如果我起不来,麻烦你们就别等我了,我会自行解决,绝不会麻烦厨子的。”熙宁连珠炮一口气说完。 “我可以请问一下,你所谓的自行解决是怎么回事?”姑妈一脸不善的说。 “喔,我可以自己做早餐的,这一点小事我还会……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姑妈板着睑说。 “……那,失陪了,姑妈。”熙宁径自回到房间,准备睡个回笼觉了。 莫亦轩看过报纸后,来敲了她的门,熙宁刚睡完回笼觉,正在刷牙,准备上班。 “我要下山去公司了,你要不要一起走?” 熙宁满口牙膏,口齿不清的说。“好,再给我三分钟。” 于是莫亦轩就老实不客气的坐在她的床沿上等着。 熙宁穿著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正好看见地舒舒服服地坐着,一边还看着她的藏书,便不客气的质问:“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婚约,可是你也不应该未经邀请,就随便进女士的房间吧!” 莫亦轩装出一脸无辜。“可是,刚才明明是你说,好,进来房间等!” “我是说,好,再给我三分钟。”熙宁几乎要跳脚,反正今天是诸事不顺,她最好别再计较了,于是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坐吧!” 熙宁只好拿了衣服进浴室里换,她总不能穿著睡衣去上班吧! ★★★ 当天傍晚,她在办公室里和沈文森东拉西扯乱聊,总之不想回家,一直撑到了六点半,莫亦轩居然找上门来。 “哈……哈啰!”沈文森生平还没如此近距离的见过亿万富翁,语气中不免有些无法控制的紧张。 “你好,你一定就是沈先生了?”莫亦轩大大方方地和沈文森握手寒暄。 “是……我是沈文森。” “你们还在忙吗?今天要加班?” “对。”熙宁说。 “没有。”沈文森同时也说。 熙宁当场傍她学长一个特大号的白眼。 “呃……事实上是……刚刚加完。” “那我可以接熙宁回家了吧?”莫亦轩对于他们之间,默契烂透了的谎,根本不在意。 “当然!当然!”沈文森立刻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 第四章 她刚换好衣服,莫亦轩的敲门声分秒不差的响起。 “吃晚饭了!” 熙宁特地瞄了一眼手表,开了门。“你们都是准时在七点半吃晚餐吗?” “是吗?”莫亦轩不怎么介意地看了一下钟,时间确实是七点半没错。“我其实没怎么注意过。” “走吧!”他伸出了手给她。 熙宁勾着他的手,忐忑不安地下了楼,这是她和莫亦轩家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已经特意穿得正式一点,还擦了一点点淡淡的妆,否则换做平日在家的她,一定是运动衫、短裤的随性装扮。 “我看起来还好吧?” “你看起来很不错啊,很有精神的样子。” 熙宁喔了一声,她早该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又不是裴宁,难道她会期待莫亦轩夸自己很美吗? 餐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莫亦轩已经大致上介绍过了,中年妇人是莫亦轩的姑妈、一个是姑妈的女儿江珠娴,另一个是莫亦轩的堂弟莫亦恒,熙宁认为这是非常奇特的家庭组合,不过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熙宁在姑妈的身边坐了下来,她不怎么自然地对大家露出微笑。 “熙宁,这是姑妈!” “姑妈!”熙宁朝莫亦轩的姑妈笑笑。 她依旧维持着一丝不苟的外表,白色丝质上衣,深蓝色长窄裙,她一定要让自己在家里也这么不舒服吗? 泵妈冷冷淡淡地看着熙宁,什么也没说,熙宁当下注了个没趣,难不成她还在记恨早餐事件? “这是亦恒,我堂弟,他在公司的公关部门上班。”莫亦轩指着那个穿著一身黑的年轻人说道。 他看来和熙宁差不多年纪,留着一头在熙宁眼中看来嫌太长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包着一副皮包骨的瘦削身材,他看来阴沉沉而无精打采,熙宁很怀疑他这副德性怎么能在公关部门做事? 他只看了熙宁一眼,中气不足地开口:“你好,表嫂。” “呃……不用了,我们也还没结婚……呃……叫我熙宁就好了……”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自己的餐盘,好象巴不得尽快省去了这些繁文褥节,直接吃饭。 莫亦轩终于指向那个坐在她右手边,一直瞪着熙宁看的那个年轻女孩,如果说其它人对于熙宁是采取不理会的态度,那这个女孩子则是直接了当的表明讨厌她。 “这是珠娴,她今年要准备考大学。” 熙宁还没开口,那个丹凤眼、薄唇,外貌十分姣好时髦,绑着马尾巴的女孩已经尖锐的回嘴了:“表哥,你就直接说我去年没考上,所以今年是重考好了,省得人家还要再问东问西的……好了,介绍完了吧?我们可以吃饭了吧!” 熙宁尴尬地望着莫亦轩,心里暗暗诅咒这个天杀的女孩,真是有够没礼貌的,她母亲也不晓得制止她一下。 “好了,可以吃饭了!”莫亦轩的姑妈说道。 接着就有一个胖太太和一个年轻女孩,从厨房端出了好几盘菜来,并在餐桌上设了公筷母匙。 莫亦轩也稍微替她介绍了一下,胖太太是手艺精湛的厨子江太太,那个年轻女孩是个菲律宾来的外劳,另外每个星期会有来一天的园丁和专门负责打扫的人。 莫家的晚餐菜色很丰富,但熙宁却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莫亦轩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堂弟聊了公司的小事,莫亦恒则极为简单的回答。 泵妈和珠娴这对理应最亲近的母女,彼此不太谈话,倒是不约而同,着实亲热的抢着对莫亦轩问东问西,姑妈也就罢了,珠娴那副爱娇的模样,和方才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熙宁不禁暗自怀念起自家的餐桌气氛,虽然他们多半是吵吵闹闹的,明显缺乏餐桌礼仪,但至少比这里有人气得多。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熙宁就推托还有图要赶,就此离席。 ★★★ 她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房门一关,这才松了一口气,老天!如果每天都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吃饭,那她肯定每天都要消化不良了。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虑的走来走去,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问题是她该怎么跟他开口。 忽然她听到了敲门声,一下打开了门,是莫亦轩,她用手扶着门框,显然没有要请他进来的意思。 “你还好吧?我注意到你晚餐吃的不多……”莫亦轩也不要求进来,就很直接地站在门口,关心地问道。 熙宁皱着眉看着他,奇怪他为什么在穿著一身休闲的时候,看起来还会这么帅。 “……这行不通的,我们还是算了吧!”她反正一向不懂什么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干脆开门见山的说。 “熙宁,别忘了我们三个月的约定,现在才是第一天,你不能这么早就打退堂鼓……” “我就知道不该妄想世界上会有这么好、这么优惠的还钱方式,我们能不能忘了这件事,从头再来一次。我这一辈子,都会努力想办法还你钱,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就这样厚睑皮住在你家,我跟你的家人很明显的格格不入,我们没有任何共同话题,没有交集,我甚至觉得你姑妈根本瞧不起我,你表妹讨厌我,你堂弟当我最隐形人……”熙宁忍不住愈说愈激动。 “熙宁,你冷静一点,没有人说过你怎么样。”莫亦轩扶着她的肩头说道。 “我没办法冷静,我求你放我走,我决不会赖帐的。”熙宁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想不想要听一个故事?”莫亦轩忽然没头没脑的说。 “故事?” “是关于一个少年,受到了不明诅咒的故事。” “那是你的故事吧,” 莫亦轩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想听吗?” “你说吧!”熙宁虽然很想离开这里,但她对他的生平,确实又有着无法控制的强烈好奇心,于是她走回房间,在窗台上坐了下来。 莫亦轩则选了床边一张看来很舒服的椅子。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出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父母亲都很疼他,生平一向都是要什么有什么,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二十岁那年,他的父母双双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他突然间明白了,再幸福的人,也不可能真的要什么有什么,至少他就要不回他的父母亲。不过还算幸运的是,他的父母留下了很完善的信托基金方式,使得少年并没有因此变穷,他父亲的事业仍在维持正常的运作,事实上,他可能还变得更富有……总之,因为这个缘故,让他得以顺利完成学业、并在毕业后开始接手父亲留下的财产和企业……” 莫亦轩在叙述的同时,自己也沉浸在回忆中,而想起了往事。 “这个少年开始接手工作,由于有一些爻亲的得力助手帮助,和他本来就有一些属于年轻人的大胆想法,当然再加上幸运,使得他经手的事业更加蒸蒸日上,甚至要超过他父亲在世的时候……” “我想那不止是幸运,光是幸运不足以让事业维持下去的,你必须要有清楚的头脑、有远见、有创新,还要有魄力,才能使事业成功,我相信是因为你有这些条件,所以你成功,而不是因为好运……”熙宁忍不住打断他的故事,说明自己的看法。 莫亦轩深深的一笑,继续说他的故事。“可是,好运并没有持续,恶运开始向他微笑了……” 熙宁不得不注意到他的脸色,忽然间转为阴沉。 “少年的秘书是他父亲生前的员工,虽然只比这个少年大了几岁,但表现的十分优异,因此自然地被留任,可是他的助理秘书却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漂亮女孩,他在不久后,就注意到了她……他们开始约会,陷入热恋,半年后就订了婚,而在婚礼前”个礼拜,她却死了……” “什么原因?”熙宁只在报上,看过简单的报导,她想听听莫亦轩这个当事人的说法。 “……是车祸,警察说她当场断气,几乎没有痛苦,但是看到她几乎破碎的头,还是叫这个少年十分伤心……” “后来呢?” “后来,足足过了二年不碰爱情的日子以后,他认识了另外一个女孩,他想要重新开始再来过,她是那个少年表妹的英文家教,他又再度被这个女孩子吸引,一年后他们订婚,订婚仪式完成的第三天,她从楼梯上滚下来,跌断了脖子。” 熙宁的脸孔皱了一下,她并不怕听鬼故事,但这比鬼故事还叫人不忍心听下去,因篇这不只是个故事,而是莫亦轩最为惨痛的亲身经历。 “外界开始绘声绘影的出现许多的谣传,小报、杂志上,他们甚至叫他受诅咒的男人,凡是他所爱的人、他的妻子,全都活不过新婚之夜,他本身不相信什么诅咒,但这其中也许确实有着他无法理解的神秘原因,或者只是纯粹的运气不好,总之,为了避免害人害己,他也变得不敢谈感情,于是他埋首在工作中,但是爱情这种事情,并不是你想躲,就真的能躲过。又过了二年之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遇见了自己大学时代的一个女同学,两人对于毕业这么多年都没有连络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偶遇,都觉得这是个很奇特的缘份,于是他们开始交往了,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她对外界所谓的诅咒并不清楚,而且她决定亲身破除这个迷咒……” 莫亦轩说到此处,忽然停顿了下来,他的眼神望着熙宁所在的方向,但却是远远地看向窗外。 “后来呢?”熙宁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忍不住被他的故事吸引。 莫亦轩抬眼看她。“订婚后没多久,她也因意外而死……”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熙宁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蓝胡子的外号也因此而来?” 莫亦轩神色阴郁地点了点头。 “有了前面三次的前车之鉴,你为什么还有勇气尝试第四次呢?”莫亦轩的眼中忽然点燃了一股斗志。“你……可以算是一个特例……而且你看起来勇敢、机伶,独立自主,我相信你有绝对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 “你和我不是因为恋爱而结婚,所以你觉得诅咒不会在我身上应验?” 莫亦轩忽然有点心事被看穿的尴尬。“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因为你刚才说,凡是你所爱的人、你的妻子全活不过新婚夜,你的前三次婚约,全都是爱情的结果,只有我不是,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不会有事的,对吗?” 莫亦轩只是用那张十分英俊,但此刻表情异常严肃的脸孔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熙宁却觉得心情整个放松了,事实上她很高兴听到是这样的结果,这样她反而没有负担,反正这纯粹就是一项五千万的交易,她是用来替他扫除莫名恶运,和坏名声的假新娘,熙宁的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如果她可以安全的活到结完婚,也许莫亦轩就可安排他们离婚──她是用她自己的命,来还完这五千万的借款,说来也算是辛苦钱,她没有怎么占到他的便宜,只要她能撑到结完婚,到时她就自由了! “我只想要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诚实的回答我。”熙宁十分慎重的开口。 “什么事?” “小报上捕风捉影的说,她们三人的死,全都跟你有关系,只是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足以对你起诉,所以他们才称呼你蓝胡子……”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莫亦轩打断了她,显然他并不喜欢听到蓝胡子这种封号。 “你的前三任未婚妻,真的是你杀的吗?” “当然不是!”莫亦轩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了当地开口问,因而有些吃惊,但仍斩钉截铁的提出肯定的回笞。 熙宁一下笑开了脸。“那太好了!” 她全弄清楚了自己的状况和使命,只要她能小心的活到结婚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莫亦轩看她这么开心,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很高兴你肯把实情告诉我,我也很高兴听到你未婚妻的死都跟你没关系……” “那又怎么样?” “至少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是很安全的啦!” 莫亦轩听到这样的答案简亘是啼笑皆非,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 虽然她和莫亦轩之间已经沟通清楚了,但熙宁还是十分痛恨那段必须全家相聚的晚餐时间,而且永远都是准准的七点半钟。 恰好,今天的报纸,报导了某个女明星,即将嫁人豪门的八卦新闻,莫亦轩的姑妈和表妹,远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正好可以来借题发挥。 “……就是会有这些人为了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而不择手段,那些个拜金女郎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熙宁当然听得出来殊娴老气横秋、指桑骂槐的,就是在说她,但她假做不懂,仍是埋头吃她的饭。 “是啊,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钱,这种婚姻怎么可能持久,那些戏子啊,早晚会耐不住寂寞的……” “姑妈,这种八卦消息关我们什么事,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莫亦轩皱着眉,显然对这种话题,很没兴趣。 “好啊,莫亦轩,加油!打败这对坏心的母女。”熙宁仍是埋头吃饭,但她在心里面,则默默帮莫亦轩助阵打气。 “怎么会没关系,当心哪一天,亦恒表哥也不小心娶到一个……”珠娴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愈说愈明。 什么叫做也?真是欺人太甚。熙宁眉毛一扬,眼看着脾气就要发作,正想要反唇相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莫亦轩的声音。 “我知道你拐弯抹角的在说什么,可是在我的眼中,熙宁本来就是凤凰,不论她有没有嫁给我,她都是凤凰。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尤其是珠娴,小小年纪就学得这样口尖舌利的,长大了还得了……” 熙宁又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他温暖的视线,她从不知道这个一向态度强硬的男子,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她又是高兴、又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去。自她长这么大以来,行事作风一向都很强悍,凡事都自已解决,自己照顾自己,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替她说话、替她出头,这还是她自僮事以来,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维护着她。而且她很意外、也很甜蜜的发现,这个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坏。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珠娴为了证明她的话,还特地挺起了胸。 熙宁吃了一惊,想不到珠娴年纪虽小,但身材还真是挺有料的。没话说,自是比一向T恤、牛仔裤惯了的熙宁看来丰满得多,真的比较起来,珠娴确实不太像十八岁的小女孩,熙宁反而还比较像。 “不管是不是小孩子,说话这样夹棒带刺的就叫人不舒服,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以后不可以这样了。”莫亦轩拿出一家之主的风范来教训人,果然十分有用。 熙宁暗暗叫好,莫亦恒却好象全不察觉这场暗潮汹涌的风波,仍是静静地、没什么胃口的吃着饭。 泵妈和珠娴交换了一下眼色,总算是适可而止了,不过珠娴可是毫不马虎的,在餐桌上就给了熙宁一个特大号的白眼。 熙宁虽然很火,但也只好假装不见,总不能再跟莫亦轩告状吧! ★★★ “熙宁,外找!” “谁?”熙宁看了一下表,六点半钟,应该是莫亦轩,他今天显然有点晚了。“让他进来好了!” 沈文森忽然走到了她身边。“不是你的莫先生喔!” “那是谁?”熙宁模不着头脑。 “我怎么知道,不过,人长得也不差就是了。” 这时熙宁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莫亦轩。他告诉熙宁今天临时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将不会回家吃饭,他会派秘书去接她回家。 “……其实不用这样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山上交通不方便,好久才有一班公车的,我还是让奕锋去接你,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熙宁想到方才沈文森说的外找。“我想,他应该已经到了。” “那太好了,你先回去了,记得跟姑妈说一声,我不回去吃饭了。” “嗯。” 熙宁挂了电话,走向小小的会客间。 ──────────────────────── 第五章 “你是赵小姐?”一个穿著正式的灰色西装,有着一副英俊脸孔,但全然陌生的年轻人,忽然上前来和熙宁握手。 熙宁微笑着点点头。“那你一定就是何先生啰!” “你好,我是莫先生的秘书何奕锋。”他亲切热烈地和熙宁打招呼。 他同时也是莫亦轩身边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对熙宁表示友善的人,熙宁立刻对他很有好感。 他们坐上了车,熙宁打量着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英挺侧面,忽然觉得他有几分面熟。“我听莫先生说,你是从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担任秘书工作了!” “没错,一晃眼都快十年了,那时我才大学刚毕业,莫老先生敢用像我这种刚出社会的菜鸟,来做这么重要的秘书工作,我也觉得很讶异。” “但是你用能力来证明他的看法是正确的了,不是吗?” 何奕锋露出了一丝微笑。“谢谢你,赵小姐!” “不客气,事实上,这是莫先生夸你的话,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实在说不上什么了解,是莫先生一直在夸你,他说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手公司的工作……”熙宁不愿居功,便把莫亦轩的话照实说出来。 “是吗?”何奕锋似乎有一些微微的讶异,也许雇主和员工,永远都是有着对立的立场。 接着何奕锋主动提及他的家世,他的父亲很早就已经去世,他是母亲一手带大的,他母亲开着一个小小的面摊,家境上算是十分的清苦,但他苦学出身,靠着奖学金和半工半读念完大学,服完兵役后,他就进了莫亦轩父亲的公司,从小职员一直工作到现在这地位,算是公司内晋升最快的人之了几年前他母亲也去世了,现在是孤身一人租房子住。 熙宁听了他的身世也不免有些感怀,但又不禁佩服他力争上游的决心和毅力。 车子转了个弯,开始走山路,何奕锋忽然转头看了一下熙宁。 “赵小姐,我说句话,希望你别见怪……” “没关系,你说啊!”熙宁早被莫亦轩的姑妈和表妹,训练出一副金钢不坏之身。 “我觉得你跟莫先生从前所选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哦?他从前所选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熙宁的好奇心又起。 “她们大多甜美、温柔、娇弱,纤细,老实说比较像朵温室里的花……” “喔!”熙宁直觉的想到,自己可能比较像是野地里的杂草,踩烂了都还会再生的,生命力够强韧,也难怪莫亦轩会选择她。 “我这么说并没有任何比较的意思,只是你和我所想象的不太一样……”何奕锋有些尴尬的说。 熙宁爽朗的笑笑。“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刚才说的那些特质,确实是在我身上找不到。” “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和她们有着很大的不同……” “我希望会是些好的不同。” “这个问题,见仁见智了,以我个人的立场来说,我非常喜欢这种不同,我认为你很自然、爽朗、不摆架子。不过,重要的是,对莫先生来说是个好的不同,那就够了,我想其它人没什么余地置评。” “问题就在,有意见的人非常的多,而且还不只一个。”熙宁想到了莫亦轩的姑妈和表妹。 何奕锋果然是个非常优秀的秘书人选,十分善于察言观色,他只看了熙宁一眼,就猜中了她的心事。“是林太太和林小姐的问题了?” “没错,她们简直会把人逼疯,据你所知,前三任的未婚妻,都没有和她们相处上的问题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何奕锋保守的说。“不过,这也可能只是她们不会告诉一个秘书这些事。” “可是,第一任未婚妻,不是你的助理吗?” “其实她工作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在订婚后就辞职了,况且除了工作之外,我们其实不谈私事的。” “喔,那我好象和你谈太多私事了,如果你觉得很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马上闭嘴的。” 熙宁的坦诚,让何奕锋失笑。“不,我一点都不会觉得你烦。” “谢啦!” 随着车子驶进了车道,熙宁知道她酷刑般的折磨就要开始了,于是她忽然灵机一动,何不多拉一个人做伴呢..“你怎么不进来一道吃晚餐呢?” “我?”何奕锋十分诧异。 “对啊,你既然都来了,又开了这么久的车,干嘛不吃一顿再走?” “可是……” “别可是了,多副碗筷而已,走吧!”熙宁完全不让人有拒绝的机会。 ★★★ 莫亦轩的姑妈对于莫亦轩不回来吃饭,反而来了一个秘书,显然有一些不悦,不过她还是拿出她富家太太的待客工夫,用女主人的态度来对何奕锋。反而是珠娴,她嘟着一张嘴,脸色臭得像别人欠她会钱一样,连她妈问她话,都可以答得不甘不愿的,莫亦恒则还是平日那一副死样子,没什么表情的,只是略微和何奕锋打了个招呼后,就径自吃他的饭,好象他旁边都没有人。 何奕锋毕竟是秘书当得久了,什么人都能应酬的,他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艺术,因此尽避有些主人没什么礼貌,但他还是尽其所能的和每个人聊天说话,让气氛不至于太僵,他有取代莫亦轩地位的作用。 熙宁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她晓得要找何奕锋来陪伴,否则这一顿饭吃下来,简直是如坐针毡。 吃完饭,何奕锋就尽快告辞了,熙宁可以体谅他虽然外表谈笑风生,但内心一定是十分的难过和不自在,便也不再强留,她送了他出去。 “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吃不下这顿饭。”两人走到了院子里,见四下无人,熙宁便实话实说。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吧!” 熙宁忽然转头看了看他,她忍不住说道:“何奕锋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何奕锋微微一笑。“没有,你还是第一个。” “好,我一向喜欢跟你这样的好人做朋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我当个朋友?”熙宁大方的伸出了右手等待着。 何奕锋看了这个十分不寻常的未来老板娘许久,这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并且伸出了手和她相握。 “当然。” ★★★ 莫亦轩有一点和传说中的蓝胡子不同,他给熙宁充分的权力,使用这个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任何房间,他的家中除了姑妈、珠娴、亦恒的房间之外,没有任何一扇不可以打开的门,但他的家确实是太大了,所以熙宁住了一个多月后,至今仍然没有走遍过。 这天晚上,熙宁乘着姑妈和珠娴外出喝喜酒,菲佣放假,而莫亦轩加班的难得机会,决定好好的全部走一遍,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住饼这么大的房子,于是她决定从头开始,一层一层的全部都看过。 这栋房子是莫亦轩的父亲亲自监工建造的,由于他和他的弟弟感情甚笃,更由于莫亦恒的父亲一直都没有再婚,于是莫亦轩的父亲,便以十分特殊的方式来建造这栋房子,它和一般房屋最大的不同,便是分成了两部分,占地较大的一部分是属于他和他家人的,另一部分则给他的弟弟住,两边有走廊相通,但又可以各自独立,也由于这个缘故,因此莫亦恒时常是躲在他自己的那一边,除了吃饭时间外,一整天都不露面。 熙宁决定不碰莫亦恒那一边,她只在这边走,老实说,光是这一边,就够她看上许久了。房子共有四层,第四层是个空中花园和温室,第三层只有四个房间,那就是莫亦轩和熙宁的房间,以及一间据说本来应该是婴儿房的房间和莫亦轩占地非常广的书房,熙宁这时才忽然发现自己所住的,竟然是女主人地位的房间,她当然不可能进莫亦轩的房间,于是她只在书房略做停留,她上次急急忙忙的进来过一次,现在她仔细地一看,才发现这里是座宝库,这里的布实和大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书房里除了有一套看来十分舒服的米黄色沙发、造型别致的台灯之外,他还有成排、成排靠墙而立,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高级原木书架,规模几可比小型的图书馆,看来有钱真的是很有好处的,不过她还是决定以后再到这里找书看,今天的进度,是先把这栋大宅子给参观完。 她正要走出书房,忽然她看见了长长的走廊上,有个银白色的影子闪过,并且迅速消失在另一个房间的拐角,她的脑袋在快速地运转,她必须非常仔细的想。 “谁回来了?”熙宁心想,她不曾听见有车声,可见姑妈和珠娴还没有回来,莫亦恒几乎不涉足这里,而且他会无聊到,穿著一身白衣服,跑来这边鬼鬼祟祟的闲逛?江太太,也不可能,她在工作的时间之外一向待在自己的房里看电视,况且她的动作也不可能有那么迅速。 熙宁认为以上的可能性都不太大,但是除此之外,那会是谁? 她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走去,是那个婴儿室的门,她打开了门,在月光透进来的房间内,简单的陈设让她清楚可见,整个房里是空无一人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熙宁正想要关上房门,忽然发现了部队近的地方,这个一向没有人住的房间里,居然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微风正缓缓地吹动着窗帘──熙宁是一个只相信自己的无神论者,但这件事透着不对劲和莫名的诡异,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 第二天,她在上班的途中和莫亦轩求证这件事。 “你确定那不是你的幻觉吗?”莫亦轩有些避重就轻。 熙宁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不可能,我一早问过了Sally,她说她没有打开窗户,事实上,她因为昨天休煅,所以在前一天才刚打扫过,她十分肯定的告诉我,她有关上窗户,而且我认为她没有理由说谎,窗户有没有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莫亦轩沉默着,脸色很难看。 “你干嘛?我又没说你家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只是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人。” “你确定那不会是小偷吗?” “没有偷走任何东西,穿著一身白衣服的小偷?”熙宁不以为然。“除非他很想被抓。” 莫亦轩紧抿着嘴,一脸的不悦。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没告诉我?”熙宁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莫亦轩一脸的紧绷,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的话。 于是熙宁假装叹了口气,“唉,我还记得你说过坦白是婚姻的基础呢!” 莫亦轩看了她一眼,他早该知道熙宁这个女孩子,机智、聪敏,没有那么好打发的,看来他想要对她蒙混过关,根本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但是他究竟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答案也许可以解开她的疑惑,但也可能是徒增她的惊惧。很快的,莫亦轩做了个决定,他要试试看,熙宁是不是有着足以和她的勇气相抗衡的胆量,于是他方向盘一转,在路边停住车。 “好吧,我说实话。” 熙宁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双手抱胸等待着。“洗耳恭听了!” “记得我的第二任未婚妻吗?” “记得啊,珠娴的英文家教嘛!” 莫亦轩点点头。“我说过她是从楼上跌下来,摔死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你,她是在哪里跌的……” 熙宁看着地阴郁的表情,很容易可以得出一加一等于二的结论。“在你家的楼梯上?” “没错,所以新闻界才会开始影射我是个蓝胡子,因为我的未婚妻,就是死在我家的楼梯上,我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人。” “所以……我昨天看到的,可能就是你的第二任未婚妻?”熙宁的语气中,似乎没有恐惧的成分。 “她死之后,就一直都有人说曾经看到她出现,其中包括了江太太和珠娴……” “她在哪里摔的?” “二楼的楼梯上。” “喔。她当时也住在三楼?我现在住的那个房间?” “不是,她住在二楼,珠娴隔壁的房间。”莫亦轩皱起了眉,这小ㄚ头该不会是怕得想要换房间了吧?“她住在哪一个房间这事重要吗?”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熙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了,她为什么会摔倒?是踩到了裙襬?还是脚踩空了?或者是楼梯上有什么东西绊到了?有没有人看到她摔下来?” “她当时穿的是长裤,不可能踩到裙襬……”莫亦轩咬着牙说着,这丫头的问话明显太超出范围,他忽然有些忍无可忍的感觉,况且这些问题都是他几年前已经回答过的了,现在为什么要再由她来重问一次。 “你为什么要像警察一样,一直追问这些细节?你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是这对你来说,是某种变态的兴趣?” 熙宁一听见莫亦轩的回答,才知道他对这件事所表现出来的沉着、强悍、冷硬而不受影响,全都只是表面的。由他的强烈反应可以知道,这整件事、这些传闻还是对他的心灵和人格,造成了很严重的冲击。不过熙宁却一点也不介意他对她吼叫,事实上,她反而很高兴他能如此,因为这样反而让他流露了平时不易让人发现的真实感情,让他更像个平常人,而不是个始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秘富翁。 莫亦轩突然发现自己失控了,他轻轻捶了一下方向盘,将面孔朝向窗外,不再看着她,他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设法稳下心情。 老天!他居然也变得如此焦躁易怒,无法控制情绪,他等于亲手毁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在建筑的自制形象,从他父母的丧礼之后,他发誓自己不会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他要在商场上当一个让人莫测高深的人,几年下来,他都做到了,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在熙宁的面前,出了差错。 “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而死,我不是在刺探你。”熙宁按住他的上臂,很诚恳的道歉。 “算了,我送你去上班吧!” 此后莫亦轩一言不发,直接送她到工作室楼下。 ★★★ 熙宁正坐在计算机前赶图,工作向来专心的她,连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有查觉,她只觉得一直有声音干扰,忽然电话戛然而止,熙宁总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隔了约半分钟之后,铃声又钤钤钤地响了起来。 她有些火气的拿起了电话,来电的居然是何奕锋。 他告诉熙宁,今早莫亦轩很明显的不对劲,而且心不在焉,居然弄错了好几件简单明了的公事,他想问问熙宁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跟莫亦轩工作了这么久,几乎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过。 “那是因为早上我惹他生气啦。” “真的吗?是为了什么事?”何奕锋很惊讶,居然能有人把他的老板惹毛成那个样子,他还记得当年莫亦轩的第二个未婚妻意外死亡的时候,一向和他们对手的企业集团,故意在报上发布一些莫须有的影射罪名,他也都只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而已。今天居然可以被气成这样,甚至还影响到了正确的判断,看来熙宁的功力果然不凡。 “我问了他一些有关他未婚妻的死因……”熙宁将她和莫亦轩早上的对话,尽量重复给何奕锋听。 “看来他还是很在乎这些事,否则他不会反应这么激烈。”何奕锋听完,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想也是。”熙宁想了一下,很歉然的说:“很抱歉,是我惹出的麻烦,却要你来承受后果,你就忍耐他一天吧!” 何奕锋笑了一笑。“请问有哪一个员工不认为自己是在忍受老板的?我已经习惯了,无妨。” “那就谢了!算我欠你一次。” “既然是朋友,还说什么欠不欠的!” ★★★ 熙宁不知道莫亦轩是因为早上的事情,刻意不回来,还是真的有事在加班,总之,他打了电话,说他不回来吃晚饭,而且也扣住了何奕锋不许走。熙宁正在高兴自己捡到了一个晚上的自由,忽然发现一脸死气沉沉的莫亦恒来访。 “他在下班的时候告诉我,要我来接你。”莫亦恒用他那平平板板,语调没有半点起伏的声音说道。 熙宁只得朝他无奈的笑笑,请他等一会儿,就转身进去收东西,总不能要他白跑一趟吧! “天啊!那个家伙跟他堂哥简直是天壤之别,一个像是美丽危险的猎豹,另一个则是昼伏夜出、鬼鬼祟祟的蝙蝠!”沈文森跑到会客室去瞄了他一眼后,马上回来向她夸张的报告。 熙宁边听边忍不住好笑。“学长,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艺气息了?” 沈文森不理她的调侃。“我跟你说真的,幸好你要嫁的不是这个家伙,阴沉沉的,叫人看了就不舒服。认真说起来,他其实长得也还蛮俊的,和莫亦轩也有几分像,但是就是他周围那个阴深的气氛,叫人看了就退避三舍……” 熙宁收好东西,从计算机中抽出了磁盘,拿起了外套。“不听你扯了,我要走了,图我带回去画啰。” 如果说跟莫家人同桌吃饭是一种刑罚,那跟莫亦恒单独坐在车上,则是天谴。 他从头到尾默默地开车,几乎不说半句话,对于熙宁提出来的问句,也是惜言如金,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他总是用还好、嗯、没什么、没注意、不知道,这种没有表达出真实意见的词句来回答,熙宁很透了这样,问题是她也不可能逼他说话,后来干脆省省自己的力气,也不再搭理他了。 车上静得只能听到引擎嗡嗡的运转声音,这家伙在车上,居然连音乐都不听。 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他居然先开口了。 “你是为了钱,才想嫁给我堂哥的?” 熙宁吃惊地看箸他,确定他的语气是个货真价实的问句,而不是像珠娴那样的讽刺后,她忍不住心想,难怪他总是不爱说话,因为这家伙很明显的是太不会说话了,一开口就有得罪人的危险,他说的话给人的感觉,就像个不知轻重的青少年。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姑妈和珠娴说的。” “我不知道你跟她们这么有话聊,我以为你都是关在自己的房里。” 莫亦恒很明显的睑红,他显然认为熙宁是在暗示他的三姑六婆行径,他难为情的模样,就像是个空有着成人外表的小孩。“我……我不是跟她们聊天,我只是听到她们这么说。” “我认为你不应该只是听别人说,你应该试着自己去跟别人谈话,然后再自行判断别人告诉你的,究竟是不是事实。你没有问过我本人,凭什么因为听别人这么说,就直接定了我的罪!”熙宁没好气的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任由他一路红着脸,但又阴沉沉的开车回到家。 ──────────────────────── 第六章 莫家宽大的晚餐桌上,缺了莫亦轩显得更加的空洞,他是唯一会连系他们所有人一起谈话的关键,一旦而不在家,桌上就显得很安静。 后来是姑妈先开了口,却是要熙宁多盯着家里的情况,以后是她要当这个家,可不能什么都不懂。 泵妈拉拉杂杂说了许多的规矩,熙宁却觉得很无聊,某些在姑妈眼中是传统、规范的东西,熙宁都认为没有必要,规则既然是人定的,当然也就可以因人而改。两人相谈不欢,姑妈便及时结束了话题,看来这个女孩子还真是不受教而没规矩,出身丕口向的人家就是这样,连女儿都没能教好。 没多久,可能是无聊所至,妹娴和姑妈又在提起了麻雀变凤凰那一套,熙宁相信她们母女可能都很喜欢那部电影,才会如此念念不忘。她关上耳朵吃她的饭,根本也懒得理她们的老调重弹了,等到她再注意到她们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一点晚了。 “……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每下愈况。” “对啊,还是如月老师最好,温柔、漂亮、娴静、大方……” “谁是如月老师?”熙宁突然插口。 母女两人怪异地对望了一眼,结果是由姑妈做了回答:“是珠娴的英文家教,也是亦轩的未婚妻。” “就是从这里三楼摔下去的那个?” “是谁告诉你的?”姑妈立刻面色不善的质问。 “亦轩。” 此时的珠娴忽然不怀好意,有些幸灾乐祸的,在餐桌那头邪邪地笑了起来。“你要小心啊,如月老师的鬼魂,常常会出现在三楼,小心她找上你……” “我从不相信有什么鬼魂。” 珠娴瞪着她。“是吗?别说大话,我就看过她,她在三楼阴魂不散,等着要找替身。” “你确定吗?也许只是错觉,你可能只是看到一件飘动的衣服,或是其它类似的东西。” “错觉?”珠娴一脸备受污辱的表情。“你不要不信邪,等你遇上就知道了!她会来找你的!” “她找我能干什么?我根本不认识她。”熙宁根本不信这一套。 “因为你抢走了亦轩表哥!抢走了她的位署!”珠娴脸上突然露出的恨意,让熙宁顿时吓了一跳。 珠娴的语气,似乎不单只是纯粹的替她老师打抱不平而已,反而是义正词严的指责,她看熙宁的眼光带着强烈的不满和妒意,莫非,莫非珠娴对莫亦轩有着什么特殊的感情? 她正怀疑着,还想要再问清楚,忽然听到姑妈轻声斥道:“够了,珠娴,吃你的饭,别多嘴了。” 最后总算由莫亦轩的姑妈,为这个话题做了结。 ★★★ 熙宁一吃饱,就推说有图要赶,而回到自己的房间。 结果她还是先看看杂志、再整理整理东西,居然模到了十点多才开始画图,等她忙到一个段落,停下来略事休息的时候,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夜。 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整栋屋子里的人大概都睡了吧?她太过专心在工作,甚至没有留意到莫亦轩是否已经回来了。 她忽然感到月复中饥饿,晚餐跟那对母女及莫亦恒在一起吃饭,的确是让她胃口全失,她吃的实在不多,打开房门,正想下楼到厨房找点东西吃,忽然发现阴暗的走廊上,很明显地站着一个穿银白色衣服的女人,她就站在走廊上窗前的位置,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走廊上的小灯,让熙宁这次看清楚了她,她留着一头及肩的长发,有着一脸哀伤的神情,瓜子脸大眼睛、十分的纤细,是一个熙宁没有见过的女人,她正忧郁地看着熙宁,似乎想要说什么。熙宁呆站了好几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接着月光突然被云层遮住,光线逐渐减弱到让熙宁看不清楚她,等到云再散开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白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熙宁奇怪为什么自己最近老是看到这些,她并不相信的东西,而且她开始替裴宁庆幸,如果当时真是裴宁嫁到莫家来,恐怕不是吓死,也要吓疯了吧! 然而她虽然不怕,可是在人又累、又饿的情况下,她实在不想、也没有力气,再去追踪这个鬼魂究竟是真或是假了,于是她继续朝楼梯走去,也由于这个偶遇,使她小心翼翼地放慢速度下楼,她可不想再有任何惊吓了。 她才下到第二阶,就脚步一绊,整个人朝前面滚了出去。 她翻覆了几圈,总算伸出手死命地抓住了楼梯扶手,稳住自己下坠的速度,她只滚了五阶,但她已经感觉到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了。她的全身关节都在隐隐作痛,但一时也搞不清楚自己哪里有伤,只能庆幸自己,并没有像莫亦轩的第二任未婚妻一样,直接滚到了楼下,跌断脖子。她强忍着痛,一手撑着墙、一手扶着扶手让自己站了起来,一旦大的眼泪痛得不由自主的滚落,她蹒跚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到床上,拉起了睡衣检查自己的伤势,她的膝盖和右肩整个瘀伤,手臂和脚有多处的擦伤,额头肿了一个包,脸颊也擦破了一块皮,她虽没摔死,可也是伤得很惨重,她不想去麻烦别人,于是自行用毛巾泡了冷水,先敷在额头和膝盖、肩膀上,其它的只有明天再去看医生了。 她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一切,事情发生的太快,加上巨大的疼痛和惊吓,使得她的头脑没办法正常运作,于是她开始再重头想一遍。 她先是在走廊上又看见了那个未婚妻女鬼,接着她因为想下楼找东西吃,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她才不相信珠娴说的什么鬼会害她的鬼话,她赵熙宁可不是被吓大的,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拚命地回想着一切过程,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事? 忽然她想起来了,她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她像风一样地站起来,忍着全身酸痛,一跛一跛地冲出了房门口,直接走向她刚才摔倒的楼梯。 丙然,她的脚并没有欺骗她,她确实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找到了证据。 墙上正对着楼梯扶手栏杆的下方,钉着一根钉子,钉子上缠着钓鱼线,线的另一端则牢牢的绑在扶手栏杆上,这就是差点害她摔死的东西,这是个蓄意而恶毒的恶作剧,它很可能在上一次已经杀过莫亦轩的第二任未婚妻,现在只不过是故计重施而已,根本和鬼魂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整个三楼只有莫亦轩和她二个人住,目标很明显的就是她,那莫亦轩未婚妻的鬼魂是怎么一回事?她是来警告她的吗? 她该不该告诉莫亦轩这件事?她能不能信任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的思考一下,这必定是屋子里的其中一个人所做出来的好事,问题是会是谁? 她认为江太太和Sally都不可能,她们和她无怨无仇,她的死对她们也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她们没必要这么做。现在只有姑妈、珠娴、莫亦恒?或者是莫亦轩?不对,她可以先剔除莫亦轩,莫亦轩根本人都还没回来不是吗? 不见得,她心里的一个声音说道,当你在用心赶图的时候,你根本对外界的声响听而不闻,如果莫亦轩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你根本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回来过? 于是熙宁站了起来,她走向莫亦轩的房间,她望着紧闭的房门,踌躇着自己究竟是不是该敲门。 终于她还是举手轻轻地敲了门,门内没有任何响应,她敲了又敲,又等待了整整一分钟之后,终于决定冒险自己打开房门,一探究竟。 阴暗的房间里,莫亦轩正躺在床上熟睡,他还穿著正式的衬衫、领带松松地歪在一边,西装外套则丢在床边的地上,熙宁捡起了他的外套,顺手放在一张扶手椅上,她看着他,这个她很可能要嫁的男人。 熟睡中的他,没有了那份强硬而不妥协的态度,整个人变得放松、自在,掉落在额际的发丝,让他显得年轻而有些稚气,当然还有冲天的酒味,说明了他为何如此沉睡。 熙宁动手摇他,他咕哝了二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熙宁相信他很可能醉得连路都没办法走,更不用说是去设那个陷阱了。 ★★★ “你的脸怎么了?”第二天一早,莫亦轩在她打开房门后,吃惊地捧起了她的脸。 “昨天晚上我跌倒了,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莫亦轩的脸色一瞬间转为苍白,跌倒?老天!他的恶运又要再度降临了吗?幸好老天保佑她只是受了伤。 问题是他昨天喝了太多的酒,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床上睡觉的,难怪他根本没有听到熙宁摔落的声音,还好没有因此而铸成大错,他根本不敢想象,当她可能摔落而急需人帮忙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睡死了。 熙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看到的是绝对的惊讶、震惊,也许,只是也许,还有一点点的心疼,但是可能吗?她不敢确定。 “你……没事?”他检查着她脸上的伤。 “没什么致命的伤,还好我一向手脚俐落。” 莫亦轩点点头,忽然僵硬的说:“你从哪里的楼梯上摔下来的?” 熙宁不笞话只是看着他,莫亦轩不难猜到是哪里。 他皱着眉。“这座楼梯一定有问题,我要去找建筑师来改过,你还有哪里受伤?” “身上有一些瘀青而已……我今天会去看医生。” “让我看看严不严重,我带你去看医生,再照个X光,头有没有怎么样?会不会脑震荡?” “不用小题大做了,我还可以走,表示骨头什么的没问题……” “是吗?”莫亦轩怀疑的看着她的睑。“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熙宁居然脸红了,她身上的伤不止一处,有些又是在衣服盖住的地方,怎么可以给他看。“你又不是医生,看什么看啊!” 莫亦轩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几秒钟,便轻轻地拉住她的手走下楼。 “你要干什么?”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莫亦轩专横强硬的说,根本不容许她再推托。 ★★★ 接近中午的时候,何奕锋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他虽然是莫亦轩的秘书加特别助理,但是仍有一间和莫亦轩相连接的独立办公室,以及一位助理秘书,当然也有专线电话。 “记不记得我欠你一次,肯不肯赏光一起吃个午饭?”居然是熙宁。 “好啊!我去问莫先生……” “不用找他,就是我跟你而已。” “我跟你?” “我有些事情想要私下跟你谈。” 何奕锋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欣然答应了,于是他们约了餐厅见面,一块吃中饭。 何奕锋看到她一脸的鼻青脸肿,大吃一惊,于是熙宁在餐厅里,将前一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你在猜测是莫先生的家人想要害你?”何奕锋十分惊讶地说道。 “事实上,那不只是猜测,我拿走了证据,那根铁钉和一小卷钓鱼线,如果我就那样摔死了的话,这些可都是呈堂证供。” “是吗?那话什么害你的那个人,不马上把证据拿走?” “也许他有想过这么做,但可能是时间上来不及,我没多久就又走回楼梯查看,那个人如果想要拔起钉子,毁灭证据,是需要一点时间的,那他正在拔的时候,就会正好被我撞见。” “也许在你回去查看的时候,他正好躲在暗处等着要毁灭证据,你这样做岂不是很危险吗?” “对啊,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那人大可以乘我在拔钉子的时候,再用手推我下去。”熙宁懊恼的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害你?” “我也不知道,如果只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好象也不必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嘛!” “老实说,你觉得谁比较有可能?” 第一个浮上熙宁脑海的人是珠娴,她明显的爱慕她的表哥,但自己又不可能嫁给他,有可能因此而生恨吗?“我觉得珠娴好象对莫亦轩有一点……” “心存绮念。” “你也看出来啦?” “珠娴暗恋他的事!在莫家并不是什么秘密,除了他本人全不当一回事之外,其它人都知道那个早熟的小ㄚ头,是十分认真的。” “她可能因为这个理由想杀我吗?” “很有可能,不是吗?那姑妈和莫亦恒呢?” “姑妈只是认为我配不上她们莫家、配不上黄亦轩,也许……还有可能抢走她的女主人位署?还有,我当天回家的时候,是对莫亦恒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事实上,我是教训了他一顿,他也许会因此而怀恨在心,可是,老实说,这都只是些小事而已,人会为了这些小事杀人?” “人的心是很难说的,不过,当然也许不是想要杀你,只是一个恶作剧,只是想教训你。” “我不知道……”熙宁十分烦恼地想着。 何奕锋忽然假咳了二声,他神色闪烁地看着她。“我想你还漏了一个人……” 熙宁楞了一下。“喔,你是说莫亦轩。他不可能!” “何以见得,他也在场的不是吗?” “他睡得不醒人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所以我已经进去看过他了,他在他房间里,喝醉了酒,一个人醉成那样,根本不可能去钉钉子、绑鱼线。” “说的也是……”何奕锋忽然看着她,慢慢露出了笑容。“你真的很聪明,观察力又敏锐,什么都骗不了你。” “你就别夸我了,现在言归正传,其实我认为这不是偶发事件,搞不好跟莫亦轩未婚妻的死也有关系。” “你是说,他的第二任未婚妻也是这样被谋杀的?!” “很有可能不是吗?”熙宁直视着何奕锋。“总之,我觉得这些事情有蹊跷,但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有没有什么事,是你可以告诉我的。莫亦轩什么都不肯提,我只好问别人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事?” “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 莫亦轩提早下班,他想到工作室去看看熙宁,早上医生说她虽然没有骨折、脑震荡等等现象,但严重的瘀伤、擦伤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要多走动,可是顽固的她,居然还是坚持要上班,为了这事,两人还差点在车上吵了起来,后来还是莫亦轩这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硬汉让了步。 他的确没有看走眼,熙宁是他所有的未婚妻当中,最有勇气、最不迷信,也最为强悍的一个,她对什么诅咒根本毫不在意,对鬼魂之说,更是嗤之以鼻,她用科学的态度和精神来面对这一切,就算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绝不低头,她是个难得的斗士,而莫亦轩愈来愈欣赏这一点,不过当他知道她差点摔死的时候,还是吓得差点停住心跳。 他进到电梯里,正要关门,忽然一个女人急着跑了进来。 莫亦轩连忙按开了门,那个女人喘嘘嘘地向他道谢,他这才看清楚那女人居然是赵裴宁。 她一下也认出了他,顿时有些尴尬。“莫先生?” “赵小姐。你来找熙宁?”莫亦轩礼貌的朝她点了点头,同时发现她小肮微凸。 “嗳。”裴宁也注意他的视线,她羞涩地模了模肚子。“很抱歉,莫先生,当时我……我不是有意悔婚,只是……因为我爸告诉我要嫁给你的时候,我已经答应别人的求婚了。” ★★★ “不必介意了,赵小姐,事实上我还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还不能认识熙宁呢!” “呃……你跟熙宁的相处,还好吧?” “很好。”莫亦轩心满意足的说,一想到她鼻青脸肿的模样,他又是心疼又是一阵阵苦涩的喜悦。 “你们打算结婚了吗?” 莫亦轩想到了那个意外,想到了他的新娘全活不过新婚夜的迷思,不禁苦笑。“我个人当然是希望愈快愈好,不过,一切都还不确定。赵小姐,你呢?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明年的五月份。” “恭喜了。” “谢谢。” 电梯门刷地一下打开了,莫亦轩伸手按住了门,请斐宁先走。 裴宁走了两步,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莫亦轩,欲言又止。 “莫先生,我……我想……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赵小姐?”莫亦轩大感意外,他想不出自己能帮得了赵裴宁什么忙。 “你如果肯答应我,我才说……”裴宁拿出她一贯撒娇的技俩,这一招不论是对她父母、对熙宁都是一试就灵的。 莫亦轩啼笑皆非,他怎么可能去答应一件他不知道的事,就算她是熙宁的姊姊也罢。 “你先说什么事,我才知道我帮不帮得上忙。” 裴宁没想到莫亦轩完全不吃她这一套,只得珠泪欲滴绝望的说:“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帮了。” ──────────────────────── 第七章 熙宁在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之后,又开始各处东奔西跑地看工地、送图,莫亦轩几番劝说都无效,甚至想帮她请个私人保镖,但她对这个提议的反应是大笑三声后,便不了了之。 这天她又必须要跑一趟长程去看工地,由于沈文森一早就开走了公司的车,熙宁在急需交通工具的情况下,便把主意转到了莫亦轩的身上。 “你想要跟我借车?”莫亦轩听完她的提议,脸色一变立刻回绝。“不行!” 熙宁想不到他会这样直接了当的拒绝,她楞了楞。“我会在你下班之前还你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另外找个人开车送你去吧!” 熙宁简直莫名其妙。“何必这样麻烦别人,人家会怎么想,以为我架子这么大,出门做事还要未婚夫公司的员工送。” “你不懂……” “我是不懂,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在担心我的驾驶技术吗?” “对。”莫亦轩不得不说谎。 “骗人!”熙宁一点也不上当。 莫亦轩叹了口气,他所有的部属都畏惧他,唯独她一点也不卖他的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拿她没辄,他皱着眉看着她,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他是怎么会鬼迷心窍想要娶她的,她根本无法控制。 “不要一直皱眉了,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不会怎么样的。”熙宁像是对着小朋友说道。 莫亦轩挣扎了将近一分钟,他知道反正他不说,照熙宁的脾气,她也一定会从别人的口中间出来,于是他开口说道:“……我的第一任未婚妻,就是开着我的车子出车祸的……” “她也跟你借车?” 莫亦轩点头。“在她把车子刚从停车场开出去的时候,煞车油早就全漏光了……” “那是你的车子,那你之前在开的时候呢?” “车子好好的,前一天刚检查过,煞车油篇什么会全漏在停车场的地上,我也搞不懂……” “……你会不会觉得这件事是人为的?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熙宁深思着。 “你都没有怀疑过吗?” “人为的?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什么人会想要杀她?她跟人无冤无仇。” 熙宁可是一下就想到了他的姑妈和表妹。“她有事先告诉过你,她要借车吗?” “没有,她是临时打电话来说的……怎么?”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要借车?”熙宁皱着眉思考着。“奇怪……那又不对了……你开的时候没事,等到她来借的时候,油就全漏光了,这中间只差了半小时左右……” 熙宁苦苦思考着,接着脑袋里灵光一闪,她突然恍然大悟,由于那些未婚妻们的死,让她一下子全走错了方向,现在她仔细一连贯起来,整件事情就说得通了。 “我懂了,我懂了!”熙宁大叫着。“事情很明显的,因为目标根本不是她,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你……” “我?件么人会想杀我?”莫亦轩那聪明的脑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想法。 “你如果死了的话,谁获利最大?”熙宁亳不留情的问。 “你在暗示什么?你的意思是,是我的家人想杀我?”莫亦轩的怒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熙宁考虑了半分钟,现在整个情势明朗化,他已经从嫌疑最大的加害人,在转眼间变成了被害人。于是她决定,将自己当时摔下楼所发现的事情告诉他,因为那绝不可能是外人进来设的陷阱,一定是家里的某一个人所为。 莫亦轩脸色铁青的听完,他咬着牙说道:“你是说,你从楼上摔下来,并不是不小心,而是有人设计的?为什么我自己的家人会想要害我?” “陷阱设在三楼的楼梯上,只有我和你住三楼,本来的目标不是你就是我,可是你仔细想一想,假设如月也是被同样的陷阱在同样的地点害死的,但是她当时住的是二楼,所以说我们几乎可以说,本来的目的应该是住在三楼的你,如月只是个替死鬼,就跟我那天一样,只不过差别是我没有摔死而已。车子的事情也是一样,有人漏光你的煞车油,想害的人是你,只是没料到,你的第一任未婚妻那天会突然来借车,就这样做了替死鬼。这个凶手十分聪明狡猾,他的手法连警方都没有怀疑。” 莫亦轩心绪混乱地,想试着把整件事情连贯起来,他一下子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人还有些心神不定。 “你第三任未婚妻是怎么死的?”熙宁又丢下另一颗炸弹。 莫亦轩沉着一张俊脸,静默了好半晌,这才不情愿的说:“我房间的大吊灯,那天突然螺丝松了,掉了下来……” “刚好砸到她的头?” 莫亦轩阴郁地点点头。 “看吧!是你的房间,而不是她的房间。你的车、你的楼梯、你的房间,一切目标都指向你,你还认高我在危言耸听吗?”熙宁笃定的说道。“我认为这些事,其实都可以去证实的,我们只需要去查一查就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查……” “不行!我不准你再碰这件事,这件事由我解决,你不可以再插手。”莫亦轩几乎是用吼的,他想不通熙宁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很明显的,有一个已经杀了三个人,而目前还逍遥法外的凶手,正随时伺机而动,想再下手,在他几乎想要把她锁起来,以策安全的时候,她居然还想搞什么私人调查,这简直是在玩命,他绝不会答应她这么做的,尽避她再大胆、再独立、再聪明也是一样,他死也不可能点头的。 熙宁看着盛怒中的他,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反驳,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过她可是个有着自由意志的人,难道莫亦轩说不准,她就真的不做吗?简直开玩笑! ★★★ 但是莫亦轩还真是有这样的办法,在可能的情况下,他几乎对她寸步不离,如果真的有困难的时候,他就叫何奕锋代打,总之要看着她,不许她乱走动、乱打探消息。 “我现在除了上班时间以外,等于是被他关着,连一点自由也没有。”熙宁对何奕锋诉苦。 “他也是想要保护你,你就忍耐一下吧!” “我可以保护自己的,我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生,他太大惊小敝了。” “他不是大惊小敝……他是……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吗?”何奕锋有趣地看着她,他很好奇一个像她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的迟钝。 “发现什么?”熙宁还是一脸的茫然。 “他很爱你,所以才会不希望你出事。” “不可能!”熙宁斩钉截铁地回笞,何奕锋是因为根本不知道她和莫亦轩之间的交易,才会有这些罗曼蒂克的想法。 “为什么不可能,我从没看他这样担心过。”何奕锋听到她这么激烈的语气,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她。 熙宁不太自然地动了动,不打算再多做解释,便把话题岔开。“我们要不要报警?” “我看先不要,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况且人都死了那么久,我们用什么名义报警。” “说的也是,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按兵不动,先跟姑妈她们虚与委蛇一下,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假装完全没有怀疑到她们,也许那个人会再下手,到时我们再来个现场逮人。” 何奕锋的话,叫熙宁迷惘,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想法,会认为莫亦轩在乎她,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单纯的交易,根本和感情无关。虽然是这么说,但熙宁一想到此,也不禁有些怅然。 ★★★ 第二天中午,裴宁意外地出现在熙宁的办公室,小妹进来喊人外找,沈文森一听说是熙宁的姊姊,立刻跑了出来,他看着即使怀了孕,还是仍然美得惊人的赵裴宁,有一些恍惚,他呆了半晌才又去把熙宁从计算机前催出来。 裴宁难得要请她吃饭,从小姊妹们拿的是一样多的零用钱,可是裴宁在衣服、打扮、应酬上面的花费实在太多,使得每个月都还得先向熙宁借钱才够用,现在她居然会请熙宁吃饭,使熙宁不得不感到意外。 菜一上来,熙宁挟了一筷子红烧鱼,就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今天这么好,有心情请我吃饭?” 裴宁果然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是吗,看得出来吗?” 接着裴宁便向她解释,原来是她姊夫工作的贸易公司,因为老板想退休不做,要把公司给顶掉,他和他二个同事,想想这个生意利润不错,便提议合资,把这公司吃下来。 “一个人三百万合股金,公司的股份相同、以后分红也一样。” 熙宁埋头吃菜,拣着鱼刺,头也不抬地问道:“姊夫哪来的资金,你不是说他一直喊穷,身边又没有多少存款,加上你的生产基金,房租……” 裴宁沉默着没回她话,熙宁奇怪地抬起头,只见她姊姊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干嘛?你干嘛这样看我?” “哎呀,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莫亦轩没有告诉你?”裴宁吃惊地说。 “到底告诉我什么?”熙宁简宣快失去耐心了。 “……那天我为了这件事来找你,本来是想跟你先调点钱,结果,刚好在楼下电梯碰见莫亦轩,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开口跟他借钱了?”熙宁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往脑袋冲,她实在忍不住地提高了声音。 裴宁状似无辜地点点头,熙宁觉得自己好象快昏了。 她的所有家人,全都不知道她和莫亦轩之间的协议,她父亲就算心里有点谱,但只要是熙宁没开口,他也乐得装做不知道,一切就当船过水无痕。但是熙宁可不是这样想的,她和莫亦轩的协议,只是在用她的这条命,去替他除杀妻的恶名,和没有根据的诅咒,但是如果他们愈欠愈多,熙宁这一辈子又该怎么还? “你……你……你为什么……要跟他借钱……”熙宁气得连说话都忍不住发抖。 “我想,他快要是妹夫了,而且,这一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对他……他,不算什么,对我可就问题大了!”熙宁面红耳赤,有一股想要当场翻桌子的冲动。 “是我们跟他借钱,跟你哪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不还,你干嘛这么小器!”裴宁理直气壮的说,一连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却没想过莫亦轩是看在熙宁的面子上,才肯借这笔钱的,怎么说起来,都跟熙宁月兑不了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借据呢?”熙宁吼道,她急忙站起来,把手伸得直直的,向裴宁要借据。 “没有借据,他说这一点小钱不用写了。” 熙宁一听,脑袋里突然嗡嗡做响,她站了起来,开始收着自己的外套、背包。 “熙宁,你干嘛?饭都还没吃完。” “我──不──吃──了!”熙宁一听到连借据都没有,更是头皮一炸。她咬着牙说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扭头就走,她要是再继续看着她姊姊的那张脸,她可不能担保,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 熙宁坐上出租车,到了莫亦轩的大楼,这是她第一次在莫亦轩的公司露面,她又不肯报上未婚妻的头衔,接待小姐又听她没有预约,而且要见的又是老板,第一个不让她进去。 熙宁转念一想,她改口要找何奕锋,过了一会儿,何奕锋出现了,他虽然惊讶,但还是很亲切地,亲自带她上楼。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有很要紧的事,要直接跟他谈。”熙宁满脸通红,一睑气鼓鼓的。 何奕锋看见她的表情,也识相地不再多问,他直接敲了敲和秘书室相连的门,让她一阵急惊风似的,冲进了莫亦轩的办公室。 莫亦轩看见她出现,自然是很惊讶,但也有几分意料之外的高兴。 熙宁什么开场白都没有,她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劈头就问:“你为什么要借钱给我姊?” 莫亦轩似乎想了一下。“你不希望我借钱给他们?” 熙宁很用力地点点头。“当然不希望。” “为什么?这对你姊夫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不希望他成功吗?” “我当然希望看到他成功,问题是,他们不应该跟你借钱。” “你姊姊的信用不好吗?她答应生意一上轨道,一拿到货款就先还我钱的。” “不是这个问题,不是只有钱的问题,还钱是小事,人情呢?人情怎么还!” 熙宁激动的说。 “我不觉得这样就是欠了我人情……” 熙宁当他白痴似的看着他。“借钱怎么不是人情,他们跟你非亲非故的,你何必借钱给他们,连张借据都没写,万一他们是骗子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怎么会是非亲非故?他们是你的家人,也等于是我的家人,借钱给自己家人,有什么不对?”莫亦轩专注地看着她。 熙宁一下楞住,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他,他月兑去了上班穿的正式西装,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了手肘,看来却还是一样的英俊。 “你不懂……我们之间……这本来只是一个交易,可是现在你一次又一次帮我们,我以后要怎么还你……”熙宁沮丧的说。 “我从来没说过要你还我什么。”莫亦轩很平静的说。 “我希望……我希望能跟你站在平等的地位上,而不是被人家视为拜金女郎,可是我的家人这样三番两次跟你开口借钱,别人会怎么想……”熙宁纷乱的思绪,一时也理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莫亦轩因此瞧不起她、瞧不起她的家人,但是她也解释不出是为了什么。 “我不会因为你的家人跟我借钱,就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可是我会,我不要别人这样想,以为我现在就开始在挖你的钱,以为我是为了钱才要跟你结婚!” “你一直都是提到别人,可是我呢?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你不觉得重点应该是,我心里怎么想,而不是其它不相干的人怎么想,我以为你是一个很潇洒,不在乎他人看法的人。” “也许我本来是,可是现在……” “你只要记得一件事,不论我们之间的协议,后来有没有实现,现在你是我的未婚妻,对于你的家人,我都会当做是我的家人看待。” 熙宁张着嘴,无话可说,因为她知道他所言不假,他目前就毫无条件的,供养了一个姑妈二个表妹,和一个堂弟,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的生活环境很优握、事业很成功,所以才有办法这么做,可是熙宁也看过不少有钱人,是连父母都不管的,更何况只是一些穷亲戚。 她原来对莫亦轩的很多看法,都一下子颠覆了,她一直以为他冷漠、无情、势利、是一个标准的商人,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样来看他这个人,评断他这个人,对她来说,莫亦轩像是忽然变成一个全新的人,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 第八章 虽然莫亦轩已经有做了防备,但是仍然有着层出不穷的意外发生,一次是熙宁在火车站时,差点被拥挤的人群推下轨道,幸好是旁边一个年轻学生实时拉住了她,这才没当场魂断铁轨,她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推她,或者只是推挤所至。 另外一次,是在她要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像是醉鬼驾驶的车子,莫名其妙地朝她直飞而来,幸好她急忙闪避到安全岛上,这才没有被撞个正着,车子也一下子开得无影无踪,她在惊吓之余,也没有记下车号、车型,只知道是部深蓝色的房车,问题是深蓝色的房车不知凡几,就算报案,也无从查起,况且只是一些擦伤,她便也不了了之。 几天之后,她不经意地把这些事当成饭后闲聊的话题,不当一回事的说给莫亦轩听,谁知道莫亦轩铁青着脸,详细追问一些细节后,突然皱着眉一言不发的看箸她,像是在思索箸什么。 “怎么了?你干嘛这么严肃,那些可能只是意外而已。” “你怎么能够确定!” “本来的目标是你,不是我,所以,我想……” 莫亦轩板着一张脸,突然一下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开了,他没有对此事做出任何响应。 莫亦轩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思考着这些事,只是单纯的意外,还是真有人想要杀她?可是若是意外,未免也发生得太频繁了。但他不了解的是,本来的目标是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变成是她?难道她的推理全错了吗? 他本来以为熙宁注定了,就是可以替他破除迷咒的人,可是现在看来,却不单纯是如此,危险开始向她逼近,她只是够幸运、反应够快而已,否则她已经不知道死几次了,想到她上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已经足以让他吓死了,现在又有这些可疑的意外,他不能再拿她的命来冒险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来解决掉这些事。 ★★★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熙宁人在莫亦轩的书房里看书,忽然珠娴也走进了书房,熙宁礼貌上地对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接着就埋头看自己的书,不再多话。 珠娴却一下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熙宁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正以一种充满评估意味的眼神回看着她,熙宁不知道这个年纪虽小,但却十分世故的小女孩,会有什么事要找她。 “有事吗?” “我没事就不能来坐在这儿吗?” 熙宁碰了个钉子,当下有些自讨没趣的尴尬,也就闭上了嘴。 忽然珠娴没头没脑的说道:“我妈跟我说,表哥就跟舅舅一样,是天生的桃花命,女人总是自己送上门来,但是不论这个女人手段有多厉害,甚至用小孩子做要胁也罢,那些都只是一时的迷惑,莫家的男人,最后还是都会回到自己老婆的身边,所以她叫我根本不必心急……” 熙宁是听的一头雾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吗?你想嫁给我表哥,要的不过就是他的钱,可是他不会娶你的……” 熙宁一听到她的话,就心里有气,于是故意讽刺她说:“那难道他就会娶你吗?” “当然。”珠娴十分傲慢的说。 “你是他的表妹,你们有血缘的关系,是不可以结婚的……” “我跟表哥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又不是我妈亲生的。” 熙宁吃惊地看着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很小的时候,舅舅跟舅妈就说过表哥将来要娶的人是我,才不会是你们这些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 “谁是乱七八糟的女人?你不要欺人太甚。”熙宁不甘示弱的说。 “不是吗?我妈说,她反正是有办法把你赶走,到时候,表哥娶的还会是我。” 熙宁觉得她说的话,简直是不可理喻,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反驳,这时只见株娴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 熙宁又气又迷惘,她不懂珠娴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说她妈妈会赶走自己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把一切都猜错了,三楼的那个陷阱是姑妈设下的,最近她身边一连串的意外,也是针对她而来的,而且目标就是她,不是莫亦轩? 可是,如果前三任未婚妻的意外,也都是莫亦轩姑妈的杰作,可是那会连累莫亦轩也有很大的危险,莫亦轩要是死了,她要怎么把珠娴嫁给他,这很明显的又说不通,而且珠娴也不该笨得去承认,这些事是她妈妈做的吧,熙宁握有证据在手,那可是要吃上官司的,熙宁脑袋里忽然一团混乱,她已经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了。 她完全失去了看书的兴致,她站起身,正要把书放回架上。没想到,珠娴前脚才刚走,莫亦轩后脚就到,老天!这短短的一小时之内,她得应付多少人。 “你在这儿?”莫亦轩一脸阴沉。“我正在找你呢!” “什么事?” 莫亦轩面无表情的说:“……我考虑了很久,我想要取消我们当初的协议,我不需要你跟我结婚了。” 熙宁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刚刚珠娴才来说过莫亦轩不会娶她,现在莫亦轩就自己来开口取消婚约了,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涌上,或许还有背叛。 “因为你要娶珠娴了?”她大声地质问,她认为至少自己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我娶珠娴?”莫亦轩看来既迷惘又错愕。“是谁告诉你的?” “珠娴刚才说的。” “我没有要娶珠娴,她是我的表妹,我怎么可能跟她结婚。事实上,我这辈子不会再考虑结婚了。”莫亦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看来毫无生气,也没有了平日的霸气和强硬的态度,而是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我希望你能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莫家,我会找人安全地送你回去,你什么时候收拾好,就什么时候走。” 熙宁有着严重受伤的感觉,虽然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她不是一直很想离开的吗?为什么情况会变了,而且这个改变还是在无形中的。她在混乱中,也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抗争,她看着这个即使消沉、落拓,但仍然能完全吸引她视线的男人,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生气难过的事实,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他根本不想离开他,而她为什么会笨得到现在才发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送我走?我妨碍到你了吗?”熙宁哀凄的说。 莫亦轩沉默了好一阵子,他像是很用力地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死命的捏着拳头,看也不看她。“没有为什么,我们之间的协议取消了,就是这样!” 熙宁不说话,只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却回避着她的眼神,许久之后,莫亦轩不得不开口。 “……算我求你好不好,我求你离开这里,愈快愈好,钱的事就不用理了……”莫亦轩痛苦的说,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个商场上的强人,也不是恶名昭彰的蓝胡子,只是一个看来十分痛苦的男人。 “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理由,我是不会走的,我既然答应过你,和你达成了协议,我就不可能临时反悔跑掉,我可是个一言九鼎的人。” 莫亦轩抬起了头,他不敢相信这个女孩子是怎么一回事,他以为以她当时是不情不愿来到莫家的情况,一定会马上高高兴兴的离开,但是他显然完全猜错了她,她不但不肯走,还要他说个合理的解释,她的态度甚至比他还强硬。 他利用这几天,仔细想过了熙宁所说的推论,他认为她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一个想要杀他们的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他是在考虑了好几天的情况下,才做出这个决定,他要她远离危险,但他不知道熙宁为什么会对此有异议。 他该怎么解释,说他怕死了再看到任何一具因他而死的尸体,怕死了自己的身边再有亲近的人死亡,更怕她像前三个人一样,惨死在他的面前,他永远不希望这样,他要在这一生中,都看到她好好的活着。 “你是怕那个人对我下手?还是怕我又做了你的替死鬼?问题是……你有多在乎我?”熙宁慢吞吞、试探的说。 莫亦轩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她,他用力地吞咽着,喉给明显地动着,透露出他的紧张。 “你希望我怎么想?你这么做的理由,是我所想的那样吗?你是因为怕我受到伤害,所以要送我走?”熙宁一向勇于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和权益,但是对人、对她爱上了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主动,她这辈子还从没这么大胆过,她在问着他的同时,自己倒是先红了脸。 莫亦轩思考着她所说的话,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心里涌上一股怀疑,难道她──“我……没错,我不想要你出事,想到一个杀人凶手随时……老天!你一定要逼我说出来吗?” 熙宁看着他,等待着。 莫亦轩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就让她大声地嘲笑他吧!他用手扶住了额头,投降而无望地说:“对,我承认,我很怕失去你,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处在危险中,你一定要走……” 熙宁忽然一下子在他面前蹲下,她平视着他的眼睛,用手捧起了他的脸,她深深地看人他的眼中,她在他的眼中,也看到了自己,接着她突如其来地,主动吻了他。 “你还要我走吗?”她在他的唇边轻声说道。 “你……” 莫亦轩还来不及开口,熙宁就又吻他,她打断了他的话,吻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哼了一声,很快地就转被动为主动,他用健壮的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她,把娇小的她,完全包在自己宽大的怀抱里,用力地、用尽全部的精神来吻她,亲吻这个他想了许久的未婚妻,如果这是他最后一次吻她,至少他希望能够不要太快结束。 老天!他早该知道是这样的滋味,他的本能在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他,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现在她用她的热情、勇敢来说明了这一切。 “现在,你还是要我走吗?”熙宁挣月兑了他的怀抱,挑衅地看着他。 她红着脸,张着那一对水亮灵动的大眼睛,红润的双唇轻敔,只是看着他。天知道,这个时候,就算她命令他上力山、下油锅,他也不可能会拒绝。 “你……你这个小魔女,你会读心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我不会读心。……我也是刚刚发现自己爱上了你,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感觉。”熙宁看着他。“后来,我在想如果你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就不会叫我走,但是你又不肯开口说出来,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 “你不怕我那个黑暗中的敌人,也许会……” “我不怕。我一向的生活信条,就是努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现在我要你,而且我知道你也想要我,所以不管你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等着杀你、或是杀我,或者你本身就是一个蓝胡子,我都不在乎……” 莫亦轩感动的看着她,说不出半句话来,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在埋葬了三个未婚妻之后,居然还能够得到真心。 “……我就是爱上了你,我就是要当你的蓝胡子情人!” ★★★ 在这个屋子里还藏着疑凶的情况下,为了不让凶手再度得逞,也为了破除恶咒,他们决定尽快举行婚礼,这一次,可不能像上次订婚一样任人摆布,熙宁对于婚礼事宜,可是有着许多的意见。 她有她理想中的婚礼形式,但莫亦轩显然一点也不欣赏她的喜好。 她没想到结个婚会有这么累人,按照她的想法,应该是只有新郎、新娘,手牵着手,直接找个无人的荒岛,以天地为凭结婚就算了,那是她的理想,熙宁也知道现实生活中,并不可行,光是无人的荒岛就找不到了,更别提其它。但她的本意是,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有个简单的仪式就好,何必证明给这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人看,又不是在演戏,还需要观众。但莫亦轩却坚持要有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才够正式,两人为此相持不下,几乎要吵了起来。 “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婆,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媒体做见证,以免你哪一天后悔了,想跑掉……”莫亦轩说道。 “哼,我才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呢!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实在是怕你被别人抢走了!” “算了吧,我这种平凡无奇的长相,也只有你会拿我当个宝了,其它人根本不屑一顾,更别说要来抢了!” “哼,那可是很难说。” 熙宁看看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些好笑,才把话题岔开。“好了,现在谈完了无聊的婚礼细节,我们该来谈谈最正经、也最要紧的事。” “什么事?”莫亦轩现出了一脸的茫然。 “亏你这么聪明,还问这个笨问题,当然是找凶手的事啊!” 莫亦轩还沉浸在婚礼的心醉神迷当中,一下听到她提起凶手二个字,不免有些错愕。 “好,现在我们再仔细想想看,到底谁有想杀你的动机,谁有机会动手?我们应该要列一个表,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过滤一遍。”熙宁拿出了纸笔,坐在桌前等着。 莫亦轩皱着眉看她。“我有答应你,让你来管这件事了吗?” 熙宁根本不理他,直接动笔写下第一个名字。“第一个是姑妈,如果你死了的话,她可以得到三分之一的财产不是吗?接下来是莫亦恒……” “熙宁,够了,我说过了不让你插手这件事,我的决定不会变的。” “你说过,我又没答应。”这下换成了熙宁皱着眉看他。“你真的很专制,我已经早就被牵涉进去了,你怎么可以要我现在置身事外。” “你的目标太明显,凶手要对你下手太容易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你就目标不明显吗?” “不要跟我辩好不好?”莫亦轩怎么都拿她没辄,他试着解释:“你是一个女孩子,又瘦弱,又……” “够了,你不要把我看成弱女子好不好?我够强悍的可以保护自己。” 莫亦轩忽然站了起来,向外走。“话题就此结束。” “莫亦轩,你给我站住!”熙宁突然喝道。 莫亦轩这辈子,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的,就是他的父母,也不曾这样叫他站住饼。 他不可署信地看着她。“老天,你比一只母老虎还凶,我是怎么会想要娶你的?” “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熙宁从沙发上随手拿了个枕头丢他,他马上伸手回了她一个,熙宁不得不用许多的枕头来反击他,两个人立刻像小孩子一样,在书房里打打闹闹了起来,忽然莫亦轩一把抓住了她,他把她压在沙发上,用力哈她的痒,这还是他自成年以来,第一次玩得这么疯。 “投不投降?” 熙宁尖叫着、笑骂着,“不投降,死也不投降。” 莫亦轩看着她兴奋而嫣红的脸庞,忽然带着微笑,痴痴的、深情的看着她。 “干嘛?你发什么呆?” “我真希望我们的婚姻,可以像我爸妈的一样。” “你爸妈也天天这样玩在一起吗?”熙宁故意开玩笑。 莫亦轩一笑,捏捏她的鼻子“小笨蛋,当然不是,他们很恩爱,就像人家说的,相敬如宾,我从来没看过他们吵架……” “真的假的?还是他们在吵你不知道?” “你父母会吵架吗?会在你们面前吵吗?” “当然会,大吵、小吵、冷战,各种吵法都有,不过,除非是在我爸错得很离谱的时候,一般来说,都是我妈吵输就是了。” “我父母不会,他们总是对彼此很有礼貌的。” 熙宁忽然很怪异地看着他。“你确定吗?我从来没听说过那对夫妻不吵架的?” “我父母就是。”莫亦轩很骄傲地说。 熙宁却不知不觉想到了,那天珠娴所说的话。她说莫家的男人,是天生的桃花命,女人总是自己送上门来,但是不论这个女人手段有多厉害,甚至用小孩子做要胁也罢,那些都只是一时的迷惑,莫家的男人,最后还是都会回到自己老婆的身边…… 如果莫亦轩的父母,具有像莫亦轩所以为的感情很好,那珠娴口中说的人会是谁? 莫亦轩见她思绪飞驰,已经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了,立刻严重的警告她不许轻举妄动,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等他在场的时候再解决,绝对不可以一个人贸然行动。 熙宁见他语气十分地认真,便满口答应,其实她心里自有主张,如果她身边真有什么紧急的事发生,当然是要由自己先解决,等到去跟莫亦轩报告,肯定是来不及了。 ──────────────────────── 第九章 熙宁直觉认为有些事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姑妈在知道她和莫亦轩打算结婚后,从没给她好脸色看,因此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向她求证,也或许,莫亦轩父母之间的事,其实跟现在这些都不相干,只是她个人无谓的怀疑,到时让莫亦轩知道她去问了姑妈,反而不好,像是变成她在打探他父母的隐私。 她考虑了许久,总觉得这件事如果不能解决,她会难过一辈子,她决定赌上一赌,她要把所有的事情对莫亦轩他姑妈全盘托出,如果姑妈是无辜的,她自然可以换到姑妈所知道的事实,但如果凶手就是她,熙宁不是傻瓜,她当然也已经事先做了些防范措施。 她特地找了个莫亦轩不在家的机会,由于厨子江太太今天休假,因此他们很快地,吃完了极其简单的晚饭后,各人便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去,熙宁这时才去敲了姑妈的房门。 穿著全套的丝质睡衣、睡袍的姑妈,看到是她显得很惊讶,她扶住了门,仍是淡淡地问熙宁有什么事。 “我可以进去和您谈一下吗?” “什么事?”姑妈仍是十分冷淡。 “非常重要的事,我认为不方便站在门口说。” 泵妈挑起了眉,考虑了几秒钟,她让开了门。“好吧,你进来吧!” 熙宁挑了张看来很舒服的椅子坐下,姑妈的房间,就跟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的整洁,屋内充斥着相当高级的东西和摆饰,显示了她的品味,可是在熙宁看来却嫌繁杂了一些。 “姑妈的房间真漂亮。”熙宁应酬的说。 “你应该不是来参观我房间的吧?”姑妈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恭维。“到底有什么事?” 熙宁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只见姑妈十分不耐烦地看着她。她对她的休闲服睡衣,肯定是十分的不欣赏,熙宁只好赶快开口,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于是,熙宁首先从自己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件说起。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姑妈十分怀疑的问,她对熙宁的仪态,一向很有意见。 熙宁从口袋里,拿出了她始终藏着的证据,钓鱼线和铁钉。“我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来害自己,而且那天我上楼的时候,楼梯上还没有这个东西,莫亦轩回家的时候,也没有这个东西,当时没有外人来过,这很明显,一定是家里的某个人做的。” 泵妈尖锐地开口。“你在暗示这个家里,有人想杀你?” “也许目标是我,但也许不是,毕竟你们只是讨厌我而已,人不会因为讨厌某人,就想把她杀掉吧!应该要有一个切实的理由和动机。” “我还是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一个很没有礼貌的女孩子,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们家的人为什么要杀你?”姑妈看来一副不屑的样子,熙宁心想,姑妈大概会连杀她都嫌麻烦。 接着熙宁说出前三任未婚妻死亡的意外,和莫亦轩得以逃过的巧合,姑妈一边听、一边皱着眉深思。 “你是说,其实是有人想要杀亦轩,谁会做这么疯狂的事,亦轩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可是,就前几次而言,我们几乎可以确定他下手的目标,就是亦轩,像车子煞车的事,如果他当时的未婚妻没有来借车,现在死的人就是亦轩了,所以,我们仔细一想,目标应该是亦轩,你能不能帮我想想看,谁会想要杀亦轩?” 泵妈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人会想杀他。” 熙宁忽然有些尴尬地看着姑妈,什么话也没说,姑妈见到她的表情,这才一下恍然大悟,她惊喘出声:“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怀疑我们?” 熙宁不得不解释,凡是住在这家中的人,个个都有嫌疑。 “我们不可能想杀亦轩,他是我的亲侄子!”姑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看向窗外。“说来也不怕你知道,当年我丈夫留了一大笔的债让我背,珠娴年纪又还很小,如果不是亦轩肯帮忙、收留我们,我们现在可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他如果死了,你不是也有一分遗产吗?” 泵妈当场赏了她”个特大号的白眼。“他这几年来,陆陆续续替我还的债,已经远比我当时所能拿到的遗产多,你以为我会笨得做这种事吗?况且如果不是有亦轩这几年多方面的经营,所谓的财产不过只有公司和这栋房子,房子卖掉可能有个几千万,至于公司根本是个空壳子,在亦轩接手前,它外表虽然好看,但其实一直是亏损的状态,如果不是有亦轩在,我们的生活,也不会是现在你看到的样子。你居然敢暗示我为了钱,要杀自己的亲侄子。” “我不是在暗示,只是有二件谋杀,是发生在个屋子里,有一件是在亦轩的车子,怎么说起来,这屋子里的人,每一个都有很大的嫌疑,不是吗?” “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证明我的清白,但是我不可能为了钱杀亦轩。”姑妈尖锐地说。 熙宁叹了口气。“那珠娴呢?” “怎么可能,她一直爱着亦轩……”姑妈看了熙宁一眼,忽然停住。 “啊,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继续说没关系。” “总之,珠娴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是也是我从小带大的,她不会做这种事,她如果真要杀人,也会是那些未婚妻,不可能会是亦轩……”她别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熙宁。“她从小到大,一直以为亦轩会娶她。” “那亦恒呢?” “亦恒很清楚他吃的是谁的饭,他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他如果杀了亦轩,不是可以拿到一笔不少的钱吗?” “亦恒很清楚自己是块什么材料,现在他有安安稳稳的收入和生活,他杀亦轩拿了钱又能怎样,总有一天会坐吃山空。” “要是他不这么想呢?!” “他必须要这么想,因为他已经试过了。” “什么意思?”熙宁困惑的说。 泵妈显然是在考虑,要不要对她说出这件事,最后她还是松口了。“……两年前,在他的要求下,亦轩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去自立门户,结果,还没到一年,他就落得一毛不剩的回来,亦轩二话不说的收留他,他很清楚亦轩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不会笨得要杀自己的金主的。” “照你这么说,根本没有一个人想杀亦轩,那从头到尾的这些事,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恶作剧,也是要有一个恶作剧的人啊!” ★★★ 泵妈思索着,忽然她表情一变。 “会不会是……” “什么?” “你知道亦轩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车祸。” 泵妈点点头。“你知道他们那天为什么会一块出去吗?” “为什么?” “他们想要协议离婚。” 熙宁大吃一惊。“可是亦轩说,他父母之间很恩爱的,怎么会……” “那只是表象,他们貌合神离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那天他们之所以要出去谈这件事,也是因为不想让亦轩太早知道。” “可是你和亦恒的爸爸都知道这件事。” “亦恒他爸爸是个律师,他是一起去替他们办离婚的。” “亦轩他妈是在几年前,才知道亦轩他爸爸外面有女人,这是他们不合的主因,可是其实我嫂子并不知道,亦轩他爸爸的这个外遇,其实已经是维持很多年的了,那女人更是连孩子都有了。” 接着姑妈说出莫亦轩他父亲的故事,原来莫亦轩的父亲在和他母亲结婚以前,就和一个女孩子有交往,后来因为父母的反对而分手,莫亦轩的父亲另娶了他母亲,谁知道几年前,他们在偶然的机会下再相见,重燃旧情,而且还有了孩子,莫亦轩的父亲想要离婚,并且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他和莫亦轩的母亲,就是出去谈这件事,没想到居然就这样出了事,莫亦轩的父亲离不成婚,也没能认回他的孩子。 “难怪你会跟珠娴说,莫家的男人,最后还是会回到他妻子的身边……” “没错,尽避我哥哥再不愿意,他最后还是没办法让那个女人进门,也没办法让那孩子姓莫家的姓,他还是得依着亦轩的意思,跟我嫂子葬在一起。” “那现在这个女人呢?” “从我哥死后,她就没有消息了,她也没有带那个孩子回来祭拜。” “所以,你认为这个女人可能因此怀恨在心,她没办法对付亦轩的母亲,便牵怒到亦轩身上,想要对亦轩不利?”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最有可能。” “可是这怎么解释事情全大部分都发生在家里,这个女人没有进门,她怎么能……”熙宁脑筋忽然一转。“等一下……姑妈,你见过那个女人吗?” “没有见过。” “你知道她多大年纪吗?” “应该是只比我大了几岁……” 接着两人对望了一眼,姑妈这时也想到了,唯一个年纪相符,又能自由进出这栋屋子的人,只有一个人,厨子江太太。 当天正好是江太太休假,她们找不到她的人。 “可是,如果是江太太,她要害亦轩其实很容易,她只要在食物里动些手脚就行,何必费心去做什么陷阱?”姑妈忽然想到这一点。 “如果她在食物里动手脚,警察第一个怀疑她,那她还有什么戏唱。” “说的也是。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告诉亦轩这件事。” “我想不要,就算江太太真的是亦轩他爸爸的外遇对象,我们目前也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她和这些意外有关。而且,对亦轩来说,知道他父母不合、他父亲有外遇,也不会是什么太愉快的事,如果可能的话,我们直接和江太太先谈过,如果事实证明不是她做的,那我们根本连说都不用说,亦轩没必要知道。” “万一她不承认她是呢?” “我们可以自己查啊!”熙宁全不当一回事,她接着转念一想。“事实上,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先跟江太太谈,我们先找人调查过她的身份再说,以免打草惊蛇。” 泵妈点点头,她看着她,眼神忽然和以前的态度有些不同。 “怎么了,姑妈?” “没什么,我想不到你还满有脑筋的,你虽然没什么大家闺秀的气质,不过还算是有脑袋,而且你看来是真的关心亦轩,不光是为了他的钱。” “谢谢你啊,姑妈。”熙宁涩涩地说道。 她认为这虽然是有些贬低意味的赞美,不过比起之前对她的不屑一顾状,已经是有了很明显的进步,她也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聊胜于无了。 ★★★ 第二天,熙宁就找了征信社调查这件事,他们回复,必须三天后才有消息,熙宁便强忍着不去当面揭穿、对质的冲动,当然更得忍任告诉莫亦轩的冲动。 三天后,征信社打了电话约她见面,并且给了她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江太太的全部资料。 “老实说,我这笔生意算是满好做的。”征信社的李先生,是一个外表猛一看像流氓的中年人,但据说他其实是个退休的警察,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向熙宁报告情形。“这个女人的一生,就像张白纸一样简单,她在南部出生、小学毕业、廿岁的时候经媒人介绍而结婚,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七年前嫁人,有一个小孩,目前银丈夫住在台北,她自己则在五年前离婚,据说是因为她丈夫好赌,喝了酒又会打人,离婚后她经人介绍,到了一户姓莫的有钱人家做事至今。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没有驾照,所以也没有任何肇事违规记录,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在我们这一行看来,她几乎是个没有秘密的人,说实在,真的是没什么好调查的。” “她有没有婚外情的记录?” 李先生正在喝的咖啡,差点一下喷出来。“你觉得可能吗?当然没有,她这一生是个传统的女人,除了离婚这件事之外,她婚前连男朋友也没交过,更别说是婚外情,当人家第三者了。” “你确定?” “赵小姐,本来我们是不该采人隐私的,可是,你要找的是你先生的外遇对象吗?” “当然不是。”熙宁有些错愕。“她的年纪,怎么可能……” 李先生从纸袋中抽出一些照片、和影印的文件。“我想也不是,你看,这些都是有凭有据的,她的一生中,几乎没有什么神秘、也没有什么韵事可言,我非常确定她没有介入他人的婚姻。” 熙宁和李先生的谈话结束后,她的调查工作就又陷入了死胡同,江太太既然不是莫亦轩父亲的外遇对象,那她当然也没有了杀害莫亦轩的嫌疑,看来这条线索又断了。 她找了个机会,在晚饭后,向姑妈报告这件事,姑妈答应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它可能的人或事,同时还叮嘱她自己小心一点,熙宁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不免有些错愕。 她一走出房门,就看见了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墙,看来还是一派的潇洒,但却带着一脸的兴趣,和高度好奇心的莫亦轩。 “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姑妈变得这么有话说。” “……没有啊,我只是问她一些明天的菜色。”熙宁自行领头向前走,扯着不怎么高明的谎,她和姑妈约定好了,除非必要,否则不告诉莫亦轩这件事,不要破坏他父母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莫亦轩迫在她后面,他又不是傻瓜,当然不会上她的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跟姑妈讨论隔天吃什么菜,你不是从来都对这些家事没兴趣的吗?” 熙宁忽然转过头来,一脸调皮地看着他。“我想,事先学学,总是没坏处的嘛!” “你该不会是在告诉我,你是盒了要当一个贤妻良母,在事先做准备吧!” “对啊,你倒是提醒了我,也许我该再去参加个烹饪班什么的……” 莫亦轩问了半天,不但没问到半句真话,她的谎反而愈说愈流利,让他为之气结,可是又拿她没辄,于是莫亦轩从她的背后,轻轻地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 “你不肯说实话,当心我这个蓝胡子掐死你!” “你敢,你要是掐死我,你就没老婆了!”熙宁腿一勾,莫亦轩脚下一个跟鎗,当下让熙宁挣月兑了他的怀抱,她乘机一溜烟地,朝楼上直奔而去。 莫亦轩亦快步追赶了上去。 两人开心地打打闹闹的情况,已经全看在角落阴暗处的一双眼睛里。 ──────────────────────── 第十章 熙宁的调查一筹莫展,她每天照常地,由莫亦轩接送去上下班,日子过得平静无波,让人简直要怀疑,那个凶手是不是已经想要放弃了。 这天,下午的时候,小妹忽然抱了一大束香气逼人,几乎有她半身高的长茎红玫瑰和香水百合进来,说是一家花店派人送来给熙宁的。 沈文森当然立刻跑过来凑热闹。“哇,这是谁送的?这么大把的花,这得花个好几千块才行。” 熙宁让沈文森过过干瘾地把花抱走好闻香,她则拿出了那张卡片。 “是莫亦轩。”她马上宣布答案给沈文森知道。 “果然是快结婚了的人,这么有情调,每天都见面的,还达什么花。”沈文森没趣的说。 熙宁也觉得有些奇怪,难得他会送她花,今天又不是她的生日,或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过她对于莫亦轩有这么一份心意,还是觉得很甜蜜,也很罗曼蒂克,也因此就觉得沈文森所说的话,特别地叫人讨厌,她放意装做没听到,不理会他。 卡片上,莫亦轩约了她去听一场音乐会,并且约好了六点钟来接她。 熙宁六点钟不到,就清了桌子,收好了东西,准备要离开。 沈文森见状,忍不住调侃她。“慢慢来,他搞不好都还没到呢!不用这么猴急,刺激我们这些孤家寡人,真是过份。” 熙宁瞪他一眼,也不答腔,伸手关掉了计算机电源,拿着皮包,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熙宁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正想就着镜子再整理一下仪容,忽然发现镜子里面多了一个人,一个脸色惨白、面容哀凄,长发及肩的女人,那是莫亦轩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的第二任未婚妻江如月,此刻她居然不在莫家大宅里,而是就站在熙宁的右后方。 熙宁全身汗毛直竖,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希望再张开眼的时候,她会已经消失,她吞了口水,默数了一、二、三,再慢慢张开了眼睛。 老天!那女人还在,她究竟想要怎么样?熙宁这个向来不信鬼神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见了鬼,而且她完全无法解释这件事,自己根本不认识她,也和她无怨仇,难道会真像珠娴所说,只因加她要嫁给莫亦轩,所以才会不甘心地要三番两次来吓她。 好不容易,电梯总算到了一楼,熙宁几乎是用冲的出去,她看着门外正在看报的管理员和灿烂的夕阳,简直感觉恍如隔世。 熙宁惊魂甫定地走出大楼,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她非常渴望能立刻看见莫亦轩,她四下张望着找寻他的身影,没想到没有看见莫亦轩,反而看见了何奕锋向她走了过来。 “咦,你也来啦?”熙宁出声招呼他,不免有几分惊讶。 “莫先生临时有事,一下子走不开,他要我先来接你去,等他把事情处理完以后,会在音乐会上和你碰头。” “喔,原来是这样……”熙宁有些失望。 “走吧!我的车停在另外一边,得走一会儿!” 两人并肩走着,熙宁忽然发现,何奕锋今天看来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是哪一点不同,走着走着,熙宁忽然发现了原因所在,今天的他,不但摘掉了眼镜,换了另一种西装款式,甚至还改变了发型。 “你今天怎么会想到要改变造型?跟女朋友有约会吗?”熙宁打趣的说。 “是吗?你看出来啦?”何奕锋笑了一下。“等一下是有个约会没错……” “那还麻烦你要来接我,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那是晚一点以后的事。” “这样啊……”熙宁看见这个以工作为人生目标的男人,终于也有了约会,忍不住八卦了起来,她笑着问他:“你女朋友是什么样子的人?” 何奕锋显得有些窘迫的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普通通,一般女人的样子……” 熙宁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了,反正如果有朝一日,何奕锋的恋情有了结果,他们总是会知道的,此时可能是时机还未成熟,以何奕锋平日就习惯沉潜的做法,自然是不会露出半点口风。 ★★★ 车子随着市区的下班车潮,缓慢地前进着,何奕锋忽然开口问她,目前的调查结果如何。 “别提了,我本来以为查到了一条线索,是跟莫亦轩父母有关的──” 何奕锋显得很惊讶,他询问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怎么会跟董事长也有关系?” 熙宁忽然顿了下来,她考虑着该不该告诉何奕锋这件事,按理说,何奕锋在莫亦轩父亲的手下做过事,他也许会知道一些一蛛丝马迹,可以供她找到莫亦轩父亲外遇的对象,但她转念又想,在莫亦轩本人都不知情的状况下,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告诉一个外人。 “算了,现在一切都还不明朗,等到我弄清楚了,我再告诉你吧!” 何奕锋见她不愿说,便也不言语了,他扭开了收音机,平稳地继续开着车。 车子渐渐离开市区,朝着市郊的一处山上驶去,熙宁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随着上坡次数的愈来愈多,她不禁奇怪,音乐会怎么会选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举行,忍不住开口问了何奕锋。 “这是什么音乐会?怎么会在这种山上举行?”她看着车窗外幽暗的产业道路,好奇地问道。 何奕锋露出了一丝薄薄的微笑:“你等一下就会知道了。” 熙宁感到莫名其妙,她转过头,看着何奕锋。她想不到他会跟她打这种哑谜,而且这似乎没有一点意义,约她的是莫亦轩,要他何奕锋来卖什么关于。 “我跟你说真的,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听音乐会?” 何奕锋斜睨了她一眼,有些嘲讽地说:“我看不出你有这么迫不及待?” 熙宁一脸严肃,沉默地看着他,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今天的何奕锋十分的反常,他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不同的人,他不但是改变了外表,连他说话的方式也都变了,神秘兮兮的,简直叫人讨厌。 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又过了一会儿之后,熙宁做了个决定。 “我人有点不舒服,我不想去了,麻烦你送我回去。” 何奕锋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熙宁说不上来,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只忽然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她正要说话,何奕锋却按下了车子的中控锁,叮的一声,四面门窗已经全被他锁住了。 此时何奕锋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说道:“已经来不及了……” 熙宁忽然一下子全明白了。 ★★★ “你说她被我接走了,是什么意思?”莫亦轩看着沈文森,两人都是一脸的错愕。 沈文森放下吃了一半的泡面,马上跑到熙宁的办公桌,从她抽屉里拿出莫亦轩送花来时,所附上的卡片。 莫亦轩一下子看完那张卡片,他瞪着那束花,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文森:“这张卡片不是我写的,花也不是我送的……” “可是她的确是不到六点钟,就冲下楼去找你了……” “就算是有人冒了我的名约她出去,可是当她一看到等的人不对,也应该要有所警觉了,怎么可能还会随便跟着一个陌生人就走……” “也对……”沈文森搔着他的那头长发。“那我就想不通了……” 莫亦轩二话不说,拿起了电话和记事本,开始拨熙宁家里的电话,和所有他知道的,任何一个熙宁可能会去的地方。 十几分钟之后,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没有一个人见到熙宁,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莫亦轩放下电话后的脸色,阴沉的叫人胆寒,沈文森噤若寒蝉地看着他。 “啊,对了,我们可以去问问看楼下的管理员,看他有没有看见,熙宁是跟谁一起走的……”沈文森突然灵光一闪。 莫亦轩一听到此,精神立刻为之一振,他马上站了起来,冲出了办公室。 两人快速地到了楼下,由沈文森先开口问了那个大楼的管理员,他是个年纪不小的退休老兵,脸上还戴着一副老花眼镜。 “你有没有看见赵小姐是跟什么人走的?” 他对于沈文森的问题,反应有些慢,莫亦轩急得简直要发狂。 “你说,八楼的赵小姐?” “是,个子娇小,眼睛大大的,留着短头发……”莫亦轩怕他没有印象,还特别把熙宁的外表特征告诉他。 “赵小姐我知道的,我认识她,她常常会送些吃的东西给我,中秋节有月饼、端午节有粽子,从来都不会少的……” “那你有没有看见,她今天是跟谁一起走的?” “有啊,不过那个人没有进来,是赵小姐走出去,喊了他以后,两个人才一起走的……” “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你说是赵小姐主动叫他?” “是啊,他们两个说了几句话以后,就一起走了……” “他们两个人认识?” “……看他们说话的样子,应该是很熟的朋友。”管理员很认真的回想着。 “他有开车来吗?车号多少?” “我没看见车子,可能没有停在门口,门口这儿会拖吊的……” “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他人没走进来,有一点距离,天又快黑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要一个大概就好,他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他努力地思索了一下。“个子蛮高的,腿很长……肩膀很宽,体格算是很不错的……穿著灰色的西装……”他看了一下莫亦轩身上的衣服。 “大概就是像你现在身上穿的这种西装……”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下来,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莫亦轩,他最后把目光亘直地定在莫亦轩的脸上,很怪异地说:“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 “你是莫亦轩他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 “你已经知道了?”何奕锋有几分惊讶。 同父异母的何奕锋和莫亦轩在外表上,确实有几分相似,再加上何奕锋今天刻意的改变,使得两人在远距离的情况下,确实很容易使人错辨。熙宁之前一直把目标放在那个外遇的对象上,却一直忽略了,姑妈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孩子,过了这几十年,也早该是个大人了,是她一直没想到这一层。 “你的确很聪明,你是怎么知道的?” 熙宁不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莫亦轩,算起来你们也是兄弟,你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兄弟?好一对天差地远的兄弟!”何奕锋愤恨的说。“他从小生在豪门,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呢?我尝尽了从小被人讥笑,没有父亲的日子,贴着私生子的卷标,跟着我妈卖了几十年的面,洗碗洗到两只手全月兑了皮,我如果不是自食其力去工作,我根本念不完大学……” “既然早知如此,当初你母亲就不该介入人家的婚姻,当一个第三者……” “哼,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比莫亦轩大了二岁多,你以为到底谁才是第三者?” 熙宁疑惑地看着他。 “当年我妈和我爸认识在先,他们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有了我,就在他们准备结婚的时候,却因为我爸爸家庭的反对,他们另外替我爸安排了一个所谓门当户对的婚事,我妈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才会不告而别黯然离开……” “他不知道你母亲已经有了你?” 何奕锋摇摇头。“她为了我爸的前途,独自离开,甚至没有告诉我爸,她已经怀孕了……从此以后我便过着私生子的日子,她也从来不肯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一直到我服完兵役,在自己父亲的公司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我从小职员做起,因为得到我父亲的欣赏,在短短的几年之内,一路晋升到董事长秘书的位署,我妈才相信这一切都是天意,父子亲情是绝对不可违抗的……我爸和我妈在分别了近三十年后重聚,我爸不只是心疼我母亲的牺牲,更是还爱着她,现在没有了父母的阻力,他便打算和那个从来没有感情的女人离婚,重新迎娶我母亲……”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会想要谋害莫亦轩,来分一份莫家的财产!” “我不是要分一份,我只是要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一旦而们结了婚,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婚生长子,而且我父亲为了弥补这几十年来,对我妈的亏欠,已经答应要把他的事业交给我,让我做他的继承人……” “没想到却在此时出了车祸那件意外……” 何奕锋恨恨地看着远方。“没错,如果不是那一场车祸,让我爸爸没来得及离成婚、变更遗嘱,安排好一切的事情,现在坐在莫亦轩位置上的,应该是我……” “所以你才会千方百计想要杀莫亦轩?” “我设计了一切,就是要杀莫亦轩,没想到每次都是阴错阳差的,让那些未婚妻成了替死鬼。不过,歪打正着,反而让莫亦轩,多了个蓝胡子的坏名声,等到我一看见你出现,我就知道我的机会又来了……”何奕锋的唇边,忽然泛出了一丝拧笑。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其杀他,倒不如杀你来得简单,而且不受怀疑,第一次,我利用莫亦轩喝醉,由我送他回家的时候,在三楼的楼梯上设了陷阱,没想到你没死,居然只是跌了跤而已,就这样,我的第一次计划失败了……” 何奕锋把车子转进了一条小小的碎石路面,这里一片漆黑,渺无人烟。何奕锋总算停住了车,他熄掉车子引擎,整座山上,顿时静得只让熙宁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下车!”何奕锋赶她下了车,要她顺着一条见不到底的羊肠小径向前走,他则走在她的后方押着她。 他们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何奕锋突然又开口:“外界对于莫亦轩,已经有了蓝胡子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如果这时候,他的最新一任未婚妻,被发现死在一座荒山上,你以为谁的嫌疑会最大?” “你以为警方都是傻瓜吗?他们会查的,他们会发现莫亦轩根本没有理由杀我……” “是吗?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的时候,我不知道警方有什么理由要不相信。卡片和花是他送的,你们那个年老眼花的管理员,也会做证看见你是跟着莫亦轩走的……” “所以你今天才故意穿得像莫亦轩平日的样子!”熙宁一下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他今天的样子,看来很熟悉。 他们总算在一小块空地上停了下来,就着淡淡的月光,熙宁看见了一睑狰狞的何奕锋。 “你现在知道是太迟了一点,不过,我顺便告诉你,如果再加上这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领带,那是熙宁见莫亦轩打过好几次,他相当喜欢的一条领带,那是一件限量发行的高级精品,全台湾没有几条,警方很容易查出那是属于谁的东西。“有了这件最具代表性的凶器,你想警方会做出什么样的推论?” 熙宁见他双手拉直了那条领带,两只眼睛都瞪直了,她一点也不想要,是被一条领带给勒死的这种死法,她吞着口水,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想要拖延一些时间,她到底该怎么做…… “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确实是很可惜,如果你不是真的爱上莫亦轩,本来我可以放过你的,你是莫亦轩那些未婚妻当中,我唯一不讨厌的,其实,我可以说是还蛮喜欢你的,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嫁给莫亦轩是太可惜了,如果你是跟我在一起,我们两个一定可以闯出一番成绩来,不过,错就错在,你是真的爱上了他,他也真的爱上了你,我们既然没办法合作了,我还是只得杀你……”何奕锋将领带的两端,缠绕在手掌上固定住。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需要懂,只要我杀了你,再嫁祸给莫亦轩,他就等着以杀人的罪名,被关进牢里,一辈子则想出来,到时公司就会是我的了……我发现这个方法,比我亲手杀了他,还要来得好,他失去了所爱的人,失去了事业,失去了一切,他只有待在牢里,痛苦的过一辈子……” “你对他的恨意真有这么深!这是他父母的问题,又不是他的错……” “可是如果没有他,我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你以为要把公司转到你的名下,会有这么容易吗?你这样霸占他人的事业……” “霸占?你懂什么?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何奕锋看着她。“你乖乖的安静一点,不会有多大痛苦的……” 熙宁镇定而无畏地看着他,突然开口:“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你一定会后悔的,警方没有多久就会逮捕你!” 何奕锋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第十一章 莫亦轩夹杂着愤怒和嫉妒的情绪,他想不出来,她怎会如此不吭一声地,跟另一个男人走,又是谁会冒他的名去约她,整件事情一团混乱,他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回到家里,时间已经是八点多钟了,他很想要去报警,却知道警方一定不会受理的。熙宁是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她只失踪了二个多小时,他若在此时报警,别人也是只会觉得他沉不住气,小题大作而已,虽然他知道事有蹊跷,但警方不可能为了他的一些直觉,而展开搜索或调查。 他颓然地板着一张脸进了门,发现全家都还在等着他,回家吃饭。按照往例,如果是他不回家吃饭,必定会打个电话回来,但当他一知道熙宁无故失踪后,只是心乱如麻,根本忘了吃饭这件事。 “今天怎么这么晚,我打了电话到公司,又说你早就走了?”姑妈立刻上前来询问。 “我不饿,你们吃吧!”莫亦轩不知该怎幺解释,只得无精打采的回话。 他转身就要上楼,回自己的房间,珠娴却很不识趣的开口了:“表哥,那个女……表嫂,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呢?” 莫亦轩铁青了睑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什么!你不知道她去哪?她是回家了吗?”姑妈十分的吃惊。 “我找过了她公司、家里、她姊姊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上哪去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她到现在都还没跟你连络吗?” 莫亦轩摇了摇头。“更奇怪的是,她收到一张卡片,有人冒我的名,约了她今晚去听音乐会。” “结果呢?” “她应该是去赴约了,她学长说,约定的时间一到,她就下楼去了,门口的大楼管理员,也看到了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那是谁?” “没有人知道。”莫亦轩自己说起来,也觉得很荒谬。“管理员说,她是跟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男人走的。” “跟你长得一样的人?”姑妈立刻陷入了深思。“有谁会跟你长得很像……” 忽然莫亦轩和姑妈同时想到了,他们一致地转头,看着本来一直沉默地听他们谈话的莫亦恒。 莫亦恒看到了莫亦轩那副要杀人似的目光二止刻忙着表玥。“我下了班就直接回来了,公司的人都有看到我,家里的人也可以做证,我是跟平时一样时间回来,我不可能去接赵小姐的。” 莫亦轩这时才略微缓和下脸色。 此时珠娴突然插口,她假咳了二声,有些暧昧而试探的说:“亦轩哥,她会不会是瞒着你,另外有男朋友了?” 莫亦轩用森冷的眼光看着她,他想到熙宁对他的态度,和那次在书房里表露真情,他绝对不相信熙宁那样光明坦荡的人,会是在做假。 “不可能!” “是吗?”妹娴怀疑地说,决定继续挑拨是非:“我看她跟你那个秘书何奕锋挺好的,搞不好就是跟他有一手。” “珠娴!”姑妈马上斥道。“没有根据的事,不要乱说,你一个小女生懂什么,说话这么粗俗!” “本来就是,我看过他们彼此眉来眼去,有说有笑的……” “闭嘴!”莫亦轩喝道,他不想再听珠娴说那些中伤熙宁的言语了。 可是他的心里,不由自主的逐渐升起非常不好的预感。的确,何奕锋今天是请了病假没来上班,问题是,自己怎么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生病呢? 他二话不说,拿起了电话,页接拨了何奕锋的号码,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莫亦轩开始不知道自己该有何感想。 珠娴在一旁见状,又忍不住火上加油。“看吧!何奕锋也不在对不对,” “珠娴!”姑妈斥责的说。 莫亦轩二话不说,一转身又出了门,他要去何奕锋住的公寓一探究竟,好确定他的秘书是真的不在家,还是因为卧病在床,根本接不了电话,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否则他今晚肯定是一夜无眠了。 ★★★ 莫亦轩飞车到了何奕锋所住的公寓,他下了车,只见到门窗内一片漆黑,他心情紧张地上了楼,手心还捏着冷汗,正想要按门钤,忽然发现阴暗的楼梯间里坐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站了起来,却开口喊莫亦轩为“奕锋”。 她走到了门口的昏黄灯泡下,莫亦轩这才看清楚,她是个穿著廉价的便宜衣物,但却洗得很干净,神色显得十分疲累的妇人。 那妇人也这才看清楚了莫亦轩,她立刻明白刚才是自己看错了,她开始很仔细地从头到脚看着他。 “你一定就是莫家少爷吧!” “你……认识我吗?”莫亦轩十分惊讶,他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妇人。 那妇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兄弟就是兄弟,怎么样都骗不了人的,我老远看到你,还以为你是奕锋呢!” “奕锋?你是说何奕锋?” 那妇人点了点头。 “你说的兄弟,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人?” “我是何奕锋的母亲。”那妇人幽幽地说道。 莫亦轩吞了口口水,忽然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何奕锋告诉过我,他的母亲早就去世了。” “他是骗人的,因为我从头到尾,都不赞成他的计划,所以他把我送走,并且声称自已是个孤儿,好让我没办法阻止他、干扰到他。” “阻止他什么?”莫亦轩是愈听愈迷惘,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他想要你们莫家的财产,他想要改回姓莫……” “他想要改姓莫?我一点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何奕锋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莫亦轩呆了好几秒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外表并不起眼,但却谈吐不俗的妇人。 他吞咽了好几次,才开口说话。“你再说一次。” “我在你父亲和你母亲结婚前,就和你父亲有了奕锋,所以,你们可是有着一半相同血缘的兄弟……”何奕锋的母亲缓缓地说出一切,莫亦轩听完了大半,这才突然明白,自己一直生活在他父母所编织的假象和谎言中。 “所以他一直待在我的手下做事,就是在伺机而动,想要对付我,好取得莫家的财产?” 何奕锋的母亲点点头,她的神情显得十分灰心。“我不停地劝他,要他忘了这一切,好好重新的过日子,他却在见识过莫家的生活后,就铁了心,始终听不下我说的话。……其实,我早该知道,我们的重逢,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如果不是又遇见了你父亲,我们现在还是会母子两人,安定地过着平静的生活,奕锋不会起了野心,你父亲也不会因为车祸而死……” “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能改变注定要发生的事。” “奕锋他的本性其实也不坏,他只是跟着我穷怕了,一个本来就有野心的人,眼见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就这样飞了,也难免会做出傻事……” “我不想知道这些了,我只要知道他现在人呢?” “我也是特地来看他的,他昨天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他打算要做一件事,要我等着,只要这件事情一成,他马上可以让我过好日子了……” “他打算做什么事?”莫亦轩紧张了起来。 “他不肯吐露是什么事,只是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定是又想法子要对付你了,我又劝了他,他却根本不肯听,马上把电话给挂了……” 莫亦轩一听,心知不妙,看来何奕锋所指的事,很可能就是掳走熙宁,他只要假自己的名字送花给她,到时再随便说是自己派他去接她的,熙宁必定不会起疑,这也难怪熙宁会上当,就这样跟他走,问题是,他到底想要做什幺? 他是会伤害熙宁,还是只是想用熙宁来要胁他,如果只是后者,那也就罢了,他可以妥协,但如果是前者,只要熙宁有任何一点差错,莫亦轩是怎么样也没有办法原谅他,更不会认他这个哥哥。 “我知道他要做的是什么事了,他绑走了我的未婚妻……”于是莫亦轩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她。 “这孩子,怎么就是没办法死心……”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高大的莫亦轩。 “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恨我抢了你的父亲,恨我让你的父母失合,我也想要就这样离开,不再和你父亲见面,可是……” “我不恨你,我只想求求你,你知道他会把我的未婚妻带到哪里去吗?!” ★★★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何奕锋看着熙宁,眼神中闪着不信任而怀疑的光芒。 “我不是在暗示,我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只要是你杀了我,你就等着明天开始跑路,不要想什么莫家财产了!”熙宁神色若定的说。 何奕锋根本不相信她会有什么办法,但见她这么有把握,也不禁心下生疑。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所以我预先写好了一封信,放在莫亦轩他姑妈那里,我在信上说明了一切,所以,只要我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姑妈会立刻把那封信送到警局……” “你在说谎。” “不信你就试试看啊!你杀我啊!看是杀我比较重要,还是莫家的财产重要,只要你杀了我,你的前途就跟我一起完蛋,我倒想看看一个犯了杀人罪的人,要怎么掌管莫家财产。你杀啊!动手啊!”熙宁十分镇定,而且信心满满的说。 “你这个小骗子,我根本不相信你,你只是死鸭子嘴硬,你以为我会上当……”何奕锋虽然这么说,但却也不禁开始动摇了,谁知道这个赵熙宁会不会真的写了一封信,做出了对他不利的证明。 “信不信由你,可是你想想看,为什么我会在你还没拆穿自己身分之前,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就是因为我早就怀疑了你,所以我才会预先写下那封信,交给姑妈保管的。” 何奕锋看着熙宁毫不畏惧,胸有成竹的表情,他在心里不停地交战着。 终于他还是放下了那条领带,收进了口袋,他拿出了电话,对熙宁冷冷的说:“我要你打电话去给莫亦轩的姑妈,要她现在就把那封信给撕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何奕锋暴怒的说。 “因为我要她把信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现在那封信根本不在她的手上。” 何奕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读出实话,无奈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他的脸上又不自禁地,涌上了杀气。“搞什么我始终觉得你是在说谎……” 熙宁耸耸肩,一副不在乎样子。“我死了没关系,反正我也是拖你下水了。” 何奕锋恨恨地看着她,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你这个死ㄚ头,到时候,看我怎么整治你!” “你尽避试啊,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总之,要死我们两个一起死!” 何奕锋正要说话,突然一阵脚步声出现,接着突然出现了一个他最熟悉的声音。 “奕锋!” 何奕锋转过头去,手电筒的灯光,照得他眼睛睁不开,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看见自己的母亲,居然和莫亦轩一块出现。 “熙宁!你没事吧!”莫亦轩急着要确定她的安全。 “我没事!”熙宁大喊着。 “奕锋,你别做傻事啊,快放了赵小姐!”何奕锋的母亲大喊。 “你别管我,为什么你就是要阻止我去争取,本来就是该属于我的东西……” 何奕锋挟持着熙宁,不停地后退。 “何奕锋,只要你放了熙宁,你要什么条件,尽避开口就是。”莫亦轩喊道。 “你不要胡乱答应他,他要的可是全部的莫家财产!”熙宁大声的制止他。 何奕锋立刻狠很地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一时说不出话来。 “何奕锋你……”莫亦轩的眼睛简直要冒火了,他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打熙宁。 “怎么?你会心疼吗?”何奕锋一见莫亦轩乱了分寸,还故意挑衅地说。 “奕锋,放了赵小姐,算是妈求你……”何奕锋的母亲在一旁恳求道。 “为什么你要求我,为什么你总是要忍气吞声,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忍气吞声,让我变成了私生子,也让我失去了一切,现在你还要求我放了她,还带人来这里找我……” “何奕锋,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已经让步了,你还想要怎么样,你连自己母亲的话都不听,你还是个人吗?” “呸,你还不够格来教训我,你这个从小养尊处优、衣食无缺的人,怎么会知道贫穷的悲哀。” “也许我是不知道贫穷的悲哀,但是至少你还有一个爱你的母亲,不像我……我的父母不但离开了我,而且还用假象骗了我整整廿年。”莫亦轩一步步地逼近他和熙宁。 “站住,你不许再接近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如果肯签署,把所有莫家的财产全过到我的名下,我也许可以考虑放了你的未婚妻。” “好,我答应你!”莫亦轩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说道。 “什么?莫亦轩你不可以答应!”熙宁口齿不清的说道。 “闭嘴!”何奕锋对熙宁喝道。 他把手伸到了胸前,正想要从口袋里拿出纸笔来,没想到熙宁却冷不防地,用力咬了他一口,他吃痛一下放开了胁制熙宁的手,莫亦轩同时赶紧抢上前去,一把将熙宁给拉回自己的怀里。 这一下情势丕变,完全是何奕锋始料未及的,他一失去了最有利的谈判筹码,顿时惊慌地只是抚着自己被咬的手,不知所以。 “你对熙宁所做的这一切,我都可以不追究,你明天到公司来,我会把签署的文件备好了等你。”莫亦轩看着他说道。 “……你……你已经抢回熙宁了,你还肯签字?”何奕锋吃惊的说。 “我刚才已经答应你了,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何奕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怀疑地看着他。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对我来说,钱只要再赚就有了,可是熙宁这个千金难买的未婚妻,可不是我莫亦轩这辈子,再有机会遇得上的……” 这时忽然警笛声大做,何奕锋的脸色一变。 “说的这么好听,全是废话一堆,你居然还报了警?” 莫亦轩皱着眉,他对警方的出现也觉得费解。“信不信由你,可是我没有报警。” 随着一群密集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何奕钟眼见情况不对,终于拔腿就跑。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一群警察和莫亦恒一起出现了,警察们很快地追着何奕锋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姑妈看你心神不定的,怕你路上出了事,就在你出门后,一直在后面跟着你的……你是我们莫家的支柱,我们不能让你出事的……”莫亦恒开口解释了,警察之所以会这么快就出现的原因。莫亦轩看着地的堂兄弟,了解的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一切的感激,就全在不言中了。 当天,在警察的追逐之下,黑夜中何奕锋失足跌落了山沟,尸体则在两天后才被找到。 ──────────────────────── 尾声 熙宁躺在莫亦轩的怀里,一说起那天的事,还是不免心有余悸。 莫亦轩发现了她的颤抖,不禁把她搂得更紧一些,熙宁甜蜜地微笑着,她正想着,事实上,她还应该感谢何奕锋,因为如果不是他,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莫亦轩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甚至到了愿意放弃既有一切的地步。 “不过,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我那封信的事?”莫亦轩忽然问道。 熙宁突然噗嗤一笑。“居然连你也相信了,其实我根本没有写什么信,一切都是我骗他的。” “你是说,你事先也不知道他就是凶手……” “当然不知道。” “所以也根本没有什么信?” “当然。” “可是,他会这样就上当?” “那是因为他做了坏事,自己就先心虚了,否则以他这么冷酷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受骗。” 莫亦轩哑然失笑。“好家伙,你还真是会骗人,哪一天可不要连我也骗了……” 熙宁一脸淘气,笑了笑。“你不是早就被我骗到手了吗?”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熙宁又看见她了,莫亦轩的第二任未婚妻,那个吓了她好几次的女鬼,居然在此时又再度出现了。 莫亦轩感觉到熙宁的身子一僵,他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过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熙宁?” 熙宁却没答话,只是一直看着她所站的位置。 这次她终于不再是一脸的哀怨,她目光平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人,终至身影渐渐变淡,而后在她面前消失不见。 熙宁回想起她每一次的出现,都是在她遇到危险之前,一次是在她摔下楼的时候,一次是在何奕锋想杀她的时候,熙宁突然想到,也许她根本不是想要吓她,而是用哀凄的眼神在试图警告她,只是自己一直没懂过。 而这一次呢?熙宁心想,她也许是来说再见的。 “再见!”熙宁也忍不住轻轻地月兑口而出。 “你跟谁说再见?”莫亦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再度倚回他温暖、强壮的臂膀里。 ★★★ 莫家在莫亦轩和熙宁结婚了之后,突然有了一些改变。 莫亦轩的姑妈,想要把熙宁训练成一个世家完美主妇的意念,仍不曾改变,她对她有着许多的要求、规范,以及许多严格的训练课程,熙宁是上得苦不堪言。 珠娴彻底对莫亦轩死了心,她开始发奋的读书,考上了南部的某一所大学,于是便收拾了行李,独自一个人南下,住进学生宿舍里去了。 至于莫亦恒,则是改变最大的一个人,他主动要求调离了公关部的那个闲差,而要从最基层的跑业务做起。他剪短了头发,提振了精神,每天准时去上班,几乎是天天自己主动加班,把工作做完才走,他把一个基层业务员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莫亦轩私下告诉熙宁,他认为莫亦恒应该马上可以升级了。 莫亦轩坚持给了何奕锋的母亲一笔钱,并替她找了一个住处,让她可以过着生活无虞的日子。 熙宁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的高兴,她的爱情有了美好的结果,她有一个爱她、疼她、纵容她的丈夫,而周围的人,也都有了一些好的改变,唯一美中不足的事,则是近来的莫亦轩,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她问了他好几次,他总是吱吱唔唔的,几句带过,让熙宁也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有什么事,会不想让她知道,该不会是刚结婚就有外遇了吧?熙宁一向是个直来直往的人,如果不弄个明白,她肯定会难过很久的,于是她决定了,一定要在今天问个清楚。 熙宁在吃了晚饭之后,强拉着他到了书房,这个他们两人一向谈心的场所。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坦白是婚姻的基础……”熙宁故做正经的说。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这话是有什么企图……”莫亦轩看着她说道。 熙宁假装生气,一把推倒他,让他坐在大沙发上。 “闭嘴,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说没有!”熙宁和他眼睛对着眼睛,开始逼供。 莫亦轩看着她,有点想笑。“没有。” 熙宁柳眉一扬,忽然想到了对付他的办法,于是她俯下头,吻了他。 “再说一次,有没有?” “……没有。” 莫亦轩伸出手想拥抱她,却被她一手推开,她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抱她,但却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她的唇转而贴在他的耳边,折磨他。 “有没有啊……” 莫亦轩咬着牙,克制着自已,用很薄弱的声音说道:“……没……没有……” 她开始对着他的耳朵吹气。“再说一次……” 莫亦轩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心乱神迷之余,不得不投降。“好了,好了,有,有,有!” 熙宁立刻从他身上离开,站直了身子。“好,是什么事?” 莫亦轩看着她。“你还真现实啊,老婆!” 熙宁不理他。“到底什么事?快说!” “是你姊姊……” “她怎么了?” “她又来借钱。” 熙宁看来似乎马上就要发脾气。“那你借了吗?” “借了。” 熙宁立刻开骂。“我不是要你不要再借了吗?一而再、再而三,食髓知味的借了十几次了,她跟我姊夫的那个烂摊子,永远是挖洞补洞,愈欠愈多……” “我本来也有想到你告诉我的,不准再借,问题是,她说了一些话,让我不能不借。” “她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不是她当年毁婚,我根本也别想娶得到你,我想想这也是实情,只好又借了,” 熙宁不禁一呆,她气她姊姊居然可以用此要胁,但却怎么也无法对莫亦轩生气了,于是她投进了他的怀里,轻声说道:“不许再有下一次了!” “嗯,我知道!” 熙宁见他笞得这样干脆,便知道他绝对、肯定,只是说说而已,到时只要裴宁一开口,他还是会把钱拿出来,然而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