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公爵 作者:安妮塔·蓝伯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柏茱莉为了找寻姊姊死亡之前所生的孩子,从美洲来到遥远的苏格兰──孟蓝棋公爵──的城堡,应征家庭教师。为了确定四个私生女中哪一个是她姊姊的孩子,茱莉决心剌探公爵的族谱……而在此期间,四个个性不同的小女孩已开始分别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更糟的是,她竟对风流出名且涉嫌引诱她姊姊的公爵动了真情…… 孟蓝棋虽不太相信茱莉来应征教职的说辞,却不得不承认她对孩子们很有一套。他决心查明她的动机,她对孩子们的喜爱是否出自真心。更重要的是,对他是否另有所求,只是虚情假意…… 第一章 一七六八年一月 有件事她突然了解了,虽然她的感觉已因苏格兰刺骨寒风几个星期的吹袭,几乎已经麻木,寒冷及恐惧仍令地颤抖。很快她就要见到手中握着她神秘任务之命运的贵族。 她的足音在大厅中回荡,柏茱莉注视着领路女仆头上的黑发髻,心却专注于小心地迈出每一步。泥炭在大壁炉中闷烧,土味飘入她鼻中,以温暖的保证逗弄着她冰冷的四肢。众多仆人在布置精美的大厅中来去,他们朴素的衣服使她想起在威廉堡的丰收剧中见到的服装。 渴望的想像立即引来思乡之情。茱莉很有决断地抛开维吉尼亚,瞥视金拜尔堡的古老墙壁。她漂洋过海,跋涉苏格兰的山丘,她不会在要见到罗斯公爵时失去勇气。 她的想像力跳到这个英国富有贵族的样子。他一定是个油头粉面、穿戴华丽衣服和珠宝,以掩饰其已发福肚子的公子。 她振奋起来,在内心窃笑。她将优雅地屈膝行礼,他会不经意地瞧她一眼,然后伸出裁着手套的手,手套上充满檀香木味并戴著有家族纹章的戒指。不过,她不会亲它。 或者她会?若是那懦夫坚持呢?她能因自尊而增加失败的风险吗?不。没有任何事会阻止她发现极切需要的消息。 “你会在厨房旁的小房间找到爵爷。”女仆伸出一只沾着墨水的手指向一扇门。 茱莉迷惑地盯着关着的门。铁制手把很光滑,古老的木门上有着厨房的油垢和一层面粉灰。“这个小房间?” “是呀,这是他算帐和斥责女仆的地方。” 女仆恶作剧的微笑令她不解,但她藏起对公爵竟在这么个下人的房间里所感到的诧异。茱莉走近房门,听到女仆离开时裙子的宪宋声。她才轻轻一敲,们即缓而无声地打开。 镑种味道扑鼻而来。好几桶熏鱼和酒摆在入口处,药草、香料和煮熟的家禽挂在横梁上。茱莉的眼光在各种东西的缝隙间寻找着公爵。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人,但被一排东西挡住。她震惊和困惑地缩入暗处,由木桶的缝隙中偷瞧。 在她后面,远处孩子的银铃笑声在大厅中回荡。纯真的声音使她眼前这放荡的一幕显得很不真实。 她的背变得僵直,冰冷的双手突然紧握住一个木桶的边缘。他不是在算帐或斥责女仆,他是在引诱一个仆人。油头粉面的公爵在哪儿?这个穿着乡下衣服的坏蛋当然不可能是城堡的主人。 他坐在椅中,肌肉健壮的手臂放松地垂着,手中握技鹅毛笔,腿上坐个女人。他红褐色的头发奇怪地在两边额角编条辫子,垂至肩上,在柔和的烛光中发亮。 “我有事要做,葛丝。”他坚持道,浑厚的声音有着苏格兰人悦耳的喉音,他板起脸孔压抑着调情的愉快。 坐在他腿上的女仆,裙子拉高至膝上,衣衫落在腰际,她扭动着臀,自信地微笑。 “啊,你的确有事。”她大胆地捧起赤果的一只玉峰,倾身献给他品尝。 茱莉想移动,但她的脚似乎在粗糙的石地上生了根。她恐惧的眸子盯着桶子间的缝隙。 他的视线落在突起的上。由侧面看来,他的浓眉和挺直的鼻子十分像个贵族,和马鬃似的头发完全不相称。“你在自找麻烦,小姐,妨碍你主人的责任。” “是的,爵爷,我是。” 茱莉的颈部到脸颊都红了,使原先刺痛冰冷的肌肤发热。这坏蛋竟是罗斯公爵。 女仆的一只手溜入他腿间抚弄着。“可是它的责任又是什么呢?”她意义深长地问。 “它今天似乎有自己的主意,若我不帮忙它出来,它可能要迸开你的扣子了。” 笔落至地上,公爵申吟着,头往后靠着椅背。他颈部的有力肌腱在突然的松弛中突出,并可清晰地看到他在吞咽。!然后他脸上泛起缓慢而可恶的微笑,露出完美的洁白牙齿和眼角的皱纹。 解开扣子后,女仆伸手抓住他的一根辫子,将他拉了过去。她的唇早已开启,呢喃的提议使茱莉的脚趾缩起来。 茱莉恢复了神智。葛丝和公爵或许喜欢调情打发时间,但这并不意味她必须目睹。 她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走入他们的视线内,清清她的喉咙。 女仆转过身,猛然坐直,双手遮住她赤果的胸前,惊喘道:“你是谁?” “我是柏茱莉。” 鲍爵的头转过来。他的微笑消失,深蓝的眸子以﹡个庄园主人在拍卖市场上打量着奴隶的眼光,由茱莉凌乱的浅金头发,溜过她花边微绉的上衣,灰尘仆仆的裙子,到她的靴子。他抬起眼睛,注视着她的脸。 她的唇变干,双腿犹如初生的小鹿般软弱无力。 他以傲慢的咧嘴一笑结束公然的审视。被他侮辱的批评眼光所激怒,及气自己小女孩似的反应,她握紧拳,努力平静自己的心跳。 “你来这里做什么,柏茱莉?” 他毫不在意的口吻令她惊讶,他一点也不在乎被个陌生人逮到他在调戏一个仆人。 她挺直身,说:“我由爱丁堡来应征家庭教师的工作。” 他蹙着眉;女仆则捧月复大笑。 “下去,葛丝。”他命令道,抓住她的腰,把她放到地上。她愤怒地穿好衣服,绕过桶子,瞪了茱莉一眼,才气冲冲走出去。公爵推身站起来毫不在意地开始扣皮裤开口的扣子。 目光原本徘徊于他腰下的茱莉,害羞地移开视线。 他了解地轻笑。“你有经验吗,柏小姐?” 她震惊的目光转回他脸上。“经验?”她梗塞地说。 他的嘴咧得更开了。“在教书方面,柏小姐。还会是什么呢?” 一种坚决的镇定掠过她。如果他想以的行为使她害怕,他就错了,因为她大老远来,不会现在放弃她的任务。她装出不动声色的表情,放开紧握的手。“我当然有经验。” “我们等着瞧吧!” 他弄扣子时,她想起自己对他的可笑想像。他比她预料的高和精壮很多,而且一点也没有统挎子弟的油头粉面。浅蓝的高级羊毛衬衫敞开至腰际,露出一片毛茸茸的胸膛,和一条挂着亮闪闪之护身符的金项链。腰上是一条和她的手一样宽的皮带,强调出他顽长的腿。他散发着力量,奇异却诱人。茱莉有股疯狂的,想触模他的胸毛和他温暖的肌肤。 他扣上最后的扣子时,她抗拒着不去看他。他出奇优雅地弯身拾起笔。茱莉却忍不住去看他手上的纹章戒指,总算对自己猜对了一点稍感满意。 “柏小姐,谁带你来这儿的?”他思忖道,手玩着羽翎。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个瘦瘦、黑发、手指上沾着墨水的女人。” “我早该猜到,这是嘉琳平常的诡计。我想她没有给你酒或让你先在火边取暖。” 嘉琳。那傲慢的、比她年长的女人就是保有麦家族谱的人。兴奋窜过茱莉。“没有,她,呃口口直接带我来这里。” 他的手腕一闪,笔扔至桌上。“那么我们要去让自己舒服一下,”他宣称,一手扶着她的肘,领她走出门。“而且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会在爱丁堡学到如此不寻常的腔调。” 警觉到他的态度那么机敏,她抬起头看到他的眸子正搜索着她,像在寻找什么她尚未泄漏的事。她的心狂跳。可是一个富有、知名的罗斯公爵,怎么可能知道她来苏格兰的目的呢?她决定先搁下此疑问,因为很快就要开始说谎了。她挤出一丝微笑,说:“爱丁堡?你以为我是苏格兰人?”(译注:爱丁堡Edinburgh为苏格兰之首府)困惑使他的表情变得温和。“呃……不是。那么,你从哪儿来?” “维吉尼亚,先生。”她老实地说。 “美洲殖民地。”他放开她的手臂,挥手示意她先走入一条狭窄的走道。之泛是到日光浴室。你上得去吗?” “先生,我横越半个世界,经过寒冷的冬季海洋。你城堡的另一个地方还累不倒我。” 由十几盏油灯上发出的光跳跃于石壁和地上,厨房传来的气味已消失,取代的是腊和浴皂的干净味道。他的浴皂。 “你为什么到苏格兰来?” 此刻他没有看她,她可以背诵预先准备的故事。可是这时他温暖的手指轻触她的颈项,谎言卡在她的喉咙里。 “这边。”他的手指一斜,使她转向另一个走道。 抑回一阵罪恶感,并忽视他轻触的快感,她说:“为了替上流人士工作。” “哦,那么你是很有野心的人喽。” “不,不尽然。我只是喜欢有跟别人相同的机会。”她微带痛苦的口吻说。“在家乡,我常因外国来的教师而被忽视。” “一个殖民地来的教师,”他带着笑意说。“她似乎喜欢谈话。” 她感到他的眸子盯在她背上,逐渐意识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经过这么多天在没有弹簧和遮盖的两轮马车上颠簸后,她看起来还能如何呢?她固执的骄傲浮现。“我和由英格兰来的任何男性教师一样受过很好的训练,也很有能力。” 苏格兰来的任何男性教师一样受过很好的训练,也很有能力。” “而且更漂亮。你在发抖,会冷吗?” 没想到由这么一个调情圣手得到关心,茱莉思索着该如何回答。由于旅途劳累,加上怀疑自己能应付他取笑的策略,她只能点点头。 “呃,别以为我会拥你入怀,使你温暖,小姐。我可不敢让你对上流人士存有错误的印象。” 她突然僵住,使他撞到她而本能地用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她的背部可以感觉到他肌肉结实的胸膛和有力健壮的腿。他散发的温暖和力量,正是她所缺少的。 “不要觉得太舒服,小姐。我们不是在厨房的小房间。” 她的背因此羞辱而僵直起来。她扭身离开他,继续往前走。“我不是什么卫道之土,爵爷。你对你的女仆做什么及选择在什么地方做,都是你的事。” “不错,”他简短地说。“可是你说错了。是葛丝对我做什么,不是我对她。如果你真的有经验,你就会知道。” 难道他是受害者?即使是,也是自愿的,她决定。反正这有何不同呢?她来此只有一个理由,他的风流韵事和她无关。“那么我立即更正。” “我很高兴听到这句话,小姐。我不想破坏我的名声。” “可是在爱丁堡,他们都说你”茱莉蓦地转身。 他的眸子跳动着愉快的挑战。“说什么?别停呀!” 她无法相信她的耳朵。苏格兰最风流的浪子对自己恶劣的名声开玩笑?他似乎对流言引以为傲。“你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你?” 他仰头大笑。声音由古老的墙壁荡开,温暖了气氛,也使她的心情轻松起来。 “多么奇怪的人。” 他轻笑地擦拭眼睛。“没有那么奇怪,小姐。只是对太有钱却太没有想像力之人的闲言闲语不感兴趣。” 惊骇自己竟说出心中的想法,她感到红晕爬上颈项。 “不必不好意思,我喜欢坦率的女人。”在她能回答前,他又说:“可是你会说苏格兰语吗?” 她不期然地放轻松,开始又往前走。“如果你是指盖尔语,不,我不会。” “在苏格兰,”他喃喃地道。“我们都称我们的语言是苏格兰语,不过,没关系。” 他的声音渐低,听起来有点遗憾。“很高兴你来这里,不过你、永远不会适合。” 茱莉的心跳突然停止。他不能拒绝她。不能在她和那个叫嘉琳的女人谈过话之前、在她那么接近目标时拒绝她。极于想改变他的心意,她转过身,发现自己正瞪着琥珀的石刻雄鹿,挂在一片金红毛发的健壮胸膛上。她无法看他的眼睛,低头说:“你是说因为我不会说盖尔语?” “苏格兰语。”他更正道。 她没想到这么复杂。抬起头,她以为会看到严肃、审视的目光,但却看到他嘴角泛起笑意。“苏格兰语。”他坚持道。 “苏格兰语。”她让步说。 他得意地轻笑。辫子在他肩上跳跃,雄鹿在灯光中闪烁。“原来你也可以像文明人一样见风就转舵,亲爱的,并教导我的孩子那样。” “正好相反。”她鼓起勇气说。“我只是认为你的孩子若能说英语,他们很快就会学到更多,我的语言能力不错,他们可以教我苏格兰语。”它犹豫地加”句:“他们会说……呃…说点英语吧?” 他双手交叉抱着宽胸。“是的,他们会说国王的语言,还懂点法语,”他溺爱地一笑又说:“还有太多他们不该知道的话。不过不是你的维吉尼亚英语。” 他轻松的戏语和慈父似的回答令茱莉着迷。“爵爷,在美洲,我们称我们的语言为美语。” 他的眸子一眨,性感的唇挪揄地﹡笑。“说得好,通过那扇门就是日光浴室。” 他再度转身,朝他说的方向走。当她看到嘉琳站在房间里的壁炉旁时,她的精神振奋。 女人屈膝行礼,低喃道:“爵爷。” 虽然她比茱莉矮几寸,娇小的身量却带着女王的气势。她已洗净双手,换上一条褪色的干净棉围裙。她娇女敕的肌肤上,没有些微的皱纹,一点也不像她的年龄。打量着那对活泼的黑眸,茱莉怀疑自己是否猜错嘉琳的年纪。 不过这无关紧要,嘉琳有茱莉要找的答案。就是乔治国王本人也无法阻止她发现真相,找出背叛她姊姊、住她死去的男人。 鲍爵拿起一把椅子,放在火边。“你在这里会比较暖和。” 她的四肢刺痛,小心地在椅中坐下。 “为我们的客人倒杯麦酒,嘉琳,”他说。“并给我一杯烈酒。” 嘉琳扭曲着脸说:“她带来的那个脏鬼怎么办?拖他去洗个澡吗?” 鲍爵询问的瞥视茱莉。“他是你的男人吗?” “我的男人?”她茫然地问。 “你丈夫。”他缓缓地说,仿佛她是个傻子。 嘉琳拍一下手。“你结婚了?”她像个小女孩般尖声说。“老天这次保佑我们!” 她转向公爵,说:“你听到了吗,蓝棋?1个已婚的家庭教师。” “闭上你的嘴,嘉琳。” “不是的。”茱莉插口道。她料到来此要说谎,但就这点,她可以说实话。“嘉琳说的是艾波克。他和我由维吉尼亚一起旅行至此。”波克陪她来此的真正理由与他们无关。 鲍爵在一张像王位的椅中坐下。“那么他是你的仆人?” 茱莉惊讶地答:“我哪雇得起仆人,爵爷。” 他似乎不耐烦地叹口气。“那他为什么跟你一起旅行?他是你的情人吗?” 她目瞪口呆,月兑口而出:“我也不是有情人的一型。我无法一个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她不安地站起来。“我是来这里应征一个受尊敬的职务,我憎恶你暗示我会带个情——情人一起旅行。” 他看起来不相信且奇怪地有些不安地说:“我怎么知道呢?在那些一绉巴巴的衣服底下,你可能是个女伯爵。” 她一时忘了她的任务,放声大笑。“女伯爵和情人是同义吗?” 嘉琳笑道:“哎,公爵常把两者混在一起。”她的两眼一转。“啊,蓝棋,这个殖民地的女人不能碰。她带了自己的男人。” “闭嘴!”他又吼道。 她笑嘻嘻地说:“你最好现在就雇用她,免得她和她的男人走掉。” “你也最好管住你的舌头,孟嘉琳,我不会再对你说一遍。拿酒来,然后去做你自己的事。” 嘉琳走出房间,一阵狂笑声渐渐消失于走道上。 姓孟,嘉琳姓孟。是否在罗斯的每个人都姓孟?老天!她要何时才会见到那个姓麦的人?她将潮湿的靴子移近火边,突然察觉自己有多冷,便将手伸至火上。她的裙边冒起蒸气。当寒冷逐渐离开,她开始环视这不寻常的房间。 和她所生长的、摇摇欲坠的孤儿院及高雅的马家庄园比起来,金拜尔城堡似乎是独特而古老的。战斧和剑装饰着墙壁,武器之间则挂着绣帏和傲慢之男女贵族的金框画像。 她的想像力飞驰。她幻想着身穿甲胄的罗斯公爵,骑在喷鼻、腾跃的骏马上,准备带领他的军队上战场。他举起手臂,挥动着亮晃晃的剑—— “你暖和些了吗?” 他的声音打断她浪漫的遐想。他懒洋洋地坐在雕刻的椅中,长长的腿脚踝相交,双手相叠放在女仆曾抚弄的地方。茱莉重新感到”阵羞赧,自火边移开。“事实上,太暖了。”她喃喃地说。 “这不是在高地到处旅行的好时间,你应该等到春天。那时的天气温和,花也盛开。” 她无法等到春天,但这不必告诉他。她由编好的故事中,挑出一些可揭露的事实。 “我听说你需要”个女教师,而且我不想在爱丁堡等到天气变好。” 他的手自腿上移到椅臂。她的眸子仍忍不住盯着那排扣子,心中想着那底下—— “你为何选择高地。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在爱丁堡或圣詹姆士的宫廷应该会感到更舒适。” 她费力地清清喉咙,将目光移向火炉,谎言轻易地由口中溜出。“你提供的工作是我发现的第一个公开征人的职务。” “这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到苏格﹡来是个大胆的行动。你在维吉尼亚不快乐吗?” “一点也不是。” “你在逃避某人吗?” “当然不是,我从不逃避任何事。” “你知道我只是很惊讶。你是第一个来应征工作的殖民地女教师。为什么?” 她耸耸肩,勉强一笑。“或许我的祖先之一是个喜爱流浪的苏格兰人,或许他遗传给我。” “你不像个苏格兰人。”他拉长语气说,显示他和女人在一起轻松自在。“你或许有波罗的海人的美丽头发和鹿般的眼睛,但你不是苏格兰人。” “我、水远不会知道,先生。”许久以来,她已惯于忽视被遗弃的痛苦。 他的眉毛猛然拱起。“你是个孤儿?”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以坚决的口吻说:“是的。可是如果你想可怜我,先生,就不必麻烦了。我自己过得很好。”她辛苦的工作和坚强的个性使她在世上立足。“我喜爱我的工作,我喜欢孩子,他们也容易接受我。” 他眸中闪现钦佩。“你怎会变成家庭教师的?” “我小时候曾受雇于里奇蒙的”位拉丁学者。我帮他打扫、削翎管,他教我读书写字。他在我十二岁时去世。” “你现在几岁,柏茱莉?” 她何时才会习惯他叫她的名字?推开这不安的想法,她抖一抖快干的裙子。“二十二岁,爵爷。” “你看起来……呃”他注视着她的胸部。“比较成熟。” 因为她的胸部?身为对女人的鉴赏家,他不会对她有兴趣的。她很平凡,衣衫褴褛,很不起眼。莉安就美丽多了,有耀眼的金发、爱笑的褐眸。她可爱的姊姊莉安,曾替茱莉抵挡那些较大孤儿对她的残忍捉弄。“我很讲求实际,先生。我的工作辛苦,无法浪费生命。” “我道歉,我无意冒犯。” 她竭力摒除辛酸的回忆。“我没有被冒犯。”她真心地说。现在不是对过去和…… 莉安感伤的时候。 “在那学者死后,你做过什么?” “我和威廉堡的马家庄园签了雇佣契约。” “我的天!小姐,”他倾身向前,想以那双犀利的眸子看穿她。“你怎能做那样的决定?你只是个孩子。” 他错了,绝对错了;她为生存所做的挣扎早已赶走了每﹡丁点的孩子个性。她鼓起使她完成这次旅行的勇气,笑着说:“噢,可是我真的很幸运,在大部分的签约仆人倒尿壶、照顾菸草田,或做更糟的工作时,我却学到了法语和几何。等到马家的孩子大了,需要一名教师时,我已可以去教他们了。” “那么,你在这里有个挑战。”他预示地咕哝道。 茱莉尝到胜利。“我有各方面的才能,爵爷。” “你懂天文吗?” 她点点头。 “说出猎户星座中最亮的星。” 很好,他想测验她吗?“猎户星座很亮,爵爷,但是红色的贝德拉加斯,是其中最亮的星。” 他蹙着眉,使那英俊的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嗯,在剑上。” “不,在肩上。”她宣称。他可以认为她大胆,但她不会迟疑不决,尤其他是向她的智力挑战。 他的唇幽默地一撇。“你懂得风度和优雅吗,茱莉?” 满足感扩散至全身,她似乎可以坐在这古老的城堡中好几个小时,畅谈其他人不喜欢听的各种事。她的眼神与他相交。是的,她会喜欢和罗斯公爵唇枪舌剑地相斗。她忍不住莞尔一笑,模仿他的口气。“是的,爵爷,我懂得风度和优雅。” 他笑她的模仿。 她站起来走向那排画像。“这位绅士是谁?”她指着”个肩上披着格子呢、表情严肃的人。 “他是孟柯林,第一位罗斯公爵。” 她转身,发现自己的鼻子对着公爵的胸。“你是第二任吗?”她费力地抬起头。 “不是,”他严肃地说,不过眼中闪着笑意。“如果我是,就有一百五十岁了。” “噢,”她口吃地说,感到自己好笨。“我不知道。我是说,呃,我只是以为……” “以为什么?” 陷入自己的无知,且又被他颈上挂的琥珀公鹿所迷住,她转回画像。“你很像他呢,爵爷。” “柯林吗?” “就我看你很像。” “不对,小姐,柯林是个瘦小的人,几乎跟你一样小。这是第四任公爵,肯尼。” 他由她的肩后指着另一幅人像。“我的身高是他遗传给我的。” 噢,是的,她想,这个高大魁梧的高地爵爷男子气十足。“你也有名字和第几任吗?” “是的,蓝棋,第六任。”他放下手臂直至轻触到她的肩。“你已得到深刻的印象了吗?” “当然”她立即回答,她的脑子却在缓缓地探索他的手、手腕和衬衫的编织。“你有像他一样的围巾吗?” “围巾?”他闷声说。“这是肩巾不是围巾,不,我没有。英格兰禁止我们穿戴。” 惊讶他会让任何人禁止他做任何事,她蓦地转过身去。他蹙着眉。“好可怕,你不能想个办法吗?” 他的手臂落至身侧。“噢,可以的,”他讽刺地拉长语气说。“我可以披着肩巾,被英格兰人吊死。”他的表情变得悲哀。“如果我有一条。” 她内心怒火高涨。“我恨英格兰人,他们残酷地要殖民地付税,而且控制我们的贸易。马先生对他的农作物该卖什么价钱没有过问权,他在伦敦的菸草工厂只在方便时才会给他钱。” 他的手臂随意地撑在壁炉架上,两道眉惊讶地扬起,公爵似乎十分专注。 对自己激烈的言辞感到惊讶和不好意思,她等待他不赞同的反驳。 “你有推荐信吗?” 她如释重负——他考虑要雇用她了。“有,有马先生、牧师和威廉大学”位学者分别为我写的。” “我待会儿要看。” “当然,爵爷。它们在我的行李袋里。” 嘉琳端着”个盘子进来,由公爵瞧向茱莉,然后微笑道:“看得出你已赢得他的信任了,事情关系到小姐时,他就固执得像星期天的教堂。宠坏和溺爱——” “闭上嘴,嘉琳,把酒拿过来。” 他抓着茱莉的手臂,领她到一张椅子,自己也坐下。 嘉琳下巴”抬,放下盘子,拿起酒杯。她在他脚边鞠个躬。“对不起,爵爷,我失言了。”她递出酒。“不向领王敬酒者是会失去脑袋的。”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看来你会失去的还不只是那些,带着你的迷信走开吧。” 她起身,走出门。茱莉抑住一声轻笑,为自己倒了杯温热的麦酒。“向罗斯公爵敬酒。”她大胆而冒险地说。 他举起酒杯。“你学得很快,柏茱莉,”他幽默地说。“但将来不要鼓励嘉琳,她在恶作剧方面不需要你的协助。” 看来她已有机会得到这份工作,并祈祷嘉琳手上的族谱会告诉她需要知道的事,茱莉啜口强烈的酒。虽然和爱丁堡发的酒不同,但很合她的口味。基于某种无法解释的理由,她感到异常平静和舒适,仿佛她正坐在马家庄园的教室里,而非在远渡重洋的苏格兰古堡里。 想起她在旅途中见到的人的姓氏,茱莉说:“这儿似乎每个人都姓孟。他们全是亲戚吗?你们有个大家庭吗?”那个姓麦的坏蛋在哪儿? “是大家族,”他更正道。“是的,我们甚至比柯麦隆和葛唐纳更强大。” “你怎能记得所有的人?”她屏住气息,正确的回答会使她更接近目标一步。 他的表情变为温柔。“我想你不知道关于保持家族记录的重要,是吗,柏茱莉?” 他为何不叫她茱莉了呢?渴望的想法在他又加一句时消失。“保持孟家的族谱是嘉琳的工作。” 成功在地血液中欢唱。如果她能找到这本族谱就好了,它当然会在附近。“你有你所有亲人的记录?真好。” 他走到餐具架,再为自己斟满酒。她忍不住盯着他优雅的步履。他的半长裤紧裹着他的窄臀和腰,细致的缝线衬出他结实的小腿,裤裆的雕刻扣子强调他的男子气。 酒瓶清脆地碰到盘子,茱莉回过神智。她来苏格兰不是瞪着某个风流公爵,此行是有目的的。 她喝口酒。他再次坐下时,她问:“第一任的罗斯公爵也有一个像嘉琳这样的人替他记录族谱吗?” 他将酒杯在手掌间滚动着,戒指碰到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族谱?”他手动得更快了。“我以为你对扣子感兴趣,柏小姐。雕刻的扣子是英格兰国王的一个嗜好,你知道。” 她困窘得真想钻进椅子底下。这人难道从不错过任何事吗?她猛然举起杯子,酒差点洒出来。荏何标榜自己是蕞不幸的罪人一,而且对其殖民地人民进行压迫的国王,一定会表现出奇怪的行径。” 清脆声响停止,公爵的眉猛然扬起。“老天!我认识了一个爱国的小姐。”他宣称。 “你起而革命已有多久了,柏小姐?” 他眼中的嘲弄激起她的自卫。“跟你的家人保持族谱一样久。”她将谈话引向她想要的地方。 他对她举起酒杯,这狡猾的敬酒,令她的心跳加速。 “嘉琳一定很忙,才追得上你的族人。” “是的。” 茱莉瞪着酒杯,数着泡沫圈,记住每一口喝掉几个。“族谱中口巴上写些什么,可以令她那么忙?” 他耸耸肩。“生与死,婚约和吊刑。” 她假装由杯中拿起一个脏东西,说:而如一个孟家的人和麦家的人结婚?” “我们很小心地避免这类婚姻。” 难道孟家和麦家是仇人?噢,她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她抬头看他,眨着眼睛问:“什么?” “不谈族谱了,这话题不准再提。” “就像你们的格子肩巾?” 他眸中闪着幽默。“惩罚是很可怕的。” “噢?” “是的。”他似乎很得意。“你若再提到那该死的族谱,我就要割掉你的舌头,拿去喂狗。” 她开心地大笑。“你不会做这种事的,爵爷,你只是想吓唬我。”一旦她得到这个工作,她会自己去找答案。“你的孩子几岁?” 他似乎也轻松下来。“约六岁。” ──────────────────────── 第二章 “爸爸!” 秉着皮质半长裤的两条腿轻快地跑着,金色辫子由额角处摇晃着,女孩蹦蹦跳跳进入房间,停在公爵面前。 他微笑地扯扯她的辫子。“嗨,小宝贝。” 她伸手抓住他比她粗的辫子,要求:“抱我,爸爸。” 他伸出双臂,小女孩立即跃入他的怀抱中。他问上眼睛左右摇晃她,满足地低语着。 茱莉看到这真情流露的一幕,心中充满欢喜。公爵的表现令所谓“贵族忽视孩子”的说法成为证言。希望在她内心绽放,一个如此深爱孩子的人,一定会了解并支持她来苏格兰的理由。她应该告诉他吗? 门口的人影吸引住她的眼光。她瞥视第二个年龄相同的女孩进入房间。原来,她们是双胞胎,她想。多可爱。 穿着沾着面粉灰的条纹工作衫,带着得意的表情,黑发女孩跳到公爵的椅臂上坐下。他温柔地拭去她鼻上的面粉灰,然后拉她坐到他腿上。她亲一下他的脸颊,扭身挣月兑,和他一样颜色的眸子溜向茱莉。“她是谁?” “我是柏茱莉。你是谁?” 小女孩放开搂住案亲的手臂,转身瞪着茱莉。她挺起肩,仰起下巴,使辫子摇摇晃晃。她能说话前,黑发女孩已说:“她是雅妮,我是若婷。” 雅妮瞪她姊姊一眼,这表情是学公爵的蹙眉。 他由一个女儿看向另个女儿,说:“柏小姐由很远的地方来见你们,可是我还没决定是否要留下她。” “如果你责骂她,她就会留下。”雅妮说。 若婷演戏似地叹口气。“葛丝说我们不能喝苹果酒,爸爸,”她透过空的门牙口齿不清地说。“我告诉她,如果她再不给我们喝,你会带她去厨房的小房间责骂她。她说你可以带你的责骂到奥克尼群岛去,因为她没有苹果酒。” 茱莉知道得很清楚,那女仆渴望公爵的惩罚。 提到他和女仆的幽会,他的嘴角泛起微笑。“岛丝有根尖利的舌头,女孩们。我不要你们学她的坏习惯。” “是的。”女孩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你才一天责骂她两次。” “不错。” 他显然不知道顾忌。对这对双胞胎女儿的爱似乎是他唯一值得赞赏的品德,可是这样就能原谅他行为放荡吗?不,茱莉认为不行。 她的理智已经支离破碎,她的身体也全因长途旅行而劳累,她有些一不悦地说:“责骂,爵爷?” 他傲慢地微笑道:“你在担心我会责骂你吗?” “你不必担心,”雅妮说。“他通常不会责骂访客,除了那个狄小姐……” “我们可以喝苹果酒吗?” “可以,若婷,”他说。“等汤姆由地窖拿一小桶上来。” 渴望赢得两个女孩的感情,茱莉说:“我家乡的铁匠也有对双胞胎。不过,他们是男的而且长得很像。” “我们不是双胞胎。”若婷宣“雅妮?”一个女孩的叫声由走廊传来。“雅妮,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等我?若婷说——”另一个女孩走进房间,她的头发家公爵一样是红褐色,眸子是淡褐色。她圆滚滚的身子里在一个像帐篷、有凸出口袋的衣服里,边缘有点扯破。 茱莉惊讶地瞪着。她在杂志中看过奇怪的三胞胎,但从没想到会亲眼见到。 “这是玛丽王若婷自动说。“厨子一没看到,她就到餐具室抓精吃。而且总是要人强迫她才肯刷牙。” “你胡说,孟若婷。你只是气自己没有牙齿。”玛丽以恳求的眼光看向她父亲。“嘉琳答应我如果帮她填满油灯,就给我糖。爸爸,我做好了,而且没有洒出”点油。” “她还没有刷牙。” 玛丽蓦地转身。“雅妮也没有刷,她是唯一还有门牙的人。” “够了,小姐们。”公爵由一个女孩看至另”个。“我要你们都记住我们有客人和你们的礼貌。” “她?”玛丽指着茱莉。 “若婷没有礼貌上雅妮嘀咕道。 “她看起来不像客人,”若婷说。“她和潘太太星期日的假发”样脏。” “若婷!”公爵一拳打在椅臂上。 玛丽格格笑,雅妮也抑制不住笑个不停。 鲍爵倾身对雅妮耳朵低声说什么,她的褐眸转来转去。她点点头。他眨个眼,扯扯她的辫子。她的脸发亮,爬下他的腿便冲入走廊。”晌之后她回来,领着另”个小孩。这第四个女孩很漂亮,像个天使,而且似乎乖巧安静。她胸前紧抓着一本破旧的书。 “这是莎拉,”若婷说。“她最喜欢看爸爸书房的书。” “若婷……”公爵警告道。 她立即忏悔地走到莎拉的旁边。“她是最漂亮的一个,不是吗?她也很好,可是她就像嘉琳的猫一样害羞。你一定不要对她吼叫。” 茱莉愣愣地看着此刻站成一排的四个女孩。公爵不是说他的孩子大约六岁吗?虽然外表有点不同,但彼此都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茱莉看他一眼,再看看他的女儿。是的,他们的鼻子和眼睛很像。雅妮和玛丽幸运地遗传了他美丽如雕像的鼻子,若婷和莎拉则拥有他的眼睛。茱莉试着想像,一个可以一次生这么多小孩的女人。怪不得公爵是鳏夫,哪个女人能有这么伟大的事绩还能活着。而她是否认可公爵的荒唐? 茱莉勇敢地又看他一眼。那对审视的眼睛仍盯着她,只是此刻已闪着挑战。希望能融化他冰冷的眼光,她说:“你的孩子们很像你,爵爷。” “你不必是个爱丁堡的学者也看得出来,柏小姐。” “一个爱丁堡学者可以看出来。”雅妮学着父亲说话。 四个女孩围在他的座位四周,各自以某种方式触模他。雅妮,不时将一只手臂搁在他的宽肩上,她直视的目光反应出内在的信心;若婷,将沾着面粉的手放在他黝黑的手腕上,深蓝眸中一副留意的表情;玛丽,她的胖推着他弯曲的膝,询问的表倩强调她清纯的个性!莎拉,就像只鸟一样试探,一手紧抱著书,另只手安全地插在他衬衫领子底下。 看到这和谐的画面,茱莉的喉咙为之梗塞。他似乎是棵巨大的橡树遮蔽着他宝贵的树苗。寂寞充满内心,但她勇敢地压抑这情绪。如果她能赢得他们的赞同,她或许也能体验一种家庭的快乐。 “我将庆幸有机会见到罗斯公爵夫人。”她说。 鲍爵的眉陡然扬起,女孩们在困惑中彼此蹙着眉。 “没有公爵夫人,”若婷吱吱喳喳地说道。“这里从来没有公爵夫人。我们全是私生子。” 私生子!不是什么怪异的多胞胎。有关公爵名声的流言是真的。她搜索着他的脸找寻某种情绪的显示,好知道如何继续。她发现只有温和的注视。 她没好气地问:“她们全都有不同的母亲吗?” 他早先的保护消失,此时以严厉的表情瞪着她。“她们是姊妹,也是我的女儿。”他的声音降低为威胁的口气。“这对你已足够重要了,柏小姐——对其他每个人也一样。你可以把这消息带回爱丁堡,像瘟疫一样宣扬。” 知道再谈此事只会对自己不利,她改变话题注视若婷。“你知道美洲殖民地吗?” 若婷立即说:“莎拉知道,莎拉什么都知道。” 茱莉躲着公爵的注视,看着莎拉。“你知道殖民地吗?” 女孩的脸变红,低下头,偷瞧着父亲。他转向她,眸中闪着骄傲。“你知道吗,莎拉宝贝?” 她微微点头。 他以茱莉意想不到的温柔声音,诱哄道:“那么告诉柏小姐,你所知道的与她的家乡有关的事。” 她低着头,灯光在她的金发上闪亮。“那是在大西洋的另一边,”她开始轻声细语地说。“那儿生长菸草……爸爸烟斗用的东西。” “是的,莎拉,确实如此,”他说。“你还知道柏小姐的家乡维吉尼亚的什么事吗?” 孩子清清喉咙。“殖民地在北纬三十六和三十九度之间,二八O七年由维吉尼亚公司建立。”她停顿吸口气,加速背诵道:“在刘里斯船长的指挥下,一康斯坦登号一一神风号一还有一发现号一驶向詹姆士河上游,在詹姆斯镇建立了一个殖民地。” “我告诉过你,她知道。”若婷兴奋地说。 玛丽转过头。“我们为何不种菸草呢,爸爸?” 鲍爵在椅中坐直。“因为古老的草皮长不出来,玛丽。幸好我们苏格兰的岩石地生产丰富的燕麦” 女孩转回头看着茱莉。“种菸草好玩吗?它的花是什么颜色?它像石楠一样漂亮吗?” “种菸草是为了赚钱,玛丽,不是为了好玩。”茱莉抓住机会说。“至于花是否像石楠一样漂亮,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从未见过石楠。不过我很想看它。” 四张小脸”副不相信的表情。公爵笑起来,给予茱莉早料到的恶作剧一瞥。他清清喉咙。“柏小姐想当你们的家庭教师。” 女孩们各自以其特别的方式打量着茱莉,雅妮看起来相当挑剔,若婷十分怀疑,玛丽很好奇,莎拉却出奇的高兴。 五对眼睛审视她时,茱莉手心变湿,上衣紧揪着胸前柔女敕的肌肤。她说对孩子们很有办法时并未说谎,也没有吹牛。所以她为何感到不安呢?公爵为何坚持要当孩子们的面前讨论此事呢? 决定保持镇定,她挺直背。“爵爷,”她开始犹豫地说。“或许我们应该私下进行此一面试。” “在金拜尔堡没有隐私,”他反驳道。“你一定推想得到,柏小姐。” “除了你责骂人的时候,你总是在私下做。”若婷说。 “直到今天为止。”他咕哝道。 “我们为何不能有个苏格兰人的家庭教师呢?”雅妮问。 “你们可以,宝贝,”他回答,口气含糊。“要到春天,天气转好的时候,可是你们为何不想要拍小姐呢?” “她不漂亮。” “这话太不礼貌,也不正确。你心里很清楚。” “对不起,爸爸。”她紧张地扭着小辫子。“我的确很清楚。” “是的,你们全知道。” 莎拉的脸亮起来,茱莉又高兴了,因为有个害羞的女孩站在她这边。 若婷宣称:“我们有过十二个苏格兰女家教和两个撒克逊老师。 茱莉觉得有趣地问:“什么撒克逊老师?” “就是异教徒的英格兰人。”雅妮慎重其事地答。 靶到她们带着敌意,茱莉说:“呃,我当然不是英格兰人,而且也很愿意当第十五号家教。” “你会说苏格兰语吗?”玛丽质问。“你知道我们英俊王子的故事吗?” “我当然知道查理王子的故事,在殖民地的每个人都知道。”她倾身,小声地加一句:“我还知道宝佳丝的故事。” 若婷走上前一步问:“谁是宝佳丝?” 茱莉说:“你不知道宝佳丝吗?”她转身注视其他女孩。见没人说话,她说:“她是有始以来最勇敢的印地安公主,我以为所有的小孩都知道宝佳丝。” “真的吗,爸爸?”玛丽说,扯着他的袖子。“你从没告诉我们她的事。她是很重要的公主吗?” “我想她是的,玛丽,”他用幽默的口气说。“施约翰也这么认为。” 玛丽转回身看茱莉。“你愿用苏格兰语把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吗?” 茱莉的信心大失。“不。用法语,或是拉丁语或英语。” “噢!”公爵叫道,双手支着下巴。“你这么快就忘了你的美语吗?” 茱莉的脸胀红。这该死的公爵反应真快,但他若想比嘴利,她会奉陪。“当然不是,我似乎是弄错了。我指的当然是一美语一。” 女孩子们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公爵一手指着茱莉。“说得好,茱莉。” 他非正式的称呼令她的心雀跃不已。 “美语是什么?”玛丽问。 “就是我在说的语言,”茱莉答。“没有撒克逊的哈巴哈巴的话。” 房间里充满女孩们的活泼笑声,公爵也发出低沉的轻笑。 “华小姐老是说哈巴哈巴。”莎拉模糊不清地说。 茱莉直视公爵的目光,大胆地说:“你父亲责骂过她吗?” 他的嘴惊愕地张着,茱莉感到一阵怏意。 “没有。”若婷插嘴说。“嘉琳说正当的男人都不会责骂华小姐。” 莎拉上前一步,手却依然抓着公爵的衬衫。“你愿意教我们美语吗?” “当然愿意。你们愿意教我苏格兰语吗?” 她荣然露出贝齿的微笑,照亮整个房间。“好的。” “你准许在上课时耳语吗?”雅妮问。 “当然,只要不是在说我。”茱莉答。 雅妮离开在公爵身旁的位置,开始像个对军队发言的战地将军般踱步。“我们可以在幼儿室里养动物吗?” “我看不出宠物有何问题,当然如果你碰巧养的是大象或熊就不行了。” 鲍爵大笑起来。“你不必鼓励她们,但你若坚持,将会付出代价。” 他愉快的口气使茱莉全身温暖。她再次被他俊美的脸孔吸引。难怪这四个女孩的母亲会爱他并替他生了孩子。可是这些女人现在在哪儿? 雅妮又随口问:“你不用马鞍骑马吗?” “若是像乘小马车横越苏格兰那样,谢了,我不要。” “我骑我的小马都不用马鞍。”雅妮吹嘘说。“爸爸也是。” “爸爸不骑小马。”若婷说,转动着眼珠。 玛丽接近茱莉。“我们必须练习数字和写字吗?” “不识字的女人就和笨驴一样。是的,你们必须学习。”她坚决地说。 “不,”雅妮叫道,小手往空中一挥。“我才不学。整天写字多笨,反正我们也没人可以写信。” “你们的亲戚呢?你们的母亲一定……” “柏小姐,”公爵打断道,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风。“有些事将在私下讨论。” 知道她涉入危险的话题,茱莉试着用不同的技巧。“那么,等到有一天你们管理一个家时,你怎么知道你的监工是诚实的呢,雅妮?” 玛丽插口问:“监工是什么?” 茱莉转向公爵求助。 “就是总管,”他温和地说。“不过在苏格兰,我们的仆人是自由的。” 他的回答使她想起自己为这次旅行所做的昂贵交易。想到还必须依约工作十年,她就伤心,幸好这时雅妮宣称:“我会雇用一名教士帮我写数字,我不需要你那些记帐的学问。” 惊讶于一个孩子竟敢对长辈说话这么放肆,茱莉说:“你会闭嘴,上你的课。” 鲍爵在椅中移动身子。“我还没决定你的工作,柏小姐。” “你需要我的服务,爵爷。” 他挑起眉。“既然你似乎知道我的很多需要,或许我们应该私下谈谈。” 玛丽上前一步。“你要责罚她吗,爸爸?” 他的眸子和茱莉的相交,她的呼吸卡在喉中。“或许我会,玛丽。”他再次审视茱莉,可是这次她感到他仿佛看穿她的衣服。他的目光停在她胸前。“等她应该受责罚的时候。” 茱莉总算知道她们为何换了这么多的家庭教师,但这的公爵或他没有礼貌的孩子都不会令她退却。如果他想宠坏他的女儿,她可以轻易顺从他。一等他雇用她后,她会查出她要的消息,公爵就得寻找第十六任教师了。而且她很心安理得。对吗?突然间她不确定。 “如果你现在不学认字,等你嫁人离开以后,如何写信给你父亲呢?” 玛丽看起来像受到羞辱。“我们、水远不会离开爸爸!” 雅妮惊喘道:“不,绝不!” 若婷挺直身。“我们不需要家庭教师。” 雅妮走近她父亲,他心不在焉地玩着她的一根辫子。“我们必须练习屈膝行礼吗?”她问。 茱莉想像雅妮穿著有蝴蝶结的绸缎礼服,除了头角两边的辫子外,金色头发狂野地缠在一起。使固执的雅妮变成一个合适的贵族女儿似乎已变成挑战,茱莉说:“你父亲是个重要的人,你希望他以你为傲或以你为耻呢?” 四对眸子瞧向公爵,他一只手肘撑在椅背上,手掌支着下巴。他缓缓、慵懒的微笑讥嘲她。“在我们讨论教我的女孩们礼仪之前,我想要先见识你的礼仪。你对我屈膝行礼吧,柏小姐。” 虽然他口气温和,却带着命令。她落入自己的陷阱中,茱莉知道她必须服从否则得不到工作。然而,这想法依然很伤她美洲人的自尊。在教室中教这些苏格兰女孩是”回事,只因他的出身便得对另一个人屈膝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等着你的行礼,柏小姐。”他伸手向地上一挥。 她咬紧牙。这该死的苏格兰人以为她束手无策了,是吗?她甜甜地一笑。“我的穿着不适合正式的屈膝行礼,爵爷。我应该沐浴包衣,让自己值得在贵族面前行礼。” 一道眉挑起。“噢,可是我发现你朴素的衣服很迷人。身为你可能的雇主,我必须坚持审查你的行为。”他滔滔不绝地命令。 她真想告诉他,她认为他态度专横。但,她只将双手在僵硬的裙褶中紧握成拳,暂时抛开自尊,低头屈膝行礼。她数到五,打算再站直。 “我没有允许你起身。” 令蓝棋大为高兴地,她停住并再次屈膝,但这回骄傲地抬起下巴。这大胆的美洲人究竟有什么使他渴望上前扶她起身?那对褐眸盯着他,闪着愤恨。他要派出罗斯的所有人去查出她为何来这里。他想不出柏茱莉冒着冬季致命的危险来到苏格兰的合理理由。而且,他也想不出自己何以这么想要她。 一只手拍着他的肩——是莎拉。她精致的脸那么像她的母亲,反应着一种内心的悲哀,令他心疼。 “她可以留下来了吗,爸爸?” 她声音中含着的欣喜,使他打心底温暖。这害羞的孩子极少如此主动。 他转向茱莉那对可爱的褐眸闪烁着期待,似乎还有一丝脆弱。在他能仔细瞧时,却已倏然消失。不过此刻他在她眸中看到别的东西,一种哀求探索的特质。 在他腰际煽动。 理智叫他打发她离开。她要在苏格兰寻求更好的工作,理由薄弱而不可信。任何真正有野心的家庭教师都会在厨房小房间巴结他,无论是否撞见葛丝的一幕。如果柏茱莉的动机是真的,她会到爱丁堡的贵族家庭去找工作,不必老远到一个高地公爵的家里来。 “她可以吗,爸爸?” 他的心告诉他要做这件事令莎拉高兴。 “是的,女孩。”他捏一下孩子柔女敕的脸颊。“她可以暂时留下。” 莎拉的微笑有一天会使男人疯狂。雅妮、若婷和玛丽现在或许较引人注目,可是有一天,他必须更加保护她避免和不适当的人交往。 “爸爸说她可以留下,莎拉喜欢她上若婷不假思索地说。 莎拉羞怯地低下头,雅妮和玛丽瞪着柏茱莉。她如天鹅般优美地再次行个礼。那对迷人的眸子闪着和莎拉同样的兴奋,她对他的答应为何这么高兴?他自己又为何这么高兴? 玛丽扯着他的袖子。“她是我们的新老师吗?你要她行礼到晚餐时吗?” 茱莉的眸中闪着试探的耐心。“若蒙允许,我要起来了。” 他点点头,她一下子就已起身。炉火的光照亮地的脸。就是那些一美丽的日子也不如她的脸无瑕,柏茱前将是朵迟开但盛放的美丽花朵。她在二十五岁会是个美人,到三十岁更妩媚。在那含苞待放的可爱和内在的优雅之后,显示着一颗聪明的头脑,一个他打算探索的头脑,他打算调查的人。他会查出她为什么到高地来,如果她想要钓一个苏格兰贵族当公爵夫人,他会阻止她。可是首先他必须知道她愿意付出什么。想到此他的唇变干;他舌忝舌忝唇。 “他要责罚她了上若婷说。 抑下男性的冲动,蓝棋将心思转向孩子的福利上。“今晚不会,玛丽。新老师已很累了,而且也没有理由责罚她。” 理智告诉他,她们需要柏茱莉提供的指导。他会审查她的推荐函。无论她的不幸究竟为何,他都要查出来。 他张开手臂,说:“来吧,女孩们。” 她们急忙坐到他的膝上,他抱着她们,冷冷的看茱莉一眼。“你不许用棍子打这些孩子,也不许罚她们不准吃饭。如果你对我的孩子残忍或漠不关心,我会在冬雪融化前叫你走路。你要教她们写字、算术和淑女的礼仪。我要她们很有教养,变得端庄。你做得到吗,柏茱莉?” 她清晰地说:“我做得到,爵爷。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 他会吗?他轻笑起来。他不是某个极切需要女人暖床生子的粗俗农夫,暖床的他已有过许多,生子的还有很多时间去发现。 “莎拉会带你去你的房间。我允许你睡到明天早上,然后我们再讨论你的薪资和你的其他责任。”而且他决定到时试探她的野心到什么程度。 她眸里闪着胜利。“谢谢,爵爷。” 蓝棋知道她想要从他这儿得到某件东西,他打算查出那是什么。 ──────────────────────── 第三章 “我告诉你她不会打鼾,地睡觉时甚至不张嘴。你输了,雅妮。把你的红丝带给我。” “不,玛丽,她会打鼾。女教师一向都打鼾。” “我们回房去吧!” “不,莎拉。打赌要到她醒才算,我说她会比华小姐的打鼾更响。” 一阵闷笑。 “闭嘴!” “我们回房去吧!” “嘘。” 茱莉装睡,由睫毛下偷瞧。 三个女孩像三只准备扑向线球的小猫般站在床尾,雅妮仍穿着昨晚的半长裤和衬衫,玛丽和莎拉穿着睡衣。 玛丽两眼一翻,沮丧地叹口气,说:“她已睡了一天,爸准许地睡的。” 走道上响起脚步声。雅妮转头看着门,一根辫子打着她的脸颊。“有人来了,躲到床底下去。” 三人还来不及行动,门已猛然打开。若婷走进来,用手指着姊妹们,鼻子朝着天。“我告诉你,她们在这里吧。”她对站在门口、板着脸的嘉琳低声说。 在急忙冲向姊妹时,若婷被自己的睡袍绊倒。玛丽大笑,雅妮生气,莎拉红着脸。 “你们这群坏蛋甚至足以使罗斯的治安官羞愧,”嘉琳嘶声说。“偷看一位小姐睡觉会倒楣的。” “胡说,这是迷信,”雅妮眸道。“唯一倒楣的是有若婷这样的姊妹。” 嘉琳眯起眼。“出去,你们这些丢脸的偷窥者” 雅妮没有动,嘉琳抓住女孩的辫子。“等爵爷听到这件事,你会希望生在爱尔兰,孟雅妮。” “我会告诉他。”若婷走向门口。 “你去告诉爸爸,我就把你的衬裙丢掉,你这个多嘴婆” 茱莉忍住笑,直等到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她才将头埋入枕中,捣住笑声。 马具的叮当声和车轮隆隆声引起她的注意,院子传来嘈杂的叫声。 冰冷的现实使她清醒。老天!她使自己陷入何种情境?她颤抖地更深埋入床垫中,并紧张地瞥视四周陌生的房间,阳光在钻石般的玻璃窗上闪烁。就像覆盖于草上的雾,赤果果的恐惧笼罩着她的思绪。 自一七六二年的夏天,她收到莉安的信后,茱莉就梦想并计划这次的旅行。可是她天真的期待里根本没有苏格兰城堡中这舒服的房间。在她找到那姓麦的男人之前,她还会遇到什么其他惊奇的事呢? 她的眼中充满泪水,茱莉任痛苦撕裂她的心。几分钟前还闷住她笑声的枕头,此刻则吸收她伤心呜咽的眼泪。 在卖出她未来的十年之后,她收拾行囊,搭船来到苏格兰,梦想着和她姊姊相聚。 可是那个梦在一个月前,她孤独地跪在爱丁堡莉安的坟前时已死了。由圣哥伦布救济院的院长口中,她听说莉安在寄信后的几天因生产而死。可是女婴活着。一个姓麦的男人付了丧葬费,并把孩子带走了。现在茱莉一定要找到他家族的记录,并查出这个姓麦的。为达此目的,她自愿被这放荡的公爵和他没规矩的女儿束缚。一切只为了看看麦家的族谱。 真有族谱存在,或只是公爵的胡扯呢?就算她找到这本族谱,知道那男人的下落,她也必需要设计另一个角色,旅行到苏格兰的另一个地方。她何时才能回家呢? 她真是个天真的笨蛋。 在阴郁的一笑后,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姓麦的坏蛋。然后她会带着外甥女回维吉尼亚和马家庄园去。 她的勇气恢复后,泪也干了,茱莉由床上一跃而起。当她的脚碰到冰冷的石地时,她惊喘一声,匆匆走至渐熄的壁炉,点燃木炭。她作个鬼脸,拿起一根木柴,扔入火中。 当她用盆中的水清洗冰冷的肌肤及更衣时,空气中充满着浓浓的煤炭并混合著泥土味。 她绾起头发用木梳固定,同时斥责自己昨晚为何不花点时间编起来。可是疲惫和公爵提供的热水澡,使她连最起码的需要都懒得动。 想起她醒来的方式,她微笑着。公爵当然不会处罚几个女孩子。 不过她猜他已处罚过了。她好奇的停在餐厅门口,眼光越过像洞窟似的房门瞧着她们。 雅妮和若婷在生气,莎拉看起来良心不安,玛丽却很得意,骄傲地用胖胖的手拍着头上由雅妮那儿赢来的红蝴蝶结。 趁这沮丧的一群未加注意,茱莉走过厚地毯,接近长桌子。公爵竭力保持一切如常的样子,可是她早已看穿他的伪装。他狠狠地看着他的食物,下颚绷紧。一个教师或许会责骂学生,但随即继续她的事,可是做父母的都会对自己的惩罚感到罪恶。 他举起酒杯至唇,由杯缘扫视在座的几个倔强的女孩。然后他看到茱莉,眼中立刻闪现如释重负和欢迎。她感到一股奇异的满足。 “早安,柏小姐”他说。 “早安,爵爷,还有几位小姐。”她说,伸手拉对面桌尾的椅子。 “老师不能坐那儿!”若婷叫道。“爸爸说──” “你,”他断然说。“注意你多嘴的舌头,孟若婷。这就是我说的。” 若婷惊喘一声,缩身往后。!茱莉对公爵的尊敬加倍。 他起身说:“请坐这里。”他指着他右边的空椅子。“这样你可以替我挡住这些不听话的小孩。” 虽然他的口气含着抱怨,但他眼中的神采和唇的样子告诉她,他是开玩笑的。她轻松地坐下,伸手拿餐巾。“谢谢你,爵爷” “这儿有蜂蜜牛女乃和加水的酒。”他用叉子指着一堆由水果盘围住的白垩器皿。“如果你喜欢,还有小鞭啤酒。” “经过两个星期比海浪还摇晃、颠簸的马车后,我连你那些粗毛的牛群都吃得下。”她自嘲地说。 女孩们格格笑,公爵举起酒杯敬她。“我会记住你喜欢牛肉,柏小姐。可是今天我们只有□鱼、腌肉和圆饼。” “谢谢你,看起来全都很好吃,我很高兴你没提供内脏,”她回答,并伸手拿鱼。“似乎马车夫都喜欢那些东西。” 鲍爵笑起来,若婷几乎伧住。 雅妮宣称:“我喜欢吃内脏。” “但不是在早上,”若婷抱怨道。“即使爸爸也不会在那时吃内脏。” 茱莉把牛女乃倒入杯中,偷瞧他一眼。他穿着灰色亚麻衬衫和暗红色羊毛背心,颇像一个维吉尼亚的乡绅除了”头浓密的头发和额角那特异的辫子。她放回牛女乃罐,喝着杯里的冰牛女乃,仍密切注意着公爵。 “你睡得还好吗?”他问。“你的床够软够暖,被单也不会扎人吧?” 他似森林的刮胡皂香味飘入她鼻中。他是自己刮胡更衣,或是有仆人帮忙呢?谁编他的头发?对自己竟会关心感到些微困窘,她答:“谢谢你。”切都很好,我很喜欢。”她为何要猜想这家伙的一天是如何开始呢?他已有风骚的葛丝和他调情,还不够吗?柏茱莉有比这放荡的公爵更重要的事要去想──比如说找到麦家的族谱。 他仔细地打量她。“你洗过头发了,它就像烤过的玉米一样漂亮。”他说。 很惊讶他竟在餐桌上谈这么私人的事,茱莉搜索着适当的回答。他灼热的目光、慵懒的微笑,使她说不出话来。 玛丽又拿了一个饼,涂上女乃油和蜂蜜。茱莉抓住它。“你真爱吃甜食。”这女孩目前已太胖了。 “做得好,柏小姐,”公爵耳语道,然后又较大声说:“等我们吃完早餐,我带你参观城堡。” 或许她会找出嘉琳把那些记录放在哪里。她抑下兴奋问:“城堡里有多少房间?” “我从没数过。” “有多少个大厅?”她问。 “四个,包括仆人的还有一间厨房小室” 茱莉的脑中兴起恶作剧的念头。“舒服的那一间”─译注:舒服的与葛丝之名皆为COZY 他直视着前方。当他微笑时,下颚的线条缓和下来。“是的,那舒服的小房间。你想再看看它吗?” “不,告诉我其他房间的情形” 他的眉毛立即挑起。“我们可以由卧房开始,不过你需要关心的只有一间。”他暧昧地说。 “我是说,”她对他引诱的目光感到不安。“我对你的家你的城堡感到十分好奇。除了书上的图片,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城堡。” “莎拉对整个金拜尔堡了若指掌。”若婷自动说。 茱莉再次被他俊美的侧面吸引。他或许是个有名的风流人物,而且十分富有,可是这位高地公爵毫不掩饰对私生子女的感情。 “不只是长得像,”茱莉又说。“她努力模仿你每个姿势和细微的动作。” 他严厉地看着她。“你的工作是改变她的顽皮,我要她成为”个淑女。” “你不用担心,爵爷,我有办法的” “你也比我昨晚认为的更漂亮。” 茱莉出奇高兴地说:“谢谢你的奉承,但我宁愿你不要这么做。” “你想要告诉我怎么说和怎么做吗?我要你记住,我有我的喜好。” “你显然有许多喜好。”她月兑口而出。 他的眸子闪烁。“这令你不安吗,柏小姐?” “当然不是,我只是对几个女孩的母亲下落何方感到好奇。” 他的兴致突然消失。“这不关你的事,”他直率地说,眸子如夜晚的暴风般阴沉。“你是来这里教书,不是刺探主人的私事。我只给了你一个职务,并没叫你多管闲事。” 他的生气令茱莉惶恐不安。她的好奇或许不对,但他没有权利待她像个没教养的仆人。 她耸耸肩说:“你既然谈到我的打扮,我以为你喜欢在餐桌上讨论私事。” “噢,我是如此,只是不准你谈这些女孩的过去。除此外都是公平的游戏。” “我也不是多管闲事,我只是想雅妮若有个人可写信,她会渴望学习认字。我不是爱在背后说闲话的人,爵爷。” 他玩着他的一根辫子,以这随意的姿势掩饰他严肃的表情。“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的女孩们怎么来的是历史,你要关心的是她们的未来。” 她真想骂他是自大的贵族,她又没做什么必须道歉的事,她开始起身。“请允许我告退,我必须告诉波克,我们将要留下来。” 鲍爵也站起来。“我了解,不过我会亲自送你去。或许在城堡附近走走,会使你的坏脾气冷静下来” 她转身太快,腰下撞到桌子。她缩身揉揉那地方。“你错了,爵爷,”她咬着牙说。“我从来就没有脾气。” “没有吗?”他咧嘴一笑。“那么你漂亮的鼻子为什么在翕动呢?为什么我在你眼中看到火光,柏茱莉?”他目光飘向她的腰。“因为你僮痛了吗?我会很高兴查看那个瘀伤。” 她猛然拿开手。“不必了。” 他放声大笑像是什么私人的笑话,一边向门走去。“那就走吧。我有十几个人等着见我,还有二十几处的产业要管理。可是我可以拨给你几分钟。” “不必劳动尊驾。”她喃喃地说。 “他转身,拱起一道眉。“什么话?这是我的荣幸。” 秉着温暖的披风,用毛围巾包住头,她小心地走到白雪覆盖的地上,咬着牙抵抗着刺骨的寒风。在她旁边,他头未遮,似乎丝毫不怕寒冷。他甚至没穿外套,雪花飘落在他红褐色的密发和光滑的长睫上。茱莉打个哆嗦。 “冷吗?”他问,声音中含着笑意。 她拚命抑制住发抖,开始专注于她的目的。等雪融化时,她已找到这姓麦的男人,要求归还莉安的小孩,到时她会立即返乡。想到维吉尼亚美丽的夏天令她温暖。“只有一点。” 她保持愉快的声音。 “到马厩只有”点路,我想伊恩会生个火。” “你想,”她学着他的苏格兰语。“这是说你知道他会生个火。” “是的,做得不错,你在努力使我对你的苏格兰语留下深刻的印象。” 小房子的门打开,一对鹅拍动着翅膀,伸长了脖子疾走出来。“你留下印象了吗?”她问。 “嗯哼。”他的眸子掠过她的脸和颈项。“印象很好。你呢?” 燥热飞上她的脸颊,但她必须抑住牙齿发抖。“我还没决定。” “接受职务的决心动摇了?” 希望利用他的同情心,她说:“当然不是……除非你不想要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噢,我想要你,小姐,而且完全没有弄错。不过我不想让你以为我的期望太高,这毕竟是你的第一天。” 她的肌肤泛起鸡皮疙瘩。从没有重要的人物那样看她,更不用说公然的挑逗。 一个洗衣的女仆冲过他们旁边,她的篮子飞了出来。“噢,对不起,爵爷。”她红着脸,拿起篮子,行个礼,慌忙走掉。 “你要对我说明其他的责任。” “是的,还有你的薪资。” 他们经过一棵树下,树已光秃秃的,只有几颗干缩的莓果。他折断一根树枝,在两手掌上搓动。他昨晚也是那样拿着眼镜,这动作表示他在沉思。沉思什么呢? “我听说在爱丁堡这样的职位一年是五十英镑。”她试探地说。 他摘下一颗莓果,扔给一只鹅。“黄伯爵付他的家庭教师一年三十英镑。”他说。 他只是在交谈还是真的在讲价?一年五十英镑还买不到他的菸草,但对莉安的小孩将是笔储蓄。“这位伯爵有四个孩子吗?”她问。 “他承认的没有那么多上他摘下最后一颗莓果丢给呱呱叫的鹅,并把树枝折成小段。 她的手指感到麻木。他的手是那么有力且意外的优雅。他如此指责抛弃孩子的男人,使人很容易钦佩他。如果她父亲拥有公爵忠诚的天性,她的生活会有多么不同。 “看来爱丁堡的流言,也有对的时候。”他说。“我同意五十英镑,可是你还有别的责任。” 只要她能寻找麦家的族谱,她同意做任何工作。“是的,爵爷。” “孩子是你的头号任务,我希望你每天向我报告她们的进度。你可以在她们上床之后,到图书室来。” “是。”图书室。她今晚会查出他是否把那些重要的记录放在那儿。 “你对她们有任何问题吗?” “目前没有,可是问题若在今晚之前出现,我相信嘉琳会帮助我。你有很多事务,我不想打扰你。” 他低头看着她,眸中传出在温暖的火前那安静的片刻才出现的讯息。“你现在已够打扰我了,我在想……”他停住,任由她的心悬在那里。他想说什么呢? 远处一只狗在咆哮,一辆马车隆隆经过。她在他的蓝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个端庄的女教师,对一个有目的而来的女人是完美的掩饰。或者他已看穿她? 他扔掉小树枝,也抛开了严肃的思绪,因为他的眸子愉快地亮起来。“嘉琳是个夜猫子。如果你在日落前叫醒她,你就会冒性命的危险。” 真奇怪,而且很不方便。可是茱莉不会让嘉琳睡觉的习惯阻碍地,她会找出别的方法。 “谢谢你警告我,我怀疑雅妮才需要。” 他轻笑道:“若有可能,那小家伙会要仆人称她一陛下一。” 茱莉抓住这片刻的幽默。“真不知她是打哪儿学来的。” “我也不知道,小姐。” 这么狡猾、这么迷人。也难怪,他有充分的练习。 一陈冰冷的风呼啸过树林,吹过菜园。茱前双手插入口袋里。“你提到其他的责任。” “你要监督三餐的准备,并于我不在时替我接待客人。” 他要出门?这个远景令她充满矛盾。可是如果他定期地不在……“是。”她喃喃地说,注视着雪地上啄食的乌鸦和麻雀。 “你要监督女仆和裁缝。” “是。”他何时走?会去多久?她希望时间长到够她找到麦家的族谱。 “你要打扫门阶并管理厨房的小房间。” 他的话拉回她的注意力。“什么?”她拍掉鼻子上的雪花。 他眼中闪着促狭的神采。“你一向都这么不专心吗?”他带领她绕过一个结冰的水坑。 一个挤牛女乃的女仆匆匆经过,后面跟着一只卷尾巴的猫。 你一向都那么直率吗?她想问。“不会的,我保证我并不常这样。” “我很高兴知道这点。我说到哪儿了?”他注视着远方的山丘。“呃,对了。你要监督厨房的小房间,但不要责罚女仆。” “我不敢。” “你可以看我责罚她们。” 怒火在她心中沸腾。“你闭嘴!”她用苏格兰语叫道。 他停住,城堡朦胧矗立于他身后。就像瘦骨怜陶的手指伸向楼角,枯萎的藤攀附于古老的石壁上。 “我吗?” 气愤使她口不择言。“是的,你!我不会忍受你粗俗的幽默,即使你是个公爵。我是个有才智的教师,不是你的葛丝上这番话中的真实性激起她的信心,柏茱莉的确是经过辛苦的工作和奉献,才赢得社会的尊敬。“你没有权利对我这么说。我会监督你的厨房和裁缝,可是我不会踏进那个小房间。绝不!而且我也不懂你为何认为这想法很幽默。” “我懂了。你还有别的正经要求吗?别骗我,就像你说你没有脾气。” 怕自己太过分了,茱莉把语气缓和下来。“没有了,爵爷。而且我大概还是有点脾气的。” “我很高兴这一点总算澄清了。”他说。“等你跟文波克把事情说好,我就带你去参观各个大厅──和卧室。” 他的眼中依然神采奕奕。他从不停止捉弄她吗?“请你换个话题好吗?” “你和这个叫波克的人吵架了吗?不想讨论他?” “我是说卧──”她的话梗住了。 他停住脚。“噢,我会带你去那儿,小姐,而且马上就去。” 她鼓起一丝尊严,说:“我是说,我不想要你带我参观睡觉的地方。”他的眉毛扬起。她的耐心消失。“我相信我需要知道的女孩们都会带我去看。” “有此事是你想像不到的。” 别理他,她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要你变成他的战利品之一。 他们绕过塔楼,走入城堡的大院子。莎拉的描述变为生动的事实,马和篷车,工人和吵闹的孩子在墙内的附近活动。土兵们巡逻高大的石墙,守卫打开城门。升起的棚门使开口看起来就像一只张嘴的巨兽。 “你有许多敌人吗?”她问,注视着士兵们。 “只有一个,他在很远的地方。” “那为什么要派人巡逻呢?” “显示实力,使我的族人有信心。” “那么,他们这一点是跟你一样。” “我?信心?”他的眼睛睁大,夸张地装成无知的表情。 茱莉移开视线以免笑出来。他太擅长解除别人的武装了,难怪他有这么多的私生子。 在城墙下,有十几户建筑和商店,每户都有个烟囱。炊烟袅袅飘向天空,使冷冽的空气中充满熟悉的泥炭味。 “公爵!”一名守卫由城探上的站岗处叫道。 鲍爵挥挥手。!年轻的士兵咧嘴而笑,挥动他的十字弓。 注视着他们,使茱莉失足滑了一跤。公爵抓住她的手臂,拉她至身边。“小心,小姐,”他轻捏她一下。“这是冰地。” 他的呼气在风中变成霜,但他的身体感觉就像燃烧的火一样温暖。即使在她孩提的幻想中,她也从未想到会认识像罗斯公爵这样的男人。“谢谢你。”她结结巴巴地说,缩开身。 “公爵要教小姐跳苏格兰舞吗?”年轻人往下叫道。“今天出来追女孩太冷了吧,爵爷,即使是您。” “我从来不怕冷的,杰林。” 一个赶着十来头肥羊的老人停下来问她是否是苏格兰人。 鲍爵呵呵笑道:“不是,麦拉比。她不是苏格兰人,只是小姐们的家庭教师。” 姓麦。她瞪着牧羊人,难道他是她要找的人的亲戚?或者可能就是这个人呢?当然不是,想想他的一把年纪。她”有机会,就要找这人问一问。 鲍爵开始继续走。“那是老鹰的笼子。”他指着一幢狭长的建筑说,那儿入口的地上,有一堆倒圆锥形的石头,边上都结着冰柱。“这是雅妮最喜欢躲藏的地方,你常可以在这里找到她。” 牧羊人吹声口哨,一只狗跳至他身边。 “你有喜欢躲藏的地方吗?”话一出口茱莉即后悔。 “有呀,”他莞尔道。“你可以在图书室找到我,或在厨房的小房间,或者”他夸张地停顿一下。“在我的卧室里。” 她加快脚步。和这老是令她尴尬的苏格兰浪荡男子在一起,她怎能专心呢?她没想到他这么迷人,这么充满男性气概。 “这边,”他领她朝向最大的建筑物。“不过别走那么快或那么不专心。你可能又滑一跤,那么我们两人都会趴在地上了。不过,想想一定很有趣。” 她放慢步履,不理会他的影射。在她背后,一大群人开姑跟那位姓麦的牧羊人热情的打着招呼。 鲍爵打开马厩的门,温暖的草香扑鼻而来。她走入里面,解开围巾,走至一个发光的火盆。马儿嘶呜,小猫在昏暗的房里描哺叫。 艾波克由一间马栏中出现,栏内是一匹她曾见过最大的马。比她年长十岁、曾是马厩之契约奴仆的波克,自她到马家庄园,就一直是她的朋友。他同意协助她完成这次的任务。天开玩笑及勤劳的波克可以忍受最糟的生活,只有一件事会令他心烦:寒冷。 “冻死人了,该死的国家。”他抱怨道,注视着地上。 她内心升起同情。他的长袜型帽子拉下来遮住浓眉,颈上紧裹着一条围巾,圆鼻子就像红透的柿子。 “到火边来,波克,”她轻哄道。“告诉我那巨兽的事。” “茱莉!”他扔下马缰,三大步就到她面前。透过打颤的牙齿,他说:“在这可怕的地方需要十条毯子才能保暖。”他躁着脚并搓着手臂。“我愿用我的良驹换点维吉尼亚的阳光。” “早安,波克”公爵说。 波克只是点点头,茱莉认为他对公爵的冷漠大概是因为一切都缺少温暖所致。她真希望他能同意去住城堡而非马厩里,但他说宁可与马在一起也不要去看贵族的脸色。 马上前一步又停下来,一只毛茸茸的腿抬起来。“它的蹄烂了。” 鲍爵拉住马缰,轻声对马说话,然后跪下来。举起蹄并用鼻子闻,然后又弯身检查另一只蹄。 波克用粗壮的手臂紧搂住茱莉,急切地耳语:“我们必须谈谈,我打听到姓麦的一些事。” 她立即兴奋地攀住他的肩。“噢,波克,太好了。” “嘘!”他瞥视公爵一眼。 “波克!”公爵回头叫道。“去找伊恩。现在就去,叫他带个测蹄器和火钳来。” “待会儿。”波克对茱莉喃喃地说,冲出马厩。 鲍爵轻拍马背,双手伸入一个桶里,开始搓洗。“在高地,一个男人的话就是戒律,” 他闲聊地说,不过表情似乎分外严肃。“我不能忍受骗子和没把孩子照顾好的母亲。” 一个哲学家,茱前想。“我同意,爵爷,荣誉是任何文化共同的特质,无论男女都一样。” “噢,是的,”他甩掉手上的水,走向她。“那么,你对波克的事的确说谎了?” 她惊讶地眨着眼。“你是什么意思?” “他是你的情人。他叫你茱莉,而且刚才还把手放在你的裙子上” 她深感受到侮辱。“你这想法肮脏的──”他逼近她时,她惊喘一声,突然因他眼眸中冰冷的光芒提高警觉,她往后退。 他跟近,他只威胁的一大步就使她连退三步。“我的想法看来没错,文波克是你的什么人?” 她继续退后,可是她的眸子却瞪着他。他现在不是在开玩笑,他要做什么?“我告诉过你,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以我的标准不是。” 她真想大声告诉他,她知道他所想的是什么标准,可是那会使她丢了工作。“你在说什么?” “除了情人,还有谁会使你脸红呢?” 她又倒退一步,他厌恶地俯视她。“或使那对漂亮的眼睛那样发亮?”他伸手要抓她。 她猛然退开。“我没有漂亮的眼睛,或是任何称得上漂亮的事。” “噢,那么你现在是扮演狡猾的女仆吗?我们等着瞧吧!激起我嫉妒并不是你原创的,不过这招有效。” 她的脾气也开始爆发。她伸出一手防止他靠近,一边集中才智。“别再过来。” 马厩里的马变得不安。小猫热切地喵喵叫,茱莉也想大叫。 他更加逼近。“我相信你有事要告诉我,不是吗,茱莉?” 恐惧突然窜身而过,还有混乱与迷惑。她寻找逃走的路,但他稳固地当在她和门之间。 “告诉我整件事,如果你是施威尔派来的,我劝你现在就承认。” 施威尔?他在说什么?她注旁边移一步,差点踩到一只哀叫、细长脚的猫。“我不认识任何姓施的人。你是着了什么魔?” “你,我着了你的魔。你的嘴是为了吻而存在的。”他低语道,唇已近在咫尺。 她想要扭身逃开,但他已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掌潮湿而暖热,闻起来像雨后的森林。他也曾这样捧着莎拉的脸,可是现在他眸中火热的讯息和父爱毫无关系。“别逃开,小姐。” 一根辫子触及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感觉像是站在一处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 他的手臂搂住她的腰,拉她靠着他的胸膛。她的呼吸卡在喉中,悬崖崩塌了,她抓住他的手臂。他为何不吻她呢? “你令我血脉贲张,小姐。现在张开你的唇吻我。” 柔软的毛发碰触她的小腿,她的眼睛猛然张开。深蓝的眸子,危险而诱人,充满她的幻想。猫正绕着她的小腿打转,而公爵好像就要和她了。老天。他打算就在此地诱惑她,她惊慌地扭身挣月兑就跑。 “茱莉!” 他的声音就像星期日教堂的钟,在马厩中回响。她停住并环视四周。她是在一个马房里。她看到一支耙子,她用颤抖的双手抓住它挥舞着。“别碰我,否则我会尖叫!” 他站在一臂之远,眸中闪着强烈的光芒,胸膛上下起伏着。“你说谎,”他说,目光坦然。“承认吧!”他由她手中抓走耙子。“我不会责备你为何来这里,可是我不会让我的女孩们变成人质。告诉我谁派你来,文波克和此有何关系?” 他猜到多少?他真的猜到了吗?倘若什么姓施的家伙是他捏造的呢?如果她说谎公爵会看穿她。她搜索着实话。“波克是马家庄园的菸草代办,我到马家工作时就认识他了。他不是我的情人,我从来就没有情人。” 他叹口气,看向别处,像在逼自己耐心一些。“我知道这点──小姐。老天!你甚至从未被人吻过!” 她感到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她知道自己并不漂亮,但也有男人追求过她。一个面包师的儿子握过她的手,一个补锅匠还称赞过她的好心。突然间,让这个的苏格兰人知道她的生活并不缺乏爱慕者似乎十分重要。她深吸口气。“我当然被人吻过。” 他的眼光立即回到她身上,似乎穿透她的灵魂深处。他不相信。但她为何如此在意? “在里奇蒙的一个多嘴的人吻过我,”她不假思索地说。“结果他的脚跛了一个星期。”好了,让他记住这个新闻。 他扔开耙子,抱起唯唯叫的猫。 他为什么不说什么呢?决心恢复镇静,她抬起下巴。“我不是来苏格兰让自己失身给像你这样的无赖。” 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猫由他臂弯中跳下。“那么你来苏格兰是要做什么呢?”他温柔地质问。 被他悦耳的声音和轻启的唇迷惑,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马厩的门猛然打开,一阵结霜的空气侵入房间,扑灭了几分钟前的火热场面。 “麦先生!”闯入者叫道。 被困在阴暗的角落里,这姓氏在她耳中嗡嗡作响,她的视线无法自公爵洞悉的目光中移开。 “你在里面吗,麦先生?”那声音质问。“那个叫艾波克的说──” “是的,我在这里,伊恩。”公爵说。 茱莉的心跳至喉咙中。“麦先生?”她不相信地耳语。“他为何这样称呼你?你姓孟呀!” 他微笑着,她见过他对女儿这种耐心的微笑。“是的,小姐,但老人家都用苏格兰语。苏格兰的麦MacCoinnich用英语念起来就是孟Mackenzie了。” 一阵剧痛刺穿她的心,并令她的双腿发软。麦、孟,这两个姓在她脑中打转,罗斯公爵也姓麦。 他有四个女儿,全和莉安的孩子同样年纪。 天哪。那四个女孩之一可能是她的外甥女。 ──────────────────────── 第四章 可是哪一个?哪个女孩可能是莉安的孩子呢? 她抓住扁滑红木楼梯的一根横木站直。黑暗在图书室的角落里盘旋,菸草味悬在空气里。她以疲惫的双眼注视着一直到天花板的书架,花罩灯的光照亮了手边的书名:歌本。她失望地叹口气继续找。灯在挂钩上摇晃,使光圈疯狂地旋转。其他的书名在光线中贬着眼睛:农业、耕作、畜牧。 那该死的族谱在哪里? 哪个女孩是她的外甥女? 茱莉对这问题已思索了一个星期。她研究公爵的每一个女儿,搜索她们某些细微的差异以及和莉安任何相像之处。雅妮的独一且和应变能力,使她想起莉安面对孤儿院院长的情景。玛丽对许多复杂问题的好奇心,与莉安出奇地像。若婷的早熟就和莉安一样。而莎拉天使般的脸和美丽的金发,看起来就像另一个莉安。可是茱莉必须承认,她或许抱着太大的希望去想。在她内心深处的莉安仍是最美丽的女人,可是她已多年未见到莉安了。 她再次试着回忆最后的一次。那天天气暖和,码头拥挤;她引领张望着要离开的姊姊而脖子酸痛。莉安戴着她最漂亮的草帽,在下巴系个大红的蝴蝶结,还穿着星期日的裙子。 茱莉在梯子上的手抓紧,但她感觉到的不是坚实的木头,而是那天她抓着的棉裙。 一阵啃噬的痛苦揪住她的心。 莉安弯身拿开茱莉的手。“我会回来接你,”她允诺道。“等我找到一个有地位的绅士。”她捧住茱莉泪痕斑斑的脸颊。“你会有匹小马,我们要用蝴蝶结和花来装饰它。噢,不要哭。” 她的心在破碎,她站在码头上由中午直到黄昏,注视着船消失于地平线上口当夜晚笼罩着水面时,寂寞渗入茱莉的灵魂。 三年后信才来。莉安坠入情网且怀了孩子,茱莉将会有个外甥或外甥女。莉安和孩子一安顿好,就会来接她的妹妹。 几年过去,茱莉为姊姊的失信编了许多借口。她不再冲去邮政局长的家。梦想消褪,人的样子也变得模糊。她长大一些了开始担心姊姊是否病倒了。此刻,过去的心酸和目前的不确定,使她挣扎着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的信心沉入谷底。就算她继续一天偷空一个小时,也要花好几个星期才能找完这图书室。想到对面还有一墙壁的书,她回过头。 这才瞧见罗斯公爵就站在门口,注视着地。 她的喉咙一止即卡住,身体变得僵直像根木棍,抓紧梯子的手开始发抖。公爵偷看她已多久了?他猜出她真正的目的了吗? “晚安,爵爷。” “现在的确是很晚了。” 自从那天在马厩知道他真正是谁后,她努力不去想他,集中于正事上。甚至在教室里,监督孩子们写子,她也挥不去被他搂在怀中的记忆。他也曾像那样楼着莉安吗?,茱莉坦克不安地爬下梯子,低着头,紧张地拍拍长裙。,我相信你相心要我报告孩子们的事。”她不必要地瞥视时钟一眼。“在九点钟的时候。” 他斜靠着门框,双臂交叉抱着胸,目光瞄向钟。“是我让你久等了。” 他可以让她等到詹姆士河干涸了,她都不会在意。没关系。她对他嫣然一笑。“我喜欢阅读你的书。” “我喜欢我的女人有智慧。”他咧嘴一笑,向她走来。“在开始时是,以后──” “我不是你的女人。”她月兑口而出,后退一步。 “当我在马厩差点吻你时,你的表现倒很像,即使你是个处女。” 她惊喘一声。他显然以为每个女人都渴望他的注意。可是她知道他是何种人,做过何种事。“我很确定召口我并不渴望你,我是说,我是个处女。噢,可恶!那不关你的事。” 他的表情变得沉思。他歪着头,一根辫子擦着他的肩。“我只是弄不懂,你怎会在一个星期中,由纯真、热情变得冷漠和叛逆?” 因为我发现你引诱我姊姊! 她咽回痛苦的硬块。如果她说实话,他会开除她。可是老天帮助她,她不想和他单独在一起。不过,她依然占了个便宜;她知道他是个公子。 他走至梯边,熄掉灯。“你正要告诉我,你为何变得这么冷漠和难以亲近。” 她稳住手,开始点亮皮面桌上的烛台。强烈的肉桂香飘向她的鼻子。“我忙着教导你的女儿和做其他份内的工作。我已认识厨房里的人,可是除非我能弄清城堡四周的路,我无法适当地监督家中的女仆。” “你对我很冷淡,对那姓艾的却很热情,为什么?” 她和波克的关系不干公爵的事,可是他正等着她回答。“波克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雇主。”她吹熄火柴。 “我应该对猜测你和艾先生有亲密关系而道歉。” 她感到一阵满足。“我接受你的道歉,而且波克不久就要离开去格拉斯哥……”她没说完心中的想法。 “你会想念他吗?”他问,声音中有明显的指控。 她误会了他的道歉吗?“噢,你饶了我吧,爵爷。”她双掌往上一摊,耐心和细小的火柴一样迅速消失。“你前一刻还指控我有什么阴谋,下一刻就道歉并发誓你错了。你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呢?” 他用拇指和食指扯着下唇,目光变得不再专注。“那要看你下一步怎么做。” 她数到十。他就是不习惯她,而她也不习惯和贵族在一起。她像对一个困惑的小孩般说我是你的孩子的家庭教师,我希望你就是那样对待我,不多也不少。” 他的眉挑起,眸中闪着愉快。“上位教师曾爬上我的床,教了我十分有趣的一课。”她的好心全飞了。“你搞清楚,”她咬牙切齿说。“一位家庭教师不会靠近你的床。” 他呵呵轻笑。金项链在烛光中闪亮,可是还比不上他眸中的神采。“你是在向我挑战吗,小姐?” “不,我只是澄清我的立场。” “我要警告你,我知道许多立场(译注:position,亦可译为时身体的位置。)而且我的确喜欢一段愉快的求爱过程。”他伸手抓她。 她跳向后。“跟我,是不可能的。我原希望你想讨论你女儿的进度。” “噢,我是想。”他的声音就像教堂的唱诗班男孩一般真诚,但她很清楚,在英俊的外表底下是个毫不真诚的无赖。 “你雇用我来教导你的孩子和监督你的家务。我想进行我的报告了,我相信你希望了解女孩们的功课。” 他深蓝的眸子盯在她浅绿色棉衣的胸前。在他专注的端详下,她开始发热。他也曾这样看莉安吗?这想法令茱莉盛怒不已。 他喃喃地说:“我十分期待能满足你的……希望,茱莉。” 他有最佳的智慧将每一个回答、每一句话转变成诱惑的暗示。她,一个殖民地的处女,怎么敌得过一个英国贵族和著名的浪子呢?但她一定要。她别无选择。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说:“我们由何处开始?” 他由桌子旁边的架上取下一支烟斗,再由口袋拿出一个小皮袋。他坐下之后,填满烟斗,并利用腊烛点着菸草。他含着烟斗,说:“你又这样做了。” “做什么?” 他的眼睛盯着她,由口中拿出烟斗,吸唇吹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它就像一根风中的羽毛,慵懒地向地飘了过来。“一个铁匠也不可能撬开你的唇。你像个修女正襟危坐,双手拘谨地叠放在膝上。但你的心思绝不纯净。” 此刻烟圈和餐盘一样大,飘近她。她若不移向一边,烟圈就会罩在她头上。他怎么可能读出她的心思呢?他不可能那么了解她,他只是想激怒地。她要自己轻松下来。“以后我会努力不使我的行为令你不悦。” 他再度含住烟斗。“只要主题正确,随便你怎样都可以上他喃喃地说。 “很好。”她不理会暗示,选择绝对能挫他锐气的话题。“葛丝今天发脾气,把你的床单和刮胡肥皂扔了。” 他叹口气,两眼望着天花板。“我们有得是床单,而且补锅小贩会带肥皂来卖。告诉我,女孩都睡了吗?” 他显然不在乎他的情妇做什么。“她们睡得像天使。” 他差点喷掉烟斗。“你如何办到的?” “我给她们说了个故事,她们就睡着了。” 他靠向椅背,脚放在桌上。他的靴子擦得那么亮,烛火都反映在皮革上。 “她们会每晚都期待你说故事给她们听。” “我不介意。”她老实地说,喜爱地微笑。“看雅妮那么专心还有……呃……那么安静,很有趣。” 他的眉挑起。“在你说故事时没有恶作剧吗?雅妮没发出粗鲁的嗓音或接她的姊妹?” “没有,她被宝佳丝公主的勇敢迷住了。不过,若婷指控施约翰和异教徒的印地安人来往。” 他会意地一笑。“她有时有点过分守礼。” “你反对女人过分守礼吗?” “起码有四个女人我曾希望她们守礼一些。”他喃喃地说。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怪罪于女人呢?茱莉真希望莉安曾更加慎思考虑;如果这样,她今天仍会活着。 “你在想什么,令你那么痛苦?”地质问。 茱莉留心地看着他。“我不是痛苦。我是在想若婷,她不是有意过分守礼,她只是说出她的意见好让别人注意她。” “有趣的观察,茱莉。玛丽和莎拉对你的故事又有什么反应?” “正如你能想像的,说了一大堆。玛丽对食物问了不下十个问题,由印地安人多常举行欢宴到宝佳丝最喜欢吃什么。亲爱的莎拉则自己做了许多家庭作业。” “噢?” 茱莉轻笑道:“她背诵宝佳丝死时的不幸环境” “告诉我。” “她在准备坐船回维吉尼亚时死去。莎拉哭着哀求我留在苏格兰,因为她怕如果我要回维吉尼亚,我也可能会死。雅妮说”茱莉忍不住笑起来。 “快点,说吧,让我也笑一笑。” “雅妮说她宁愿死也不愿像宝佳丝被埋在坟墓里。” “哈!”他豪放的笑声充满房间。“她就跟那个柯麦隆一样固执。” 茱莉忍不住说:“她们很幸运,拥有这么爱她们的父亲。” 他的眼中闪着骄傲。“我擅长爱女性。” “我相信,你对你的女儿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他挥下烟斗,豪迈地说。“我赞成你的方法。” 她想告诉他,他可以把他的赞成塞入烟斗里。她老早告诉过他,她对照顾孩子很有办法。难道他、永远不会相信她吗? 边门打开。管家汤姆走进房里,来到公爵的旁边。 汤姆看起来约三十岁,像个整洁的人。虽然他和公爵说话时有相同的喉音,可是这是唯一相似点。汤姆穿着黑色及膝长裤及白衬衫,和一件及腰外套。他并穿著有牛角扣的方头鞋。他黑直的头发整齐地贴在颈背上,两撇胡子修剪得很漂亮。看见他使她想起无越的殡仪馆的人。 “爵爷,柏小姐。怨我打扰,可是我们有访客,是来自──”他锐利地瞥视茱莉一眼,然后弯身以手遮住鲍爵的耳朵,开始没礼貌地耳语。 鲍爵的腿砰地打在地上,他在椅中僵直地坐起,牙紧紧地咬着烟管,双手握成拳头。汤姆说得愈久,公爵就变得愈生气。他深蓝的眸子眯着,鼻子翕动。 避家可能带来什么可怕的消息呢? 蓝棋感到无比的愤怒,将烟斗啪嗟放下,他喜爱的菸草味此刻在他口中变得苦涩。家庭教师也吓住了,迷人的眸子恐惧地大睁,原本端庄地叠放在膝上的手,此刻紧抓着椅臂。她正在隐藏什么事,他知道。可是他说不出她今晚的动机。 在几分钟里,他平静而享受的生活已被连根拔除。 “我发誓,我要干掉施威尔。” “爵爷,我拿这些一孟家人怎么办?” 汤姆声音中的急切激使蓝棋推身站起,椅子猛然倒在地上。他磨损的耐心欢迎这种暴力。“有几个人?” “六个,包括小孩。” 小孩。在大人战争的残忍爪子下,连无助的小孩也遭殃。“暂时叫他们待在原处,不过去找伊恩。要他提供他们住处。” “马上就去。”汤姆由通至城堡重要部分的双扇门出去。 “我能效劳吗?”茱莉问。 “别管这件事。”他咆哮道,了心只想着隔壁房间里等着他的麻烦,他大步走向边门。 “爵爷?” 一个轻柔的维吉尼亚口音压过耳内的嗡嗡之声。 他蓦地转身。“干么!” 她跳向后,恐惧地睁大眼睛。 他瞪着她。 她犹豫地说:“我可以留在这里一会儿吗?”她一手指着墙上的书。“明天的课……我想准备一下。” “你要准备什么都随你!”他知道自己不讲理,但在这一刻,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愤怒。 她的唇再度紧抿,挺直着背脊走向梯子,拿起灯。他听到隔壁房间里有婴孩的哭声。 愤怒重新窜身而过,但他挥掉怒皱的眉,轻轻地打开书房的门。 景象比他的想像更糟。 男人垮着双肩,眉头深蹙,在孩子们旁边踱步。三个年龄依次而下的男孩,穿着绉兮兮但剪裁很好的衣服,他们的头发蓬乱,不安地围着”个女孩闹着。 蓝棋看到她,心疼不已。她看起来仅约七岁,紧抱着哭闹的婴孩,低声地哄着。孩子的母亲呢? 蓝棋把门关上。 五对眼睛盯着他。男孩们顿着脚,搓着手臂砝寒。男人走上前。他的头发短而整齐,是东罗斯地区流行的样式。虽然他的个子比蓝棋较矮,但身体却很健壮,而且有张老实的脸。 这男人弯身鞠躬。“爵爷,我是孟费根,尼格村的桶匠。我原想等到早上,但府上的总管说您会想立刻知道治安官对我们所做的事。”他摇摇头,眼中满是哀愁。 蓝棋强迫自己微笑,任何承认只会加重眼前这人的伤痛。“现在别管那个姓施的混帐。我很高兴你来了,费根。这些可爱的孩子是谁?” 男人紧张地吸口气,以多茧的手模着领边。“是我的儿女,爵爷。”他转向他们。“站好来,向公爵行礼。”男孩们鞠躬,女孩想屈膝行礼,但差点绊倒,较大的男孩扶住她。她害怕地瞥她父亲一眼,小婴儿仍在哭。 “都是很乖的孩子,”男人喃喃地说。“尤其是……” “夫人呢?”蓝棋关心地问。 费根的嘴角微弱地牵动。“在篷车里,先生,现在在马厩。她自产后就很虚弱,而且旅途对她也很辛苦。她正在休息,我的大女儿陪着地。” 蓝棋感到如释重负。“她何时生的小家伙?” 他骄傲地挺起胸。“四个月前,爵爷。小男孩出来就哇哇地哭。”他喜爱地看一眼小孩。“他哭个不停,我们真怕他没法完成这趟旅程。” 蓝棋微笑地拍拍男人的肩。“谢谢天!一个男孩。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天。你是个幸运的人,费根。我自己有四个女儿。” 孟费根深爱地看着他的家人。“是的,爵爷。我只希望我能继续喂养他们,我想在这里重新开始。” “你会的,给自己倒杯酒。”他指着酒柜。“我马上回来” 小婴孩需要照顾,可怜的女孩需要休息。蓝棋想到茱莉。他没有停下来思忖他的决定,只是走向图书室。看到这位殖民地的女教师,他抑住想大笑的冲动。 她背对他而站,双手插在腰上,眸子浏览著书架,仿佛它们是头待宰的野猪。这姿势强调出她的纤腰和柔美的臀。她就像个正在生气的孩子,躁着脚,口吐雅妮最爱骂人的话。 他关上身后的门。“你若踩在那堆脏话上,你会弄脏你的拖鞋。” 她猛地转过头,头上盘着的辫子被摇落下来。“爵爷?”她把头发推回去,但它又落下。“我只是在想……噢,没什么重要的事。” 对她的不安,他咧嘴一笑,说:“既然你在想不重要的事,我需要你的帮忙,隔壁房间里有个婴儿和一个女孩需要帮忙,我想要你带他们去厨房。把小婴孩交给葛丝,女孩交给厨子。” “当然。”她匆匆走至门,好像很高兴离开房间。“孩子生病了吗?” “不,他只是又饿又累。” “我听到哭声──” 他用一手放在她手臂上阻止她。“他们是个有麻烦的家庭,对我很重要。我要你对他们好一点,尤其是孩子们。” 她台起下巴。他真是看错人了。“我应该办得到的,先生。”她讽刺地说。 他感到愧疚,但没有时间解释。这个来自殖民地的人怎么可能了解东罗斯地区的问题?还有施威尔的残酷及不公平呢?他怎能承认自己在此事上感到的无助呢? 他不能。他领她穿过门。 “孟费根,这位是柏小姐,我几个孩子的家庭教师。” 男人的重心由一只脚移向另一只。“柏小姐。”他喃喃地说。 “孟先生。”可是茱莉的注意力盯在疲惫的、紧抱着婴儿的女孩身上。她走过去,蹲下来。 “嗨,我叫茱莉,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低着头。“丽丝。” 茱莉悄悄说了一句话,伸出她的双手。巴丝管视她父亲,寻求他的赞同。 “她是个很称职的教师。”、蓝棋说。 费根点点头。蓝色大眼睛看着茱莉,女孩把婴孩交给她。 茱莉抱起裹着毯子的婴孩。“男孩吗?”她屏息地问,脸孔散发着善意。“他的红头发多美丽。” 女孩点点头,慎重地说:“他四个月大,我母亲也是红头发。” 蓝棋着迷地注视着茱莉用轻柔的口音哄着婴孩。哭声停止,小手乱抓着她散落的辫子。婴儿猛然一扯,头发的丝带被扯开,由茱莉的腰落下。 她看着费根,笑着说:“你可以考虑叫他赫克力斯,他的力气很大。” 费根咧嘴而笑,他的孩子们也轻松了下来。“谢谢你,女士,”他平静地说。“他看起来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好了,来吧。”茱莉换只手臂抱婴儿,向女孩伸出另一只手。“各位先生对不起,我要去看看我们能给这小家伙吃些什些。” “去吧,女孩,”费根哄道。“好好照顾自己。” 一只颤抖的小手握住茱莉的手,她轻捏一下。“你会很好的,丽丝。” 她们走近门时,最大的男孩急忙去打开它。茱莉让女孩先出去,然后再领她走过走廊,穿过餐室。婴孩又开始哭起来。丽丝仰头,心形的脸担心地皱起来。 “我想他是想要喝些牛女乃,你认为呢?”茱莉说。 她门牙掉了,新的才刚长出来。“是的,”她严肃地说。“然后他就会睡觉了。” 茱莉心中充满疑问。这家人为什么在半夜到达呢?是什么可怕的情况使他们离开那个叫东罗斯地区的地方?为什么这件事令公爵这么痛苦?她换个手抱孩子。在她到逵厨房时,他仍在哭。 厨子由长木桌边的椅子上跳起来,放下手中的削皮刀和萝卜,萝卜滚到地上。丽丝就像只兔子一般,立即跳过去把它捡起来,拍去尘土,放到一堆削好皮的萝卜当中。 厨子微笑着,露出颊上的酒窝和雪白的牙齿。这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跟公爵似乎有某种特别的感情,因为他待她像个圣人。 “你带来什么了呀,柏小姐?”厨子问。 茱莉打开裹住孩子的毛毯,笑道:“另外两个孟家的人,孟太太。他们刚从东罗斯地区来” “噢,老天!”厨子叹口气说。“那个该死的治安官就只会找苏格兰人的碴。这些一疯狂的事何时才会停止呀?”她似乎并未期待回答,只说:“这里水远欢迎你们。” 梆丝由桌尾的座位台起头,板着脸瞧丽丝一眼。“如果这是公爵的另一个私生子,告诉他育儿室已经客满了。” 茱莉十分冒火,她不会把孩子交给葛丝照顾。“闭嘴,葛丝,否则回你的房间去。” “是的,陛下。”女仆冷嘲地说,拂袖而去。 “别管她,”厨子说,双手在围裙上擦拭。“即使仁慈或怜悯与她擦身而过,她也认不出来。” “你是对的,请你为这男孩热点牛女乃好吗?” 厨子逗弄着婴孩的下巴。“当然,我还有面包给他可爱的小姊姊吃呢。”她转向丽丝。 “你喜欢面包吗?” 女孩紧张地微笑。“喜欢的,女士。” “请坐,亲爱的。” 丽丝深叹口气,扑通一声在桌边坐下。茱莉也坐下来,但她心中一直在想这家人突然到达的原因。 蓝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把瓶子递给费根。汤姆进入房间,费根吩咐男孩们跟管家去。 一待和费根单独在一起,蓝棋即谈到男人离开东罗斯地区的事。“我听到许多故事。施威尔对你做了什么?” 费根厌恶地撇撇嘴,说:“那家伙由约克郡带来一个桶匠。施威尔将木材给他,使得他的木桶售价极低。我无法竞争。我改做木工和修理屋顶,可是治安官因我任意改行而通缉我,我不得不离开。他对东罗斯地区的孟氏族人都是这样。” 蓝棋心头掀起无名之火。施威尔有个令人尊敬的地位和美丽的妻子,他应该满足了。“那该死的混蛋!” “是的,他真该死。一个正直的人不会像他那样。” “老夭!我真想用棍子把他赶出东罗斯地区。”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对不起,爵爷,但国王不是曾封你为东罗斯地区的领主吗?” 蓝棋因他父亲二十五年前扶助查理王子时所犯的错误判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东罗斯地区的每个人都仍在受罪。“没有。这该死而无用的汉诺威王朝。我根本不能踏入东罗斯地区。” 费根悲伤地摇摇头。“国王和治安官怨恨苏格兰人,不让孟家的人统治东罗斯地区。” 蓝棋起身,开始踱步。十一年前,施威尔娶了泰恩伯爵的女儿麦蕾琪。这婚姻从一开始即有问题。三年以后,蕾琪把威尔赶走。他去了英格兰的宫廷,寻求东罗斯治安官的职位。 他成功地得到了,然后返回东罗斯地区的首府泰恩。夫妻复合以后,蕾琪每年生一个小孩。 这苏格兰女人显然已解决了和英格兰丈夫之间的歧见。可是施威尔为何不能解决他与东罗斯地区孟氏族人的问题呢? 家族的自尊和理智在他内心争战。他终于说:“你在这里会更有发展。酿酒的人总会需要有好技术的桶匠,他的威士忌才能卖得很好。” 费根放下酒杯说:“我很高兴听到这消息。修理屋顶不仅危险,而且没法养活家人。” 蓝棋轻笑道:“离此一个小时的马程地方,有间木屋。屋顶有些破旧,不过那些田两年前就没人种了,你们可以自己种些吃的。” “这对我和我的家人就是个城堡了上他注视着双手说。“我很感激,爵爷。他们说你会帮助我们” “他们?” 男人半咧嘴笑道:“那些叫东罗斯地区气黑了脸的高地人。” 据说几年前,孟肯尼曾保证严惩这些人。蓝棋也会有同样大的权力吗?他打算再向国王请愿,但这次他会要求安亚力公爵助他一臂之力。一旦得回东罗斯领主的头衔,他会设法改正施威尔七年来所犯的错误。 此刻不想思忖这个挑战,他将酒一口饮尽。“快去安顿你的家人,费根。明天你还要整修屋顶。” “婴儿和女孩怎么办?” “我们今晚会照顾他们。” 费根鞠个躬。“你不会后悔收容我们的,爵爷。” 一个人时,蓝棋即提笔写信给安亚力公爵。一个小时之后他仍瞪着一张白纸,所以他又回去图书室拿烟斗。 他再次发现女教师正提着灯,搜寻着一排书架。她的头发已放下,像大波浪般地披垂至腰上。她穿着绿色的毛料睡袍,腰间松松地系住,她的腰看起来正好适合他两手盈握。 看来柏茱莉和其他人并无不同时,他感到一阵失望。他没有料到她会投怀送抱。不过生活中已充满了不如意,他又何必质问这女人倒入他怀中的方法?反正他需要她。 欲火在他体内燃烧。她是那么专注于手边的工作,毫不知道他的接近。无法抗拒诱人的亮丽秀发,他伸手插入她浓密的发中。 她立刻冻结在原地,手中的灯在发抖。她轻喘口气。“请你放开我。” “你怎么能承受住那么多的头发?”他问,整只手埋入秀发中。“你似乎太瘦了负不起它的沉重。” “请你……”她轻声耳语道。 他放下手拿起灯挂在梯子上,然后转过她轻抚她的脸颊O她想逃开,可是书架当在她背后,无处可逃。太好了,温柔的小灯光撒在她头发上使它像金黄色的阳光,较深的发丝则像融化的金子。她开起来就像温暖夏日中的百合。 大而警戒的眸子审视着他。“我只是想要一本书,爵爷。” 他如果没有和她的前几任女教师玩过这一幕,他可能会相信柏茱莉,她的眼神是那么坦率。他喜欢她的眸子、她的秀发和她娇女敕雪白的肌肤。她甚至已真的选择了一本书。多奇怪。她把青藏在背后,手臂的笨拙姿势使她的睡袍打开,露出粉红的长睡衣,衣领还绣着精美的叶子。她的酥胸随着每个呼吸而上下起伏。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倾身向前;她往后缩,肩部触及书架。那对醉人的眸子从未离开过他,一只小手伸至他胸前推着他。这种女性化的保护姿态他已看过太多次。 他歪着头,唇俯向她。 她尝起来有苹果酒和清新温柔的女性味道。可是她的唇并不柔软。他认出抗拒的表示,并选择适当的回答。 他离开一丁点儿,耳语道:“放轻松,小姐,张开你的唇。只是一个吻。” 正如他所料,她默许了。她启开唇,他坚定地吻她,探索、吮吸、熟悉她的唇形。他缓慢以舌轻画她的唇时,他们的呼吸相混,可是他想要更多。 “再张大一点,把你的舌头给我。”他在她唇上喘息地说。她开始靠着他身上蠕动成正确位置,她衣带的结在他的坚挺上来回地磨赠,二只膝溜入他双腿之间。她这原始的动作诱人至极。 不过柏茱莉有点不同,她似乎仍有些矜持,若不是他较了解,他会以为她害羞。但他了解那种女人,而且知道她们喜欢什么。 他的手游移到她胸前,令他高兴地,它在他手中高耸。他兴奋至极,渴望占有她。他双手模着诱人的玉乳,心中想像她、想要他,双腿邀请地张开,并想像她在哀求、催促他占有她。 “隐藏这样的礼物是个罪恶,小姐,”他急躁地说。“为我月兑掉衣服,让我在火光下看你。让我爱你直到太阳升起。” 她突然僵立不动。他退开去看,她的唇微张而湿润,她的玉乳高耸,随着每个呼吸起伏。可是她的眼神表露着厌恶。“怎么了?”他问。 “我自愿给你一个吻,以免你强取。” 它需要人轻推和开始。“是的,但你还想要更多。”他伸出一只手。“我在邀请你来拿你想要的东西,小姐。” 她摇摇头,秀发披过她的肩。“我想要的东西,你不会随便给。” “噢?我会给你有芳香花瓣的闺房。” “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么是什么?” 她的眼睛眯起来,以衣袖拂过唇上,像要擦掉他的味道。他的自尊颇受伤害;从来没有女人在接受他的爱后,又那么明显地躲避他。在微黄的灯光下,她看起来就像受到不公平指控的正直少女。 “我不要廉价的引诱,我要尊重,还有一本书。” 他还来不及向她挑战,她已低头由他手臂下溜走。手上那本书就像个盾牌挡在仍起伏不止的胸前,转眼间便冲出门去,长发疯狂地甩动。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仍在他腰间骚动。他一手按着小肮以缓和压力,松开膝盖以抗拒几乎淹没他的需要。他寻找着任何能使他分心和忘掉那女人的事,柏茱莉在玩什么游戏? 尊重?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渴望尊重? 他受挫地检查她刚看的书架,希望她选择的书能提供他答案。他发现有个空的缺口。由书架上的标示,他猜到她的选择并蹙起眉。柏茱莉要苏格兰孟氏家族的书做什么? 老天,她想要给他好印象。 ──────────────────────── 第五章 茱莉端着早餐盘向旁边,留意地踩着黑暗的阶梯。透过她旧靴子的鞋底,她可以感觉到石阶凹凸的表面。孟家的世世代代和他们的客人及仆人都曾留下了痕迹,莉安也曾踏上这古老的阶梯吗?也感觉到这古堡中弥漫的一种安全和归属感吗? 茱莉十分怀疑。 她停下来斜靠着墙壁。阶梯往下一路通至目前仍黑暗的大厅,往上,则黎明的粉红光线正渗过细缝。如果答案就如黑暗终将让位给光明,她的工作就简单多了。 一只乳牛在远处啤啤叫,一只公鸡胜利地报晓。 在她来到金拜尔堡的一个月期间,茱莉勤奋地寻求答案。波克也四处打听。可是客栈的旅客们和商人,就和堡里居民及仆人一样口风很紧。随着一天天过去,茱莉不禁对自己当初的推测开始起疑。莉安的小孩真的在这里吗? 不安在茱莉的内心渐增,然而知道原因只更加强她的悲哀。她心中的孤儿渴望像金拜尔堡这样的家,她心中的女人则渴求罗斯公爵。 都已好几个星期过去,他的味道仍徘徊于她的唇上,她的胸前仍因想起他的触模而酥痒。她不只一百次回想沉醉在他怀中的滋味,并责骂自己是傻瓜。但在每次咒骂后,她都怀着希望,希望他不是抛弃姊姊的负心汉,而是有天会赢取她芳心的王子。 这愚蠢的幻想使她脸上浮现一丝悲哀的微笑。任何女人都会想要孟蓝棋,可是茱莉不会像莉安上他的当。事实上,她不会向他屈服。等她查出哪个女孩是她的外甥女后,她就会将女孩带走,离开称她为私生女的这些人。离开孟家的偏见,安全地住在马家庄园,莉安的女儿将会过自己选择的生活。 一丝光线照在锡盘上使它照照发光。茱莉瞥视楼上房间的门。她爬上楼梯,敲门。 迸老的铁枢钮嘎吱响,门打开。一阵兴奋窜过茱莉的背脊。“早安,嘉琳。” 她蹙着眉,黑眼掠向托盘,说:“你想要什么?” 习惯地的沉默寡言,茱莉说:“只是送来你的早餐,或如若婷说的,你的晚餐。” 嘉琳举起沾着墨水的手掩住嘴打个呵欠,另只手一挥要茱莉进入房间。她眸中闪着恶作剧的神情,说:“看来葛丝今早在执行她的一其他一责任。” 茱莉把托盘放在铺着蕾丝的小桌上。“什么其他责任,她甚至还没起床。” 嘉琳倒杯蜂蜜女乃,大喝一口,嘴巴贴在杯缘上说:“或许她正在照应爵爷的需要。” 茱莉尴尬地感到脸颊发热,目光瞄向较远处一扇锁着的门。门的另一边就是公爵的房间。此刻他真的和葛丝在那儿——她摒除困扰的影像,专心打量嘉琳的房间。如果族谱在这儿,她今天会找到。 “我很高兴她能胜任一件事,”茱莉喃喃地说,浏览过丝绒帏帐篷的床,挂着绣帏的墙和开着的衣橱。“她对厨子几乎帮不上忙。” 嘉琳轻笑道:“对公爵不也一样。” 衣橱里只挂着几件衣服,还放着一排鞋子。除非有秘密的凹壁,茱莉看不到一个隐密的地方。由她的眼角,她看到嘉琳耸耸肩,拿起一个面包。她的黑发松松地绑在颈后,上唇沾着牛女乃泡沫,她看起来比厨子说的三十五岁还要年轻。在亚麻布围裙底下,嘉琳穿着一件浅蓝的上衣,袖子卷至肘上。手指和手臂上都沾着黑、红色的墨水。 她吞咽着,揉揉肚子,说:“他很快就会叫葛丝回到他床上。一向如此,她就会像五月的王后一样趾高气昂。不过,怪的是过去这几个星期,他为何都不找葛丝。这不像他。” 茱莉竟感到如释重负。她才不在乎公爵停止幽会。“我想,他心中有太多事。”她心不在焉地说。 房间里没有书桌或写字用品。嘉琳在哪儿工作? “拥抱女人一天可使男人避免麻烦,他应该掀起她的裙子,做那件事。” “他对那种事显然是个专家。” “他掀过你的裙子吗?” 茱莉吓一跳,厉声说:“当然没有。” 嘉琳咧嘴笑道:“老古板,是吗?他是这么说的。” 尊严使茱莉的背僵直。“我当然不同。你的嘴上有牛女乃……还有墨水。” “别想管我。” “我不敢。你用什么洗去墨水债?” “肥皂和热水。” 茱莉假装没有注意到嘉琳的讽刺。“我在维吉尼亚报上读过,詹博士在实验使墨水消失。” “我要使墨水消失做什么?” “我只是以为你会感兴趣。” “听起来像浪费时间。为何写东西还要它消失呢?” 茱莉受够了嘉琳的简短回答。“你在这里工作吗?” “工作?什么工作?” “记录孟家的族谱。” 嘉琳的面包啪嗟掉入杯子里。“谁告诉你的?” “公爵呀,他很以你为傲。” 嘉琳想拿出已湿成一团的面包。“他一向守不住秘密。”她说,走向放置夜壶的地方。 茱莉跟在后面。嘉琳拉开挂毡,把杯里的东西倒掉时,茱莉迅速扫视凹壁,她看到一堆折叠整齐的毛巾和一列盥洗用具。可是没有书本,没有墨水,更没有该死的羽毛笔。 嘉琳突然转身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茱莉后退一步,感到一阵恐惧。嘉琳猜到她的目的了吗?可是怎么猜到的呢?她白天根本不常在堡里,都是出去搜集资料。她在堡里时,又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甚至三餐也未出现。一个月来,茱莉只曾两次与她擦身而过。 “我来做什么,嘉琳?” 嘉琳停顿了一下,手模着杯子边,黑黝黝的眸子像看穿一切。“还不是和所有来堡里的家庭教师一样——你想要他。害羞是个新伎俩。”她猛然用头点向另一扇锁着的门。“可是我要告诉你——这话我对每个都说过。你不会由我到达他那儿,好了,现在别来烦我了。” 这侮辱刺伤茱莉的自尊。“你错了,嘉琳。我不想要公爵,我平凡得像根柱子。”实话从来没有这么伤人。公爵吻她、挑逗她,但那都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习惯如此。 嘉琳的眼神愉快。“若是殖民地的人使你相信你平凡得像根柱子,那你就太傻了。” 茱莉觉得自己有许多缺点,但绝不傻。 “我只是不懂你为何尚未嫁给一个殖民地人,他们当然会欣赏一个讨人喜欢的脸孔和玲珑有致的娇躯。”嘉琳说。 希望将话题自她身上转开,茱莉问:“在没有家庭教师的空档,谁教女孩们功课呢?” 嘉琳微笑地凝视着拉上窗帘的窗户。“我试过,但她们野得就像顽皮的猫。当然,莎拉除外。她们需要一个对温暖公爵的床不感兴趣的教师。” 茱莉得意地一笑。“那么,公爵似乎找对人了。若婷说补锅小贩到了,我来问你是否要一起去。” “今天不上课吗?” “不。天气太好了,我放女孩们一天假。我以为你和我会成为朋友。” 嘉琳注视着她弄脏的手说:“我不和女家庭教师做朋友。” “为什么?” 嘉琳厌恶地撇下嘴。“你们全都是阴险狡猾的女巫。” “你对我看错了,嘉琳。” “哈。我们等着瞧吧!” 决心激使茱莉说:“那么我会证明你错了。” 嘉琳由口袋中拿出个东西交给茱莉。“费根一家又来了,他们住在马厩里。既然你要去补锅小贩那里,把这带给小丽丝。” 茱莉想到丽丝和红发的婴儿。”个月前,他们于半夜到达这里;两夭之后,便出发去他们的新家了。若婷怎没告诉我他们在堡里。” “她气你抓到她偷看汤姆和屠夫的女儿,而罚她站在角落里。” “她违反了礼貌的基本规矩。” 嘉琳傲慢地说:“你罚她是对的,拿去吧。” 茱莉接过小囊袋。“这是什么?” “一块煤,红发婴儿需要它避邪。” 茱莉抑下唇角的笑。“你很迷信,是吗?” “是的,而且精通你这类人的伎俩。” 茱莉抑下反驳的话,离开房间。她下楼时,开始计划新的策略。和嘉琳做朋友不会成功,茱莉必须自行找出她收藏的族谱。 当天稍后,茱莉抱着一罐蜂蜜,走过拥挤的城堡内院。疾驰的风呼啸过散布着干草的巷子,将她的发丝吹在脸上。 院子四周,堡里的居民和附近村子的人混在”起,渴望地来到户外。冬天的风雪已持续了两个星期,大街小巷和屋顶全是飘落的雪。工人们将云铲在泥泞的路边。一层冰覆盖着光秃秃的树,在冬季耀眼的阳光下闪亮。 维吉尼亚似乎很遥远,更令她惊讶的是,她不再思念家乡温和的冬季,却发现自己很喜欢高地清冷的气候。 挫折感扯着她,但她不愿让它破坏愉快的心情。她找到那本重要的族谱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但发现她已渐渐用苏格兰语在思考。 她的心一跳。女人的心大概都会无可避免地为罗斯公爵像小鹿般乱撞。这恶棍对她当然也有一样的影响力,她像个青春期的少女,对男性的魅力就和堡中一半的人及她悲惨的姊姊莉安一样的无力抵挡。 一个雪球咻地飞过,正好打在孟加彭的皮围裙中央。铁匠生气的大吼一声,扔下正在敲打的马蹄铁,挥舞着火腿般的双臂,追赶小罪犯。少年喊叫着绕过一群人,冲入啤酒店旁边的巷子里。加彭高声大笑,重拾马蹄铁开始工作。 茱莉微笑着经过面包店,走向马厩。新鲜的烤面包香味飘在清新的空气中。 她看到汤姆向她急急走来,黑色大外套就像乌鸦的羽翼扑动。她似乎从未在任何地方看过汤姆慢慢走,他似乎总是匆匆忙忙的。 “很棒的天气,嗯?”他喷着霜气说。“爵爷要我来买这个。补锅小贩只有这最后的一个。”他右手拿着一个软木塞封住的褐色瓶子,左手拿着一个细而长的木盒,盖子上面刻着一些外国文字。 “最后的什么?” “香草。” 茱莉困惑地说:“香草在盒子里?” 汤姆红着脸,把盒子塞入手臂底下。“不,在瓶子里。爵爷说你会知道怎么用它。” 他点点头跑开。 她继续走向她的目的地时,思忖着罗斯公爵。这么关心子女的男人,会是同时摧毁她姊姊的人吗?他是个谜。她发现的每一块挂图,都形成一幅新的图画。 最近,称为东罗斯地区的政治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只要一提到这地方就令他发火。有一位安公爵也涉及此事。她问过莎拉,女孩以她精确的演说家方式,提供了地理和历史方面的资料。东罗斯地区位于苏格兰北部的中央,这地区包括莫立海口和克罗马提海口之间的半岛。莎拉根本不知道那儿有政治问题。若婷说,如果她父亲去泰恩,国王会砍掉他的脑袋,不然东罗斯地区的治安官也会这样做。 鲍爵拒绝和茱莉讨论此事。这样也好,因为她并不想介入高地的政治,她自己的问题就已经太多了。 她加快脚步,或许一个新近列入孟家族谱的母亲能带领她找到它。 马厩的主房间好像一个营区,篷车停在一边,许多木桶围在一棵树下,火上有一个大锅正煮着东西。汤和人都混合著马和干草的味道。 孟凡娜晃着红色短发由篷车后面出来。她容光焕发地转过怀中的孩子,好让他面对茱莉。“瞧,洛夫,漂亮的小姐特地来看你了。” 婴孩咧嘴微笑,双手乱舞。茱莉感到莫名的罪恶,可是不敢多加理会。如果消息无害,她由凡娜那儿打听又有什么不对呢? 她递上蜂蜜。“我也有一个甜的和你交换。” “你不必麻烦的。” “我想这么做。” “谢谢你。他很快就会长牙,蜂蜜水还有帮助。”凡娜走上前,胸脯随着步伐跳动。她穿着剪裁很好但朴素的浅蓝布裙。 茱莉将蜂蜜和嘉琳的小囊袋交给她,接过婴孩。她哈他痒,引来一阵高兴的刺耳尖笑。 “他长得真快。上次我抱他时,他还不比厨子做的饼大。” 凡娜瞧了瞧小囊袋。“是煤吗?” “是的,嘉琳送的。可是你怎么知道?” 凡娜由口袋里拿出一个相同的囊袋。“屠夫的妻子似乎也想到我的红发儿子需要避邪的保护。” 茱莉假装不经意地说:“或许嘉琳会在孟氏族谱他的名字边加上警告。” 凡娜惊喘一声。“你怎么知道那些书里写什么?” 老天!不只一本吗?“我知道公爵有些秘密要保守,”她说。“不过帮亲人保持记录是个美好的传统。想想看,小洛夫会在那些书页上、永存不朽呢!” “嘉琳把那些书给你看了?”凡娜以不相信的口吻问。 “噢,没有。我甚至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可是我相信它们被保护得很好。”茱莉屏息以待。 凡娜微笑道:“是的,的确如此,必须经过公爵才看得到。” 答案就像抓不到的蝴蝶飘浮于指尖的上方。茱莉布下她的网,说:“我宁可和公爵先生保持一些距离,如果你能了解我的意思。” 凡娜拍拍腿。“你真行,柏小姐。据说公爵掀女人的裙子,比她盖下来还快。”她的笑容消失。“不过,放心好了,他不会强迫不愿意的人。” 茱莉察觉到问题扯远了。她摇着怀中的婴儿,正色地说:“我希望嘉琳别用完了墨水,叫我去拿。至少别在公爵在他房间的时候。”地暗示地一笑,又说:“我喜欢我的裙子垂下来。” 凡娜摇摇肩膀。“是呀,你还没到达塔楼的阶梯,那公子就占有你的贞操了,更别说去拿那些书了。噢,”她一手放在茱莉的手臂上。“我不是说你会做这种事,你太正直了。” 茱莉大大地松了口气,族谱藏在塔楼上的房间。 “我不应该多嘴的。” “别担心,凡娜,你没有多嘴。我得自己证明我来此不是要引诱公爵,而是要做一份诚实的工作。”这也是实话。 “别担心这个,此地的人都说你对公爵的调情置之一笑。他们说你是真心的喜欢几位小姐。” “我的确是。”茱莉感觉到婴儿的毯子湿了。“奥,他尿尿了。” 凡娜接过孩子,替他换尿布。茱莉再把他抱起来,他一直咿咿呀呀叫。“多可爱的宝宝呀!” “他只是个脏兮兮的小孩。”雅妮的声音不知由何处飘来。 茱莉一时无法动弹。婴孩啧啧地吮吸着小拳头,眨着昏昏欲睡的眼睛。雅妮听到她们的谈话了吗?她会回去乱讲吗?不,雅妮不是多嘴的人。 茱莉四下寻找,但不见小女孩的综影。凡挪一手指着空中。 茱莉台头,瞧见雅妮坐在阁楼的边上,穿着皮裤的腿晃呀晃。自那晚茱莉说过宝佳丝的故事后,雅妮就假装自己是个印地安酋长。她绑着皮额圈,只是今天还加上雉鸡的羽毛,还由葛丝的胭脂盒里弄来胭脂,在脸上涂了一道道勇士的彩纹。 茱莉举起手,严肃地说:“你好,雅妮酋长。” “你好,白脸。”她爬下楼梯。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姊妹们离开了。”凡娜问。 雅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注视着茱莉。“你应该穿围裙,他才不会尿湿你的裙子。”她皱下鼻子。“他只会尿尿。” “而你从不会弄脏任何东西。”茱莉挑一道。 “我至少不会对着空中尿尿,也不会在人们给我换尿布时,撒尿在他们脸上。” “好了,雅妮,”凡娜安慰道。他不是故意在你替他换尿布时这么做的,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这就是雅妮画战彩的原因。 “我看到孟哈特对着屠夫的一棵树根上尿这么大一泡尿。”她举起一根手指。 “雅妮!”茱莉张口结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除夕时。” “你偷看哈特时,你父亲在哪里?”茱莉问。 雅妮吹下指尖,往袖子上擦擦。“他在和我们的上一任教师跳舞。可是她一定踩到他的脚了,因为他带她离开并责罚她。” “你不许再提这种事。” “是小便还是责罚的事?” “两个都不许。一件与你无关,另一件很粗俗。”其实两件都很粗俗,但茱莉不想这么说。 “男孩子都是又粗俗又笨。哈特给我一便士,叫我别告诉他爸和我爸。”她台起下巴。 “如果你告诉爸爸,我会否认。” 茱莉并不打算限公爵提及此事。“很好。我答应不告诉你父亲,如果你保证不再偷看男孩子……” 雅妮咧嘴笑道:“在屠夫的树根上尿尿吗?” “或是任何别的地方。我说得够清楚了吗?”茱莉把婴孩抱在肩上,但随即后悔,因为他使劲地抓她的头发。 “他最爱抓女人的头发。”凡娜拉开小手指说。 “男孩什么都不会,只会尿尿和吐口水。” 茱莉瞪着她。“孟雅妮,跟凡娜道歉,否则直接回教室去练习写字母一天。” 雅妮紧闭着嘴。茱莉抑下怒火,质问:“我说得够清楚吗?” “是的,就和哈特的小便一样清楚。我请求你的原谅,凡娜夫人。”她向门口冲。 “你要去哪儿?”茱莉叫道。 “去补锅小贩的篷车买一便土的战彩,他明天就要走了。”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茱莉抑下要惩罚女孩的冲动。在被大风雪关了这么多天后,孩子们变得十分无聊,比平时更顽皮。茱莉很高兴能休息一天,她不会让雅妮破坏它。 “她有点任性。”凡娜惋惜地说。 无奈撕扯着茱莉的心。“是的。她父亲太宠她了,仆人也气她太顽皮。” “她长大后应会收敛一些,公爵的几个女孩没有母亲……难免比较野一点。” “她们的母亲是谁?” 凡娜摇摇头。“这就是族谱上写的秘密。如果东罗斯地区的治安官知道,他会告诉国王谁是孩子们的母亲。这会造成宫廷的丑闻,毁了小姐们将来的好婚姻。” 茱莉想到莉安,因生下公爵的孩子而死。可是哪一个是她的女儿呢? “那个施威尔恨所有姓孟的人,尤其是罗斯公爵,”凡娜愤愤不平地说。“据说他们七年前原是朋友,那时公爵去宫廷要回他的头衔。他们把所有的土地都还给了他,只除了东罗斯地区,国王将它给了施威尔,他的妻子是泰恩伯爵的女儿。现在那儿没有人替苏格兰人说话。” “所以你们来到这里。” “是的,而且我们喜欢这里。我在想补锅小贩是否会有婴孩玩的拨浪鼓。”凡娜沉思地说道。 渴望一个人独处几分钟,茱莉说:“你何不去看一下,我帮你带着孩子。” “噢,我不能这么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我自愿的。”她以鼻子碰触小婴儿,他格格地笑,又伸手抓她头发,但她迅即躲开,笑道:“离开城堡,陪伴一个不会令我生气也不会在我床上放荆棘的小孩,感觉真好。” 凡娜由皮包里数钱。“我确实需要一卷红线,也要为大儿子买一把剃力和磨刀用的皮带。” “如果你不介意,帮我注意一下雅妮酋长。”茱莉哈着婴儿的下巴,他抓着她的手指。 “我会照顾这个小东西。” 并且思索要如何进入塔楼上的房间。 凡娜穿上外衣。“我会在他再尿湿之前回来。” 门在凡娜身后关上。幸福的安静包围着马厩,茱莉想要跳起来大叫。感觉到她的兴奋,婴儿不住地乱动。屋子后面的一声碎然响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手中拿着刷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若婷由她那匹小马的马厩中走出来。 茱莉紧张地看着女孩走近,因为若婷从不错过叽叽喳喳的机会,怎么处罚她也没有用。 “你在搞什么鬼,若婷?” 她的眸子睁大,一手放在胸口。“我吗?我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刷洗我的马。” 茱莉一点都不相信这番无辜的说词,可是继续询问只会使若婷继续胡扯下去。 “厨子做了蜂蜜蛋糕。”茱莉说。 “如果我不快点,玛丽会把它吃光。”可是若婷却悠哉游哉地走出门二点都不急。 茱莉走到门边,看到女孩并未走向城堡,却朝啤酒店而去。 麦班迪唠叨着冬季的漫长,泥炭的短缺和麦酒的昂贵,蓝棋以前就全部听过。他喝完第三杯啤酒,环视拥挤的客栈。文波克站在柜台边,对众人讲述殖民地人开英格兰士兵们的笑话。波克仍抱怨寒冷,但这并未使他留在屋内。当蓝棋要求他帮忙修理费根的新木屋时,他并没有争辩。 “会有许多人生病,”班迪宣称。“记住我的话,人们不能没有燃料。” 蓝棋说:“那就打开仓库,班迪,将车装满呀!” “迪往泥地上眸一口,用大衣袖子拭嘴。“小溪旁的孟家怎么办?他们的车不在这里,没法装泥炭。” 蓝棋紧紧地咬着牙。施威尔仍在将姓孟的家庭逐出东罗斯地区。蓝棋应该在那儿打倒那个自称治安官的混蛋,但他却只能在这里和班迪谈泥炭的事。 “好吧,班迪,把那一份交给资根顺路带给他们。” 班迪掀起帽子,搔着秃头。,可能可以上他说。,可是一这帮不了甚儿野上的孟家,他也得不到烧火的煤。” “班迪,我发誓你可以使五月节变成一场悲剧,谁需要燃料我们就送去给他。” “那我只好到处问问,谁在这儿,谁又去了哪儿。或者叫补锅小贩把话传开,今天每个人都会去他的篷车买东西。” “好,班迪,就这么办。查出谁往哪个方向,分配泥炭。若不行,装满更多的篷车去分送。带着艾波克去,他需要有些事做。” 班迪咧嘴一笑。“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想要自己独占女教师,嗯?” 蓝棋没想到事情这么明显,尴尬地说:“我只想要把泥炭送出去。” 他说完匆匆走出酒店,差点被跑过来的若婷撞倒。 “爸爸!爸爸。等一下……” 十分钟以后,蓝棋打发若婷回育儿室。打算把他的意见告诉女教师,便进入马厩。 他尚未看到她便已听到她的声音。在远处的墙边,她站在两排马栏之间的走道,一手模着马,另只手抱着费根的婴儿。 “这是莎拉的小马,它叫一亚士德一。”她银铃般的笑声,令蓝棋镇定下来。“你觉得如何?” 小婴孩笨拙地伸手要抓马鬃。“噢,你不能抓。”她退后一步。“你的小手真快,就像公爵那样。不是吗?”她将他高举在空中上下摇动,直至他哇哇尖叫大笑。“你也像他一样好看。” 许多女人都对蓝棋说过这句话,有的更以很大胆的方式告诉他。可是听到茱莉承认令,他一时很感陶醉。他悄悄地月兑掉羊皮大衣,躲至火盆附近的一个大桶后面注视她。 她浓密的金发编成松松的一条辫子,他想像她跨坐他身上,长发像帘幕遮住他们。 他抓住她的纤腰,举起她,那对丰乳在他上方晃荡。他用舌头撩拨她的,直到她哀求他好好地吮吸。 他的腰部变成热石。 她再次摇着婴儿,走近最温和的“辛蒂亚”的马栏。母马将鼻子伸入茱莉的手心里。“瞧见这美丽的小姐没有?”她对婴孩说。“依据厨子的说法,在苏格兰高地这是孟蓝棋唯一没有引诱的女性。” 他真想与她争辩?但挑逗对茱莉不会有效果。他必须向她解释的是,他名声背后的原因,告诉她他七年前才赢回公爵的头衔,想要娶个爱他而非他头衔的女人。但他不打算向一个不愿赤果其身体的女人袒露他的灵魂。何况,她可能在春季就返回维吉尼亚。 噢,可是她已在高地的严冬绽放。在一个月中,她的肌肤已白里透红,一双褐色大眼睛中不安的神情已变为欣赏与自信的目光。 她说她很会应付孩子,这话并没有说谎。可是他的孩子是不同的,十分特殊。她对玛丽不断的询问提出反问,使她必须自己思考出答案。她以鼓励的话使莎拉自害羞的壳中出来。 他看到雅妮和若婷想尽办法激怒她,她的反应却是耐心和幽默。她也以同样的方式应付他。 他很喜欢看她逗婴儿,她对费根的孩子是真心的喜爱。 他吐口气,注视着火上煮的汤。老天!他为她火热,自从在图书室的那晚即渴望她。她为什么逃走?如果他终于带她上床时,那会发生什么事?她会像别的女教师一样,变得懒惰和索求无度吗?他觉得应该不会。但他依然无法想像柏茱莉夜晚温暖他的床,而在白天教导他的女儿。 “你为什么总是偷看我?” 他台起头。她僵立在他前面,婴孩像青蛙抓着她的胸,那是他渴望把玩及亲吻的地方。 “你在这儿偷听多久了?”她质问。 他说谎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是来找费根的。” “噢。”她漂亮的牙齿咬着下唇,来回抚模着蓝棋渴望埋首其间的长辫,眼睛眯了起来。“你没有听到我的话?” “听到你的话?”他嘎哑地说。 她歪着头,问:“你病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 他清清喉咙。老天!幸好他的上衣长至膝上,否则她会亲眼看到他有什么不对。 她走近一步。“你发烧了吗?” 发烧?他体内有一股火自腰而下。 她的唇不赞同地抿了一下。“你闻起来有酒味。” “男人有权利偶尔作乐。”他抱怨道。 “你对作乐当然是专家。” 他愤怒地说:“而你应该是管理小孩的专家。” 为调整她僵直的姿势,她将婴儿抱趴在肩上。“你有抱怨吗?” “是的。当雅妮偷看哈特时,你在哪儿?” 她自信的微笑不是好预兆。“你真是好父亲,还特地来问。”她甜甜地说。“我想是若婷告诉你的吧?” “是的,是若婷说的。” “我就知道。我们的小版密者一定没告诉你,这是在除夕发生的。当时,容我加一句,你正在和女教师调情!” 他感到就像个未成年的少年被抓到和自动送上门的女仆在一起。去他的,他不必对他的行为申辩。“她已在我的床上好几十次,才不是调情呢!”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真厉害!” 他恨得直咬牙。柏茱莉是一流的女教师。他应该夸奖她、帮助她,而不是责备她,但他得先信任她。他仍无法接受她来苏格兰的理由,即使艾波克已证实她的说词。 “对不起,”蓝棋说。“我不该轻信若婷的故事,她应该打。”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请别打她,这只会使她丢脸,她不该受这样的责罚。” 他感到不知该怎么做,问:“你建议我怎么做?” “把这事交给我。正如我以前说的,我对孩子很有办法。” 这自信十足的声明使他笑起来。“你对我也很有办法,可是你还能做得更好。” “就像我的前一任?” 婴孩在动。虽然她眼中含着怒火,她仍旧哄着婴孩。蓝棋渴望看见她眸中的火燃烧。 婴孩扯着她的头发。 “该死!第二次了。” 蓝棋把外套扔向一边,站起来。“别动,我来弄开。”他轻轻拿开孩子的手。婴孩格格笑着流口水,灰色的眼睛在两个大人间溜来溜去。 “这黏黏的是什么东西?”蓝棋问,拿着辫子不让婴孩碰到。 “蜂蜜。” 他们四目相交。“你需要洗个热水澡,”他说。“用很多香皂和绒毛布,而且有个人帮你在火边擦干。” 她尖刻地说:“你自愿扮演小姐的女仆?” “我喜欢扮演你的女仆。” “只因为你生葛丝的气。” 他对轻佻和投怀送抱的女仆已无兴趣。他对甜蜜脸蛋的殖民地女家教却饥渴若狂,且决计要打破她的顽固意志。“你听太多闲话了。” “如果你想引诱我,爵爷,你的作法必须高明一些。” 最近,她对他暗示的话都大胆地针锋相对,到目前为止也都很成功。“你可以放下小孩,让我表现。” “这怎么可以。啊,你在微笑。你对他的父母以你的名字当小孩的教名感到像公鸡一样得意。” “我敢打赌,如果你再不收敛一下你漂亮的舌头,你很快会发现谁是公鸡,谁是母鸡,以及它们如何制造出小鸡。” 她轻盈地退后一步。“乖乖,我们今天都成了马厩哲学家了吗?” “很好,我宁可吻你也不愿和你谈话。”甚至他说此话时,也知道自己在说谎,他喜欢与柏茱莉为伴。 “多高兴,你竟替我留了一个吻。”她以愉快的声音说。 她是在侮辱他吗?不,茱莉不会,她只是在和他斗嘴。 “我原想给你一个吻的,小姐,可是你提起另一个女人,破坏了我的心情。” “我以后当然会更加小心。” 如果让他得逞,她就完蛋了。他扯着她的辫子。 “放开我的头发。” 她命令的口气使他吓了一跳。可是和她站在这里,中间夹着嘤嘤而言的婴孩,似乎是很自然的事。 “那就停止你那些无聊的伎俩,我不喜欢它们。” 她可以抗议,但她也已受到气氛的影响,她的鼻子轻轻翕动,双手静静地放在孩子的背上无法动弹。婴孩把头靠在她肩上,又闭上了眼睛。 蓝棋倾身靠近,决心吻掉她唇上的倔强。他放开她的头发,手掌轻握她的颈项,缓缓拉她靠近。地紧张地瞥视婴儿,想要缩开身。 “别,”蓝棋说。“你会弄醒孩子。” 他老早期待能再吻她,而且把各种引诱的技巧都用上了。可是当他的舌刚滑入她唇间,她空着的手抓住他的腰,蓝棋才知道他低估了自己渴望的程度。紧揪着他的小肮、他的每一个心跳,都因冲向腰部的闪电而刺痛。 可是他脑中不断闪现对柏茱莉的各种问题。他想要听她在维吉尼亚的故事,他想要知道她曾是怎样的小孩。他想要问里奇蒙的那个家伙是否曾再企图吻她,他想要知道马家庄园的孩子是否和他自己的孩子类似。 蓝棋轻咬她的下唇,吮吸着香气。身体的需求战胜了他的好奇。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哄她的嘴为他开启。 她开启时,他即饥渴地疯狂吻着她。他的手模索至地的酥胸。但他碰到的不是女性柔软的玉乳,而是熟睡婴孩的头。意外地,他的心变得更温柔。他需要宠爱这个女人,拥有她对他柔情蜜意地微笑,在漫长的黑夜里,在他枕边细语,给他一个儿子。 这敏感的想法使他恢复理智。他想要和她上床,但想要更多意味着麻烦和心碎。他退了开去说:“告诉我你的感觉,姑娘,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茱莉不敢回答。她无法形容他的唇激起的幸福和甜蜜的感觉。 “告诉我。”他耳语地轻哄道,深蓝的眸子危险而迷人。 她不敢为耳中呼啸的、月复中的悸动和脉搏里的欢唱下定义。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她脑子被盗空,被拥在他怀中那兴奋悸动的情景。 她的头脑因各种闪亮的想法和大胆的幻想而晕眩,可是它们对他绝不新奇。他曾诱惑过一堆女人,包括可怜的莉安。 厌恶自己的软弱,茱莉离开他。她来苏格兰是有任务的,而且她也有自尊-多得不允许她向这个苏格兰无赖屈服。 “后悔来苏格兰了吗,茱莉?” 如果她说实话,他会叫她滚蛋。他怎么可能说得这么认真?搜索着安全的话语,她说:“不,我只是在想凡娜很快就要回来了。” “如果她发现你吻我,你会不好意思。” “我没有吻你,是你吻我。” “你把你的舌头放入我的口中。” “我没有!”她想要转身背对他,但自尊不让她退却。“你只是习惯有女人倒入你床上的自负公爵!” “最近不是。”他喃喃地说,跨坐在一个木桶上。 “那么或许你该宣布一个新的假日,纪念一个最放荡的人。老天!我真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她很不好意思,咒骂自己口无遮拦。 他以空着的手模模脸。“我向你保证,无论有没有假日,我都可以放荡。” 她假装冷漠地说:“你脑中就没有任何正经的事吗?” 他的肩疲惫地垮下。“有,我们在春天常有重要客人来到。我希望你要仆人和小姐们准备。” “你在期待另一位公爵吗?雅妮称为狡猾、谄媚的那个人。” 他笑得几乎使桶子翻倒。“他是安亚力公爵。我不确定他会来,不过我们有其他的贵族客人。” “对我而言所有的公爵都是一样。抱一下与你同名的人吧,爵爷,我的手臂酸了”睡着的孩子舒服地躺在他怀里。他对小男孩微笑,说:“安亚力可能更像英格兰人而非苏格兰人,可是如果他来,他会期待你顺从他。” “怎么顺从呢?” 他的手覆着婴孩的头,模着红色的发发。“你需要练习,你对我的服从就很差。” “我们在维吉尼亚没有贵族。” “你愿意学习吗,茱莉?这并不算过分的要求” 靶谢维吉尼亚!罗斯公爵终于学会询问而非命令。“你由这表现得像个异教徒的苏格兰公爵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吗?” 他努力抑止大笑,扬起嘴来。“是的,你甚至可以教厨子准备一些维吉尼亚式的食物。例如煎饼。”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你会对我的客人表现出适当的尊敬吗,茱莉?” 如果这意味他将欠她一份人情,她甚至可以为他重要的访客高歌。“这应该不会太难。美酒、佳肴、礼貌和干净的床,安亚力公爵大概不会需要。雅妮说他睡在岩石下。” 罗斯公爵咧嘴一笑,把孩子放回她怀里。他的双手在她胸前多停留了令人心跳的一刻。 然后他亲一下指尖,放在她鼻尖上。“别听雅妮的,听我的。” 这温柔的表示令她无法动弹。茱莉望着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他转过身。在门口明亮的阳光下,他似乎比平时更为雄伟。庞大的外套强调他的宽肩,并使他的臀和侧面看起来像只山猫结实精壮。阳光在他鬃毛般的头发上发亮,将红褐色的发丝变为红色。 她的心咚咚地响。“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还有一件小事。” 他可以要求她拖走天上的太阳,她会冲出去做。难道她已爱上摧毁她姊姊的人吗?想到此,茱莉不禁颤抖。 就在他关上门之前,他说:“雅妮应该开始穿裙子了。” ──────────────────────── 第六章 “我恨爸爸。” 雅妮用愤怒的手在石板上写的字,于茱莉眼前晃过。冲突的感情在她的内心交战。她体内训练有素的教师要求惩罚雅妮生气的行为,寂寞的孤儿又想要安慰这被别人称为私生子的问题儿童。像这样的时候,茱莉就希望自己只是一名店员或女仆——任何不会撕裂她心的职业。 或许她没有能力应付四个小孩,或许她本身的渴望与她们的相混了。然而雅妮需要她,无论要花任何代价,茱莉都不愿让那小女孩失望。 茱莉拿着石板,走至教室的窗口,推开百叶窗。冬阳流泻入房间。几分钟里,她会叫醒孩子们。等她们梳洗、更衣、吃过早餐,这房间就会活起来。女孩子的娇笑和争吵将会盖过时钟的滴答声。 在她身后,门打开。 波克晃进来,头上戴着的帽子遮至眉上。甚至在房间里,他仍在外套底下穿着羊毛衣。 他戴手套的手指由一个口袋露出来,围巾的绾边由另一个口袋露出来。 “早安。”他说。 她递给他石板。“不早了。” 他啧下舌,摇摇头。“雅妮写的,我一看就知道。” “是的,她昨晚把自己锁在鹰的笼子里。我要叫她出来时,她骂我是臭殖民地人。我不得不以威胁才让她进入城堡,上床去。” 波克把石板放在桌上。“在公爵那么做后,她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 “她只是太顽固,波克。她最后还是要开始穿裙子的。” “他就为此打她吗?” 茱莉体内发冷。“公爵打她?什么时候?” “昨天,当着伊恩和尼格村那个女孩的面。” 雅妮的怒骂突然变成一种哀求。茱莉向门口走去。她为何不向女孩问清楚一点?为何没想到雅妮可能仍很难过? 波克抓住她的手臂。“他没有打她,茱莉。他只是拍她的,而她也是活该,不该到处说看到哈特小便。” 茱莉挣开手。“公爵羞辱她、而且当着别人的面。噢,老天!我不知道。我先去找她来,然后我有话和爵爷说。” 波克银着她进入走廊。“他不在这里。” “他在哪里?” 波克耸耸肩。“他和杰林在黎明前骑马出去了,他们带着毯子和足够维持一个星期的粮食。” “他多幸运呀!”她咬着牙说。 育儿室的门打开,一个女仆出现。 “雅妮醒了吗?”茱莉问。 “她不在,柏小姐。若婷小姐说她又偷溜去老鹰笼里,我想,她仍在生气。” 茱莉抓起她的外套,快步下楼。波克限在她旁边。罗斯公爵真残忍,简直没有普通常识。她会找他谈此事,不过她必须先找到雅妮。 茱莉用力打开城堡的门,冷冽的空气打在她脸上。跟昨天比起来,内院似乎毫无人迹,因为大部分的访客都离开了。打开的门外,可看到补锅小贩的篷车,锅盆在两边摇晃。在他后面,是辆堆草的小马车,一只牛拴在后面。 茱莉跨过泥泞的车辙,避开融化的雪堆,波克陪她减缓步履。雪在他们的靴子底下嘎吱响,她很欢迎这嘈音,这与她心中的怒火旗鼓相当。 波克戴上手套。“茱莉,你没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吧?我是说,你不是对这些孩子产生了感情吧?” “当然不是。”话听起来很假。“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对她们的父亲呢?你的反应这么强烈,不大像你。” 他声音中的关切令她的怒气稍微消了一点。“我怎么可能对那个无赖有感情?他是引诱我姊姊的男人。” “有任何人提到莉安吗?” “没有。” “那么你怎能确定呢?这地方有一半的人都姓孟,而且都效忠于他。” 她也希望自己能相信罗斯公爵不是引诱姊姊的人,但是她不能。在她找到孟家族谱之前不行。“还有多少姓孟的有”八岁大的私生女?” “有些也有,但他们都很骄傲地说出孩子的出身。” “我相信一定是他。” “无论是否是他,下次他看见你,一定有得好受的。”波克说。 一只牛在附近的一棵树旁降降叫。鸟振动着羽翼,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踱步。茱莉不快乐地微笑。当她面对公爵时,她的态度就会像这只不满的鸟。走如嘉琳说的,他会希望他生在爱尔兰。” 波克拉下袜帽盖住耳朵,他的鼻子都冻红了。“这让我想起马家的监工因为马童打翻一桶燕麦而鞭打他时,你威胁着要鞭打监工。” “他活该,那男孩只有六岁。” “你把那人吓呆了。” “他本来就没有脑子。” 波克呵呵笑道:“我记得你也是这么告诉他。” 茱莉加快脚步。“这是不同的,雅妮崇拜她父亲。可怜的小东西,她一定难过死了。” “你会帮助她,你对这种事很行。现在,告诉我你对嘉琳及那些族谱的运气怎么样。” 茱莉因他的信心而温暖,心思暂离雅妮的身上。“丝毫没有进展,嘉琳就和马家新来的男仆一样不友善。” 波克吹声口哨。“你要怎么办?” “我已打听到她藏书的地方。”她指向城堡最南边的角落。“在那上面塔楼里的房间。” “公爵的卧房不是就在那旁边吗?” “是的,到塔楼的唯一入口是隔开公爵和嘉琳两人房间的走廊。既然公爵不在,我只要等嘉琳睡着就行了。我今天下午会去试一试。” 可是茱莉一直没得到这个机会。雅妮不在鹰笼里,也不在马厩。茱莉派波克去问商店老板和商人,她则回城堡去问仆人。 随着每个否定的回答、耸肩和摇头,茱莉愈来愈担心。理智要她别怕。金拜尔堡是雅妮的家,这些人自小看她长大,没人会伤害地。她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治愈她受伤的自尊。 一旦人们找到她,茱莉会纠正此事。 一个小时后,她进入教室。若婷拿着石板,她的下唇开始颤抖。她那与父亲如此相像的蓝眼里充满着泪水。“她、水远不会回来了。”她放下石板,脸埋入两手中呜咽。 茱莉将女孩拉入怀里。“别哭,若婷上她说,自己的声音其实也在发抖。“她可能在干草棚上睡觉。” 玛丽奔入房间,一手按着身侧二脸的惊慌。“葛丝说雅妮不见了。”玛丽也开始哭了起来。“她会发生可怕的事,东罗斯地区的治安官会抓走她。” “噢,不!他们说他烤小女孩当晚餐。” 玛丽点点头。“或是把她们关在地窖里,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若婷哭得更伤心了。 茱莉鼓励她们多做推测,但拒绝就这样绝望。“玛丽,雅妮不会发生这种事,你先过来。”她伸出手,玛丽扑进她怀里。茱莉抱着她们,摇晃并低语道:“她在道理的某个地方,只是我们没有找对。” “爸爸真的打她了吗?”若婷不相信地问。 “可是他从没有打过我们。”玛丽痛苦地说。 莎拉在门口出现,她甜蜜的小脸充满痛苦。“噢,柏小姐,雅妮、水远走了,”她模糊不清地说,也扑向她们。“葛丝说她已整个晚上都不在。” “葛丝有根尖酸的舌头。”茱莉说,察觉到自己在使用公爵的话。 “她甚至没吃早餐。”玛丽说,依然抱着茱莉。 早餐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渗入,在石壁和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茱莉茫然地模着莎拉的头发,脑中却想着一个个可怕的可能性。如果雅妮不是因生气而躲起来呢?如果她摔断一条腿呢?在此刻,她可能缩在某个黑暗的地方,祈祷能获救。 茱莉颤抖地搂紧三个女孩,她很了解孤独、寒冷和饥饿是什么滋味。自莉安搭船走后,没有人注意到小甭儿,没有人关心叫茱莉的小女孩。昔日的记忆令新的泪水就要涌出来。 茱莉立即叫自己想到和善的崔先生——一个希腊学者。温和及体谅的他教茱莉信任自己的判断,照顾自己。可是他最大的礼物是知识,因为他教她读书和识字。 “我们要怎么办?”莎拉申吟道。 茱莉知道她要怎么做,她会杀了罗斯公爵。 若婷说:“爸不知在哪里,汤姆在格兰哈吉特。” “嘉琳在睡觉。”玛丽啜泣说。 “我们会找每个人来帮忙,我们全都出动去找。”茱莉说。 “可是怎么找?”玛丽问。“一向都是雅妮指挥我们。” “我们每个人寻找不同的地方,波克正在问村子附近的人。”女孩们需要比搜索更多的事来分心,茱莉转向莎拉。“我对城堡不是很清楚,没法分派工作。你来做,你愿意告诉我们该去哪儿找吗?” 莎拉悲伤的眸子似乎变亮了。“应该可以,可是我没有雅妮那么坚强。” “坚强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方式。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坚强,莎拉。你愿意告诉我们吗?” 孩子深吸口气,擦掉眼泪。“玛丽和若婷,你们可以到较底下的几层楼去寻找。我和柏小姐去楼上查看。我们查完时,就在大厅碰面。”她深蓝的眸子充满不安的焦虑O[这是个好计划吗?” 茱莉的心涨满了爱。之一是个完美的计划,莎拉宝贝。” 若婷退后一步,模模鼻子。莎拉也是。 莎拉把手帕塞入围裙的一个口袋里。“如果我很勇敢,我会骑上马到各地去,直到我找到她。” “雅妮最会骑马。”玛丽阴郁地说。 三个女孩似乎又要哭了。茱莉鼓起勇气和信心,叫她们依计划分别去找雅妮。 她们在城堡的上下地方都没见到雅妮的综影。到中午时,茱莉真的害怕起来。在绝望中,她由女乃品房冲上城琛,由守卫室冲至花园。她趴在地上,在每个阴暗的角落寻找过。她甚至惊慌地爬上稻草棚去翻。她查过厨房的小房间,甚至搜查她的行李箱。 几个小待后,女孩们回房休息时,她发现自己在公爵的卧室里。葛丝和厨子都搜过这个房间,茱莉仍怀着一线希望打开衣橱。当她在他的衣物中什么也没找到时,她对他又心生怒火。她弄乱他的衣服,把箱子里的衬衫、长裤全扔成一堆。他的气味包围着她,甚至在她咒骂他粗心的残忍时,她仍在他私人的衣物中发现安慰。 懊叫他回家来了。 茱莉没有回大厅,却进入只有从公爵或嘉琳的房间才能进入的一处小门厅。她左边的门通到塔楼和孟家的族谱。在她右边是嘉琳的卧房。她犹豫一下,转向右边。她举起拳头用力敲嘉琳的房门,后者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雅妮不见了。” 嘉琳打个呵欠,抓抓头。“她在鹰笼里。” “她不在。” 茱莉叙述发生的事和搜索的情形。“你一定要告诉我,爵爷到哪儿去了。” 嘉琳又打个呵欠。“不行。” 雅妮的失踪和心中的沮丧令茱莉大为光火。“你听我说,我不管他是在跟哪个新的情人幽会,他必须回家来。” 嘉琳倒退一步。“去找伊恩来,我派他去找公爵。” 茱莉告诉自己,她才不管公爵到哪儿去了,可是她很气愤他去哪儿还须保密。 太阳依旧明灿时,伊恩已离开不知去向。波克花了整天的时间在乡村附近搜索,停下来询问每户农家有没有看到雅妮。茱莉希望雅妮是躲入一辆离开的篷车里。可是每户农家的回答都一样:没人看到雅妮。波克甚至去找过补锅小贩,可是他的目的地就和罗斯公爵一样是个谜。 城堡安静得像座坟墓。茱莉独自在图书室里,注视着渐渐黑暗的壁炉。早在午夜来临前,火已烧成白灰,可是她不想起身再点亮它。房间里的冷意对她麻木的感觉已无影响。 她的头歪向后。桌上碗形的灯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摇曳的光圈。钟敲了三下。她必须承认自己失败了,在心系着公爵和孟家族谱时,她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让她监管下的六岁孩子失去综影。 如果雅妮是莉安的孩子呢?这女孩此刻在哪里? 极度的绝望渗入茱莉的骨髓。走廊就在她眼前,嘉琳锁上了她自己和公爵的房间。但她此刻已无心一探究竟。 靴子声在走廊上响起。 “茱莉。” 听到公爵的声音,她由椅中跳起来。 他气冲冲地走入房间里,灯光照着他严厉的表情。他高贵的鼻子气愤地翕动,翕角和眼角尽是担心的皱纹。他的一根辫子散开。 “雅妮到哪儿去了?”他咆哮道。 她的心跳入喉中。她疲惫地说:“我不知道,我希望——” “老天!女人!”他猛地月兑掉羊皮大衣,摔在一张椅中。“你不知道吗?”他大步走向她胸口剧烈地起伏,手紧握成拳。“我对小孩很行?”他学着她的维吉尼亚腔。 “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爵爷。”他如雷的大吼说。“难怪那个叫马伯瑞的家伙要将你赶出殖民地,你对他的孩子做了什么?让他们落入印地安人的手中吗?” 痛苦的愤恨充满她,她上前一步。“你怎敢责怪我?她跑走是因为你打她。” “胡说!我几乎没碰她。” “噢,那么你承认你吓唬她了?” “听我说,柏小姐——” “不!”她走到他面前,瞪着他愤怒的脸,说:“你听我说。”她用一根食指戳着他的肩。“是你把你女儿赶走的。”她又戳他。“是你大发雷霆。”他倒退一步,地逼近。“你就是无法坐下来和她讲理,是吗?” 他瞪视着她,颈上的肌肉紧绷,唇角变白,他的蓝眸闪着怒火。 “回答我!”她要求道。 “如果你再戳我一次,我就——” “你就怎么样?也要打我吗?还是弄断我的手指?你就只会用暴力抚养孩子以及和教师交谈吗?”她发泄似地说完,收回手,按着自己悸动的前额。 “你不是孩子。” 这荒谬的结论重新点燃她的怒火,她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我应该为我的年龄比孩子大而庆幸吗?这使你不敢打我吗,伟大的公爵?”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抿成薄薄的一线。“你应该管住你恶毒的舌头,记住你的职位和我女儿的危险情况。” 如果他将她解雇她、永远都找不到孟家族谱。但此刻茱莉已不在乎。“我的职位?”她冒火地说。“你以为雅妮一个人在外面时,我会担心一堆钱吗?”她的头感到一阵麻木的刺痛。她的手扒过头发,努力想消除头痛。“老天!”地申吟道。“她可能受伤,她一个人而且又冷。噢,你为什么找不到她呢?” 她转身走开。痛苦的呜咽由她喉中冒出,她无法阻止。她的紧张,她拚命给予其他女孩们的信心和她保持僵硬的上唇,就像干旱中的棉花树般枯萎了。 痛苦中,她仍感觉到他的双手碰触地的肩。他转过她,将她拥入怀中。“你好冷。”他双手在她背上来回抚模,安慰她。“不要哭,茱莉,”他在她耳边低语。“相信我,我会找到她。记住这是我的领地,在苏格兰没人会伤害我的女儿。” 他没有刮胡子,她喜欢他扎人的胡髭。他合起来有马厩和冬季冷风的气味,他散发着安全和力量。茱莉的绝望在他怀中融解。“可是如果她发生意外呢?” “她是一个精明的女孩,我的雅妮,”他悲哀地一笑。“如果她尝试,可以混入英格兰宫廷。” 茱莉抓住他的双臂。他感觉起来坚固、有力且温暖,而且他平静的话让她安抚下来。她技下鼻子,说:“玛丽说东罗斯地区的治安官想要抓她。” “不会的,”他深吸口气,就像平时摇女儿似的轻摇着她。“威尔或许是我的敌人,可是他不会伤害小女孩。他若这么做,我会找他算帐,所有的神灵都帮不了他。他很清楚这一点。” 她感觉好一点,说:“你会召唤所有的神灵来帮忙吗?” “会,还有雅妮的。”他拂开她额前的发丝亲了一下。“等我找到她时,她会需要。” 茱莉缩回身,抓住他的项链。“如果你敢打地,我就不饶你。” 虽然他微笑着,却无法掩饰关心的表情。“我会跟她谈,茱莉。” “你保证。” “是的。” 她回以微笑。“如果你失信,我会打你耳光。还有一件事。” “除了打我耳光之外吗?” 怕触怒他,及不知他会有何反应,茱莉小心翼翼地说:“你下次出门要告诉我你去何处。万一嘉琳不在而无法去找你呢?万一有个女孩子死了呢?” 他胸中发出一声低吼。他再次揽她入怀,抱起她,吻着地的唇。她抓着他的宽肩。痛苦、绝望和他甜蜜的酒味使吻更令人陶醉。她感到一种信任及被关心的轻飘飘感觉。 就像他说出心中的想法,她可以读出他的心思:我会找到她。我发誓,我会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她不再去想后果,伸舌探入他口中,热烈地回吻他。他的唇温柔,他的舌和她的交继共舞。 当他终于退开时,茱莉几乎因他温柔的眼神而昏倒。“怎么了?”她问。 他放下她,茱莉好不容易才站稳。 “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关心我的孩子,”他充满道歉的口吻说。“好了,姑娘,别发火,”他开始重编她已散的头发。五一他的教师从来没有这样,我并未期待你会不同。” 多年来,马家赞赏她,重视并信任她到足以借钱供她到苏格兰的旅费,并提供莉安的孩子一个家。可是罗斯公爵的称赞却令茱莉深受感动。 他双手在她纤腰上流连。“我会带她回来,可是她必须受罚。” “你不该打她。” “那只是轻拍一、两下。” “可是你是当着伊恩和别人面前这么做。你会在别的士兵面前责备杰林吗?” “不会,这会伤了他的自尊。” “雅妮也有自尊。” 他注视着灯,火光反映在他眸中。“我想她自尊心太强了,就像她母亲。” 茱莉心中激起温柔的感情,她站在城堡的阶梯上,注视他骑马离开时,心想自己是否看错了罗斯公爵。 ──────────────────────── 第七章 两天之后,茱莉站在啤酒店中,听着班迪抱怨着每件事,由英格兰帝国到他的婚姻。茱莉真可怜他的妻子。哪个女人能忍受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 急着离开,她说:“你的话很有趣,班迪先生,可是你到底是否会做弓箭?” “当然会,如果我能找到一些适当的羽毛,就像那女孩穿印地安服装时插着的那些。” 院子里的骚动引起茱莉的注意。她由窗户往外瞧,结果令她欣喜万分。 罗斯公爵在两排武装的骑士前面,笑盈盈地向群众挥手。他那匹光泽发亮的粟色马,高视润步且摇晃着尾巴。茱莉的心在跳跃,因为在公爵前面,雅妮高傲地台头端坐,她大而明亮的眸子犹如夏日的雏菊。 茱莉喜孜孜地扫视女孩是否受伤。她的头发肮脏;看起来比以前瘦,可是尽避她表情苦恼,似乎没受伤。 鲍爵抓着女儿的腰,把她放下地。她仰头注视着她父亲,看起来好小。她的眸子在对他哀求,一边说了些话。茱莉咬着唇,雅妮的门牙终于掉了。 鲍爵摇摇头,指向城堡。雅妮抓着他的腿。他弯,茱莉猜他一定说了些她喜爱的话。当他再度挺直身时,雅妮点点头,步履沉重地走向厨房入口。 鲍爵拉起马缰,领马走向马厩。一些士兵跟随着他,其他的迳自离去。 “我看他把小杂种抓回来了。”班迪说。 茱莉蓦地转身。“小心你的舌头,先生!难道她对谁是她父亲或他不娶她母亲有什么选择吗?你这么说她太卑鄙了。” 他张口结舌;烟斗由口中掉落,在地上啦嗟摔得粉碎。 她满足地说:“噢,你摔断了你的烟斗,班迪先生。多不幸。” 急着看雅妮,茱莉冲出店门,越过大道。杰林对她挥手。 “欢迎回家来,”她说。“雅妮到哪儿去了?” 他悲哀地微笑。“和补锅小贩在一起,可怜的小姐。我现在不会想换做她。” 补锅小贩。雅妮失踪的那天早上,她看到他的篷车经过城门。如果她阻止他就好了。“公爵处罚她了吗?” 杰林伸手揉揉背。“没有,可是嘉琳必须剪掉她的头发。” 茱莉惊愕地说:“剪掉她的头发?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唯一的法子,她弄了一头的头虱。” 茱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地扔下篮子,飞也似地离开。她一路奔向城堡。老天!求你让我及时赶到。她的心猛跳,手臂在两侧挥动,她避开泥泞,跳过雪堆。当她绕过南边的转角时,在一块冰上滑倒。她的手臂乱挥,抓住一丛死藤。尖锐的小枝刺入她手心里,但她爬起来,继续跑。 她匆匆登上阶梯,猛然打开木门。厨房的仆人张口结舌地瞪着她。 “雅妮在哪儿?” 厨基一愣面摔在面板上,但愤怒的动作掩不住她担忧的眼神。在食物室,可怜的小东西。” 她的胸起伏着,茱莉经过厨房的小房间,听到剪刀的咋咛声和嘉琳的声音。 “你的辫子还会长的,孩子,不要那么烦恼。” 太迟了。 茱莉停下来,靠着冰冷的石壁。他们抓着她,剪掉她的头发时,她才五岁。甚至此刻,她仍能感觉到冰冷的剪刀碰到她的颈背。她可以听到别的孤儿们的嘲笑。她也能看到莉安拉着抓住她的手,尖叫道:“放开我妹妹!” 饼去的痛苦就像个拳头捏住她的心。 可是雅妮需要她,只要她走进食品室就行。 她的目光盯着嘉琳,她的背挡住了雅妮。嘉琳穿着橘色的衣服,葛丝拿着一叠毛巾站在她旁边。若婷、玛丽和莎拉在她裙后偷瞧。 “你应该觉得丢脸,孟雅妮”嘉琳说。“如果你把水泼到我的衣服上,我就叫公爵没收你的马。” 嘉琳走开。雅妮坐在大木盆中,赤果的背僵直,她的下巴在颤抖。没有了她的长发,她纤瘦的脖子似乎更细了。她没有反抗葛丝。此刻,孩子的眼睛越过房间呆瞪着远处的某个地方。 茱莉咽下喉中升起的一个呜咽,生命不该如此残酷。 嘉琳的手指模着剪刀叶片,像是在试探是否锋利。她由头上套下一件围裙。“把孩子的头发放下来,葛丝。”她说。 梆丝就像碰到个麻疯病人,畏缩了一下,用她的指尖抽掉雅妮的发夹。一头长发垂了下来,宝贵的头发还在。 茱莉冲上前。“不要!” 梆丝尖叫一声,跳向后。雅妮像个雕像般静坐不动;嘉琳看着茱莉仿佛她是只菸草叶上的虫。 “放下剪刀。”茱莉说。 “不,”嘉琳说,声音流露着轻蔑?“你在殖民地或许生过虱子,柏小姐,可是在苏格兰我们不准许这种东西。去管你自己的事吧!” 茱莉怒火高涨。“我的事就在这里,嘉琳小姐。在苏格兰你或许能剥夺孩子的自尊,可是在殖民地,我们以爱和尊敬对待他们。” 雅妮愤怒冰冷的表情融化了,眼泪由她的双颊流下,胸前急遽的起伏,两只手紧抓住木盆的边缘。她不再是公爵骄傲、叛逆的女儿,她看起来绝望而无助。 “求求你,柏小姐,”雅妮可怜兮兮地哀求。“我可以留着我的头发吗?” 茱莉抖着腿走近木盆。“当然可以,甜心。” 在她后面,茱莉听到厨房仆人的脚步声和耳语。他们来瞧热闹,但她不许任何人来观看雅妮的惨状。“你们三个。”她指着莎拉、若婷和玛丽。“上楼去把每个生字写三遍。”她转身,严厉对厨房的仆人说:“你们全都退下去!立即离开!” 女孩们匆匆走开,仆人们也是。茱莉转回身对嘉琳说:“我知道要除掉虱子有一个比较的方法”嘉琳的黑眸眯了起来。“什么方法?” “用大量的鹅油和硫磺洗头。” “她的气味会像个谷仓。” “可是她能留住头发,和她的尊严。” 雅妮恢复了生气,”双大大的褐眼闪着希望的神采,望着茱莉。“我喜欢鹅油,柏小姐,我保证我喜欢。” 茱莉微笑地伸出两手,水花四溅,雅妮扑入她的怀里。热水浸湿她的衣服,但茱莉不在意。紧张的四肢紧紧勒住她。地抓起一条毛巾,包住雅妮的,就像莉安曾照顾她妹妹。 茱莉抱着雅妮,痛苦地想起自己的过去。她终于说:“去把所有的鹅油拿来。” 梆丝拍拍双手。“那在牛女乃房里,我不是挤牛女乃的女仆。” 茱莉失去了耐性说:“那就叫挤牛女乃的女仆拿来,另外再提桶热水到我的房间。” “是的,陛下。”葛丝大摇大摆地离开。 嘉琳放下剪刀,月兑掉围裙。当她注视着雅妮时,表情变温和。“等我回来时,我希望看到整洁的辫子,如果我发现有一点不干净──” “不会的,”雅妮说。“柏小姐会弄好它。” 茱莉的感觉一下子敏锐起来。嘉琳要出门,机会来了。 “你要去哪儿?”茱莉问。 “去办一些事。”嘉琳说。 茱莉不理会她冷冷的注视,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为何想知道?” 茱莉灵机一动。“雅妮必须暂时跟她姊妹们隔离,她可以睡我房间。我希望你能让我睡你那儿” 嘉琳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茱莉。“一个聪明的想法,但不稀奇,柏小姐。我希望你能彻底消除那些虫子。我会把合适的钥匙留给你。” 她是指公爵房间的钥匙。让她认为她打算引诱公爵吧。“我会彻底弄干净的,嘉琳。” 嘉琳恍似一阵风地走出门。“等着瞧才知道。” 对她的计划抱着信心,茱莉紧抱一下仍像溺水的猫般抱着她的雅妮。她怀着希望,抱着雅妮缓缓上楼。 蓝棋三步并作一步的登上楼梯。他的腿在抗议。骑了几天的马后,每一步都令他的肌肉酸痛。他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最好抱着茱莉上床。她甚至可以用鹅油抹他全身,他都不在乎。 鹅油。他对此方法笑了起来,但内心却满高兴的。依嘉琳的说法,茱莉冲入食品室,拯救了雅妮的头发。雅妮现在一定很高兴,他等不及想看到她和茱莉。 他门也不敲就进入茱莉的房间。 “爸爸!” 雅妮坐在一盆肥皂水中,露出下巴,她头上裹着一条毛巾,随着她的移动摇晃着。茱莉跪在浴盆旁边,手中拿着一块海绵,唇上挂着微笑,眼中含著有趣的神情。 激动梗住他的喉咙。“喔,小可爱。”他终于说。 “我不是小可爱了,”她挺起肩,向房间一挥手。“我是苏丹王。” 茱莉皱下鼻子。“你的味道像一只鹅。” “我才不在乎我的味道像什么,至少我保住了我……我的头发。” “记住,”茱莉说。“鹅油不是完全有效,我弄掉每个虱子卵时,你必须坐着别动。” “我不会动的。它会有效的──是不是,爸爸?” 他进入房里,小心地在一张椅子坐下,感到好累。“我希望它有效,小泵娘-如果希望帮得上忙。” “你生病了吗?”茱莉问,上下打量他。 “没有,只是骑马引起的酸痛。”他想起从没对女人这么坦率。他耸耸肩,反正她就是不同。她坦诚、体谅且仁慈。 她起身向他走去。潮湿的衣服紧贴在她身上,令她曲线毕露。他想起她的玉乳盈握在手中的感觉,和她俏立的样子。 她的唇上泛起顽皮的微笑,伸出手去。“要抹些鹅油吗?我们还剩一些” 蓝棋放松自己,注视着她手中的罐子。她想要开玩笑,是吗?他降低声音说:“要你愿意替我抹酸痛的地方,柏小姐。” 她红着脸,相当漂亮。“我得把我们的国王送上床。” 若他的女儿不在场,他会月兑掉长裤,抱起茱莉到他的房间,说她虚张声势。 他接过罐子,注意到她的手心。他抓住她的手腕,说:“怎么了?” 她试着扯开。“没什么,只是刮伤。” 她细女敕的手心上都是擦伤和瘀痕,一只指甲也断了。“怎么回事?” 她看雅妮一眼,女孩用包头巾当枕,靠在浴盆上睡着了。 “我滑了一跤,抓到城堡墙壁上的枯藤。” 他的眼光由手移至胸前,然后唇上。“你明天会肿起来。”他低语道,让两人的视线相交。 “你也会。” 他大笑,喘着气说:“我现在已经肿了,小姐。” 她缩回手,走到浴盆边。“我最好把我们的苏丹王放到床上去。”她重复说。 雅妮醒来。蓝棋起身拿条毛巾打开,茱莉把雅妮放入他手中。“我来抱她到她的房间。”他说。 “不,爸爸,我今晚要睡在我的后宫里。” 茱莉模着雅妮的头巾。“我答应她今晚可以睡这里,爵爷。请把她放在我的床上。” 茱莉为何这么紧张妮?他替女儿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抱她到床上。她已睡着了,看起来就像个天使。他模模她光滑的脸颊,心中充满着慈爱。 “你要睡哪儿呢?”他问茱莉。 她站在烛光中,检查她的双手。“在你附近。” 他以为听错了,说:“你说睡在哪儿?” 她交叠着双手放在身前,但这拘谨的姿势跟她眸中的神采不合。“我说我睡在你附近。睡嘉琳的床,爵爷。我打算创下记录,成为睡在你漫步距离之内唯一清醒时……仍为完璧的处女。” 血液冲入他的鼠蹊。“今晚吗?” “是的,今晚。你反对吗?” “不反对。”他拉一拉长裤,发誓要缩短跟汤姆的会议。“可是我已开始感觉像在漫步了。” 一个小时后,茱莉手中拿着钥匙,在嘉琳的房间里踱步,拖鞋的帆布底随着每一步印在编织的地毯上。自进入房间后,她已第十次停下来聆听公爵房间的声音。一切都静悄悄。 钟敲了一声。 兴奋令她全身颤抖。几分钟里,她就会知道公爵的哪个孩子是生于一七六二年六月二十日,莉安的忌日。她也会知道哪个姓孟的男人是孩子的生父。 这消息会免除罗斯公爵的罪吗?抑或证明是他引诱了莉安呢?茱莉一面踱步,一面担心着这问题。多情的她祈祷不是公爵,另一方面又希望结束此种不安的状态。她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她怀着期待拿起烛台,打开门,踮起脚尖进入小门厅。她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结霜。 烛光摇曳不定。公爵的房间底下透着一丝光线。他还没睡,在低声的说话。她听不见。他在跟谁说话?葛丝。可是接着的声音也是男性,是汤姆。 她现在可以回到嘉琳的房间,锁上门,等待更好的时机,等城堡真正没人的时候。 但,紧急催她前进。 她关上身后的门,把嘉琳给她的钥匙之一插入锁孔中。当她把自己锁在外面时,也挡住了公爵。如果他决定像稍早威胁的出来“漫步”,他会以为她已睡了。她紧握着钥匙,慢慢地转动手腕,直到轻轻地咋尝一声,钥匙转回原处。 茱莉悄悄来到通至塔楼的拱门,插入另一把钥匙。求求你,上帝,让它能开,她默默地念着。她又推又转动,可是钥匙的声音不对。锁打不开。那么,这是公爵房间的钥匙。就像火上的干木,这份了解激起她的恐惧。 如果他现在打开他的房门,她就被困住了。 如果钥匙打不开,她等于回到起点。 她怀着希望,小心地使用手中的第三只钥匙。钥匙顺利地插入锁孔中,她如释重负。谢谢你,嘉琳,为了你怀疑我想要另一把钥匙,谢谢你以为我想要他。 茱莉屏住气息,小心地转动手腕。一声轻响打破寂静。烛台疯狂地一歪,热烛液流过边缘,滴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使她猛然举起手臂。腊开始变硬。她猛吸一口气,拔出钥匙。 她回头瞧一眼,拉开门,进入里面。楼梯旋转而上没入黑暗中,空气中充满着陈腐的霉味,可是另外似乎还有种奇怪及熟悉的气味。啊,反正她很快就会发现是什么了。 她本来不想锁门,可是如果她不断担心公爵会由她后面悄悄上来,她如何找族谱呢?她小心地转动并拔出钥匙,放入口袋里。随即用手挡住烛光,登上狭窄的楼梯。 茱莉由城堡的庭院中打量过这房间,想像它的尺寸及形状。可是她踩在方形格子的鲜红地毯上时,她对房间的面积感到惊讶,对里面的东西更是意外。 蓝棋坐在他房间的桌子边,手指敲着椅臂。壁炉架上的小钟敲着一点。他渴望地注视若他的床。 在桌子对面,汤姆念着给安亚力公爵的信。蓝棋口授了三次,而且改变了三次。 汤姆抬眼看他,笔放在纸上,他狭长的脸反应着不安。蓝棋太清楚这个表情。汤姆想要反对信中的某件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羊皮纸上,烛光照亮他额角上的白疤。在伦敦的一条巷子里,一群恶汉给他留下的疤。他们夺走他的马和所有财物,留下垂死的他。施威尔救了汤姆,并把他带给蓝棋。七年前的威尔是个好人。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晚蓝棋以一个朋友换了另一个朋友,因为汤姆一恢复健康,蓝棋就知道这将成为他的总管的男人的三件事:戴汤姆十分忠心、他的记忆比莎拉还好,而且他很有判断力。 汤姆用羽毛笔敲着羊皮纸。“爵爷──”他停住,转头向走廊瞧着。“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蓝棋听着,但只听到疲惫的嗡嗡声。此刻茱莉已经睡了,她绝不会穿过那扇门进来。如果柏茱莉想跟他说话,她会在大厅里而且和他保持距离。 在今夜之前,他常希望她像前几任的教师。但那些轻浮而工于心计的女人都不会赶去拯救雅妮。他正如雅妮一样需要柏茱莉。 “不,汤姆。我什么也没听到,让我们继续写完它。” 总管耸耸肩。“关于你对施威尔的指控……” “你究竟想说什么,汤姆?别拐弯抹角。” 微笑缓和总管严肃的五官,并露出被打断的牙齿──另一次被打的纪念。“我父亲会用不同的说法。” “曾驻西班牙的优良大使会怎么说?” 汤姆的眸中闪着愉悦。“他会写出每个受伤害的人名。” “那么威尔就必须解释每个案子。” “没错。安亚力公爵的社会地位和您一样,出于对您的尊敬,既然人证俱在他应该会向法院院长提出这些一控诉,或亲自前去东罗斯地区看看。” “如果你是他,你会去那里吗?” 总管的眼中闪着幽默。“如果我是他,我会买辆华丽的马车,找个最心爱和聪明的情妇。然后我会躺下来,享受到泰恩的长途旅程。” 蓝棋大笑道:“说得就像个真正的浪子,汤姆。我常怀疑是伦敦的某个女人使你躺在那巷子里。” “不可能的,爵爷。那时伦敦的每个女人都想要你。” 愉快和悲伤的记忆同时跃入心中。七年前的初秋,他模糊的记忆中是一群自愿的女人和畅饮的酒。他清楚地记得其中三个,悲伤与怜悯仍能控制着他对第四个女人的记忆。 他那时就有了麻烦,现在麻烦更多。 “爵爷,我会说删去第二段,加上──” 蓝棋起身。“就这么做吧,汤姆。明早我会签字。” “你会对附加的事感到兴趣,安公爵也是。” “很好,现在就告诉我。” 汤姆翻着一堆帐本。千二户新家庭口口古田然全姓孟口口搬到格兰哈吉特村。” “这跟给安公爵的信有何关系?” “他们来自凯尔基。” 凯尔基是东罗斯地区的一个要塞。“他们的职业呢?” 汤姆畏缩了一下。“原来是孟康诺高尔夫球场的场地管理人员。” 蓝棋火冒三丈,一拳打在桌上。“姓施的真混蛋。” 汤姆叹口气。“还有更糟的呢。治安官似乎向孟康诺租用了高尔夫球场,然后却把它挖掉。” 蓝棋真想宰了那家伙。“我发誓那白痴死定了,亚力十分喜欢打高尔夫球。” “施威尔已改种菸草了。” “我不管他种什么,但我会要他手脚趴在地上将那片球场种回去。” “你会很高兴知道,他没有碰你的球场。”汤姆呵呵笑。“他似乎不愿走近罗斯堡。” “至少他还有点头脑。” “我还以为蕾琪小姐和他复合后,他会改变。” “麦蕾琪有充分的理由把他赶出家门。” “可是那时他们是在宫廷,那儿的每个男人都有情妇。” 蓝棋想到他童年的朋友。“如果他的妻子是麦蕾琪就不行。” 汤姆耸耸肩。“他现在知道了。”他说,由口袋里拿出一袋硬币。“呃,另一件事,仆人的薪资我都发了,除了女教师。” 蓝棋手一挥。“你付给她。” 汤姆的头猛地仰起。“女教师的薪资一向都是你发的。” “这个不同。”他随口说。 “不错,”汤姆说。“她是有点不同。”他眯着眼注视钱袋。“她有点熟悉,又好像不。你觉得你认识她吗?” 蓝棋也想多认识柏茱莉。如果她不好好控制那无礼的舌头,他很快就会。想到温顺的茱莉,他不禁轻笑。有件事倒可确定,他打算留住她。“你是说你以前见过她?” “我不知道,如果见过我应该记得。”他放下钱袋。“但我想不起来。” “胡说,你从不忘记任何事。艾波克呢?” “一个可爱透顶的家伙。”汤姆咧嘴笑。“尤其是喝下几杯酒后。他似乎很以拍小姐为傲,每次我看到他们在一起──” “你几时见到他们在一起?”蓝棋月兑口问。冰冷的嫉妒刺入他的五脏,他已多年来没有这种感觉。 避家的脸变白。“噢,我的天!”他说,揉着额角的疤。“你在嫉妒,这意味” “什么也没意味,”蓝棋低吼道。“这只表示她是小姐们有过的最好的老师。” “不过,”汤姆严肃地说。“你注意到自她来这里之后的改变吗?她像花一样盛开。” 混乱和需要使蓝棋低声说:“是呀!她发展出尖刻的舌头和狡诈的方法。” “她还是个漂亮的女人,先生。比华小姐还好。” 蓝棋摇摇头。“葛丝比华小姐好。” 汤姆眨个眼睛。“在床上或是对小姐们?” “够了,茱莉是她们所有人之中最好的。把袋子给我,我来付给她。” 汤姆把钱递过去。“你不信任她吗?” 蓝棋不确定。他想要柏茱莉,但平生第一次,他对一个女人想要的不只是。她对失踪的雅妮是真正的关心,她也没隐藏对他几个女儿的感情。但她是怎么想的?是什么使她哭和笑呢?她为何来这里?她在金拜尔堡出现的神秘背景,令他恢复理智。“永远不要信任女人,汤姆。” “还有谁比你更清楚这一点呢?” “可怜的派瑞斯,他得从特洛依的海伦手中学到这个教训。” “的确。不过,我仍担心你以前的情妇会对她做母亲的权利改变心意。” 一股熟悉的无情充满蓝棋。“她们任何人都休想有这种机会。” “我知道,先生,可是如果施威尔得知她们的名字呢?” “他不会,没有人会知道。”蓝棋叹息道。“今晚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汤姆伸手拿另一本帐本。“由达尼斯来的税和拉佛瑞羊只的预期收入。” 蓝棋里首于工作,可是他的心却想着柏茱莉。她为了什么而来他的城堡呢? 茱莉用双手捣着脸,咒骂自己的愚蠢。一个小时前她还很兴奋,就像将熄的腊烛僻啪作飨。风在窗外呼啸,她张开手指,也迫使她的眼睛张开。 皮面书上的烫金字在她眼前闪亮。六本大同小异的书叠在凹墙的壁龛里,再以一幅未加框的画遮住。 愤怒和沮丧使她的胃揪成一团。 懊死的族谱是用苏格兰文写的。 她认得法文和拉丁文都没有用,因为苏格兰语一言和她懂得的语文没有”点相似之处。不过,她不会放弃。 她再次抓住书的封面,染红的书皮和她手上被腊烛的烫伤相互辉映。手上已起了一串肿包,但这痛苦似乎比不上她心中的极度失望。 她打开书,想找出共同的树字或重点以翻译句子。就像夏日的暴风袭过阿帕拉契山脉,绝望快令她崩溃。她摒除它。她的工作当然不容易。自从在爱丁堡那阴郁的一天,她期望找到她的外甥女并把她带回维吉尼亚后就如此。 她看看腊烛,估计在塔楼里约有一个小时了。她由口袋里拿出一张牛皮纸,用羽毛笔抄下书中的一些字。一旦她知道它们的意思,她会再回到塔楼里。 她起身把厚重的书抱在胸前,走过圆形的房间。画像的帆布摩擦着她红肿的手,但她不在乎。她把书放回凹墙的壁龛里并排整齐,就像原来她发现时一样。 画和茱莉一样高,有二十尺长,上面的图说明莎拉、玛丽、雅妮和若婷的生活,还有她们的教师。每个部分描绘一个房间或城堡的某个地区。育儿室中有四个襁褓中的婴儿,一个穿着高雅,但显然生气的女教师在一旁观看,画面生动活泼。接着是初学走路的女孩们,爬过雅致的餐桌,对彼此和一个手在空中挥舞的黑发女人扔食物。然后是三岁左右,她们坐在父亲的腿上,入神地听着他念故事书。大厅壁炉的火照着他高贵的五官,他的头发那时较短,样子十分年轻。一个金发的美丽教师懒洋洋地坐在附近。 茱莉无法移开视线,端详着其他的一幕幕,沉醉于快乐的时光。雅妮穿着印地安服的图还未完成,莎拉注视着一个地球仪,令茱莉兴奋的是,她本人也出现在上面,正微笑地注视它的学生。她已成为那些时刻的一部分,即使在她离开苏格兰以后,她的一些事仍会留下来。嘉琳会怎么对待玛丽和若婷呢?茱莉的心情不再沉重,她觉得为自己感到骄傲。 谁会想到柏茱莉的像将出现在一个苏格兰城堡悬挂的画上呢?谁会想到像嘉琳这么冷漠、神秘的人能创造出这么感人的纪事呢? 茱莉踮起脚,高举腊烛,扫视着其余的画。她的呼吸停止。在最上面,孟家维鹿的纹章左边,有四个女人,各自抱着一个婴儿。 四个没有脸的女人。 疲惫使她心情下沉。茱莉突然渴望嘉琳房间里的安全,她小心检查过整个房间,然后下楼。 她到达拱门之前,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公爵! “茱莉,”他叫道。“你睡了吗?” 她的骨头都融成一团。虽然她感到冷,她的肌肤却变热。他会达到她,而且在她能了解那些宝贵的苏格兰文并再登上那些楼梯之前开除她。 她的心枰坪地跳。她捻熄烛火,悄悄来到楼梯底下,蹲着由钥匙孔往外瞧。 他站在小门厅里,双手交叉抱着胸。在古老的门后,茱莉却荒谬地感觉到自己是赤果的,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着烛台,注视着罗斯公爵。 他注视着地面。她了解他是在看嘉琳门底下的一道光线,他以为她醒着。他也会由钥匙孔瞧吗?她希望不会,因为如果他这么做,就会看到床是空的。 他又叫她的名字,歪着头倾听她的回答。见没有回音,他咒骂一声,再次敲门。 他手上拿着一个皮囊,把它扔回手中。当它落在他手心上时,硬币叮叮当当地作响。他为什么拿着钱袋在这么晚时来找她呢?一个可能性令她作呕。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里,砰地甩上门。 像一只受惊的野免,茱莉迅速插入钥匙,推开门。恐惧使她耳中嗡嗡作响,根本未听到锁的咋喷声和门闩的咿呀响。她一走出去,又使用钥匙。 钥匙环由她手中滑落,唯唧落在石地上。她不敢瞧向公爵的房间,怕见到他站在那儿。 她拾起钥匙环,打开嘉琳的门,冲进里面,靠在门上喘息。 大厅里,另一扇门关上。 脚步声响起,公爵正向嘉琳房间的另一扇门走来。她太专注于通往小门厅的门,忘了锁上通往大厅的门。 她以麻木的腿走至桌边,放回钥匙和烛台。她在脑中可以看到他、感觉到他,就站在另一边。她的目光盯着门,心中想着另一边的男人。 她听见推门的声音,然后她十分意外地注视着一张折好的方形羊皮纸,由门底下出现。 ──────────────────────── 第八章 “若婷,这次爸爸去哪里了?”玛丽小声问。 “除了嘉琳没人知道,而她又不在。” “她总是不在。”雅妮嘀咕道。 茱莉由历史书中台起头。女孩们面对她坐着,她们的书桌围成半个圆。玛丽和若婷坐在雅妮的侧面。在教室后面,莎拉在放着福比斯百科全书的桌前,站在”张板凳上,小心地翻着巨大的书页。 早餐后,雅妮的姊妹们争相询问她和补锅小贩的冒险。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吹牛,竟承认她又冷又害怕。茱莉心想,这次经历对这女孩有益。 所有的女孩,各以自己的方式吸引注意。莎拉用功读书,知道公爵会称赞她。雅妮效法他统治其他人。若婷支使仆人以加深父亲对她管理家务的印象。玛丽问他每件事,由他为什么喜欢丝绸的床单到他们为什么不能有个法国厨子。 玛丽倾身向雅妮,说:“你是见到爸爸的最后一个人。” 若婷格格笑。“她看见他打你的。” 雅妮伸出下巴。“他没有打我的。” “他有。” “他没有。” 雅妮握着拳,可是没有挥出,反而转头哀求地看着茱莉。 茱莉很惊讶,但愉快地清清喉咙。“你们的父亲到拉克非尼去拜访费公爵。” 女孩们惊讶地张开嘴。茱莉抑制住想笑的冲动。昨晚她看到公爵的字条时,自己也很惊讶。 若婷挑起一道眉。“他告诉你——他去哪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玛丽说。 茱莉感到一阵出奇的满足,觉得就像个受到特殊待遇的小女孩,全身轻飘飘的。“星期五。” “一整个星期。”玛丽尖叫说。“为何这么久?” 茱莉说:“你不用担心。在那之前我们有很多事要做,莎拉,回到这儿来。” 莎拉跳下板凳,回到她的书桌。她很不安,显然很想开始她的演讲。 茱莉给每个女孩一张纸。她已打量她们好奇的脸不下百次,搜索着莉安的影子。可是罪恶感就像头云侵袭着她,她对她们的爱愈来愈强,欺骗也变得愈来愈难a她感到以她们的父亲为傲,但又有点嫉妒。他知道他有多幸运吗? 玛丽玩着纸。“这要做什么?” “我要你们写下你们的生日用苏格兰文。” “为什么?” 茱莉对玛丽微笑。“这样我们就可以庆祝你们的生日,而且由此学习苏格兰语。如果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要求厨子做蛋糕呢?” “蛋糕?”玛丽抓起她的羽毛笔,蘸着墨水。 若婷叹息道:“真傻,为什么要我们每个人都写呢?” 茱莉蹙眉。若婷有时还真顽固。“因为这才公平。你们有人要一个人写四个不同的日期吗?你不喜欢你的生日吗?” 四张迷惑的脸瞪着她,茱莉也困惑地注视着她们。“我说错什么事了吗?” 雅妮用笔头的羽毛搔着包头巾。“莎拉,你告诉她。”她说,边搔边歪着嘴。 莎拉由椅中跳起来。“施洗约翰节,”她开始说。“是夏季的开始。在古时候,夏至是用异教徒仪式庆祝的。在有了信徒和圣人之后,夏至成为宗教的假日。顾山姆旅行过苏格兰各地时,他记录说庆祝仪式并没有改变只有收税的人和税收不同了。”她像个修女,优雅地坐回座位。 这番演讲令茱莉感到悲哀;莎拉知道事实,甚至背诵其中的讽刺字句,可是并不了解它。茱莉希望能使女孩由死背变成会思考的人。“谢谢你,莎拉,背得真好。”她看看其他女孩。“若婷,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若婷十分轻蔑地说:“莎拉刚才已经告诉你了,你难道没听吗?” “我想要在这个施洗约翰节有个蜂蜜蛋糕。”玛丽要求道。 一个可怕的怀疑侵袭向茱莉。“莎拉告诉我的是雅妮的生日,但我现在是在问你的生日,若婷。” “它是一样的,”莎拉说。“我们四个的生日都一样。” “爸爸在赢回他的头衔和领地的同年,我们出生。” 茱莉倒入地的椅中,她早该猜到的。公爵不仅将她们母亲的名字加以保密,还给四个女儿一模一样的生日。她在寻找莉安孩子的过程中,还会遇到多少挫折呢? 她挺起肩。待会儿她会要莎拉解释由孟家族谱抄下的字。如果其中没有“生”和“死”,她也会要求莎拉写下来。公爵会比嘉琳先回来,所以茱莉还有几个晚上可以查出资料。地勉强一笑,转向其他的事。“莎拉,告诉我们我要你在字典里查的字。” 女孩立即站起来,双手紧握,做个深呼吸。“弓箭手是源自拉丁文arcarius,弓箭手就是一个使用弓和箭的人。” 雅妮惊喘道:“印地安人就使用弓箭。” “我以为你现在是个苏丹。”若婷突然说。 厌倦女孩的易怒,茱莉说:“若婷,你为什么一定要对你的姊妹这么无礼。” “她对每个人都这样。”雅妮抱怨说。 若婷伸出舌头。“雅妮得到所有东西。她穿长裤,说除夕夜的事。” “还和补锅小贩去冒险,”玛丽指出,辩护地微笑。“不过她也得到虱子和打。” 雅妮不理她。“苏丹可以用弓和箭吗?” 茱莉问:“你认为呢,莎拉?” 她由椅上跳起来,走向英文辞典。 茱莉叫住她:“莎拉,坐下,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就行了。” 莎拉眨眨眼,两道细眉蹙在一起。她张开唇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玛丽说:“她为什么不能去查字典呢?” “因为我想要知道她的想法,不是书上怎么说。你去查,玛丽,让莎拉告诉我们她怎么想。” “我来。”若婷要站起来。 茱莉站在玛丽前面。“你别动,若婷。” 玛丽顺从地由椅中站起来,走向字典。她弯身看书,脸离书只有几寸。茱莉一直奇怪玛丽为什么不爱看书,而且写字很差。现在她知道原因了,玛丽的视力不佳。 她的注意力转回莎拉,等待着。 “我认为……”女孩犹豫地开始说。“每个有弓和箭的人都可能是个弓箭手。” “如果他不知道如何使用呢?” 玛丽在站着的凳子上,说:“我找不到弓箭手,它一定是你们的美国字。” “没关系,玛丽,”茱莉说。“回你的座位去。”眼镜会解决玛丽的问题。公爵会接受他女儿的弱点并纠正它吗? “他可以找个老师教他使用弓箭。”莎拉自动地说。 “是的,他可以,莎拉,你真聪明。”茱莉说。 女孩白晳的脸上散发骄傲的神采。 玛丽轻哼了一声,回到座位上。“反正谁在乎什么愚蠢的弓箭手?”她嘀咕道。 “你们所有的人。”茱莉走至衣橱,拿出班迪做的弓箭。“你们全都要变成弓箭手。” “哇!”玛丽由椅中跳起来。“我会是最棒的。” “哼。”雅妮把她推向一边。 她们全挤上来,围住茱莉。 “你真的会射箭吗,柏小姐?”莎拉问,眸子像矢车菊一样又蓝又大。 “当然,我在十七岁时,就在威廉堡的丰收园游会上赢了一只火鸡。” “我们在苏格兰没有火鸡。” 玛丽格格笑。“我们可以拿雅妮代替。” “安静,小姐们,”茱莉高声说。“我们今天开始练习,等爵爷回来,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若婷嫉妒地看雅妮一眼。“最佳的弓箭手会得到奖品吗?” “当然有,她可以得到一件裙子。” 晚上,茱莉搜索着孟氏族谱。令她懊恼的是,她发现书中的资料没有按年代记载。甚至莎拉列出的苏格兰字也没有帮助,每一页都有旧的和新的目录,她看不懂的目录。 白天,茱莉教女孩们射箭。藉着汤姆不情愿的帮忙,茱莉将三楼的跳舞厅改成靶场。她们用塞着干草的皮靶取代了桌椅。女孩们可以每天在温暖的城堡里练习,不必在外面冷得发抖。 若婷和雅妮彼此竞争;莎拉射得很好,可是玛丽最佳。她念书有困难,可是她可以看清很远的目标,几乎每次都中靶心。她赢得一件裙子,并常不吃饭去练习。 茱莉改变规则,宣赢的人必须取回所有的箭。玛丽每回都很热心地跑至靶前,取回很远的目标,几乎每次都中靶心。她赢得一件裙子,并常不吃饭去练习。 茱莉改变规则,宣赢的人必须取回所有的箭。玛丽每回都很热心地跑至靶前,取回有的箭。 茱莉原希望雅妮赢得裙子,可是既然玛丽赢了比赛,茱莉只好坚持要雅妮穿裙子。女孩子安静地站着试装。当她穿上依茱莉指示绣有许多小羽毛的黄裙子时,她甚至感到骄傲。 到星期五时,运动的效果开始显示在玛丽身上。她的圆脸开始瘦下来,她的衬裙常滑至膝上。雅妮打赢了头虱的一仗。当茱莉替她的辫子系上灰色蝴蝶结时,她甜蜜的脸显现出感激的光彩。莎拉开始提出一些并非出自参考书的意见。若婷压抑自己刻薄的话,甚至为一点说溜嘴的话道歉。 在星期五晚上,一名哨兵通报公爵马上就到。茱莉十分骄傲地召集女孩子们到门口的走廊集合。 蓝棋驾着速度减缓的马车,注视着眼前在月光下的城堡,心中感到熟悉的安全和骄傲。 上帝!他真爱他的家、他的族人。有人说他太保护罗斯地区,有人说他不按习俗。他是如此,可是他感到自己是以恐惧和自负管理一切:恐惧英格兰会再夺走他继承的遗产,自负他终究把它赢了回来。 自七岁到二十五岁生日,他是被放逐的。他和厨子就靠着来自他母亲家产的一点收入过活。他以运羊毛到殖民地再运棉花回英格兰赚了钱,可是钱并不能使他高兴,他想要回他的遗产。所以他到英格兰宫廷去,并和施威尔成为朋友,两人都想要得到国王的恩赐。他们成功了,可是一个女人结束了他们的友谊。 在蓝棋后面,杰林命令他自己的马队减慢。就像在山洞中的回音,命令传送过车队,直到文波克用维吉尼亚拉长的语气大叫。跟他的声音比起来,苏格兰语就像活泼的大合唱。 在和波克密切地相处了一星期后,蓝棋同意汤姆对这个维吉尼亚人的看法。蓝棋想,任何喜爱马,足以为体验赶驮马队而忍受悲惨天气的人就值得尊敬。他是个友善、聪明的家伙,像哥哥一样保护茱莉。 想到她,蓝棋的身体就热了起来。他已渐渐地习惯这种反应。 “她不会受你利用,公爵,”鼻子冻红的波克宣称。“茱莉是一个高尚而正直的女人。 当她在马家庄园的服务契约期满时,维吉尼亚的一半家庭都想要她尸口去替他们做诚实的工作。” 他们正坐在营火附近,蓝棋提出难答的质问:“那么,茱莉为何选择前来苏格兰呢?” “你在抱怨吗?”波克挑衅道。“如果你不满意她,尽避告诉她。她会立刻收拾行李离开。” 这可能性使蓝棋孤独和困惑。“茱莉不会离开,但她说你会。什么时候?” 波克凝视着火。“四月,我必须去参加约克郡的菸草拍卖会。” 蓝棋暗自高兴,思忖若波克没有在这里,茱莉是否会不同。她会转向蓝棋吗?他希望如此。她令他着迷、令他兴奋。她可以嘲笑他黄色的笑语,而且当面顶回去。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尊敬茱莉,也喜爱她的陪伴。老天!当她保护雅妮时,绝不退缩。没有女教师敢那么强烈地批评他,没有女教师敢和他那么自在地争辩,也没有女教师曾那么关心他的孩子。就凭这一点,他可以宽恕许多事,甚至是她来此的动机。 他打雅妮的确不对,可是想到自己纯真的女孩偷看哈特暴露就令蓝棋冒火。茱莉令他恢复镇定,然后她又在他怀里寻求安慰,哀求他把女孩找回来。她曾那么绝望地吻他,她将来会因一个女人的需要而吻他吗? 突然像一道闪电在他腰中着火。他在篷车的硬板子座位上移动身体,摇摇头以佑除脑中的遐想。冷冽的三月寒风使他炽热的感觉冷却下来,但茱莉的模样依然挥不去。 他领着车队经过城门到火把照亮的庭院,守卫大叫“公爵!”堡里的居民由已关的店中跑出来。年轻的雷比由他的守卫位置向他挥手,然后冲下阶梯,跑向城堡的门下。 煮东西的香味飘入蓝棋的鼻子,掩住车上所载的潮湿的羊毛气味。看到和听到家的声音使他充满欣喜和安全。 他将篷车转向马厩。伊恩由黑暗中突然出现,跳上座位,伸出双手。“我来驾驶它们进去,爵爷。班迪和一些士兵会卸下其他的货。” “谢谢你,伊恩。”蓝棋高兴地把缰绳由背和肩取下。 伊恩催促马继续走。“我数过有八辆篷车。拉克非尼的羊毛算是大丰收,但气味也是。”他哼下鼻。 “是呀!”蓝棋说。“我不在时,女孩们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伊恩轻笑道:“没有,殖民地的教师管她们就像军队。她是个漂亮的小姐,大家都这么说,铁匠说你会留下她。你会吗?” “那要看情形。”蓝棋口是心非地说。他想要茱莉,可是每个人都知道他想要它则令他十分懊恼,他应该别惹她。可是当城堡的木门出现在眼前时,他心中又想着茱莉的模样。这和孩子们的需要无关,而是他本身的渴望。 他抓起行李袋,和伊恩道再见,由缓慢移动的篷车上跳下来。他奔上阶梯,打开门,却在半途停下来。 他感到自己就像进入一个童话世界里,骄傲像一条安抚的河流过他的血脉。茱莉就站在门厅的中央,她穿着一件绿色的羊毛裙。她左边的莎拉穿着粉红色,玛丽是蓝色。在她左边,若婷穿著有红蝴蝶结的白纱裙,雅妮则是黄色的,额角的辫子系着蝴蝶结。她看起来就像她的母亲。莎拉和玛丽也是。若婷一向不像她母亲,除了庄严的仪态。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们看起来都很漂亮。 “欢迎您回家来,爵爷。”茱莉微笑地说。 “我们还以为你、水还不会到了。”玛丽说。 莎拉说:“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他深感安慰。“我也是。” 他单膝跪下来,伸出手,他的女儿们全冲入他怀里。他抱着她们,她们搂住他。没有人、没有事会伤害他的女儿,他暗自发誓。他由若婷的头上,偷瞧茱莉。她擒着泪,但不是哀伤,她在想什么? 他想吻她直到她说出来,他想要抱起她旋转,他想要问她如何令雅妮穿上裙子的。他想要为此谢谢她,告诉她,他多么喜爱有人欢迎他回家来。 若婷抽开身体,皱皱鼻子,说:“你真像个难闻的老牧羊人。” “是呀,姑娘,但你闻起来像百合花。”他说。 女孩们一个个退后。 玛丽说:“我的肥皂是薄荷味,因为我伶俐又甜蜜。” 莎拉注视着茱莉,低声说:“我的是石楠,因为我温柔又害羞。” 雅妮不安地扯着裙子。“我的肥皂是香料的香味,因为我是外国来的。” 他点一下她的鼻子说:“这很适合你,你穿上新裙子看起来长大好多。” 他记忆中的第一次,雅妮眨着睫毛说:“谢谢你,爸爸。” 蓝棋站起身走近茱莉。他执起她的手,轻吻她光滑的手背。“肥皂?” 她紧张地吸口气。“肥皂。”她喃喃地说。 在他的拇指底下,她的脉搏悸动。啊,那么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当她继续温暖他的家并使他热血沸腾时,他如何能不碰她呢?为什么她明明也想要他时,仍继续躲避他呢? “柏小姐教我们做肥皂,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用自己做的。” 蓝棋仍站在原处,目光由她衣服的领子飘至她起伏的胸前。衣服很端庄,但底下的身体却令人魂牵梦系。 “爸,”玛丽说,拉他离开茱莉。“你为什么一直瞪着柏小姐?” “你从没有像这样看女教师。” “我打赌他要责罚她了。”雅妮说。 “她是唯﹡没挨他责罚的女教师。”玛丽说。 若婷双手交叉抱着胸,得意地说:“他也没有责罚华小姐。” 蓝棋回过神。才两个月,女孩们由柏茱莉那儿学到的比其他老师加起来都多。“你们有为肥皂谢过拍小姐吗?” “有呀,我替她添油灯。”玛丽说。 “我替她缝裙边。”若婷说。 “我帮她擦鞋。”雅妮说。 “我教她写苏格兰字,”莎拉说。“不过,我不是个好老师。” “怎么会呢,莎拉?”茱莉说。“我只是没你学习的那么快。好了,”茱莉拍拍手。“你们睡觉的时间已过,你们答应如果我让你们等到你们的父亲就立刻上床。现在跟他说晚安吧!” 玛丽上前一步。“爸爸,求你别要我们说晚安,我们好想念你。” “我们等了一整天。”雅妮可怜兮兮地说。 若婷说:“我们有好多话要告诉你。” 她们全都哀求地看着蓝棋。他最近常出门,每次回来,他的女儿们不是掉牙就是长高了一点。可是今晚,她们的改变实在太奇妙了。 “莎拉甚至已学会替你装烟斗,你不想要她表演给你看吗?”玛丽诱哄道。 他瞥视茱莉。她似乎像个耐心的母亲,可能因为她天天都听她们争争吵吵。可是她在想什么呢? “她们都累了,爵爷,一定要去睡觉。” 玛丽扯着他的袖子。“莎拉可以给你点烟斗吗?” 他不忍心让她们失望。“好的,玛丽。” 若婷、雅妮和莎拉全欢呼起来。 玛丽拍手说:“瞧,柏小姐,我告诉你他会让我们陪他吧。” 茱莉绷着脸一笑。“先生,现在已过了她们睡觉的时间。” “明天是星期六,我们可以睡晚一点。好不好嘛,爸爸?”玛丽说。 “求你,爸?”若婷哀求。 “好吧,乖乖们。” “那我要说晚安了二茱莉转身,拿起灯,开始上楼。“我相信你会送她们上床。” 他注视着她僵直的背影,心想没坚持她留下是否伤了她的感情。他想叫她回来,加入他们,可是他放弃了这主意。他太常把柏茱莉当成家人,这会使他更想要她。他不该引诱这个女教师,而应该称赞她,并好好地对待她。 一个小时后,他和女孩坐在图书室里,已不感到那么宽宏大量。玛丽和若婷对谁能并最多字到谁跑得最快的每件事都争论不休。莎拉在椅上睡着了;雅妮因没点着烟斗在生闷气。 他的头开始作痛,耐心也消失了。他应该坚持茱莉一起来。老天!她应该自动留下来。 只有在惩罚的威胁变成答应各种条件后,他才把女儿们弄上床。 蓝棋不悦又疲累地停在嘉琳的房间外面,他茫然地注视着门底下的光。据若婷说嘉琳还没有回来,茱莉仍睡她的房间。为什么呢?她为何还没睡呢? 他敲敲门。 “谁?” 她很清楚是谁。蓝棋恼怒地说:“你的爵爷和主人。” “我休息了,爵爷。”她冷冷地答。 她在生气。他做错了什么?此事不处理明天会变得更可怕。女人爱自寻烦恼,他最好现在就把令她心烦的事解决。 他试试们,发现它锁上了。“让我进去,茱莉。” 她等了许久才开门,令他以为她不会理他。他走进房里。 她穿着睡衣和袍子,头发已放下。即使在壁炉的火光中,她仍裹着披肩O长发披垂过她的肩。他真想抓住丝带,但引诱的伎俩对柏茱莉无效,至少今晚不会有用。 “我想跟你谈点事。” 她走至写字桌,上面放着一串钥匙,旁边有个烛台和一叠纸。“这是命令吗?” 她讽刺的拉长语气。蓝棋让步说:“是的。老天!转过来看着我。” 她直着背转过身去。“我没有邀请你进来。” 女教师们一向邀请他进来,没有一个像茱莉这样。“你看起来不像正要休息。” 她的眼睛睁大,几乎有点心虚。“你是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像准备咒骂我下地狱。为什么,茱莉?” 她迷人的眼眸和他相交。“我坚持你叫我拍小姐。”她一本正经的说。 柏小姐?他想叫她甜心,他想要她叫他亲爱的。他想要知道她为何”副心情纷乱的样子。老天!他甚至想要握她的手。他温和地说:“你可以坚持到城堡倒塌,茱莉。” 她拿起纸,卷成一筒。“当这城堡倒塌时,我已不在这里了。” 恐惧渗入蓝棋的灵魂。“我也不会。你要离开?”他不喜欢这可能性,他仔细审视她的脸。她哭过吗?噢,老天!他真的伤了她的感情。 她可能在给她的前任雇主写信。她是否告诉他们,她想回维吉尼亚?为了确定,蓝棋将她手中的纸拿了过去。 她想抢回。“那些是我的,你无权在此打扰并看我私人的东西。” 一张纸上列出罗斯地区的几个镇,另一张纸上列着普通动词。他大松一口气。“对不起,并谢谢你真的遵守诺言学习苏格兰文。” 她拿过纸猛然折起来,她的目光盯着他。“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没事,我……” 他随意地说:“你今晚穿的新衣服很漂亮。” 她沉重地叹口气。让蓝棋觉得他好像是说她脸上脏了。 “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她台眼直视着他。 他的腰像被打中﹡拳。“怎么回事?”他问。 “没什么。” 这种话题他并不陌生,他可以看穿她,就像读﹡本书。“这么容易预期的女性反应不像原来的你,茱莉,告诉我。”他伸出﹡手。“等你说出来,我才会走。” 他以为她会重复先前的回答,但她出乎意料地甩开他的手,纸散落于地。 “那么你留下,我走。”她欲走向门。 他挡住她逃走。他抓住她的肩时,她僵立不动。“请你别走,”他说。“跟我说话。” 她瞪着他的项链。在那”刻,蓝棋希望他拥有给他这家族护身符那人的口才,传说孟肯尼可以用家族纹章施魔法。 “我想要知道什么事令你心烦,如果今晚没要你留下伤了你的感情,我道歉。” “你的确伤了我。”她吸口气,闭上眼。墙上火把的光照在她的长睫上,在她脸颊投下弦月形的阴影。他渴望触模她微翘的睫毛,并想拉她入怀,对她吐露爱意。 “我不是有意的” “你并没伤害我的感情。”她说。 “那么我做了什么?” 她睁开眼,她的表情像教区牧师那般严肃。“你破坏了我的权威。” 他惊讶不已。“你的权威?” 她气得两颊发红,眼睛冒火。“我叫孩子们去睡觉,你却让玛丽哄骗你,证明她能操纵我。” 他立即辩护道:“她们是我的孩子。” 她冷笑”下。“如假包换。”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正当我使你的孩子有点进步时,你却弄砸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除了莎拉之外,你会说你的孩子行为端庄吗?” 他感到像被父亲抓到小辫子的男孩。“不会。” “你会说她们懂礼貌吗?” “有时候。” “我等待那特别的”天。老实说,除了莎拉,你的三个女儿是吵闹、专横而且没有知识的孩子。若婷甚至不知道你们苏格兰国王的名字。” 他的心开始激动。“苏格兰有个国王,他叫乔治,也是你的国王。” “尽避怪我吧,我早已料到。”她双手交叉抱着胸,使她的更深。“你不必尊重我,我毕竟只是个女人,你对女性的想法早已不是秘密。如果我是个男教师,你的表现就会不同。” 他自嘲地一笑。“那当然,茱莉。” “别想用你迷人的方式哄我。” “迷人,我喜欢这个字。” “你可以走了。” “踩轻一点,茱莉。” “踩轻点?”她说,眸中闪着火。“你不是指少想一点吧?或者最好根本就别想。”她挺直身。“你要知道,先生,我可不是什么笨女人,只知道在你和你狂妄的自尊前傻笑。” “我不喜欢傻笑的女人,我也从没说你笨。” 她猛地转过身,开始踱步。她心不在焉地踩到了纸张。“你只是没有用口说出来。” 不安爬上他的背脊,可是他的理智仍停在她的腰窝上。“我认为你很聪明。” 她停住,台眼对着天花板。“噢,请你省下你的赞美给葛丝吧。” 他知道奉承对柏茱莉无效。什么才有效呢?挫折感和相信若不彻底解决这问题,她会离开。他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叹口气。“你雇用我适当地教导你的孩子。容我加一句,这是一个向圣人挑战的工作。”她蹲下来,开始把纸张叠成一堆。“我不希望我的工作受到干扰。”她抓起另一张纸。 “我希望你明早在孩子们面前承认,你不该反对我。”她每说一个要求,就拍一下纸堆。“如果你要反对我做的任何事,我希望你和我——私下讨论。”她转身,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如果你在五分钟里提到厨房的小房间……后果你自行负责。”她放下手。 她会怎么做?打他一个耳光吗?在某一方面,他喜欢她生气,可是悔恨侵扰着他。他否认她的决定是不对的。他对柏茱莉的感情已经很深入,此刻他觉得自己似将沉溺其中。“我一定得当那几个小家伙的面做吗?” 她抿着嘴忍住笑。“我无法要求你的尊敬。我必须赢得它,而且我也一定会。但我强烈地要求你记住我的身分和来此的目的。” 思索着怎样回答才能令她满意,并恢复他对讨论的控制,蓝棋想着他曾认识的所有女人的个性。但柏茱莉不适合任何一型,这是他爱她的一个原因。 爱她?这了解就像暴风吹过大地,给他当头一棒。 “怎么样?你同意吗?” 他打起精神,说:“我同意是我不对,并同意你的要求。” 她点点头。“我还想每星期有点自己的时间。” 她直视的目光令他不安。“多少时间?” “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 “那是你和马家的协议。” 她的目光锁住他,自他进入房间,她首次真正看他。“你还记得。” 她轻柔的声音印入他心坎里。“是的,我记得。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去看看凡娜,我也喜欢钓鱼。” 她的要求是合理的,在堡里没人像她一星期工作七天。“我同意,可是你要挑选代替你的人。如果在你休假时间我不在,我仍希望你负责孩子们的安全。” 她微笑,嘉琳朴素的房间因之一亮。“当然,爵爷。你很快又要离开吗?” “可能。”而且当他离开时,会带她一起去。他会叫她收拾女孩子们的行李,他们要像一家人去旅行。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心中想着一堆计划。 “我不是专家,”她犹豫地说。“但我认为玛丽需要一副眼镜。她母亲戴眼镜吗?” 他想到玛丽的母亲,记起一头红发、诱人的唇、沙哑的笑和极响的鼾声。除了她喜爱性外,他对这女人所知不多,他也不喜欢跟她谈任何事。他想到柏茱莉,她没有任何性的喜好,他必须一点点教她,这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有吗?” “我记得没有。” “请努力回想一下。你知道,如果双亲戴眼镜,他们的小孩也可能需要。” “你怎么知道?” “温伯爵戴眼镜,他的三个儿子中有两个也戴。” 不,他想,玛丽不需要。她拒绝念书是因为比不上莎拉的精通。 “你在想什么?” 他辩驳地说:“玛丽不是真的迟钝。” 茱莉惊喘一声。“当然不是,她聪明又有逻辑观念。我只是认为她看不见像刺绣或小字的东西。我曾教她们射箭,到目前玛丽是射得最好的。” 蓝棋松了口气且很感激。“我们会由补锅小贩那儿买副眼镜,如果他没有,春天时我们带她去印威内斯配一副。” “玛丽的母亲住在那儿吗?” 他知道有人愿为此答案付一大笔钱,施威尔就是其中之一。“那儿是个大城市,会有眼镜。” “如果你觉得和玛丽的母亲联络不自在,把地址给我。我写信给她,许多女人都对这种事有不正确的虚荣心。玛丽可能也会,但如果她知道她母亲——” “玛丽、永远不会知道她母亲,你也是。” 她把纸放在桌上的钥匙旁边。“随便你。” “你很清楚,我希望你避免谈及我的孩子的母亲。”他不想要茱莉见到那些女人,因为她们会反映出七年前他也是一个多么肤浅、没有爱心和绝望的人。 她微摇头说:“我忘了。那么我再次向你道晚安,先生。”她拿起钥匙,打开通往小门厅的门,保持它开着说:“我相信你想睡了。” 这是邀请吗?”他伸出手。 她注视着他的手心,然后台眼怀疑地看着他。“当然不是。” “我的门锁了,我需要你的钥匙。” “噢,拿去。” 他接过钥匙环。古老的金属依然有着她的手留下的温暖,她看起来那么严肃。他真想看她微笑,听她的笑声,他知道怎么做。想到这个歪主意,他呵呵轻笑走过小门厅,打开他的房门。他背对着她,把钥匙由环上取下。 “爵爷,”她轻声说。“我还有件事要说。” 他转过身。她似乎在担心,双眼又亮又大。 她吞咽时,喉咙在发抖。“请你不要再企图吻我或引诱我,我不是”她停顿,耸耸肩,叹口气。“我不是你的那种女人。” 他的胸绷紧。“这是天大的谎言,柏茱莉。但如果你坚持,今晚我不会吻你。”他对柏茱莉有个慎重的计划;他甚至可能会改变她的姓,使她成为一个高尚的孟家人,并替他生一堆儿子。 她恐惧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很好。可以把钥匙还给我了吗?” 他把一枝钥匙放在她手掌上,将她的手指合起握住它。“这是你将需要的唯二枝,请随时自由地使用它。”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其他的钥匙放入口袋里。 “晚安,茱莉,合上你的嘴。有人可能会误会你是个傻子。” 他走入房间,关上门,一声十分女性的挫折申吟在他身后响起。 ──────────────────────── 第九章 玛丽坐在脚跟上,吹开眼睛上的一继头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该擦地,”她抱怨道,扭干一块抹布。“今早和爸爸顶嘴的是若婷。” 若婷挥出扫帚,画个圈。“昨晚是你反对柏小姐。” “若婷说的对,”雅妮插嘴。“这都是你的错。” 玛丽吐吐舌头。“你也不想去睡觉,你只是因为点不着爸爸的烟斗就生气。” “我可以。” “你不行。” “你们闭嘴,”莎拉说道。“我们全都不听柏小姐的话,爸爸才会罚我们打扫她的房间。” “可是我讨厌仆人的工作。”若婷说。 茱莉用抹布泊蜂腊,假装擦亮床柱的铜球。“我相信你们全都多少表示要帮我打扫房间,好让我搬回来住。” “我没有表示,”玛丽说。“爸说我如果不帮忙就不准我骑小马。你为什么不能住在嘉琳的房间,直到她回来?” 这简单的问题激起茱莉复杂的情绪。她已没有到塔楼的钥匙,而且她的苏格兰文太差,解不开书上的字句。可是她不必了解外国语文就懂得公爵眼眸中的讯息。他想要她,更麻烦的是,她也想要他。 “你不喜欢嘉琳的房间吗?”莎拉问。 “我更喜欢这个房间。”茱莉说谎道。 “我讨厌一直擦个不停,”玛丽说。“何况,今天是星期六,我们一向都在星期日玩各种游戏。” “你们可以玩,只是要待会儿。” “仆人可以做完它。”若婷宣称。 “如果你不知道适当的技巧,如何吩付你的仆人并评量他们的表现呢?”茱莉问。 “我想要学习。”莎拉说。 玛丽怒视说:“如果不是雅妮跟补锅小贩跑掉,弄了一头虱子,我们就不必这么辛苦。”她对雅妮摇着抹布。之洹都是你的错。” “你胡说,可怕的玛丽。” “不要这么叫我,你——”她用力把抹布扔入水桶里,水溅到石地上。“你这差劲的讨厌鬼。” “够了,”茱莉说。“你们愈快停止争吵,开始打扫,就愈快可以去玩。” “求你们停止,”莎拉说。“皮革匠说今天下午我们可以去和他新生的小狈玩。” 玛丽抓起抹布,用它抹去溅在石地上的水。 若婷靠在扫帚柄上。“皮革匠没有生小狈,聪明的长裤小姐。他的母狗才会生。” 眼泪充满莎拉的眼眶。透过颤抖的唇,她说:“你真可怕,孟若婷。” 茱莉失望地叹息。就是她设计的最佳计划,有时对孩子们也会失败。如果她们不学习适当地操作家务,她们将、水还受仆人们的控制。如果她们不学习彼此尊敬,她们以后会后悔。 “不准再骂人,你们全都说够了,回去工作。” 一等她们把茱莉的东西搬回她的房间,她就要享受她第一个自由的下午。她需要离开城堡一些时间,分析她的感情,以控制地的情绪。她对这些孩子们变得太有感情,又爱上她们的父亲,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莎拉将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然后走上前,伸手入围裙的口袋里。她咧嘴一笑,眼中充满感情。“我为你做的,柏小姐。”她伸出手。在她手掌中是个小缎袋,整齐的缝线只有她缝得出来。“这是紫丁香花袋。如果你喜欢,我把它跟你的衣服放在一起。” 渴望使茱莉为之语塞。她渴望这甜蜜的孩子一生幸福,她渴望自己能有这样的孩子。可是那不可能发生,依法,她生的任何小孩都将成为马家的财产,要为他们服务十八年。 她拿起小缎袋,嗅嗅其中的幽香。“谢谢你,莎拉。这正是我会替自己选的花。” “我也想要一个上玛丽要求。 “或许莎拉会教你怎么做。” “哈!”若婷说。“玛丽眼睛这么斜,她甚至无法用线穿针。” “我可以随时用线穿针。”玛丽争辩道。 “等你有了眼镜,你就能把圣经写在”个别针的头上了。” “你看吧?”玛丽轻蔑地说。 “要我把你的行李由嘉琳的房间拿过来吗,柏小姐?”莎拉环视房间。“我们已把别的东西都搬好了。” “谢谢你,不” “我去拿。”若婷放下扫帚,走向门。“反正我必须去上厕所。” “你不必去尿尿,”雅妮说。“你只是想去看爸爸的访客是谁。” 若婷提起裙子左右摇晃。“我早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众姊妹全停下手上做的事,焦急地瞪着她。 “是谁?”玛丽质问。 若婷扯断她袖子上松落的一根线。“他叫赖蒙特,是安亚力公爵的使者。” “另一个人呢?”雅妮问。 “我用你的两枝弓箭打赌她不知道。”玛丽说。 “我知道,他们是公爵的仆人,笨蛋。”若婷说。 “你才是笨蛋。”玛丽反击道。 莎拉似乎不理会她们的争吵。“我很高兴你又要睡在我们附近了,柏小姐。”她说。 “我不要,”玛丽说。“满头虱子的老雅妮会一直在我们的房间。” 雅妮握着拳。“我头上已经没有虱子了,问柏小姐。”她以哀求的目光转向茱莉。“告诉她我没有。” “雅妮是对的。玛丽,你再信口开河,我就没收你的弓箭一个星期。” 玛丽狠狠地瞪雅妮一眼,假装在擦地。 “小姐?”汤姆站在走廊上,向房间里瞧。爵爷想要在日光室中见你。” 一阵兴奋窜过茱莉,但她装得若无其事。公爵昨晚差点逮着地偷溜入塔楼,但这不会再发生。她得先拿回钥匙。她怕他会发现她的任务,更怕别的事。她对他的感觉已由好奇变为渴望。 “谢谢你,汤姆。告诉他我马上去。” 她转向女孩们。“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可以去看小狈了” 玛丽将抹布一扔站起来。“若婷怎么办?” “你别管。她会来,”雅妮说。“她一向爱到处偷听人谈话。” 她们笑嘻嘻地跑到门口。 “小姐们,请用走的。”茱莉说。 她们在中途停下。雅妮弯身,手向楼梯一挥,学着她父亲说:“你先请,狄小姐,小心走,别绊倒。” 玛丽用手压着喉咙,以娇弱的声音说:“噢,爵爷,你是最体贴、最强壮的男人。你令我无法呼吸” 莎拉捧月复大笑。 茱莉感到嫉妒像把刀戳着她。狄小姐是谁?公爵显然曾追求并赢得那女人。 她骂自己是个嫉妒的傻子,她洗净双手和脸,弄整齐她的头发,轻快地登上楼,去见罗斯公爵。 茱莉站在日光室的门口,阳光和不合季节的愉快及和风由敞开的窗户流入。杯子、水罐和盘子散放在靠墙的长桌上。客人都到哪儿去了呢? 鲍爵独自在房间里,站在一幅家族肖像前面,双手插着腰。由背后看起来,他的肩和铁匠的一样宽。他穿着一件橘色丝衬衫,和他紧身黑色的半长裤及高筒靴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应该戴着插有羽毛的骑士帽子,她想,模样会更帅气。 一阵风吹乱他的头发,使衬衫贴着他健壮的躯干。她真想触模他,以再次感觉他的炽热。她颤抖地提醒自己,她不是来此呆视或利用每个机会引诱她的公爵。或许他的分心可以帮助她找回塔楼的钥匙。 “爵爷?” 他转身咧嘴一笑。“噢,美丽的茱莉,到这里来。” 她一止即提高警觉。“赖先生给你带来好消息吗?”她问,希望她的声音不会泄漏她对这位公爵的爱慕。 “不只是好消息,”他说,然后皱下眉。“可是你怎会知道他的姓呢?” “若婷。” “啊,”他眸中闪着幽默。“我那不守规短又爱窥探的女儿。” 茱莉发觉自己也在微笑。“她已经改变一点了,先生。你在早餐时处理得很好。” 他的胸挺了起来。“她们打扫了你的房间吗?” “是的。我告诉她们,做完可以去和皮革匠的小狈玩。” 他摇着脚跟。“好极了。” “告诉我。什么事使你这么高兴?这和他有关吗?”她指着肖像。 一切都和他有关,和我所有的祖先们都有关。如果他们还活着,我相信他们今天会举杯庆祝。” 她指着凌乱的桌子。“你已经喝过几杯了。为什么?” 他交叉手臂抱着胸。“因为国王任命我为东罗斯地区的领主。” “治安官被免职了吗?” “没有,他的岳父泰恩伯爵死了。” “我很抱歉你的损失。” “我几乎不认识他。” “他们会要你兼任伯爵吗?” “我已经是公爵时不会。他没有儿子,所以由我继承。” “东罗斯地区未来会怎么样呢?” “它会繁荣,就像在施威尔来此之前那样。” “恭喜你,爵爷。” 他抓住她的肩,拉她靠近并大胆地望入她眼底。“你知道此事的真正意义吗,茱莉?费根一家人可以返回尼格村,孟姓的族人再也不会被赶出东罗斯地区。”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此地会再繁荣。” 靶染到他的兴奋,茱莉一手放在他的胸前。在她的手掌下,他的心跳就像印地安人的战鼓。和他站得这么近,令她感到安全。 他注视着她的手,然后目光由她的手臂往上移至她的脸。热情在他眼中闪亮,然后他突然抱起她来旋转。“老天!这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房间在旋转,窗户和画忽隐忽现。茱莉紧紧抓住他的丝衬衫。他的快乐渗入她内心,充满她,她发现自己在大笑并和他一起庆祝。 突然间房间静止不动,可是陶醉的心情依然围绕着他们。她感觉自己由他胸前滑下,他的双臂箍住她。 “我告诉过自己不要这么做。”他沉思道。 “做什么?” 他嘴一斜,微笑。“抱你,想要你,爱你。” 她心中感到无限悲哀。爱?他是说性吧。因为他会选择一个门当户对的婚姻,而非娶个来自维吉尼亚殖民地的平凡女子。他的高贵淑女在东罗斯地区等他吗? “噢,茱莉,”他的呼吸吹在她额头上。“这是我一直想要的,但我怀疑自己是否能在东罗斯地区做好必须要做的事。” 他话中含着脆弱。“你为何要怀疑自己呢?”她问。 他捏捏她。“我在那儿有太多悲伤的记忆,如果我忘不了那些可怕的时光呢?”他的声音破碎,手臂发抖,她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绝望。“我害怕。” 他?害怕?他的坦白促使她本能地抱紧他,说:“你是一个正直又富有同情心的男人,孟蓝棋。除了你还有谁管得了像班迪这种人?你的族人尊敬你,期望你的指引和保护。” 他轻声说:“谢谢你,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呼吸充满她喜爱的香醇酒味,当他的唇和她的轻触时,激起她的感觉。他以绝望、真诚的需要吻她。她感到被他男性的气息紧紧包围,并被他的贴近迷惑。她无法抗拒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手指缠入他发中。他的舌头滑过她的唇,促它们开启,就在它溜入她口中时,她的手找到了他的辫子。 狂野在她内心爆发,她感到不受世界的任何拘束。 “就是这样,女孩,”他在她唇上嘎哑地说。“抱住我,帮助我。向我显示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单方面的。爱我,茱莉。” 她的确爱他。奇怪的感觉在她体内萌芽。她努力地更靠近他,汲取他体内的力量,沉醉于他抚慰的怀中。她想要他珍惜她、保护她,给予她从未拥有过的安全感。她想要她的形影印在他的心底。 不久她会离开苏格兰,再也见不到这个迷人的男人,或听到他叫她名字的动人声音。为自己找寻”个记忆会是什么大错吗?一个在冰冷、寂寞的夜晚供她回味的记忆? 她的双手在他肌肉此结的颈上游移,滑过他的宽肩,他隆起的有力手臂。即使紧闭着眼睛,她也能想像他颈上的琥珀宝石和缠着她手指的性感胸毛。 悲哀充满她心中,但她将之逼回去。就像在维吉尼亚的菸草会开花一样,她相信自己将记住在他怀中度过的每一个光辉的时刻,并回忆在他生命中度过的每个快乐日子。自此几年后,当马家的其他仆人在前廊上闲聊他们的恋情时,茱莉也会有个属于自己的甜蜜和秘密的回忆。 他退开去,热烈的目光燃烧着她。“我不该吻你的,你是个太好的家庭教师。” 她强颜欢笑地说:“你一向亲吻家庭教师。” “你不同。” 他有一天会结婚,娶个痴笑的贵族女人给他生个儿子。可是她会关心玛丽、莎拉、雅妮和若婷吗?或是会虐待她们、忽视她们呢? 这可能性撕裂茱莉的心。她倚偎着公爵,说:“答应我你会永远保护四个女孩,答应我你会娶个爱她们的女人。” 喜爱使他的蓝眸更深邃。“噢,我正打算这么做。”他说。 然后她再次吻他、触模他,希望自己可能是那个女人。他紧紧抱着地,缠绵地亲吻她。 “叫我停止,甜蜜的茱莉。这不是这么吻你的适当时机和地点,可是我需要你。” 否认和理智升起来保护她。她不会在族谱中发现他和莉安的名字,他不会是莉安孩子的父亲。她在格拉斯哥见过一些姓孟的酒鬼。她会到那儿去找另一个苏格兰的小孩,一个长得像莉安的女孩,一个想要回维吉尼亚的女孩。 “别离开我,茱莉。”他紧紧抱住她。“我想要放下你的长发,让它包住我。我想要先亲你这里。”他亲下她的眉毛,然后移至她的唇。“但我忍不住要吻你的唇” 她的心跳停了一下,血液在她的脉搏中欢唱。她凝视着他热情的眼眸。她应该离开他,应该对自己吻他并鼓励他引诱她而生气。她应该斥责他大胆的话语。可是他的唇在召唤,他对统治一块苏格兰土地的疑虑令她心动。她知道渴望及需要是何种滋味。 “爸爸!” 蓝棋台头看见若婷冲进房间里,他身子一僵,说:“站住,年轻的小姐,出去再敲门进来。” “可是,爸” “出去!现在。” 她砰地关上门,然后敲一敲。 “进来。” 他低头注视茱莉,期望在她眸中看到,可是热情已变为羞怯。挫折啃噬着他,他由眼角看到若婷侧身挨近。 希望挽救茱莉的自尊,阻止若婷的多嘴,他退后一步,说:“你不必谢我,柏小姐,我很愿意替你吹掉眼中的煤渣。” 她的目光射向他的肩,移至天花板,墙上的画,看任何地方就是不看他的眼睛。他知道她无法回答,她的心一定一团混乱而且痛苦及需要。 “现在你去叫个女仆来打扫这个房间,”他对茱莉说。“然后帮女孩们收拾行李,我们要去东罗斯地区。” “哇!”若婷欢呼叫道。“等我去告诉厨子。” 他倾身靠近茱莉,耳语:“我们就用一次月光下的散步开始。” “你说什么,爸?” “什么时候?”茱莉问。 “我在跟柏小姐说话。” 她脸上的红口消失。“我们何时走?” 心中充满茱莉给他的自信,他说:“明夭。” “那么快?我不可能准备——” “当然能。我信任你的效率,茱莉。” 一种奇特的紧张使她的脸蒙上阴影。“嘉琳在哪儿?” “在收集书的资料。” “她跟我们去吗?我要替她收拾行李吗?” “不,嘉琳留在这里。汤姆今晚离开,他要为我们的到达先去罗斯堡准备。” “噢,那么我该去收拾了。”茱莉匆匆经过兴奋的若婷,离开房间。 “瞧我发现了什么,爸,”她说,由信封抽出一封信,举至他鼻子前。“这是英文的。你愿意念给我听吗?” 他以为她溜入仆人的房间,开口要斥责她,可是信的日期和称呼使他惊愕。“一七六二年六月二十日——给我亲爱的妹妹,茱莉。” 冰冷的一拳击中他的胃。不,他的心在呐喊。 “上面说什么,爸?” 他不理会她,找到了署名:“莉安。”柏莉安。茱莉是莉安的妹妹。莉安在她生下女孩的当天曾写信给她妹妹,这女孩如今是他四个女儿之一。 柏茱莉来苏格兰是要偷走小孩。这是不可能的,他的茱莉是不同的。他的茱莉是仁慈又善良的。 “爸爸。”若婷尖叫道。“你捏痛我了。” 他的宝贝女儿扭动着。就是魔鬼也不能由他手中偷走他的女儿,只有上帝能。 他松开抓住若婷的手。“你应该为偷拿东西挨罚。” “可是,爸” “你一定不准再窥伺任何人的东西。别人会不喜欢你,你想要这样吗?” 她是个鬼灵精,她想了一下,终于说:“不,爸爸,我想要别人喜欢我。对不起,我令你失望,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我知道,我爱你。” 她看着他,可爱的脸上充满信心。“这就是我做错时,你原谅我的原因。” 他亲一下她的前额,把信递给她,说:“把这信放进信封,放回你发现的地方。只要你不说,我也会忘了这件事。” “好的,爸爸。这将是我们的秘密。”她由他腿上扭身下地,把信放入口袋里,跑出房间。 在他灵魂阴暗的一角,一只野兽复苏了。不知道茱莉的目的,他感到温柔、热情和喜爱。现在知道她的计划,他感到残酷、冰冷及邪恶。他太傻了才让莉安的妹妹溜入他的家,让她侵入他的心中。她口头的争执和热情的吻,全是假的。她所有对女孩母亲们的率直询问都是设计好的阴谋。她想骗他泄漏出真正的名字,因为她不知道哪个女孩是她的外甥女。 了解这点令他脸上展现一丝微笑,因为他有时间玩她的游戏并寻求报复。 在图书室的第一夜,她不是在找准备上课的书。她在找孟家的族谱。她把床让给雅妮睡不是因为爱,而是想藉此侵入嘉琳的房间和塔楼。 在他心中,野兽不安地潜巡。她偷进过塔楼,差点被他抓到。她有钥匙,手中还有纸倏。幸好她看不懂苏格兰文,无法译出书中的资料。她答应学他的语言的理由是骗人的,她对他的也一样。她还说了什么其他的谎言呢? 他对地吐露了什么真话?他畏缩了一下,想到自己如何对她坦承他的恐惧和对她的怀疑。至少他没告诉她有关东罗斯地区的整个故事,有关一个小男孩,他的世界被残忍撕裂的故事。 蓝棋坐回椅中,放松他的情绪。就像大浪由岸上卷走小卵石,愤怒扯走他心中的爱,直到只剩下光滑、孤独的海滩,不再有对一个阴谋、说谎的女教师的喜爱和同情。 ──────────────────────── 第十章 鲍爵正返回东罗斯地区。 当茱莉站在他轻舟的甲板上时,茱莉怜悯他的敌人。 自六天前离开金拜尔堡,罗斯公爵就变了。他们坐了四天的篷车才到金拜尔的港口市,在那期间,他一个人骑马。若不是因为多嘴的若婷,它根本不知道他的任何计划。若不是他每天来看一下孩子,她或许根本见不到他。他没有时间给一个友善的女家庭教师,她却傻得对他动了真情。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胃在翻搅。她转身背着升起的太阳,面对着海风。咸的空气抚模她的脸颊,吹干她的眼泪。她吸几口海风,俯身在船的栏杆上注视着波涛汹涌的海水,海水就和罗斯公爵的眸子一样深蓝迷人。 一群鱼由船首游开,它们银色光滑的身体就像细针穿过丝、滑过水。一群海豹游出水面,它们热情的眼睛打量着船,长胡须的鼻子皱起来。小海豹上下浮动叫个不停,白鼻子的母亲在附近盘旋。当一只海豹太靠近船边时,它就叫着把它赶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悲哀和寂寞包围着茱莉。如果艾波克在这里而不是去了格拉斯哥就好了。他会逗她笑,提醒她想着她的幸福和未来。不过他会回来,然后无论有没有找到莉安的孩子,她都得开始计划回家的事。他们不可能、水远待在苏格兰。尤其是现在,公爵没有一点时间给她。 他不是不理她,茱莉跟自己说,他有许多计划要想、要做。东罗斯地区有许多地方需要他去改正。他不是故意不理她,只是在忙着处理领地的事。 他已派传令兵通知每个被逐出东罗斯地区的家族,他们都将收拾行囊返回泰恩市。他为家人偏用了裁缝,甚至还带了一个补鞋匠。 可是他没有带嘉琳。 茱莉沮丧不已。孟家族谱在金拜尔堡,而她的感情又不可救药地系在一个不可能拥有真情的男人身上。 在茱莉后面,船长在甲板上招手。她的目光移向码头,泰恩市已出现在眼前。那是公爵的宝盆,他的特洛伊。 她有自己的责任。自船离岸后,可怜的玛丽就开始晕船。 茱莉转身返回舱房。舱门突然打开,罗斯公爵由黑暗的舱梯中出现。 他已松开辫子,一头红褐色的头发用蓝丝带绑起来,使他英俊的五官更富帝王的气质。 它强调出他优美、微尖的鼻子并缓和他下巴严肃的线条。他的胡髭刚刮过,皮肤最近晒得微黑,他的脸在晨光中发出金光。白色松褶领带挂着的孟家徽章,在他下巴底下炫耀。他穿着大衣和深蓝丝绒合身的及膝长裤,使他看起来英姿焕发。洁白的袜子包裹住他修长的小腿,金扣装饰着方头鞋。他一手拿着宽边帽,一手拿着小望远镜。 茱莉渴望和爱慕地叹口气:孟蓝棋从头到脚都透露出高贵。东罗斯地区的居民会看出并害怕在高雅装束之下的苏格兰领主吗?为了他们的缘故,她希望会。 他窥见她站在栏杆边,目光由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移到她的新靴子上。她的心如小鹿般乱撞。一霎时,他的表情即变为冰冷的注视。她应该想到他的冷漠,最近她常看到它。她的心情为之沉重。 船员涌上甲板收帆,唱着歌将船驶入泰恩的岸边。船长对公爵大叫打招呼,公爵以望远镜轻触前额示礼。 然后他以慵懒的步履向她走来。希望给他好印象,她深深屈膝行礼。他努力保持僵硬的态度,但他的唇角微掀,眸子因欣喜而眯起来。他戴上帽子,使帽檐遮住前额。“起身,柏小姐。”他说。“你在此……或任何地方都不必表示谦卑,它不适合你殖民地的骄傲。” 他领她经过吊着的小木舟,停在栏杆旁。他举起望远镜,扫视地平线。 茱莉大胆地说:“骄傲和此无关,是你高贵的新衣服。” 他的目光扫向她。海水跟他深蓝的眸子比起来,黯然失色,像是单调的灰色。“你在向我调情吗,柏小姐?” 若是别的男人说这种话,她会觉得受辱。她针锋相对说:“你是想钓更多的赞美吗?” 他的拇指勾着皮带,手指似有若无地指着胯下。“我有适当的饵吸引你吗?” 他是唯”拥有她的需要的男人,她变得更大胆。“你知道的,你可以由蜜蜂诱出蜂蜜。”可是他无法诱出她的目的。 “你在提供你的蜂蜜吗?”他用望远镜轻触她的脸颊。“我警告你,我有贪婪、甜蜜的牙齿。” 铜栏杆冷却她灼热的感觉。她大笑说:“我知道,每个人都知道你的胃口。但记住,我是不同的。” 就像一幕剧的落幕,冷漠遮住愉快的表情。他将望远镜转向陆地。“啊,柏茱莉,你的确不同。” 衣服的高领变紧,不管她如何感到不安,她不会让他再忽视她。“你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同,爵爷。” “不同?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他不再对她亲切些,她会尖叫。“你似乎有心事。” 他放下望远镜,眯眼扫视着前面的陆地。“是的,我心中是有些问题。” 怀疑动摇了她的信心。“它们是在东罗斯地区的事吗?” “无论我去哪儿,问题似乎都跟着我。女孩们在哪里?” 失望打击着地。她愈想接近,他愈拒绝。“裁缝师在为她们试衣。” “你喜爱她们吗?” “裁缝师?” “我的孩子们快乐吗?” 她真想拿走他手中的望远镜,敲他的脑袋。“是的,爵爷,她们很快乐。” 他将两肘撑在栏杆上,外套的宽边露出美丽的花边。“如果你离开我们,她们会很失望,不是吗?” 其中三个会,但茱莉无心多想那些事。她必须打破他竖立的冷漠的墙。“我在维吉尼亚的爱慕者怎么办?永远剥夺我的陪伴对他们也不公平,不是吗?” “我以为你会跟我们住很长的时间,至少等女孩们长大。” 他是怎么了?他的幽默到哪儿去了?“不过到那时你已是个老头子了。” 即使这么强烈的措辞也无法激起他的幽默,他耸耸肩。“我会有个公爵夫人和一打儿子陪我度过老年。” 他干脆用把刀子深深刺入她的心。“你在看什么?” 他的一边唇角得意地微掀。“我的命运。” 她的内心有股苦乐参半的大笑冲动。这位迷人的公爵会像征服她的心一样轻易地征服那些等待着他的人。“告诉我,东罗斯地区在哪里?”她说。 “在苏格兰的中央……靠近最高处。”他指着离船首远处的陆地。“这是个三面环海的半岛。” “而且住着一个邪恶的治安官和一群英格兰人。” 她说什么似乎也无法令他高兴,因为他一点也不幽默地发出半声笑。“你知道苏格兰历史延伸至英王詹姆二世的革命吗?” “是的,你的父亲罗斯公爵支持查理王子。” 他下颚的肌肉放松。“是的,让骄傲和固执控制着他,他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所以英王拿走了东罗斯地区。” “他们拿走了一切。”他的望远镜轻拍着船的栏杆。“头衔、财富、土地。我七岁时,身无分文。” “可是你长大成人后,取回了你的财产。” “它本来就是我的,我一向保护属于我的东西。” 这次不行,她想。“你的母亲呢?” 他用望远镜指着逐渐靠近的忙碌码头。“她死于泰恩。 “我很遗憾,我希望能说什么安慰你。” 如此说,然后转身背对着海岸。 她感到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她是赤果果地。“我对我的亲人会十分忠心。” “这是一种高贵的情操,可是由于你没有亲人,柏小姐,这还是个疑点。” 她有个荒谬的想法,认为他已知道她的秘密。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水远不可能把她和莉安联想在一起。她愉快地说:“你有足够的家人为我弥补了缺憾。” 见他没回答,她又说:“莎拉告诉我你在泰恩有座城堡,它很雄伟吗?” 他的目光跟随着一只飞翔的海鸥。“就我记得的,它比金拜尔小,也没那么古老。我现在没法描绘它。”他给她望远镜。“瞧那金色的圆顶。” 她举起望远镜试着瞧在码头上走动像蚂蚁般小的人,还有点缀在天边像拇指般大的圆顶。阳光在目标上闪烁,但画面随着船起伏摇晃。“你能教我怎么看吗?”她问。他当然会教她看许多事,但没一件和陆地上的风景有关。 “手臂别那么僵硬,”他说,走到她背后。“放松。” 放松?如果他这么碰她,她会化成一滩水。他诱人的男性气味飘入她的鼻子里,由他身体散发的热力令她暖热。 当他的碰触来临,却像一只蝴蝶遥不可及。他的脸出现在她旁边,晨光描绘出他的侧面。如果她转头,就会碰及他的唇。 船倾斜。她的头碰到他的帽子,帽子飞过她,他伸手去抓。她失去平衡,望远镜由她手中飞出船边,落入蓝色的波浪中。 茱莉发现自已被卡在栏杆和他的胸膛之间,白领结碰到她的鼻子,他热情的眼神使她心荡神摇。他仍想要她,可是阴暗的情绪出现在他眼中。 “抱歉弄丢了你的望远镜。它对你很特别吗?” 他的身体压近。“一度曾是,但现在不是了。“她握紧拳避免自己伸手碰他。“你对我很冷淡。为什么?” 他越过她的头上方注视着某一点。“一个男人离女人这么近,不会……很冷。“兴奋窜过她全身。“你温暖吗?” “是的,茱莉。事实上,我热极了。”他退后一步,指着索具边的水手们。“可是你是个受人尊敬的女教师,我们不想要这些男人把你的名字加入他们的歌曲里吧。一她忘了船员,也没想到船的摇晃。她想到的只是这个男人,她有多么想要他。绝望使她不顾一切。“无论你怎么对我,他们都不会如此做。他们太尊敬你了。” 他颈上的肌肉紧绷。他咒骂一句,拉过茱莉在他手臂往后弯,以惩罚的吻盖住她的唇。 抱着她热吻的是个陌生人,柔软丝绒的衣服跟底下他僵硬的身体似乎很不协调。那个曾温柔地吻她,用魅力迷住她,以敏捷的回答诱惑她的男人在哪儿呢? 在她嗡嗡作响的耳中,她听到水手们在用苏格兰语大叫。她听不懂那些一话,但显然是令人尴尬的话。她感到下贱、低级。当他的一只手抚模着她的胸时,她感到自尊扫地。 她扭开身,他们四目相交。“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地对待我?” 若不是她较了解,她会以为他看起来受伤、后悔了。“我只是把半个小时以来你一直要求的给你而已。” 迅速退下似乎是最好的方法。“对不起,我要恢复成一个受尊敬的女教师。” “是的,柏小姐。我们不会想要任何人以为你有什么隐藏的一面。”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比以前更困惑了。他欲言又止,吁口气问:“玛丽和莎拉还好吗?” 虽然确定他原想说别的事,她仍抓住这中立的话题。“莎拉从没晕船,只是假装的,以免玛丽得独自留在舱房里。” “我就担心是这样,我不认为莎拉会晕船。” “为什么不会?” 一群饥民们爬上桅索。“她母亲的亲人是善于航海的人。”他嘴巴紧闭,下颚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茱莉变得僵直。莎拉的母亲有家人,她不是由维吉尼亚来的孤儿,莎拉不可能是莉安的孩子。 “或者那是玛丽的母亲?”他摇摇头,耸耸肩。“我老是弄不清她们。仔细想想,我相信是雅妮的母亲。对,没错,这小灵精有水手般的舌头。” 若茱莉聪明、小心,或许能由女孩们母亲的名字得知相似的意思。那么她就不需要孟家族谱了。 租来的马车经过大街和小巷。好奇的路人挤在路边,英格兰人在右,苏格兰人在左。 英格兰人张口结舌地指着马车上公爵的三角旗帜,仿佛从未见过贵族般窃窃私语。轻视的表情显示出他们的敌意。 道路左边的苏格兰人却欢呼敬礼。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上,小手挥舞,满面笑容。 骄傲梗在蓝棋的喉中,心中充满乡愁。这些街道一度挤满苏格兰人,他们披着各族特定的格子披肩,吹着风笛。他记得也穿着自己的披肩并戴着小帽子。路人会叫住他,赞美他腰间的美丽毛皮袋,说他有一天会成为一个高尚的领主。 现在,他真的要统治高地,但他的成败就在泰恩,他儿时的地狱。 在此地和全东罗斯地区的英格兰居民都预期孟氏领主会带来野蛮的事,苏格兰人则期待他强而有力的统治。这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两半。 他不想坐在拥挤的马车里,但在经过船舱的几天后,他的坐骑和其他的马还不能骑乘。 伊恩稍后会带他们来,并监运家人的东西。 若婷、雅妮和莎拉坐在正面的位置。汤姆坐在蓝棋旁边。厨子和其他的仆人坐后面的篷车。杰林和士兵们坐另一辆。 玛丽在蓝棋腿上不安的扭动,台起头。“我们到了没?” “还没,乖乖。再睡一下。” 她在他怀中感觉那么轻。可怜的小东西,自船启航就无法吃东西。茱莉给过她”杯又一杯甜的水,只见她一再吐掉。茱莉曾抱着玛丽,以鼓励的耳语安慰她痛苦的申吟。可是这全都是装的,她并非真的关心他的女儿。 他压制内心的软化。柏茱莉是轻浮、自私的莉安的妹妹。那该死、狡猾的女人,没告诉他还有个妹妹在维吉尼亚。该死的两人。还有该死的他,没把她们两人联想在一起。不过,他怎么想得到呢?茱莉和莉安就如同石楠和金雀花一样不同。柏姓在英格兰和殖民地,就如孟姓在苏格兰一样的普遍。 “爵爷,”茱莉伸出双臂。“我来抱她。” 她水远不会拿走属于他的任何东西或任何人。“不用,我们很快就会到了。”他没理会她眼中闪过的痛苦。 “什么时候?”若婷质问。[它是座美丽的城堡吗?” “当然是,你这个笨蛋,”雅妮厉声说。“爸爸不会有别种城堡。” “若婷、雅妮,瞧,”茱莉说。“有家茶店,窗户还有蕾丝的窗帘。” 她们全都哗然地看。 “有个玩具店。”莎拉说。 “我想去逛逛。”若婷说。 她们兴奋聊天时,蓝棋瞪着茱莉。她再次感到他有心事,而且对女孩们的询问也心不在焉。 他的女孩们。以他祖先们发誓,这些孩子们属于他的。没人能将她们带走,就是亲戚也不行。 柏茱莉。当地望着窗外时,他瞠视着地美丽的侧面。柏茱莉;伟大的骗子假装成端庄的殖民地教师。她怎能如此欺骗他的孩子们? 因为她想要其中之一。他怎能对她动心呢?因为他是个傻瓜。不过再也不是了。 马车慢下来。在英格兰人一边的巷子,一名扫街者停下工作,由他的红胡子可知是个孟族的人。他挥起帽子叫道:“孟族公爵!孟族公爵!” 路人没理会他,只有一位店主注意到。他抓过扫帚,对扫街者粗鲁地说几句话,然后走入店里。 扫街者挥手用苏格兰语大叫,街另一边的苏格兰人附和着。蓝棋微笑地挥手致意。 “真奇怪。”茱莉说。 “为免你不知道,柏小姐,他们在欢呼一我发光,但烧掉一。”若婷说。 “多谢你告诉我。” 莎拉说:“这是孟族的座右铭,在康洛登之役之前,被刻在苏格兰高地每个孟家的大门上。” 茱莉的眼中闪着了解的神采。“那对你的族人一定是很辉煌的时代,爵爷。” 失望刺痛着蓝棋。他已习惯欣赏那明亮的神采,并曾相信它。但现在他已知道她对他和女孩们这种友善态度的真正理由。 雅妮蹙着眉,摇着美丽的小提包。“该死的英格兰人把我们的座右铭刮掉。” “那位女士很像我家乡一位牧师的母亲。”茱莉指着一位穿着丧服的胖女人说。那寡妇瞪着马车,收起黑伞,神气地走进一家服饰店。 蓝棋并未期待英格兰居民会列队欢迎他到泰恩。!但也没期待受辱。施威尔灌输这些人许多偏见,现在他要把他们赢过来。他寻求同胞的鼓励,再次向苏格兰人挥手。他们也向他挥手。 若婷碰碰雅妮的肋骨,指着街的右边说:“瞧那女人和杰林守卫的塔一样高大。” “她们也全都拿着愚蠢的伞。”雅妮说。 若婷扯平她的手套。“男人没有,他们的是拐杖。” 雅妮大笑说:“他们若不用拐杖,就会跌倒,鼻子撞扁在人行道上。” “可是瞧苏格兰人,”莎拉说。“他们为何都站在另”边呢?” “因为他们想要这样。”他打算改变此事,和东罗斯地区的其他事。 “爸,我想要自己的房间。” “我也是,还要有自己的衣柜挂我的新衣服。” “我们都有新衣服。” “甚至柏小姐也有。” 茱莉只是微笑。他想要大叫:“你看不出她们是多可爱的女孩吗?你怎能这么狠心想带走其中之一,远离她亲爱的姊妹呢?” 他看一看莉安的女儿,再次奇怪这么诡诈的人怎能生出这么美丽的女孩。 队伍慢下来,然后猛然转向左边。这是他的街,他回头瞧着泰恩伯爵的家,如今是东罗斯地区治安官的住处。在半哩外,则是一个和宅邸完全不同的世界。 马车开始爬上小山坡。蓝棋勇敢地偷瞧漂亮的城堡,他的罗斯堡。记忆群涌而现。他记得每个房间,每个楼梯和马厩里的每个马栏。他甚至记得后花园攀爬的玫瑰。儿时地溜下这小山丘,冲到街的另一边,和好友麦蕾琪一起玩。 那些是平静的时光。他每年来罗斯堡几个月,他滚动着铁环,在一排树篱下放他的玩具兵和恶龙交战。同一个小孩也曾目睹真正的士兵来到。他被人由他母亲的怀中抱走,于黑暗中匆匆离开。 他母亲当晚就死了,他的童年也在那夜终止。 他学会无所畏惧地保有他的东西,并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天地。几年后,他才学会再度信任。他天真地信任了柏茱莉。在看到信之前,他还幻想要对她倾吐他的过去,向她求婚。可是如今他将把他的痛苦、永远锁在心中。 他感觉到有人扯他的手臂。“为什么有人把木板钉在我们的窗户上?”莎拉蹙眉问。 可能是姓施的干的。就算他知道蓝棋今天回来,这大胆的畜生也敢明目张胆地破坏。仇恨在蓝棋心中翻腾。他的第一个冲动是冲向街尽头把那治安官揪出来。英格兰人预期他会采用大胆的策略,但第六任的罗斯公爵要令他们失望了,他将以自己的游戏规则打败施威尔。 汤姆清清喉咙。“我想要你亲自看一下损害的情形。我已雇用每个可用的孟民族人。男人修理马厩,女人打扫房间。我会立刻派他们到外面来。” “做得很好,汤姆。” “爸,为什么窗户要钉木板?”莎拉又问。 “以免坏人打破玻璃上蓝棋说着谎。 “坏人?我会把他们除掉……就像讨厌的虱子。”雅妮说。 蓝棋捏捏她的鼻子。“我来除掉他们,小痹。你读你的书。” 雅妮问:“东罗斯地区的治安官在哪里?我想瞧瞧那丑陋的狡猾鬼。” 蓝棋答:“治安官住在街的另一边。你们不准去那儿,听懂没?” “是的,爸爸。”她们齐声答。 马车的门打开,蓝棋振作起精神。他管理十几处领地,情况全都比这里好上许多,而且都已不再需要花工夫了。他抱着玛丽下车,扫视他的领地。他在这里有许多事要做,等地教训了东罗斯治安官后,就要孟族人安全的返回,并解决经济的问题,他和家人再返回金拜尔堡。但柏茱莉怎么办呢? 仆人的篷车走向马厩,但他怀疑马厩是否还在。 “真漂亮,爵爷。”茱莉注视着大理石柱说。“你一定感到很骄傲。” “我以建它的人和在此地生及死的人为傲。” “它好脏,”若婷说,踢着一堆从横梁掉下的石子。“而且好小。” 他的眼光打量眼前儿时的家。“是的,若婷,它在我记忆中也好像比较大。”他上次是以孩子的眼光看罗斯堡,此刻在他男人的眼中,看到的是个破灭希望和不公平的衰老象征。 莎拉站在台阶底下,双眼睁得大大的。杰林及六名属下小心地站在前面的台阶上。有十四层阶梯通至双扇大门。蓝棋记得每片白色大理石的裂纹和脉络。他注视装饰在十二根大柱顶上的叶子图案,鹳鹌依然在那儿筑巢。多年前一只小鸟曾由巢中掉落,他想救它但失败了,但现在他不会失败。 “放我下去,爸,我想去探险。”玛丽说。 但他紧抱住他的女儿。这些孩子都不知他小时所受的苦。战争永远不会触及她们,她们、水远不会受到被由家中带走的一苦。 他的目光盯着茱莉,她上前一步用掌心抚模玛丽的前额。“你觉得怎么样,甜心?” 自上船后她第一次微笑。“不再那么晕了,而且我好饿。” 茱莉微笑地眨着眼。“我打赌你是饿了,玛丽。我们看看她是否站得住好吗,爵爷?” 就像盐抹在新的伤口上,她虚假的关心反而刺痛他。他应该赶走她,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他应该停止想她,可是他知道不可能。 他放下玛丽,握着她的小手。“莎拉、雅妮、若婷到这里来。”他指着茱莉。“你也听好” “当然。过来,女孩们。” 当她们围着他时,他蹲下来。“你们若要离开这房子,”定要告诉我是去什么地方,即使是去马厩也要说。听懂了吗?” 若婷嬷起下唇。“可是那个茶店在哪儿?” “小姐和汤姆会带你去。”她们到每个地方都会由汤姆护送;蓝棋不打算让茱莉带仙的孩子离开这屋子。“你们不准单独出去。没得到允许,甚至不准走下这些阶梯。泰恩是个繁忙的城市,这里有坏人和流浪汉。” “治安官可能抓走我们。”玛丽说。 可是蓝棋知道他必须担心的是家中迷人的金发女贼。“没人会抓你,我要求你们保证不乱跑。” 莎拉把手放在他手臂上,以天使般的态度说:“我答应你,爸爸。” 玛丽说:“我也是。” 雅妮说:“我们可以抽口和平烟斗做为保证吗?” 若婷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我保证。一位小姐绝不会像雅妮那样在没人陪伴时出门。这是华小姐告诉我的。” “她也教你吃东西不要出声音。”雅妮说。 若婷的睑转红。“我讨厌你,孟雅妮。” “别吵了,”蓝棋叫道。“我们就此约定。”他严厉地瞪着她们每”个。“如果你们哪个不守信,我会卖掉你们的小马,拿走你们的弓箭。” 玛丽惊喘一声,雅妮低声咒骂,若婷生气。莎拉说:“我们会听话的,爸爸。” “很好,我们进去好吗?” 一小队人进入,蓝棋殿后。当他进入昏暗的屋里时,发现自己屏息着,然后长长吁出”口震惊、愤怒和难过的长气。他不敢台头看吊灯。 他期待屋子或许并未修茸,但绝没想到他发现的是破坏。 前厅和客厅都已没有家具;来自希腊的巨瓮、还有金框的家族肖像都不见了。原来挂着家族纹章的墙上只留下一个印子。 楼梯的栏杆奇怪地松斜,悲哀令蓝棋语塞。他记得母亲由楼梯姗姗而下,她华丽的礼服闪着珠宝,纤纤玉手拂过栏杆。泪水梗在他喉中。 “爵爷。” 痛苦的海洋上飘来茱莉温柔的声音,她眼中闪着同情。他想要将脸埋入她颈窝中,为失去灵魂的家哭泣。然后地恢复神智。 “我要带女孩们去厨房。”她说。 “很好,可是你们不要离开屋子。一个也不许。” 她轻推女孩们走出房间。她们一定感觉到他的心情,因为若婷伸伸舌头。 蓝棋鼓起勇气台起眼看向扇形的圆顶。他看到吊灯,以为自己会当场崩溃。几千颗高级的苏格兰水晶曾形成”朵盛开的玫瑰,现在却到处结着蜘蛛网。 仆人每年清洗吊灯两次。蓝棋曾看他们花几个小时用肥皂清洗擦亮,然后魔法发生。管家转开墙上一条齿轮链子,在一阵像清脆铃响的叮当声中,巨大的玻璃花再度升至空中。他母亲脸上闪着骄傲的光彩。 他想到家中的舞会,其他族长的来访。男士们给他喝几口威士忌,女士们亲他的香味。 衣着华丽的男女相拥,翩翩起舞。他想到逝去的生活方式,想到他此刻的工作,以不流血的方式,使苏格兰和英格兰的文化融合在一起。他看到茱莉由右边的楼梯下来,她的手撑着墙。“卧房检查过了,还可以用,可是后面的楼梯已腐壤。”她注视着吊灯。“我们会弄好它,爵爷。” “它无法降下来。”他指着水晶灯。“看那条由底下吊着的链子,它必须要穿过天花板上的另”个环。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可以用梯子和另一条链子。既然有人能把灯吊上去,我们就一定能想出法子把那条链子穿过环。”她平静地说。 修理吊灯比起整修这座城堡和整个东罗斯地区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爬上去太危险,一盏灯不值得这么麻烦” “它是很值得的。” 她知道什么?“它不值得。” 她提高声音。“它值得。”然后她笑起来。“我们真像小孩子,居然这样争吵。” 她应该毕嘴。她的唇应该像莉安需要某件东西时般的颤抖,她应该表现得无助而非要整修他的屋子。他应该送她坐上返回殖民地的第一班船。“你似乎忘了谁是这儿的主人,柏小姐。” 她不悦地说:“我当然没忘,我做了一辈子的仆人。”她一根手指指着他。“我不知道你为何放弃,但我不会赞成。” “你敢这样指着我。”他咆哮道。 她缩回手。“对不起。或许我们该再收拾行李坐上篷车,返回船上,夹着尾巴逃回金拜尔。” 他气得挖苦道:“我知道你喜欢回去。别假装你不愿意。”她想要孟家族谱。 她叹口气,仿佛他在试探她的耐性。“维吉尼亚人不会夹着尾巴逃走上“知道这点真好。我的孩子在哪儿?” “她们和厨子在一起。我会叫她们帮忙,使你的城堡可以住人。” 他想要勒死她,想要她的贞操,想要结束这段交谈。自从知道柏茱莉的真面目以后,蓝棋就在各种强烈的情绪间挣扎。愤怒常常战胜。“不要玛丽帮忙,她还太虚弱。” 一抹得意的微笑照亮茱莉的脸。“玛丽的工作不会花很多力气。我建议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能使链子穿过那个环,你就要告诉我何事令你心烦。” 这是最安全的赌注。他的奖品会是什么呢?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一个有爱心、有同情心和诚实的女人。可是他不会在她身上找到。他将退而求其次:性。“很好。如果你没法把吊灯弄下来,你要自愿到我的床上来。”她惊喘一声,他继续说:“你要到我的房间来,睡在我的床上,履行所有情妇─译注:Mistress有女主人。女教师。情妇等意思一的职责。” 她明亮的眸子眯了起来。“你真卑鄙。” 他将重心换至另一只脚上,双臂交叉抱胸。“失去信心了吗,柏小姐?” “你为何不再叫我茱莉?” 老天!她真大胆。之坦是你自己的要求。” 她的嘴角掀起讽刺的一笑。“对不起,但是就我所知,你的体内最近并没有一根合作的骨头。” 他倒有根骨头给她。“你曾虐待我的孩子吗?你曾说过诺吗?你伪装身分到这里来吗?美丽的茱莉,你可曾做什么令我生气吗?” “我什么也没做,我爱你的孩子。” 她真会说谎,无疑的是,得自莉安的真传。可是怎么会?莉安离开时,茱莉可能只有十二、三岁。 “爵爷,我没有做错什么事。” “那么你的想像力有误。你到底赌不赌?” “你并不想要我,为何要做此提议?” 他不动声色的说:二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无异。不过,你比较方便。” 她出手打了过去。一拳使他失去平衡,头撞到墙。老天!她的勇气令任何男人嫉妒。他两眼冒金星,脸颊如针刺痛。他站稳揉着下颚。“要赌吗?” “我不该打你的,对不起。”她揉着手心,眼中充满悔意。 他今晚会讨回来。“那么回答我,要赌吗?” 她自满地微笑说:“要,我接受挑战。晚餐后的一个小时,在此碰面” ──────────────────────── 第十一章 午餐是在厨房地上野餐。公爵、茱莉和女孩们围坐在炉子附近。厨子在地上铺了块布,上面摆着一盘炖肉、几条褐面包、芦笋汤和新鲜的橘子。 鲍爵盘腿而坐。他已月兑掉外套、背心,解松领结,卷起袖子。他的发带解开,红褐色头发披在肩上。他的一只拇指绑着绷带,那工整的蝴蝶结一看即可知是莎拉的成绩。茱莉希望他的伤口和他带给她的折磨一样痛苦。以甜言蜜语和迷人的微笑,他就使她相信他没有引诱并抛弃莉安。 在船上时,他待茱前就像客栈的妓女。在客厅时他又故意激怒她动手。罗斯公爵对待她的表现就像最坏的无赖。为什么?他的冷漠应该无关紧要,但它的确重要。在他们吃完并解决吊灯的赌注后,他必须说出如此无情待她的理由。然后他会停止再对她调情。 “厨娘,你把这英格兰食品改变得很好。”他说,歪着头瞧她搅动炉上的炖肉。 她微笑地露出酒窝和奇怪的牙齿。“在罗斯堡安排新鲜的一餐一向不难,毕竟它靠近港口。”她把帽子推向耳后。“我记得你曾一口气吃下十个刚运到的苹果。” 他微笑地摇摇头。“是呀!我有两天不敢离厕所太远。” 若婷抖开围裙盖着腿。“你或许不知道,柏小姐,爸和我们的祖父母以前常来这里。他那时六岁,就跟现在的我们一样。当士兵来到时,是厨娘帮助他逃走的。” “什么土兵?”茱莉问。 莎拉说:“”七四一八年四月康洛登之役胜利后,康柏兰公爵和他的军队就搜索苏格兰,搜寻我们的王子和支持他的人。” “那部分我们都知道了,莎拉,”雅妮挥着一只鸡腿说。“厨娘用条毯子把我们爸爸包起来,趁夜色小心地爬过羊齿树,涉过冰河。那些邪恶的英格兰士兵想砍下他的脑袋,但爸爸太勇敢并骗过他们。” 四个女孩的视线立即转向他。他笑道:“你们这些丫头真会扭曲故事。是厨娘救了我,哪是我勇敢。” 难道他和厨娘有特殊的感情。茱莉想像瘦巴巴的厨娘勇敢地领着害怕的男孩逃出险地。 这听起来像是炉火边的故事,可是苏格兰的一切对茱莉似乎都是浪漫的。“我赞美你的勇敢和烹饪术,厨娘。我爱吃芦笋。” “我们都需要一顿大餐,”厨娘答。“谁想得到我们能再使罗斯堡可居住……而且只花一早上?” 他们每个人都很辛苦。若婷和玛丽帮忙女仆擦洗食品室和厨房,莎拉和雅妮帮忙茱莉打开行李。公爵监督整修城堡。汤姆弄来床垫、床、衣柜和桌子。即使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家具,他们也将会有干净的床睡。他们在楼上还有一间汤姆称为浴室的房间洗澡。茱莉简直不敢相信,称其为堕落。 莎拉舀匙蔬菜在盘子里。玛丽开始堆高她的盘子,每样都舀了许多。公爵把空盘子和玛丽满满的一盘交换。“谢谢你为我服务,甜心。” 玛丽如作梦似地瞪着菜快掉出来的盘子,但以较斯文的态度帮自己添东西。 “爸,”若婷说。“你修栏杆时弄伤了大拇指吗?” “不是,是不小心被槌子敲到了。” “可是你修好栏杆,我包好你的拇指。”莎拉骄傲地说。 “我滑下去试验过。”雅妮吹嘘地说。 茱莉放下叉子。“年轻的小姐不会滑下栏杆,是吗,爵爷?” “是的,茱莉。”他讽刺地”笑。“而且也不会笨得跟人打赌。” 茱莉瞪着他。让他去高兴吧,她会赢得打赌。可是她对他的爱使她暗自希望输掉。 “如果你不需要别的东西,”厨娘说。“我要给杰林和其他人送饭去。” “谢谢你,”公爵说。“这样就够了。” 她塞了几条面包在围裙里,把火腿塞入束腰,她套只皮手套提起火上的一锅炖肉,穿过去马厩的门。 整个进餐期间,女孩们都向公爵问东问西,由谁住在东罗斯地区以及此地有多少市集。茱莉想到在马家庄园享受的野餐,孩子们在小河游泳、钓鱼,直到筋疲力竭。 她等待着乡愁的袭来,但没有发生。不过她知道,下次她坐在河边时,会想到苏格兰的旅程和另一个野餐。可是她会有个珍爱的外甥女。 她的胃变得不舒服。她不该让自己对这麻烦的苏格兰公爵,和他可爱的孩子们那么有感情。她伸手剥个橘子吃,它的甜味盖住了城堡仍有的霉味。 厨房门打开,她回头看到一位陌生人进入。 他穿着外套和鲜黄的绸裤,白帽歪戴,穿着圆头鞋,一把亮晃晃的剑挂在腰侧。他拥有1张常出现于大理石雕像上、远迷人的脸。他金色的直发东在颈背上。 他是谁?她瞥视公爵。莎拉已在背诵东罗斯地区每个有名望的家庭,但公爵没在听。他的注意力全在来访者身上。他的表情仍无动于衷,但他的双拳紧握,下巴紧绷,就像准备攻击的山狮。 访客月兑下帽子装模作样地鞠个躬。“爵爷。”他慢条斯理地说。 “你是谁?”若婷说。 “施威尔,你呢?J“噢,完了!”若婷尖叫。 “东罗斯的治安官!”雅妮叫道,爬起来冲至他父亲身边,挥着威胁的小拳头。 玛丽跳到公爵的膝上,莎拉的叉子呕唧一声掉到盘子上,她爬至她父亲身边,躲入他手臂下。 若婷着急地召唤茱莉。“快点来这里,别被他抓到。” 茱莉转身面对这吓坏小女孩的男人,他逐出像孟费根这样善良的人,而且是罗斯公爵的敌人。 施威尔不胜惊愕,他清澈的蓝眸震惊并难以置信地瞪着公爵的四个女儿。“老天!孟蓝棋,”他说,指着玛丽或是莎拉。“这个看起来简直就像” “施威尔——”公爵吼道。 三个女孩猛喘气,玛丽开始哭起来。 “还有那个,”施威尔说。“她长得就像——” “没有一个是你认识的。”公爵说。 茱莉的呼吸变浅。她循着施威尔的目光,但无法决定他说的是哪一个,因为他轮流地打量她们两个。 他认识她们的母亲。 茱莉兴奋不已。公爵的敌人可以把她渴望知道的事告诉她。她将不需要孟家族谱。 “茱莉,”公爵说。“带女孩们上楼。我会照我们的协议在前厅等你。” 她犹豫着。女孩们可以自己上楼,她们在楼上会很安全。吊灯可以等到明天。如果治安官认识莉安呢?“好的,爵爷,可是扔下你和我们的客人似乎不太礼貌。” “呃,茱莉,”治安官以上流的英国腔说。“你很漂亮。不过我们这位高地浪子本来就对美丽的女人有所偏好。”他挑起一道眉,怀疑地瞧着她的月复部。“不是吗?” 他以为她也会怀公爵的孩子吗?这人令她怒火高升。老天!她今天已受够侮辱。“如果认识四个美丽的女人的结果是这此一可爱的孩子,我要说他的偏好是值得的。不过,我只是她们的家庭教师。” 他的微笑纯真如教堂唱诗班的孩子,他伸手扶她站起来。“欢迎你加入泰恩市这儿枯燥的社交圈。你的口音是——” “不要碰我们老师,”雅妮说,紧抓着她父亲的袖子。“如果你伤害地或想把我们之一抓去烤,我们的爸爸会砍掉你的脑袋,挖掉你的眼球。” 施威尔大笑说:“我倒想看他试一试。” “孟雅妮,闭嘴!”公爵怒斥说。 虽然他的目光由茱莉射向治安官,“爵却用苏格兰语对女儿们咕哝地说一堆话。茱莉一点也听不懂,但猜想他是再次向她们保证安全无虞。 鲍爵将玛丽自腿上抱下来,迳自站起身。女孩们抱成一团,双眼仍恐惧地睁大,彼此握着手。 虽然比公爵矮几寸,也不那么壮,施威尔仍有他自己的气势。看着他们面对面,茱莉注意到他们之间其他的差异。施威尔以其精明的眼神和俊美迷人的外貌,具体显示英格兰人的自大。罗斯公爵,高雅而英俊、危险而有力,为苏格兰人的魅力和无法征服的精神树立了典型。他们的确势均力敌。 “茱莉,请你和孩子们退下。”蓝棋的声音虽然平直,可是如果她在二十秒内不带孩子们上二楼,他会要她后悔。两人的四目相峙,以意志作战。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打算和威尔培养友谊。这令蓝棋很生气。若施威尔发现茱莉的身分,麻烦就大了。 她垂下眼,带着孩子们出去,令他松了口气。 “这边走,威尔。”蓝棋离开厨房,走至书房。在他后面,施威尔的剑铿锵佗响。蓝棋感到毛骨悚然,暗骂自己竟背对敌人。这个衣服华丽其实野心勃勃的坏蛋,为了本身的利益牺牲自己的亲人。不过,这次不会,因为蓝棋是国王任命的。保留威尔的治安官职务是给蕾琪的面子。可是如果威尔对女孩的事再多说一句,蓝棋就会要他的命。 通过窄道上弯弯曲曲的桶子、拖把、箱子和行李,蓝棋想着他的选择。他知道应该把孩子们送回金拜尔堡,可是这不可能,因为茱莉将必须和她们一起走。想到她要离开,他的胃就揪紧,不过这只是因为要她避开孟家族谱,他安慰自己。何况,他在东罗斯地区还有施威尔,及讨厌的英格兰人要处理。 一进入书房,蓝棋就推开百叶窗。外面的木板已除掉,阳光覆盖着家具稀少的房间。他坐下,并示意威尔坐另张椅子。治安官在坐下前,取出一条丝手帕禅下椅垫。 蓝棋笑道:“最好也拍拍扶手,我们不想弄脏你的袖子。” 威尔掀一下唇,打量着只有椅子的房间。“仍是高地野蛮人的本色,嗯,蓝棋?” “现记得在宫廷的女士们都称我是一局地浪子,而称你是大天使。不过,如果你是天使,风笛也能飞起来。” “风笛是被禁止的,还有你们的苏格兰披肩。有几年了?六年或是七年?” “太少了不值一提,”蓝棋说。“你有何事大驾光临?” 威尔把手帕滑入袖口里。“来向新的领主致敬,并告诉你滚出东罗斯地区。” 施威尔就像把光滑又危险的刀。他狭窄的心胸和严格遵从英格兰的法律的结果,给东罗斯地区的苏格兰人带来毁灭。蓝棋压下内心的怒焰。“真的?在此情况下,你就准备失望吧!在国王的应允下,我期望长期留在东罗斯地区,并欢迎所有姓孟的族人返回家乡。” 修得很漂亮的男性手指抓住椅臂。“国王是个白痴,他不知道怎么管理东罗斯地区。” 原来威尔的仇视并不只针对孟族人,蓝棋想。“你似乎也不懂得管理。” 威尔咬着牙说:“孟族人是害虫。他们弄黑了东罗斯地区美丽的脸孔,他们应和他们的同类在一起。” “是你狭窄的心胸,和对英格兰法律的错误解释造成这里的问题。无论你是否喜欢,苏格兰人都要回来。” “依照国王的命令,你不能干涉我的管理。你或许已说服他把东罗斯地区归还给你,可是这不会逞你的意。你有头衔,你会收到租金,可是我有力量。” 他的态度令蓝棋激怒。“噢,不过我奉命来指导你,”他跳起来,双手压着威尔的手,然后倾身到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在一起。“而我的指导是:你的铁拳法律、毫无通融的方式及可笑的菸草田已几乎使东罗斯地区破产。孟族人将返回此地。” 威尔的脸发青,他咆哮道:“可是他们没地方住。” 蓝棋微笑地退后一步。“那么叫你的英格兰木匠替他们造屋和船,赔偿他们。我说得够清楚吗?” “是他们自己无法在这里谋生的。” “因为你把英格兰人带来又杀他们的价,当然不能。” “这是说谎。” “噢?我想某个英格兰制桶匠的迁入不是你的责任。” “你和孟费根谈过。” “是的,他来求我帮忙,这是受你迫害的人常做的。” “我想他没提到他的生意失败是因为他组织一个工会,其会员拒绝让英格兰客户赊帐。或是他们拒绝说英文,而他们和你我一样懂得那语一言。” “这里是苏格兰,该死的你!我们在此地说苏格兰语。” “如果一个制桶匠想卖桶子给英格兰居民就不行,我绝不会改变这一点。” 蓝棋没料到此事有另一面的说法。“英格兰人可以学苏格兰语。” 施威尔玩着帽檐,眸中闪着固执,下颚紧绷。“割掉他们的舌头,他们也不会去学。” “那就把他们送回原来的地方。” “白教堂的贫民区?海岸沟的养兔场吗?我以为你是个有同情心的人,蓝棋。他们在伦敦挨饿、垂死。你会拒绝给他们在东罗斯地区第二个机会吗?” 蓝棋退一步。“不会,”他诚实地说。“可是我不准他们惹麻烦。记住,孟族人要回来住。” 威尔摇摇头。“他们要遵守法律,我管理这里。” “那么我们将有仗要打,因为是我管理东罗斯地区。” “我们等着瞧吧。”威尔站起来,走至门口。“给你一个警告,孟蓝棋。好好管束你的土兵,否则我会把他们关起来。”他就像在这世上什么也不在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蓝棋握紧拳。他真想发泄怒气,把那无用的畜生踢回他出生的伦敦。可是他考虑到他们两人曾是朋友。当蕾琪收拾行李带着儿子离开英格兰宫廷回泰恩时,蓝棋甚至还安慰威尔。 可是当威尔被任命为治安官,他来找蕾琪劝和时,东罗斯地区的经济却开始受苦。国王期待他这个高地人会以暴力改正错误;东罗斯地区的英格兰人也一样。他们注定要惊讶。 可是他如何能赢得英格兰人的民心呢?七年前,他确曾获得国王的喜爱。再要一些英格兰居民的认同应该不会太难,而且他很了解威尔。 要使茱莉不落入治安官的手中反是较棘手的问题。不过一旦茱莉成为他的情妇,而且话传开了,威尔就不会接受她。如果他这么做,连国王都会支持蓝棋保护属于他的东西。他的。痛苦的遗憾充满他。他曾梦想和茱莉分享他的生活、他的问题和他的孩子,现在是不可能了。在她知悉真相并危及他的女儿之前,蓝棋会找另个女教师,并叫柏茱莉收拾行李回维吉尼亚。可是在这同时,他会该死的好好享受她。 从今晚开始。 茱莉感到信心十足,她吹着歌曲和女孩们下楼。莎拉和雅妮穿着美丽的裙子走在前面。玛丽在后面,她肩上的蝴蝶结随着手臂晃动。多好呀,茱莉想,这原来只爱坐着不动的圆胖孩子,如今像个活泼的战士、自信的王后。走在最后的若婷,仍在抱怨睡床的安排。 茱莉不只第一百次的猜想哪个是她的外甥女。不久她会向施威尔打听出来。那么,等波克回来,她就可以带着莉安的女儿返回马家庄园。公爵会找个适合他身分的公爵夫人,生命将继续下去。那么,为什么这即将接近的成功令她感到悲伤呢? 在底下的前厅里,公爵斜躺在一张长形靠垫上。头枕在一边,脚随意地搁在另一边。他看起来就像只整洁、娇养的猫,正在等待肥胖、多汁的老鼠。 可是他不会尝到柏茱莉,他必须去别处找猎物。想到他去引诱别的女人,就令她的胃有点不舒服。她决定这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裂痕令人感到沮丧之故。可是这不久就会结束,他将告诉她何事使他这么易怒。他们会讨论,事情就会恢复正常,他的女儿不会受到影响。他又会变回那个幽默而快乐的人,而非冷酷、的陌生人。 他只想要茱莉当情妇。他有着所谓“男人的需要”,似乎并非需要某个特别的女人才能满足,而是只要女人就行。”阵熟悉的渴望在她的胸脯里骚动,虽然她有缺点且不完美,她仍希望他只想要她。 走下弧形的楼梯时,琥珀色和紫色的阳光透过扇形窗和两扇大门四周的玻璃框射入。大理石地和雪白的墙像金子折折发亮。在上方,透过一层肮脏的蜘蛛网,辉煌的光反射在松垮、残破的大吊灯上雅妮跳下最后的两级阶梯,冲向父亲。“爸。我们来了。” 鲍爵优雅地站起来。“很好,小痹。”他拍拍她的头,转向茱莉。“我想你要来修理吊灯了,茱莉,那是我们的交易。或者你忘了?” 她信心十足地微笑。“我打算赢,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是说,你会亲自弄好它。”他耐心地说。 “噢,不对啦,爸爸,”莎拉说,庄重地坐在靠垫上,拍拍旁边的位置要雅妮坐。“柏小姐没有带她的弓箭来。” 雅妮坐下说:“而且,玛丽是最佳的弓箭手。” 若婷踢踢椅子脚,咕哝道:“我才不管那愚蠢的吊灯,爸爸。你答应过我们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我想回家。” “别再啰嗦,否则我们在这里时,你就关在房间。” 她僵直地伫立,像个行刑队开伧的士兵。她姊妹们仰头指着残破的吊灯。公爵走近茱莉,他的靴子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抓住她的手臂,领她到女孩们听不到的地方。 他站得这么近,她可以闻到他的刮胡皂的香味。他已拿掉领巾,衬衫在颈上敞开,露出一片发毛。他也取下了纹章项链,少了那原始的首饰使他似乎较为谦恭。 她审视他的脸,搜索他冷漠表情的原因。“怎么了?”她问。“治安官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吗?” “别管施威尔。”他后退一步,注视着他的手。”只拇指揉着指甲,他平静地说:“我记得你说是你要修理吊灯。”他的声音变得像石头般冷硬。“我不准你用我的孩子当你的爪牙。” 她迷惑地说:“爪牙?我不懂你的意思上他的目光和她的相交。“如果玛丽失败了怎么办?你怎能把你的野心放在第一位,而使她可能因此而伤心难过?” 他对玛丽的关爱软化了她的心,她抓住他的手。“她不会失败的,爵爷。她是个很出色的弓箭手,你等着瞧。” “爸爸。”玛丽叫道。“你和柏小姐能不能等一下再谈?光线就快太暗了。” 他无法决定地蹙着眉,既想纵容他的宝贝女儿又怕毁灭她的梦想。“那就让她动手吧,”他轻声地说。“可是记得你将付出的代价,柏小姐。” 雅妮慎重其事地把一枝箭呈给玛丽,箭头上绑着一根尾端附着木球的结实长线。 “我亲自削好箭尖,”雅妮严肃地说,她的拇指轻触箭尖。“它和华小姐的舌头一样尖利。” 鲍爵的严厉表情融化成一种父爱,他蹲在玛丽旁边。“你知道怎么做吗,乖乖?” “知道,我要把箭射过那链子。”她指着挂在吊灯底下的链子。“然后我把箭收回来,再射过天花板的环。” “两者都不容易呢,甜心。” 莎拉扯着他的袖子。“对玛丽会很容易,爸爸。” 他微笑说:“当然。不过记住,玛丽,我们、永远可以叫工人拿高梯子来。” “你不必这么做,爸,我会弄好它。”玛丽专心地喊着,开始绕圈子走。她估量距离,望着链子,考虑了一下,最后仍决定放弃整个房间有利的地点,爬上楼梯一半。她站好位置,搭上箭,闭上一只眼,对准目标。 紧张的沉默在房间里悸动。”声弦响,玛丽的手由弓上飞开。“该死!”她叫道。 箭飞过链子,掉在地上。 茱莉感到公爵的目光盯着她。她看看他,立即后悔这样做,他的表情是个恶兆,仿佛清楚地在说:“在月亮升起之前你就会躺在我床上。” 她的心枰跳,掌心冒汗。如果她造成他女儿的羞辱,他、水远不会原谅她。她也不会原谅自己,因为赌注再大也不值得摧毁小女孩的自信。可是现在要回头已太迟了。 “我来捡,玛丽。”雅妮跑去捡起箭,并检查箭头和绳,确定可以再用。她和莎拉走上楼,与玛丽讨论了”下后,她们退回到若婷旁边。玛丽再次开始射箭。 “万岁!”雅妮、若婷和莎拉抱在一起跳上跳下,茱莉松了口气。公爵奔上楼,抱起玛丽。 玛丽开心地咧嘴笑着,挥动地的弓,说:“哇,爸爸,我做到了。” 他抱起她举在空中。“是的,你做到了,宝贝。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你看到了吗,柏小姐?”玛丽叫道。“我做到了!” 茱莉拍着手。“太棒了!玛丽。” 茱莉激动得为之语塞。她希望嘉琳在这里,但不是因为族谱,而是因为这”刻应该画在塔楼的那幅画上。玛丽在她父亲的怀里,接受他的爱和赞美。如果玛丽是莉安的小孩呢?她愿意离开她的姊妹和爱她的父亲吗?茱莉现在无法想这件事。 雅妮再度去把箭捡回来给玛丽。后者则以同样惊人的技巧,第二次射穿天花板的环中央。众人再度欢呼。 雅妮取回箭交给她父亲。他稳定地拉着绳子,玻璃清脆的叮当响,随着链子缓缓上升,球穿过环,巨大的灯慢慢落至地上。 汤姆和厨娘进来。“太好了!”总管爬上楼梯说。“用肥皂和水,它会和以前一样漂亮。”他伸出双手。“现在由我来接手,爵爷。”他微笑地俯视着玛丽。“你真是个能干的女孩。” 鲍爵把链子交给他,他和玛丽并肩下楼至前厅。莎拉、若婷和雅妮围着她们的姊妹,拉着她的手臂,立即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 厨娘说:“这值得庆贺。跟我来,小姐们,我做了柠檬馅饼。” 其他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去,茱莉要跟上前时,公爵抓住她的手臂,他的表情由愉快转为不怀好意的微夭。“你输了。我要你等女孩们一睡觉,就到我房间来。” 一阵战栗窜过她。“什么?” 他的眉挑起,似乎知道许多事般咧嘴而笑。他的手抚模着地的手臂,这温柔的轻触抚慰了她不安的神经。“你对我毕竟不是那么没有感觉,不是吗?” 茱莉咬咬牙。“没有感觉?我很惊骇你居然认为你赢了。” 他呵呵轻笑,点一下她的鼻子。“我们打的赌是你让链子穿过那个环,不是玛丽,柏小姐。” 茱莉不觉发火。“这是用词的诡计。我相信工作既已完成,你不能期望我为一个吊灯成为你的情妇。” 他变得沉思。“那么,或许我们应该说两个人都赢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接受胜利的果实。” “你是什么意思?” “我将回答你想问的任何问题,只要你是在我的床上问。” 茱莉瞪着他。她想问的任何问题!这是个得知女孩母亲身分的大好机会。可是要获得消息,她就必须牺牲贞操。她是在玩危险的游戏,可是她已无法可想。 他站在那儿等待,注视着吊灯。眼神似乎冰冷又遥远,就像一个古老的记忆盖住了他的思想。“茱莉?我今晚可以等你吗?还是你要违背我们的交易呢?” 兴奋和绝望使她不再犹豫。他胆敢怀疑她的荣誉!要求赤果和他共枕的人是他。他可以拿走她的贞操,但她会诱他说出哪个女孩是她的外甥女。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不顾一切地说:“我会去的,爵爷。” ──────────────────────── 第十二章 当晚稍后,茱莉站在公爵房间的门外,一颗心狂跳。一旦她走过那扇门,她的生活即将改变。 可是自从她踏上苏格兰的土地,她的生活不已无可避免的改变了吗?在如此这般不安的时刻里,她真的怀疑自己是否还认识自己。那来自维吉尼亚,很有原则又很讲道德的、正直的女教师哪里去了呢? 她爱上了一个风流的公爵。她以一切放荡的方式想要他——而且已被他看了出来。可是他会回报什么呢?当然不是她渴望的爱口口也绝不是她期盼的一个丈夫的忠心。她不能忘记莉安,她一定也曾站在类似的地点上。她一定要记住他以前所做的事。 楼下的门发出砰的”声,茱莉跳起来。如果有人看见她站在他的房门外怎么办?她轻笑起来。如果公爵得逞,她将在他的房间里度过许多夜晚。可是她只需要”夜来查明真相。那么她为何抖得像个害怕的处女呢?这是她老早预计会有的会面,不是吗?唯一的无知是她的童贞,而那是她打算保住的。 她深吸口气,捏捏脸颊让它有些红晕,然后敲门。门那么快就打开,令她怀疑他就站在门后。 “我在等你,茱莉。”他挥手要她进入,他手中拿着一杯酒,脸上有抹不怀好意的微笑。他已恢复高地人的辫子发型并戴上他那野蛮的首饰,穿着”件蓝宝石的丝绒睡袍,赤着脚。袍子下的他是赤果的吗?一阵战栗窜过她的背脊。 “孩子们都太兴奋睡不着。” 愉快的心情使他的唇线温柔许多。“我也是。” “你也要听我讲床边故事吗?” “是呀,但请先送我上床。” 她羞怯地盯着他睡袍下摆。 他脚趾上的皱纹显示刚泡过澡。她闻到刮胡水的香味,目光移至他刚刮净的脸颊。红褐色的发发贴在他颈背上,一滴水悬在一条发辫尾端。他不是在等待,他在洗澡。 骗子,他也在为地而打扮。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他拿起她肩上的辫子。“过来炉火边烤干,虽然你穿这些衣服可能已很暖和。” “我很好。” “噢,我希望如此。” 一条华丽的厚地毯几乎伸展至长形房间的四面墙。一扇门通至他的卧室,一扇通至铺有瓷砖的浴室,刚才她和四个女孩也在那儿洗过澡。一张皮椅、一张织锦的躺椅,还有由金拜尔堡运来的桌子放在壁炉附近。墙上什么也没有,壁炉旁的窗始可俯视月光照着的花园。木头在火中燃烧,可是无论她变得多热绝不会让他知道。她在躺椅上坐下来。“你想念泥炭的味道吗?”她问。 “是的,我想念金拜尔堡。我常如此。” “比较起来,罗斯堡似乎是个优雅的女圭女圭屋。” “你想喝杯酒吗?”他问。 知道他问过成打的女人同样的问题,茱莉开始紧张起来。比起他在宫廷认识的那些老于世故的贵族女士,她可能只像个乡下人。这令她自己生气。她为何要在乎这家伙觉得她很十呢?他不会有机会把她弄上床的,她会先得到她的答案。“好的,你有什么,我都喜欢。” “你可以确定今晚我们会享受到同样的快乐,茱莉。” “这听起来不是好预兆,我来这里是要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那么我们的心意相同。拿去吧,姑娘,自在一点。”他笑嘻嘻地递给她一杯酒。“我必须回到维吉尼亚才做得到。”她喃喃地说。 他仰头大笑。奇怪的是,这声音令她放松。她已好久没有听到他笑,他笑得双肩抖动,为自己倒了另一杯酒。“你紧张吗?” 她注视着酒。“多傻的问题,我当然紧张。我从未一遭人劫掠──译注:ravished。掠夺。。销魂……。” “你喜欢吗?”他问。 “遭人劫掠?” 他在椅中坐下,火光在他眼中闪烁。“不,这地方。我保证使你彻底的销魂,你也会喜欢的。” 什么保证她也不会相信,她太了解他的方法,今晚她准备和它们战斗。“或许一个殖民地人不喜欢这主意。” “女人就是女人,不论她们是哪一国的人。” 她微笑地啜口酒。“这味道很像我常在威廉堡买的甘草糖。” 他向她举杯。“干杯。” 浓烈的酒在她舌头上漫开,就像杏仁糖一样融化掉。“味道很好。” “少喝一点,它的后劲很强。” “就像你吗?” “呃,我的后劲强多了。酒会温暖你的胃,但我会使你着火。” “尽量说吧。” “别怀疑我,茱莉,因为我是守信的男人。” 他的声音似乎发自他的内心深处。她的目光被加强他男性气概的松曲胸毛吸引,到那象征他是族中王者的项链上,再往下移至他的腰。他的袍子微开,露出白色及膝的紧身裤。看到他尚有其他衣物,茱莉松了口气,知道执行计划的时刻到了。不过,她必须逐渐探出她真正想知道的事。“我们要在东罗斯地区住多久?” 他在椅中滑下一点。“大概是整个夏天。现在,过来这里。” “不。”她月兑口而出。“自我们离开金拜尔堡后,你根本没有时间理我。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对我有了兴趣?” 他对她摇着一根手指。“那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现在我想要你欠我的,过来这里吻我。” 她的心跳至喉咙,手中的酒杯也差点掉落。照此情形下去,她尚未问出重要的事情,就会躺在他床上妥协了。她的胃因此想法而震动,她知道一定不能对自己的软弱屈服。 她瞪着由他胸前一路而下、消失于裤腰的毛发。她甚至让自己注视着他腿间男性的坚挺。虚弱感袭遍她的全身。 “照我的话做,否则交易取消。” 这最后通牒刺伤了她的自尊。他毫不关心她的感觉,因为他毫不关心她。不过,她真的想吻他,她渴望重拾他们一度分享的亲密。她渴望拥抱来此地之前那个怏乐且富有爱心的男人。她需要他的拥抱、他的柔情蜜语,和带她到一个只能想着他的任何地方去。可是今晚她会教他分心,当他陷入激情中时,她会查出必须知道的事。 “你不必急,爵爷,我知道你今晚要我来此的目的。”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来” 这自大的声明使她了解她本身的渴望多么无用,她只不过是个方便的伴而已。不过她要自己看到他专心于对她是有好处的。;而且他不可能知道她问那些话的用意。 目标既已确定,她喝一大口酒后站起来,走两步即到他的面前。他深蓝的眸子闪着自信的神采。她弯身亲一下他的脸颊。 “唇上,而且你的嘴要张开。” 他大胆的要求本应令地震惊。不过,她暗自承认她十分想念他挑逗的话。她再次弯身,咬住他的下唇缓缓的来回,眼睛则看着地。她尝到甜蜜的酒味,闻到春天的沃土气味,可是她拒绝感官的想像,集中注意力在他的双眼。当他的表情柔和下来,眼睑逐渐闭上时,她缩回身,返回她的座位。 他再次诱惑地眨眨眼睛,这表情和他慵懒的姿势十分相称。“像这样的一吻可以使一个修士放弃他的信仰。” “你在躲避问题。除非你告诉我原因,否则交易取消。” “你必须说得明白一点。” “你为何在船上那么下流地吻我?” 他的眉陡起。“下流?比起我即将对你所做的,那只不过是亲一下脸颊而已。” 让他去想今夜他会称心如意吧!“你是在生气。你故意伤害我,令我尴尬。在我们离开金拜尔堡。之前,你对我的态度是喜爱而且友善的。” 他瞪着炉火,火焰在他眼中摇曳。“自从我们离开金拜尔堡,事情就改变了。我更认识你,你也更认识我。伤害你绝非我的原意。月兑掉你所有的衣服,我会让你看我有多抱歉。” 她气得月兑口而出:“你仍在回避问题,我要直接的答案。” “很好,坚持小姐。我必须解决东罗斯地区的问题,我不能让自己因为对你的而分心。” “可是你的冷漠是在我们离开金拜尔堡之前就开始了。” “是的,我的问题早在七年前就开始了。” “什么问题?” “答案要付出你的围巾。” 考虑到她身上至少有十几样衣物,一条围巾不算什么。 他伸出手。“围巾,茱莉。” 她扯下围巾扔给他。 他模着柔软的毛料,轻笑道:“我收到令我分心,不敢要你上床的消息。” “什么消息?” 痛苦在他眸中闪烁。“泰恩伯爵的死讯,东罗斯地区突然需要我的管理——包括这位难以管理的治安官。” “可是你说问题开始于你在宫廷的那几年。” “的确,就是施威尔成为治安官的那一天。他是英格兰人,在此地的苏格兰人不会接受他或他严厉的法律,他不尊重他们。” “那你为何容忍他?” 他咧嘴而笑。“在你月兑掉裙子后,我会告诉你。” “你的女儿尊敬我,我必须做她们的典范。如果她们知道——” “她们最好是更服从你,我对我的孩子是专家。现在月兑裙子。” 她可以月兑掉,她身上的衣服足够维持十个以上的问题,到时她就赢他了。 她站着解开裙扣,月兑下它并小心地折好,放在脚边的地上。它预期将会有一堆。 他蹙着眉。“你穿了几件衬裙?” “这意思是你想要检查吗?” 他的眸子睁大,笑容可掬。“我很擅长检查。” “你并不擅长回答问题。当国王任命你为领主时,你为何不更换治安官呢?” “我留着他是因为十年前跟他结婚的妻子是我的朋友。”他挥下手说。“好,现在要问就快问吧,可是记住代价。” “这几个女孩子的出生为何这么近?” “我在宫廷里荒唐了一年。” “好赢回你的公爵头衔和土地?” “是呀。这是两个问题,月兑掉你的上衣和一件衬裙。” 仍感到信心十足,她依一言月兑掉。“施威尔在宫廷做什么?” “赢取治安官职位并引诱女人。”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 他轻笑道:“这对大部分男人根本毫不紧要,或许你愿意知道威尔当时和他妻子并不亲近。胸衣,请吧。” 这会使她果着胸!她为何没想到这个诡计?噢,但她也有”、两个办法。“你或许想知道,我必须先月兑裙子。” “不见得,只要滑下你的肩带,拉下胸衣至腰。我想看你的胸部。” 她满心的不愿意,可是又已走得太远而无法回头。他可能以为她渴望被他引诱,他或许也没错。可是,老天!他激起的感觉是温柔和喜爱,不是对一项交易的冷漠的让步。她在评估他们的情势中找到力量,因为若是她自己侮辱自己,他就不会令她心碎。 “胸衣,茱莉。现在。” 肩带拉下,然后胸衣落至腰上,可是她用颤抖的手遮住自己。 “这样不行。露出来让我看,茱莉。” 她感到羞辱,可是他冰冷的鉴赏眼光给予她勇气。她放下两手。 他舌忝着唇。“美极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的脚趾弯入地毯里,皮肤因紧张而发白,脚踝和小腿的肌腱也扯紧。 希望散发开来,他其实并不像他要她相信的那么无动于衷。 “我已任由你支配,茱莉。随你想问什么。”光听声音好像他们是在讨论窗帘的材料,其实他的身体正诉说着完全不同的故事。 “你为何不结婚?” “我太忙于治理我的领地。过来这里,我想吸吮你的。” 她害羞地伸臂抱着胸脯。 他沉重的叹口气。“我数到十,一…:二……” 她感到既被推又被拉;羞辱使她无法动弹,然而他的唇在她胸前的想像使她酥痒。她走上前。 他拍拍椅臂。“双手放在这儿,弯来。” 她的似乎变得沉重而膨胀,在收缩。她瞪着他。 “我向你保证,五分钟内你就不会讨厌我了,你会很喜欢我。” 她很高兴地瞧见他鼻子翕动,下颚紧绷。它抓住皮椅臂,弯去。 他张开嘴,含住凸起、渴望的。她的指甲紧抓着皮椅,手臂变得僵直。他轻轻吮吸,传送出一连串敏感的爆炸由头至月复,纠结在那儿,拉扯绷紧。 “换边。” 她因渴望而脆弱,扭动身体给予他想要的。当他的牙齿轻一等待的时,她在狂喜中申吟,靠向他直至他完全地吮着她,他的舌头轻扯,然后画圈。她的指甲变起,双臂也开始颤抖。 他突然缩回身。一声啧响,她的由他口中释放。“你可以回去座位了。” 她在晕眩的困惑中贬着眼睛,几乎哀求他继续,可是他木然的表情使她移动木然的腿。 她坐回躺椅上,不再费事去遮胸口。汗在他的胸前闪烁,随着每个呼吸起伏。看来他也快无法控制自己的了。她高兴地说:“你的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从不来看她们?” 他的头猛向后仰,目光由壁炉射至她的一堆衣服上。老天!他开始紧张了,她的信心大增。然后他依然濡湿的唇掀起一抹微笑。 他举起一根食指。“若婷的母亲……不可能来。”他举起中指。“玛丽的母亲……不方便来。” 茱莉的胃下沉。 他举起戴戒指的手指。“莎拉的母亲……不会来。”他加上小指头。“雅妮的母亲。…完全不可能。而这要月兑掉你四件衬裙。” 她感觉到像被要了,说:“带着你的专横要求,滚下地狱吧!” 他站起来。“我宁可跟你上床。” “不准过来。” 他轻松地坐回椅中。“站起来,月兑掉那些衬裙。” 这不早在意料之中吗?就这一晚有什么关系?她站起来走出衬裙,把它们叠好,加入衣服堆上。她坐在椅边,扯着短内衣,可是无法将它拉过膝。 “你何不躺下来,让我能看清你的美丽?” “这里是我在发问。” 他咧嘴而笑,双腿悬到椅臂上。“我在等待你下一个询问。” “你还有别的私生子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第一个问题要月兑你右脚的袜子,第二个要月兑左脚的。” 反击透过她变得一团混乱的脑子而来。“我要先月兑掉鞋子才能月兑袜子。”她暗自称赞自己的聪明。 他孩子般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蹙着眉。“鞋子不应该算。” “为什么不?” “你说什么?” “为什么鞋子不算?” 他猛拍椅臂。“哈!这是两个问题,你输掉两只鞋子。” “你骗人!” 他以夸张的耐心说:“茱莉,我只是努力要引诱你。你喜欢我吮吸你的感觉,承认吧。” 她背叛的挺了起来,他的眉高高的扬了起来。 “我不会承认这种事。”她一本正经地说,由于身体充满渴望,声音变得似乎有怪。 “好吧,”他妥协。“月兑掉鞋子,我会使你明白现代男人控制孩子数目的方法” 她踢掉鞋子等待。 他的脚落到地上,探身由桌上拿起一个盒子,正是她看到汤姆在金拜尔堡向埔锅小贩买的那个。 “里面是什么?” “过来看。” 地毯在她着袜的脚下感觉起来很柔软。胸衣滑至腰上,她将它拉上来。 他打开盒盖,露出一排至少有一打的小信封。她台起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橡胶套。一个女人给她的情人套上,可接住他的种子,以免它渗入她的子宫。” 她蹙着眉说:“它们好小。” 他放声大笑,两肩颤抖,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生气地说:“我不会替你套上那个东西。” 他拭着眼泪。说:“很好,如果有必要,我会自己套上。” 他在嘲笑她。她气得两手插腰,使得不住地跳动。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盯着她的。 “不要。”她喘着息,无法动弹。 他的眼神和她的交织。“跪在我的腿间,茱莉。” 她的腿固执地僵硬起来。可是在体内,由她的胸至月复有股温暖的敏感像波浪漫开。他用脚摩擦着她的脚踝,而且开始缓缓向上至膝后。感觉到他赤果的肌肤贴着她仍着袜的腿,使她几乎无法呼吸。他伸手缓缓卷下她的长袜。她努力去想莉安,仍无法抵抗他的碰触激起的遐想。 “跪下。” 她的腿开始发软而即将落地,他探向前抓住她的内衣边缘,以一个流利的动作,便将它由她的头上月兑掉。 她立即用双手遮住她女性的部位,他却以同样的速度抓住她的手腕,拿开她的手。 “老天!”他嘶声说,双手发抖。 被他的腿夹住,她羞惭地流下泪。这使她想起在金拜尔堡的第一个晚上,他命令她屈膝行礼。他现在又命令她向他屈服。“我对你只是另一个战利品。” 他的眼睛闪烁,在激情之下出现仁慈。他眨一下眼睛,温柔的感情消失。“到我腿上,我会让你知道你是否只是另一个女人,柏茱莉。” 就像被打一耳光,这话使她由被激情麻醉的傻子梦中醒过来,使她想起她生活中的地位和她来苏格兰的目的。她问一个问题,他马上还以颜色。她是在寻求保证与安慰,他只是遵守他们的协议。她为了生计在此努力,而他只是好玩。她垂下眼睑以隐藏他的话所激起的痛苦。 “看着我,茱莉。” 他轻声地说话,然而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上。她获起眼睛往上看了一下,深爱的脸孔充满她的视线。他深蓝的眸子闪闪发亮,表情是以极高的技巧写出来的既渴望又讽刺的诗。然后某个无法伪装的东西闪过。 噢,这高地浪子真会玩花样。痛苦的事实打击她温柔的心,令她几乎痛苦得哭出来。可是就像在寒冷的夜里披着温暖的羊毛披风,事实包裹住茱莉的心。她的眼睛闭上时,她想起了莉安并武装自己接受他的吻和欲。 他的吻如羽毛般轻盈,诱人而甜蜜。他暖热的手在她敏感的胸前带出一声惊喘。他的舌侵入她口中,深而狂野地搜索她压抑的激情,然后挑逗、引诱,直到她默许并回吻他。他们的舌纠缠,她的头在旋转,身体如着火。她摇摇欲坠,紧抓着他以防化成一滩澎湃的水。 然后他双手抓着她的腰,滑下座椅和她一起坐在地上。他猛然月兑掉袍子,扔至一旁。他的辫子擦过她的脸颊,她不假思索地抓住它要他的嘴别走。他轻吟一声,双手移至她胸下,让她贴着他,再微微的左右移动。发曲的胸毛摩擦着她紧绷的,令一阵颤抖从头至脚剧烈的窜过。疯狂的需要和莫名的拉扯着她;她感到轻如羽毛,却又沉重如岩石。 她摇晃着,加强了两人身体的摩擦。他的双手游移过她的腰和腿,捧住她的臀,拉她靠着他灼热的坚挺。 “模我。”他哀求说,扯着她的手,辫子滑过她的手指。他的胸毛使她的手心搔痒,肌肉在她的手下起伏——胸的肌理渐斜至腰,悸动的力量使他的紧身裤紧绷。感觉到他完全的,知道是她所造成的,使她本身的需要飞出控制,给予她一种全心的满足。 “扣子,”他粗嘎地说。“解开它。” 就像站在远处,她注视着自己的两手工作着。他平坦的月复部微微起伏,双手抚模她的手臂,促她继续。当她动作不够快时,他开始自己动手。这时茱莉看到他瘀青肿大的拇指,她本能地拿起它放至嘴上,治疗地亲吻受伤的指甲。 一声痛苦的申吟自他口中逸出,烟台眼看他,发现他如梦的眸子盯在她唇间的拇指上,她赶紧放开。 “放回去。” 她依言合住,他像是受了催眠般继续盯着她的嘴。然后他轻拉她的手腕,直到他的拇指几乎离开她的唇,然后又推回,缓缓探索着。 放怀的感觉燃成火焰,一股热浪向上翻腾,烫着她的胸前,灼伤她的肌肤。她像陷入恍惚状态般摇晃,但无法将眼光由他脸上移开。他深蓝的眸子吸引着她,他的表情煽动着由体内卷烧出来的火焰。 他将手由她口中抽回,代以她自己的。“用舌头舌忝你的手指。” 她就像个木偶般听从他的命令,令她震惊的是,这动作竟使她的股间一片濡湿。 他的呼吸变为急促。扣子蹦开,他的男性象征突然释放。她惊喘一声。 他叹息道:“甜蜜的茱莉,你的嘴令我疯狂,瞧我有多想要你?” 她原本想像的天真与甜美的画面,像只碰到老鹰的麻雀,刹那间飞得无影无综。男人的是件美丽、大胆又充满活力的东西。想触模他的冲动扯着她,令她的手无法静止。 他的目光未曾离开她,并用热切的表情催促她。她的手指似乎突然有了魔力,触及他丝滑的王冠,令她只能想着她对这个男人的需要和爱。 “吻我。”她哀求道,渴望他的唇和他的抚触。 “是的,吻遍每个地方。”他喘口气,吻住她的唇,舌头进入她的口中。 她则想要进入他的体内,吸取他坚实的力量。 “握住我,爱人。紧抓着我。” 她的手指握住他悸动且充满生命和活力的地方。他则按住她,教导她执行他喜欢的方式。一旦找到节奏,他的舌便开始模仿。在她以为自己的头会炸开时,他的手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折磨她:一只手挑逗她的,另一只手则寻访老早已在等待他的濡湿。警觉飞出她的思绪,需要变得如此迫切。 他在她嘴上催促地耳语:“张开。” 他转动手腕分开她的腿。久跪使她的双腿刺痛,可是当冰冷的空气触及她濡湿、炽热的肌肤时,所有的感觉全都消失,只剩下被他控制的那些了他触及一个突然变得像枪枝的扳机那样的地方,一阵颤抖的申吟自她口中逸出,他吸入她的声音,再将它还给她。“老天!茱莉,你让人想将你吞下去。” 一只长手指渐渐伸入她里面,她吓得想缩回身。他以苏格兰语和温柔的唇安慰她,但手指仍无情地往上压。 他的手终于停止。“啊,”他叹息道。“它在那儿,我喜爱这个感觉。” “什么?”她在他唇上低语。 他贴着她的唇微笑。“一个少女的礼物。一个男人的宝藏。” 她感到刺痛的压力和紧张,正想告诉他她的礼物是要给他的,他已缩回手指,将她抱了起来,房子旋转了起来,她感到空虚与失落,仿佛正要坠入一个无底的深井。 “拿着盒子。” 她由的漩涡中探出来,依他的要求做了。他走入漆黑的卧房,将她放在羽毛势的床上。空气由垫中发出嘶嘶声,她似乎要飘起来,悬于他如天堂的臂弯和未来的光辉之间。他的白裤子在黑暗中发亮,她着迷地注视着他将它月兑到地上,然后来到她身上,手指和她的相交,温暖的小肮压着她的。 热烈、饥渴的唇吞噬她,他的气息包围她,他的男性象征她、磨赠她,她的腿本能地张开。 “茱莉,将你自己对我开放。我不会伤害你,爱人,因为你是为我而造设的。你明白吗?” 她无法说话,只点点头。 “老天!这将是永远值得回忆的一夜。” 回忆。 就像一个石头打破窗户,这话粉碎了她恍惚的陶醉。她居然忘了她的任务,躺在这儿,等待罗斯公爵为所欲为。 “别因害羞而躲开,我纯真的茱莉。别害怕。” 他听起来那么自信,那当然啦,他是个诱惑女人的专家。他也曾表演对莉安施展类似的魔力。那可怜的女孩曾怀着被这男人打碎的心,忍受着生产的痛苦吗?她是呼叫着他的名字而死的吗? 心痛使茱莉想抽身而去,可是她的身体渴望着他的爱,拒绝服从。她很自己在他的身下扭动,在他的催促下更张开自己。他的坚挺正确地找到她,以温柔但支配的力量向前推进。 “等一下。” 他停住,以肘支撑着他的重量。由外面房间流入的烛光照着这个高地浪子,照见他正以观察的眼光审视地。 她脑中的1个声音叫她保持缄默,但她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他俯身而下,亲她的鼻子。“任何事,亲爱的。要我从一我爱你一开始吗?” 他可以看到她的脸,但他看得出他的宣称带来的欣喜吗?她希望不会。“你的孩子的母亲都还活着吗?” 他身体变得僵硬,性感的嘴抿成一线。他要怎么做? 蓝棋想跳下床,但他无法抗拒腰间的鼓动和啃噬着他五脏六腑的激情。可是在和需要底下,一个寂寞的男人呐喊着要一份真爱。那却是他无法在这里发现的。 几秒钟内他就会知道穿破她处女膜的纯然欢愉。几分钟内,他会让她喘息、抓着他的背,驾着地首次的高潮。在享受她一个小时左右,他会寻到自己的解放。 在身体的痛苦和灵魂深处的失望中,他听到莉安的妹妹重复着问题。他的心变得和他男性象征一样坚硬。“不,她们都死了。”他说。 她像是如释重负地吁口气,双手像蛇似的爬上他的手臂、颈项,甚至到他的辫子,藉之拉他下来。“那么让我成为你的,爱我。”她在他唇上喘息说。 他装出一声轻笑,说:“我的荣幸。”以一迅速的轻刺,穿破她的处女膜。 狂喜的战栗窜过他的背脊,使他的脚趾弯曲。老天!在这欺骗人的女巫体内,就像是经过了漫长、疲惫之后回到家。他的身体渴望更深入,可是良心使他暂停。他咒骂自己是个高尚的傻子,但是他仍停止不动,给予她女性的肌肉有时间适应他,给她骗人的脑子有冷静的一刻。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生理需要的奴隶,暗自咒骂为何不继续和葛丝上床。可是自他看见柏茱莉的第一眼,他就不想再要别的女人。今后只要她住在苏格兰,他每晚都会享受她。不过他会很小心,因为他不想再有另一个孩子。 想到此,他由她体内抽出,戴上套子。她注视着他的动作,眼睛因激情而迷蒙,可是又因好奇而机警。 他再次进入她体内,她紧抱着他,四肢和他的交缠,某些看不见的肌肉以一种更亲密和奖赏的方式紧紧抓着他。热泪流下她的脸颊。 “我爱你,”她哭着说,无数的吻落在他脸上。“上帝救我,可是我永远爱着你。直到我死。噢,求你,蓝棋,永远别再疏远我” 蓝棋咬着唇以免吐露真情,使她对他的伤害更形扩大,她已溜入他心中,挖开了一个别的女人、水远无法填满的洞。他握紧双拳以免摇撼她,他暗自发誓即使苏格兰征服全世界,也不让她带走莉安的宝贝女儿。 纤细的手指游移过他的肋骨。以一种女性满足的愉快声音,她说:“你睡着了吗?” 他轻笑着将脸埋入她的颈项里,让身体的需要驾驭他。 享受她,他的脑子说。他的身体欣然听从。 ──────────────────────── 第十三章 某种震动在茱莉的耳中鼓噪,将她由睡眠中拉出。炉火般的炽热沐着她身体的一边,冰冷的衣服在另一边。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他颈项上的琥珀纹章。蓝斯公爵,一丝不挂地躺在她身边。 虽然他闭着眼,但她知道他并未睡着。他温柔地抱着她,仿佛她对他很重要。她在他怀中,头靠在他肩上,腿压着他的大腿,茱莉感到安全与受到珍爱。 兴奋的战栗出现在她的肌肤上,再次在她的胸前、手掌和女性的核心唤起酥痒的感觉。 黎明粉红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成条的照在绣了花的被单上。亚麻布的被单有蜂蜜、杏仁和受爱滋润满足的身体味道。他曾用来自东方的油按摩她的背、胸和腿,后来…… “柏小姐怎么了?”若婷的声音,由关着的门外传来,打破茱莉的遐思。她全身紧张起来。 鲍爵的眼睛睁开来,抚着地的手臂,耳语道:“门闩住的,爱人。她进不来。”他较大声说:“柏小姐作了一个噩梦,若婷,她很好。我允许她进来睡觉,你不必担心。” 现在茱莉知道吵醒她的悸动来源:他的声音。她想离开。“我去看她。” “不,”他拉她回来。“你留在你属于的地方。”她的碰到他的肋骨。 “是鬼在追她吗?”若婷问,她的声音充满关切。 “不是的,”他亲吻茱莉的前额,温和地说。“是个更可怕、更饥渴的野兽。” 后海硬任茱莉的喉咙。昨晚她来找他,相信自己能抵抗他的诱惑,得到她需要的消息。 她唯一抵抗住的是没有说出她来苏格兰的任务,她所获得唯一有用的资料是所有女孩们的母亲都死了。 “她曾躲在毯子下尖叫吗,爸爸?我没听见她叫。” 茱莉想起他们共享的亲密、费力的喘息、快乐的申吟,因触模及合而为一的迫切需要而勉强的分开,和一再想的渴望。背叛的蜷缩于她月复中。她伸下懒腰,腿亲密地碰到他,发现他坚挺且已准备好。她连忙将腿缩回来。“我必须走了。” “她有叫吗,爸?” 他叹口气,拉茱莉压着他,将脸埋入她的颈中。新的需要在她体内骚动。 “若婷,你是在庸人自扰。记住我说过你该待在房间别出来吗?” “可是,爸……” 他的眼睛看着茱莉。“快教我一件可以打发她离开的事。” 她很想和他单独在一起,探索他唤起的奇妙感觉,沉浸于他安全的怀中。并查出哪个女孩是她的外甥女。“那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若不是地较了解,她会以为他似乎有点失望。“还是条件交换,是吗?”他说。“先吻我,然后告诉我。” 茱莉抓着他的辫子,唇接近他的,耳语道:“提醒她,汤姆昨天雇用了两名新女仆,厨娘会需要她帮忙监督她们。”她的唇翕动,他的舌溜入她口中,然后缩回,使她想起另一种更亲密的结合。 “这才是我的聪明女孩,”他轻声喘息,以抵着她移动。“晨光中的你好美。你的头发像阳光在金布上发亮,你的肌肤散发着我们的红晕。” 纯然的欢愉窜过茱莉全身,她从没有期望听到这么甜蜜的话,就像个寂寞的孩子渴望归属她心中牢牢记住他的话。 他对若婷重复茱莉的话,并加一句:“叫汤姆烧洗澡水。还有,若婷……柏小姐的噩梦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我们现在有两个秘密了,爸上女孩走开,公爵起居室的房门砰然关上。 他拉下茱莉,吻住她的唇,舌头深深潜入和她的纠缠,激起她的热情,促她像昨夜一样狂野。一只手偷溜入他们之间,他抚模着她的核心。一阵如狂风暴雨的在她体内翻腾,如闪电般打过她的酥胸、手臂和腿。她的头因渴望而恍惚,她的身体因需要而无力,她的心因她感受到的爱而变得温柔。 他的身体往后,头陷入羽毛枕头中,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手势触模地的脸颊。“会不会酸痛?我昨晚爱你太久,要了太多吗?”他问,但眼皮沉重的眼睛中却闪着相反的希望。我保证过不伤害你。” 她得小心些,否则他会令她再次承认她的爱。“你没有伤害我。可是我不能待在这里,在床上躺一整天不是我们交换的条件之一。” 他叹口气。“我想要某件东西,你也想要某件东西。让我们的交易重新开始。” 他不关心她,他只喜欢玩游戏,了心只想满足他男性的需要。她硬起心肠,说:“你爱若婷的母亲吗?” 他脸上泛起浪子式的微笑。“我爱所有的女人。台起你的膝,噢,对了。”他的手掌抚着她的臀部,他滑入她的体内。“我清楚地记得这地方,温暖、舒适,完美无比。”他沉入更深,眼睛缓缓闭上,说:“如果我弄痛你,告诉我。我会停下来,慢慢进行,先让你准备好。” 昨晚她就像个成熟的柿子掉入他的怀中和床上,现在她必须认真地玩自己的游戏。“爵爷、” “蓝棋,”他坚持,吻着她的颈和肩。“昨晚应已使我们到那个境地了” 昨晚的确是,她极力想否定对这高地浪子的渴望,可是他在她体内的感觉,胸前濡湿的唇,撩拨轻舌忝的舌头,消除了所有的询问与思绪。 “蓝棋二他在她挺立的上轻语。“叫我的名字,茱莉。” 知道她不应该,却又知道别无选择,她说:“蓝棋。” “坐下来,茱莉。” 她的呼吸卡住。这的浪子期望她对他。爱,哈!他不会知道什么叫爱。她将心思拉回到任务上。“先回答问题。玛丽在哪儿出生?” “坐下……慢慢地……我再告诉你。” 她真恨他,也恨自己无法抗拒他,茱莉红着脸,慢慢坐下。这动作使他更深入她体内。 “玛丽是在洛恩出生的,起来。” 扔掉她的自尊,她服从了。他双手抓紧她的腰,更深入地占有和盈满她,激起她想要更多。她知道得到它的方式。可是她可能永远得不到唯一真正重要问题的答案:蓝棋,你爱我吗?“莎拉的母亲,”她说。“你为何不娶她?” “因为她不爱我。坐下……快点。” 就像一颗石子扔入池塘中,茱莉听从。嘶声的喘息自他的齿间逸出,一股战栗窜身而过,扫除任何有条理的思想,只剩下对一个男人的需要和对无法得到的未来的渴望。 “要问快问呀,茱莉。” 你爱我吗?“若婷。”此一名字在喘息中冲出。“若婷在哪儿出生?” 他轻笑道:“工月特。再高一点,茱莉。” “那么她其实是英格兰人。” “一半是。” 在痛苦的渴望中,她说:“治安官认出她了,是不是?” 他申吟着,摇摇头,悲哀地说:“提及我的敌人倒是挑起激情的绝佳方法,小姐。很好,你的报酬立即就来。” 他以无情的力量保持节奏,迫使地抛开羞怯的壳,投身欢愉的海洋。他准确地触模带给她最大欢乐的地方。他已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在漫长的夜里,他曾诱哄、质询、坚持并撩拨她说出,当他深理她体内,静止不动时,她几乎昏晕,并承认他的吮吸令她肌肤酥痒,而手臂与大腿内侧的亲吻,令她想要尖叫。 她忘了游戏和诡计,允许自己的手在他胸前游移,抚模着他的肋骨。 “就是这样,女孩,放开心灵接纳热情。感觉我在你体内,接受整个我。” 她的理性飞出控制,眼睛也失去焦点,脑中闪烁着五光十色,一颗心像要飞出胸腔。爱这放荡、慷慨的男人令她感到完整与被珍爱,就像他感情宝箱中的一颗珍贵玉石。 “不要这么快,甜心。”他在她颈上嘎声说,一边减缓他的速度。 没听到他的话,她说出明知会将他的热情逼至极限的问题。“噢,你要扔下这么不满足的我吗?” 他抓住她坐起来,再将她推倒,突然间他们的位置已反了过来。“多么美丽的景象──你在我的身下,美丽的头发披散在四周,甜蜜的身体丝般将我卷绕,我盈满你、取悦你。” 他的眸子闪着蓝色的火,鼻子翕动。一道道光线落在他的鼻梁和脸颊上,她用手画着一道道的阳光。 他静止下来,望入她的眼底。“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真像画着战彩的印地安勇士。” 他蹙起眉,露出牙齿。“本来就是,我的确正在战场上。” 她轻声娇笑。他心情好时,可以这么迷人。“我喜欢这战场。” “我也是。” 他咒骂一声,开始加快深入的律动,显示他本身即将达到高潮。 茱莉紧紧抓住他的窄腰,紧绷的肌理在她手掌下冒着汗,突然地他身体僵住,那么快地抽了出来,使她吓了一跳。空虚随之而来,令她真想尖叫他怎么可以这样就不管她。他向前俯卧下来,头靠在地肩上,气息急促,月复部的肌肉抵着她波动。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排斥。“有什么事不对吗?”她问。 他紧紧抱着她,侧卧使他们面对面。床垫感到很潮湿。 他咧嘴笑道:“许多事都不对,可是在床上不会。因为和你的感觉美妙极了,甜心。”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和伤感。 “你在逃避问题,你这次的方式不大一样。”听到自己说出那么大胆的话,令茱莉震惊,可是她必须知道。 “才在我床上一夜,你已变成专家。” “为什么?” 他张开嘴又闭上,她坚持着。 “是你女性的想像力太丰富了。”他想轻描淡写的带过。 “不对。” “那么再爱我,我们来做个测试。” 一个小时后,他们躺在以瓷砖铺成的浴池中时,热水在他们四周□旋,茱莉仍对他奇怪的结束百思不解。他躺在她身边,头枕在最上面的台阶,手臂垂在池边。 浴池建于城堡的一角,光线由两边的高窗照入,窗框是小块黄色玻璃形成的一朵蓟花,天花板上的白瓷砖有着同样的图案。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放着一个铜火盆。挂着毛巾的钉子上有个架子,放着肥皂、香水和海绵。在一堆木刻动物上有艘帆已破的木船。 “喜欢这浴室吗?”他问。 “它很堕落。” “这不算是答案。” 她气他的神秘,移到池子的另一边。“等你给我答案,我再给你答案。我记得,这是我们的条件。” 他的眸子眯起,俊逸的脸上显出决心。“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这种询问不该是协议的一部分。” 他们根本不该有协议,因为随着每次缠绵,她变得更爱他。她气得控制不了情绪,说:“呃,我懂了,以你无限的智慧,你可以建立各种条件,而天真的我,没有说话的余地。” “茱莉,”他疲惫地叹口气说。“我们不必再次嘲弄所谓的协议。你是我的情妇,使我快乐。可是这并不表示我必须向你解释我自己。” 隐藏他的话所引起的伤害,她说:“我很后悔成为你的情妇。” “半个小时前你并不后悔。你在咬我的肩之前,还说──活着真幸福。” 她看着自己留下的齿印,羞渐地沉入水里。 “我那么快离开你才不会让你有孩子。” 她应该感激,可是她心中的感受是被利用。突然间,她不愿再谈的话题。“你的父母怎么了?” 他沉入水中,然后浮出水面,甩甩头。他滑至池边,双手交叉趴在瓷砖上,脸颊靠在手上,视线找到她的。“查理王子失败后,我父亲逃往义大利。他死在那儿。” “你母亲跟他一起吗?” 他的眼神失去焦距。“不,英格一土兵把她吊死在吊灯上。” 茱莉的胃翻搅。“噢,老天!”他曾那么渴望地注视着吊灯,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我恨这个残酷的国家。” 他叹口气。“你曾叫我不要怜悯你,现在请你也不要怜悯我。我母亲的死就像别的父母会做的一样,她使士兵们分心,好让厨娘带我逃到安全的地方。” 爱促使她上前。“我好遗憾。” 他滑开,又潜入水中,再由池子的另一端浮出来,张开双臂靠在那儿休息。“让我们谈别的事。” 渴望安慰他,却知道他会拒绝,她说:“你要对治安官怎么办?” 他轻拍着水说:“我会试着解决他对东罗斯地区造成的混乱。无论如何,苏格一人都必须接受英格兰人,反过来也一样。” 她抓住这安全的话题,说:“马先生在得到新奴隶或新的契约仆人时,也会有相同的问题。” 他仰着头,盯着瓷砖的天花板。“我听过使用奴隶的残酷方法。我不会在东罗斯地区鞭打任何人,除了施威尔那个混蛋。” “马先生不用鞭子,从来不用。如果你告诉我莎拉在哪儿出生的,我就把他的方法告诉你。” 他的眼睛依然盯着天花板,他说:“你为何关心?” “我一向关心我的学生。” “多好心。”他讽刺地说。 他不远不会知道他的孩子对她有多宝贵。从此刻后的几年,她仍会担心她们。她会想她们是否过得很好,她们的婚姻幸福吗?她们安全地生下孩子吗?到时她已不会在这里,可是她现在可以保护她们。真相仍从证言和欺骗底下浮现出来,茱莉忍不住说:“我相信治安官知道她们的母亲是谁。” “你怎会这么想?” “由他说的话和他注视她们的样子。别骗我。若有任何人注意到相似处,我希望先有心理准备。” “我不会允许威尔靠近她们。” “我也不会让一个不关心的陌生人伤害她们。” 鲍各的头转向她,水由他的辫子上滴落。哪个人伤害我女儿,我会要他好看。现在回答你的问题,莎拉是在亚伯丁出生的。” 茱莉感到罪恶,但她必须知道生莎拉的女人。“她母亲也死了?” 才且理了。”他吼道,他的回音由瓷砖墙弹回。“解释马先生的方法。” 如果公爵说的是实话、她对此怀疑──那么没一个女孩是在爱丁堡出生的,而且没有一个是莉安的女儿。她的心祈求如此。 “怎么样?我在等。” 她渴望发现他是无辜的相法顿时消失。“如果一个仆人拒绝和”个奴隶工作,马先生就派他们一起合作工作,并以第二天不必工作为奖赏。在耕种期间,一个男人耕田,另一个男人就播种。两人和另一队竞争。” “嗯。”他的眉拱起。“如果他们想要得到奖赏,就必须抛弃成见,合作达成共同的目标。” “不错。由于所有的男人都很贪婪啊!”一蓬水泼向她的脸。“怎么样?我在等。” 她渴望发现他是无辜的相法顿时消失。“如果一个仆人拒绝和一个奴隶工作,马先生就派他们一起合作工作,并以第二天不必工作为奖赏。在耕种期间,一个男人耕田,另一个男人就播种。两人和另一队竞争。” “嗯。”他的眉拱起。“如果他们想要得到奖赏,就必须抛弃成见,合作达成共同的目标。” “不错。由于所有的男人都很贪婪啊!”一蓬水泼向她的脸。 “贪婪?”他色迷迷地伸出双臂大吼。“我对你就是个贪婪鬼和色鬼。” 茱莉冲出浴池,抓起一条毛巾,奔至她自己的房里,他爆笑的声音由浴室中传来。 那天稍后,她的精神奇佳,她的学生们兴奋地交谈,茱莉耐心地望着汤姆将她们的包裹交给她们。马车在轮上前后摇晃,马不耐的抬着腿,铁蹄在砖道上达达响。总管刚伴她们购物归来,不过她相信他不是自愿去的。 “再次谢谢你,汤姆”她说。 一手挟着一袋印地安玉米,另一手挟着一卷织布,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能干的总管,倒像个受虐待的脚夫。“我的荣幸,柏小姐。”他答道,并鞠个躬。玉米由袋中掉出来,差点害他滑倒。他站稳说:“你先请。” 茱莉穿过门,但突然停住。在她旁边的若婷和其他女孩也停下来。 茱莉发现一个苏格兰女仆正和另一个英格兰女仆一起用肥皂水擦洗放下的吊灯。“你很勤快,波儿。” “我工作时从不偷懒的,柏小姐。何况爵爷说如果我们比楼上擦洗浴室的女仆先做完,明早可以晚一个小时再做事。他是这样说的,对不对,爱莲?” 苏格兰女仆看着擦了一半的水晶灯。“是的,可是!” “没有可是,”波儿说。“明早她们楼上的人会接替我们的工作,我们可以在床上多睡一个小时。” 对公爵的尊敬温暖茱莉的心,他一刻也不浪费即实施马先生的方法。她也感到骄傲,因为她参予帮忙公爵改正东罗斯地区的错误。 她领女孩们到客厅,在那儿商量着窗帘布,并讨论去参观茶店。等吊灯”擦干净,慎重地升起来,在高处闪亮,女孩们就冲出去刷洗她们的小马。 急促的敲门声吸引了茱莉的注意。见仆人未出现,她遂走去应门。透过玻璃窗,她瞧见东罗斯地区的治安官站在门外,手挽着一个美得惊人的女士。她墨绿色的丝礼服和帽子与她浅褐色的眼眸及红褐色的秀发相得益彰。治安官穿着华丽的褐色丝绒礼服,甚至还带着一根手杖。他们的穿着较适合皇家的舞会,而非午后的拜访。 兴奋抓紧茱莉的胃。这是她询问治安官的好机会,她整理一下头发,打开门。 “啊,茱莉,你看起来真漂亮。”治安官鞠躬说。 “请进,治安官,别演戏了。”她说。 他上下打量她,点点头,像是要说她已通过他的检查。“容我介绍莫凯琳,包尔利伯爵夫人。凯琳,见过茱莉,孟家的女教师。” 这个似乎有些面善的女人甚至懒得反应。她提起大蓬裙,侧身穿过门,走至前厅的桌边。她月兑掉暖手筒,模着银盘上的拜访卡,挑起”张,拿起来几乎凑至鼻上,眯着眼念上面的名字。 这姿势使茱莉感到无礼又好奇。她瞥视治安官,他正密切地留意着客人,浅蓝的眸子变得有些紧张。他似乎在等待。可是等待什么? 一抹会意的笑容使他的五官软化下来,他用手杖指着说:“凯琳和公爵是老朋友。她听说他返回东罗斯地区,就急着来看他。” 他声音中的嘲弄听起来像是警告。茱莉的目光扫向伯爵夫人。她在哪儿见过这样的淡褐色眼眸呢?而且这女人需要眼镜──就像玛丽。她红褐色头发也和玛丽的一样,公爵的老朋友? 茱莉的胃紧缩起来,一股寒意渗入她的骨头里。她确信眼前的女人就是玛丽的母亲,她没有死。公爵说谎。 “别再发呆,”伯爵夫人对茱莉说。“去通报公爵说我们来了。”她月兑掉海狸皮外套,递给茱莉。“替我挂起来。” 茱莉恢复镇定,接过衣服,放在长靠垫上。“公爵出去了。”她说。 冰冷的淡揭眸打量着茱莉。“我们等一下。” 威尔残忍地轻笑,说:真可惜你没带你的儿子来,凯琳。公爵的几个女儿可以逗婴儿玩。” “我可不认为如此。”她坚决地说。 “是呀!他还太小,而且是婚生的儿子。” 伯爵夫人的嘴角泛起一丝轻视的微笑。“你对此很敏感,是吗,威尔?” 他大笑道:“当然不是。”他转向茱莉,又说:“女孩们在哪儿?” 强烈的保护感立刻出现。“她们在忙。如果你们要在客厅等,我去吩咐奉茶。” “很好。”凯琳挽住他的手,他领她进入客厅。 茱莉恍惚地走至厨房。这个叫凯琳的女人还有个儿子,不过只是个婴儿。然而她确曾放弃玛丽,除非她现在是来要回她。 茱莉真想跑去马厩,守护着玛丽。她还没有机会这样做,女孩们已步入厨房。 “治安官在这里吗?”莎拉敬畏地说,干草泊在她的辫子上。 “我要见那狡猾的坏蛋,我不怕。”雅妮宣称,拿起马鞭抽了一下。 茱莉的背僵直。急于要她们上楼,离开视线之外,她说:“你不准做这种事,孟雅妮。你们都去教室等我。” 莎拉和玛丽如释重负地放松身体。雅妮率先上楼,其他女孩跟着她。茱莉也是。 威尔进入走廊,叫凯琳的女人站在客厅的门口。看到他,雅妮绊了一下,她的姊妹们也相继撞倒。马鞭开始颤抖,可是治安官没有看着雅妮,他盯着玛丽。 茱莉冲向女孩,保护地”手揽住她们的肩。“对不起,我们先告退,先生。” “多可爱的孩子们。你说是不是,凯琳?” “当然,”若婷说。“我们的父亲是很重要的公爵。” 茱莉留意着伯爵夫人。在她注视着玛丽的那”刻,她原本毫不在意的高效面具当场坠地。茱莉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强壮得足以打得治安官鼻青脸肿。他带玛丽的母亲来此的用意是什么? “凯琳,你或许有兴趣知道,”他继续说。“公爵所有的女儿都是不同的女人生的,谣传她们其中一个是皇家的公主。你想是哪一个?” 伯爵夫人的脸上流露出恨意。“我想你追究此事很不聪明,公爵很保护她们的身分。” 玛丽台起眼睛看茱莉。“他们为何好像我们不在场似的谈论我们?” “因为他们不懂礼貌。”若婷老气横秋地说。 茱莉再也无法忍受。“你们全都上楼去。”她说,推着玛丽朝向楼梯。 表情迷惑的莎拉对玛丽的母亲和警长屈膝行礼,雅妮极度庄严地领着一小队人上楼。“对他们这种人,我们也没有时间理会。” 她们刚刚不见,茱莉也正欲告退,前门却突然打开,罗斯公爵走了进来。 他穿着天蓝色的短外套,绣着孟家纹章的边,戴着宽边的海狸皮帽。他的马靴蒙着灰尘,脸上挂起得意的微笑。 茱莉无力的松了口气,真想冲入他怀里。然后他的目光移至伯爵夫人,表情变为阴沉,赏着茱莉无法描述的情绪。 凯琳的脸上缓缓展开一抹微笑。她走近他,屈膝行个礼。“欢迎到东罗斯地区,公爵,我衷心的恭喜你赢回你的头衔。我一向知道你会,你对达到目的一向高人一等。”她娇柔的声音和微妙的表情,都说明她更喜欢到他床上表明对他的爱慕。 嫉妒哈噬着茱莉。公爵曾给过这女人一个孩子,一个她放弃、他却珍惜的孩子。他们分享过一个茱莉未曾参与的过去。她的灵魂深处毫无预警的受到痛苦的攻击,她说:“我已吩咐厨娘备茶。我先告退,爵爷。” 蓝棋注视着她上楼。他太清楚那个姿势;她的背僵直,扶在栏杆上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已注意到玛丽多像凯琳了吗?威尔说出了实情吗? 厌恶扫过蓝棋,他必须控制把凯琳扔出门外,和打扁治安官那完美的脸的冲动。整个插曲当然是他设计的结果。 蓝棋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威尔?” 治安官若无其事地说:“只是来表示我的尊敬,并护送亲爱的凯琳。她渴望和你恢复友谊。不过现在,我要和两位先行告辞了。”那愚蠢的手杖一转,他迈步向门口走去。 凯琳玩着蓝棋的领巾。“可是我有一整夭。”他的胃突然揪成一团。“你的女儿看起来都很漂亮。”她喽声呓气地说。 蓝棋突然有个丑陋、可怕的想法,凯琳是想要回她的女儿吗? 伯爵夫人回头说:“祝你的凯尔基之行很愉快,威尔。” 蓝棋立即警觉地说:“凯尔基?”那是孟家在东罗斯地区最后的堡垒。“你去那里有什么事?” 威尔手一挥,说:“一些小事,一艘船要命名,一个婴孩要亲吻。”他对凯琳鞠躬。“再见,亲爱的,既然你丈夫留在包尔利,我相信公爵会……安全地安排你的住宿。” 伯爵夫人发出狡猾的笑声。“他当然会的……待会儿。不是吗,蓝棋?” 他怎会对这肤浅的女人有过?年轻不懂事和那不知满足的胃口,他想。他现在不会盲目了,他可以应付凯琳和治安官。 “我送你出去,威尔。”他说,拿开凯琳放在他胸前的双手,打开门。 一到外面,他就转身给威尔一拳。治安官往后倒,撞在一根柱子上,然后滑下,四肢趴在地上,鼻子流出血。“如果你胆敢威胁到我的女儿,这只是给你一个初步的教训。” “你这可恶的私生子!”威尔用手杖使劲敲地,手杖裂开。 蓝棋大笑。“不像你母亲,威尔,我的母亲是明媒正娶,合法生下我的。” 治安官摇摇头,由地上爬起来。“你很喜欢提醒我这个,是不是?至少我父亲不是个叛徒。” 由英格兰人的观点看,支持查理王子就是叛国。“我现在已不再蒙受我父亲的罪。不过,你还在那里面。忘掉过去,别再上我的门,威尔。” “你胆敢踏上我的草地,就要你后悔莫及。” 家族的骄傲使蓝棋火冒三丈。因为几百年来,孟家就统治着整个苏格兰高地的西部。“你的草地?你使东罗斯地区成为一片荒原,可是我打算更正这一点。”他拍着手,走入屋裹,准备应付莫凯琳。 他那晚稍后才了解,茱莉才是一个更大的问题O他斜躺在火边的椅子上,啜饮着最喜爱的酒等她。他料到她对凯琳的拜访会很懊恼,可是没想到她的反抗。 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如果她五分钟内不走进他的房间,他就要去找她。她是他的情妇,该死! 她到哪儿去了?他跳起来,走至她的房里。房里没人。 孩子们的笑声由女儿的房间传来。他在门口停住,没人注意到他。在房间的另一头,茱莉坐在壁炉前的地上,手中拿着一个长柄的锅。玛丽和莎拉坐在她右边,雅妮和若婷坐在左边。所有人都穿着睡衣,一对对好奇的眼睛注视着火上的锅子。玛丽低着头大声念一本书。 温柔袭身而至。虽然她来此是有目的的,但柏茱莉真的使几个女孩的生活变得无比丰富。她教她们享受生活,感觉到她们每个人的最大需要。她缓和雅妮的一意孤行,加强了莎拉的自信。她给予玛丽阅读的能力,驯服若婷尖刻的舌头。她教她们相亲相爱并彼此尊重。在他心底,他知道她爱她们。他甚至原谅她来苏格一的理由,因为他同情一个渴望保护唯一亲人的孤儿。 她也帮助了他。今天他十几次运用她提议的方法,让英格兰和苏格兰的仆人合力工作,成效颇佳。 他的视线不断飘向茱莉,她的下颚线条优美,孩子般柔软的发发使她看起来稚气。可是这观察是骗人的,因为她从头到脚都是十足的女人。他想像着她穿着低胸、性感的红丝绒礼服,紧缩的腰正好衬出她动人的曲线。他看到她颈上和耳上挂着红宝石,看到她眼中的爱和唇上幸福的微笑。他看到一幅肖像挂在金拜尔堡的走廊上,她的罗斯公爵夫人的肖像。 兵里的东西突然发出声响,蓝棋的想像被迫停止,爆跳的声音充满房间。女孩们兴奋地拍手尖叫。 “听─—”莎拉说。 玛丽台起眼睛,火光反映在她的新眼镜上。“它正像你说的发出当吃的声音,然后爆开来,柏小姐。” “哇!”雅妮和若婷叫道。 茱莉桀然一笑,那么可爱,蓝棋觉得他的心也要炸开了。他想要牢牢地拴住她,给她自己的孩子。他想要看到她发中出现第一根银丝。可是他能信任她吗?他会由她口中听到实话吗?抑下伤感的想法,他说:“有人邀我参加这个宴会吗?” 笑容由茱莉脸上消失。不过,他的女儿开始欢呼。 “坐这儿,爸。”莎拉说,挤向玛丽,挪出茱莉旁边一个位置给他。 “我们在做爆米花。”雅妮兴奋地说。 “那是什么?”他好玩的问。 “我们也不知道,柏小姐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她说每个小女孩都喜欢爆米花。” 柏小姐也会那么喜欢一个苏格兰的公爵吗?“又是殖民地的一个花样吗?” “公爵也能喜欢它吧,是不是,柏小姐?”若婷说。“爸喜欢吃玉米。” 茱莉瞪他一眼,想说管他喜欢吃什么。他盘腿坐在她旁边,故意让膝碰到她的。如果她离开,他的孩子们一定会非常难过。没有她,他自己的生活也将一片空虚。他一定要想个法子留住她。 当盘子空了,孩子们吃饱后,他温柔的注视着茱莉轻轻取下打瞌睡的玛丽的眼镜。 结婚吧。就是这样,他可以银茱莉结婚,那就可以留下她,将她合法地拴在他身边。他会使她爱他,她将会给他生许多儿子。 他高兴地抱着孩子们上床,替她们盖好棉被。睡着的若婷拒绝放开他,他不得不级开抓住他睡袍的小手。 “我要道晚安了,爵……蓝棋。”茱莉在她的房门口说。 欣赏着火光在她头发上闪亮的样子,期待着即将来临的诱惑,他走了过去。她却退后一步,就要关上门。 “茱莉……” 她挑一的褐眸直视他。他突然失去自信,伸出手。 “不。” 他曾进入这女人的心,发现一个温馨和爱的天堂,他不会任由她溜走。他走进门,拴上身后的锁。“你在生我的气。” 她直视他的眼睛说:“你说谎。” 那么她是猜到了。“你愿画十字,发誓你从未对我说谎吗?” 她转身背对他,粗辫子垂在腰后。“别改变话题,玛丽的母亲这件事,你没说实话。” “是的。” “你亲自口送她回家的吗?” “不,杰林送的。” “我恨她抛弃了玛丽。” “我也是。可是我很感激,因为她的不要,我才能拥有。” “你为什么没有跟她结婚?” “因为我不爱她,也因为她想要一个有钱和有头衔的丈夫。” “你有钱也有头衔呀!” “七年前我并没有。” 她低着头,扭着双手。“她会想带走玛丽吗?” “没有人可以把我的任何一个孩子带走。” “她可能会利用玛丽讨好你。” “她花”千年也没法取悦我,可是你能。” “哈!” “转过身来,茱莉。” “不,我不会被一个骗子引诱。” 蓝棋懊悔不已。他搜索着过去,找出一个茱莉会接受的事实。“生这几个孩子的女人都很自私,她们都只关心在宫廷的逸乐,胜于做母亲的快乐。若我不带走我的孩子,她们会被送入孤儿院。”旧有的伤痛撕裂他。他突然像回到洛恩,在一所公立孤儿院的走廊里,脑中是一个个绝望的想法。他发现用脏兮兮的缎子床单裹着的玛丽,布上仍有她母亲的香水味。 那天,爱将他淹没了。他想到也曾是个孩子的茱莉,一个孤女。此刻,爱也将他淹没了。他温和地说:“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了,茱莉。” 她仍没有动,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搂住她的腰,感觉到她的动人曲线和她喜爱的紫丁香味。他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若她是别的女人,他会立即占有她。可是他想要由柏茱莉身上得到更多,他想要她的坦白、她的心;他想要她的誓言、她的爱。他想要她的永远。他突然想到,她会不会和别人已有了婚约?如果她并无结婚的自由呢?即使他必须掀掉国会,他也要更正过来。他悲哀地发现对自己所爱的女人,他知道的实在太少。 他倾身,唇触及她的额,说:“原谅我,我并非故意要伤害你。” “你没有伤害我,你也不能再引诱我了。我要你出去。” “我要你嫁给我。” 她转身得那么快,辫子打到他的手臂。善于观察的褐色眼睛看穿他的灵魂。“不要玩弄我,我不可能成为公爵夫人。” 他一听就知道是证言。他抚模着地的辫子,想像她长发披下的样子。“我想你会成为一个特殊的公爵夫人,你会为我生英俊的儿子和更多可爱的女儿。” “不,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不行?你已和别人订婚了吗?” “我真的不想讨论此事。” 他还有时间赢取她。谁会比一个高地浪子更懂得追求这个金发美人呢?“我们不必现在谈它,茱莉。” “我也不会上你的床。” “好吧,”他一把抱起她。“那么我上你的床。” 几分钟内,她的激烈抗议就变成了热情的叹息。蓝棋控制住自己的,抚模她全身、挑逗她。 当他吮吸着她的核心时,她的手指挥入他的发中,身体兴奋地起伏。她申吟着哀求要抓他上来时,他停住。 爱情战胜他的良心。“说你愿意嫁给我,茱莉。”他刻意要折磨她。 她摇摇头,使她灿烂的头发像瀑布流过床边。“你不了解,请不要叫我哀求。” “我想要你。” “我也想要你。” 斑尚的意图飞走了,他一下子即进入她柔软湿滑的体内,令她发出他渴盼的声音。想起女儿就睡在隔壁房间,蓝棋吻住她的唇。他感到她紧绷,然后满足地松弛。甜蜜的快乐充满他。 他本身的需要也变成白热化的激情,他的良心在呐喊他会后悔给她一个小孩。他想到隔壁房间的女孩们,知道在合法地跟这女人结婚之前,他不能这么做。 他稍后醒来,发现床是空的。茱莉到哪儿去了?她可能去上厕所,他等了半个小时,然后穿上睡袍,瞧瞧黑暗的婴儿室。其中一张床没人!他立即起疑。莫非是茱莉带走了不见的女孩? 他奔入走廊朝楼梯走去,却在听到茱莉的声音时即时停住,冰凉大理石刺着他赤果的脚。他悄悄地接近到楼上厕所的方向,但在门槛不远处停住。 “……房子都是木头和砖造的,因为维吉尼亚有许多森林。” “柏小姐?”若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窒音。 “什么事?” “我的姊妹们为何没有拉肚子呢?” 茱莉微笑道:“我想你对爆米花有点敏感。”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如果你不希望我说,我就不会说。” “这会是我们的秘密吧?” “是的。” “爸和我也有秘密。我很坏,但他答应我若不再偷偷模模,他就不说出去。” 蓝棋很紧张。若婷会承认由茱莉箱中拿了她的信吗? 茱莉说:“你很好的,若婷,我一向以你为傲。你也别说出那个秘密。你既答应了,就要守信,这很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柏小姐,我们今天由窗户看到爸爸打治安官,雅妮想要跑下去踢他我们不能说的那里。” “雅妮是个好强的女孩。” “是的,你曾想要个姊妹吗?” 蓝棋由角落偷瞧。茱莉坐在厕所门外的板凳上,她仰着头,露出粉女敕可爱的颈项。两行眼泪缓缓流下她的脸颊。 痛苦揪着他的心。她在想莉安,她以为被他引诱的姊姊。 “你想过吗?” “有时候。”她一手挎着嘴掩住呜咽。 若婷说:“你的声音好奇怪。你也肚子痛吗?” “──。” 她的痛苦传至他身上,他首次了解她的困境。当地接到莉安的信时,她的契约和年轻使她无法来苏格兰。她担心并对她姊姊猜想了几年。他真想过去拥她入怀,吻掉她的眼泪,告诉她实话。可是他不能,他得先确信她值得信任。 “柏小姐?” 她咬着下唇,吞下痛苦,说:“什么事,若婷?” “你不会离开我们吧?” 茱莉用双手挎着脸。她的肩在抽动,辫子拖到地上。她小声的说:“不会的,若婷。” “那就好,我们都很需要你。” 蓝棋回到她的房间,但脑中想着茱莉悲伤的样子。她不知道哪个女孩是莉安的小孩,他无法怪她想要查出并照顾她的外甥女。 想到未来愉快的工作,他微笑起来。茱莉从未享受过男人的追求。他要追求她,赢得她,然后有一天他会把莉安和她的孩子的故事告诉她。 ──────────────────────── 第十四章 两个星期之后的一个晚上,茱莉坐在客厅里,敬畏地看着罗斯公爵。 他坐在地旁边的长靠垫上,举行会议。今天他的客人是饱亨利夫妇和孟费根夫妇,看上去和昨天及前天的小组很像,不过,昨晚费根和公爵长谈了很久。费根去年曾组成一个桶匠工会,却未告诉公爵。公爵大发雷霆,要费根做个选择。费根做了正确的决定。 穿着麦色背心和及膝长裤,公爵就像个亲切的绅士,可是茱莉知道他的另一面。费根昨晚也知道了。 费根夫妇与亨利夫妇面对面坐在同色的长靠垫上,饮着莎拉今天泡的茶,女孩们在对面的房间也有自己的茶会。 会谈的气氛友善,公爵靠着椅背,脚踝随意地交叉。白袜迷人地包裹着他肌肉儿结的小腿。趁客人不注意,他的手溜入茱莉的新裙子褶缝下手指轻弹着。“我想费根知道你是个坦率的人,亨利,所以你不必对我们粉饰你的话。他的口气出人意外地毫无不耐烦之意。 英格兰人把茶杯放在旁边桌子装松饼的盘子上,他的黑发底下有几缯灰褐的发丝。“我可以了解桶匠们想要个工会,它对布林顿的石匠很有帮助。可是我无法买他们的桶子——” 他耸耸肩。“如果我们说的语言不一样。” 茱莉说:“可是费根先生的英文说得很好。” 鲍爵装出来的温和目光转向费根。 费根穿着黄褐色短外套和黄褐格子及膝长裤。他的妻子凡娜,穿着绿白色条纹的洋装,她火红的头发绑着蝴蝶结,更突显她丈夫保守的服装。他们跟去年冬天逃至金拜尔时的狼狈样子判若两人。 桶匠粗糙的手放在膝上。“我们在和鲍先生谈交易时,或许有点固执。”费根看着公爵。“可是那是治安官造成的,没有人站出来替我们苏格兰人说话。” 鲍爵咧嘴一笑,说:“你们现在有了,施威尔那方面由我来处理。” 费根魁梧的身体陷入椅垫里,凡娜笑容满面地说:“我们一向都可以仰仗您的帮助,爵爷。” 茱莉说:“组个工会似乎是合理的。鲍先生,你为何反对工会呢?” “没什么,问题在语言和我银行的余款上。” “我们所有的会员都说英语,”费根说道。“而且你的公司可以以寄售的方式购买木桶。” 鲍亨利说:“我很愿意于三十天内付款,除非有意外,例如暴风接近港口。” “费根?”公爵的手原来想抓辫子,但因入境随俗而将长发束在颈后,所以只好拂过了事。 “我愿意接受,爵爷。只要治安官不干涉。” 鲍海蒂举起杯子至唇边的手停住。“他由盖尔基回来了吗?” “还没有。”公爵说,隐藏对敌人一直不在的不悦。 海蒂对费根夫妇微笑道:“治安官的妻子蕾琪女士是个很慷慨的人,不过她这此一日子不常出门。” “可怜的人,她仍在为父亲的去世哀悼。”凡娜说,摇了摇头。 费根说:“而治安官在为失去头衔哀悼。他以为老人死后,他可以继任为泰恩伯爵。” 海蒂宣称:“我说头衔应该给一个苏格兰人,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人。而不是像施威尔那样见风转舵、满口奉承的投机者。” 鲍爵倾身向前,欲站起来又打消念头。“说得好,鲍夫人。而且我要谢谢你、凡娜,还有我亲爱的茱莉,忍受这种公事的讨论。各位先生,我们可以将协议告知一传讯报一吗?” “或许我们的客人可以写篇报导。”茱莉说。 目前,使当地报纸同时用英文及苏格兰文刊行是公爵最大的政策。 亨利拍拍妻子的手。“我的海蒂会亲自写英文的部分,她的文笔很好。” 她多皱纹的脸颊染上迷人的红晕,消失于假发底下。“你一向爱奉承我,鲍先生。” 费根不甘示弱地说:“我的凡娜会写苏格兰文的部分。” “我可能需要鲍夫人的协助。”凡娜说。 海蒂微笑道:“应该不需要,不过我随时欢迎你。” 费根高兴地伸手拿块松饼,这英格兰食品的盘子是故意放在他面前的。 莎拉离开在窗台的地方,走近英格兰客人。她穿着粉红丝礼服,以最佳的仪态说:“各位还想喝点茶吗?” “当然,”亨利说。“你泡的茶真好。” 莎拉的仪态优雅如天鹅地斟满他的茶杯,然后转向桶匠。“您愿意试试在松饼上抹点草莓果酱吗?那是鲍夫人自己做的呢!” “谢谢你,可是我已吃饱了,它很可口。” 海蒂用戴着首饰的手,指着坐在对面小桌子的若婷、玛丽和维妮。“多么可爱的孩子们,爵爷。你一定很骄傲。” 鲍爵对茱莉展现出一抹最迷人的微笑。“是的,我是。不过得谢谢柏小姐,这份荣誉属于她。” 她差点就回应他的微笑。在泰恩没人称这几个女孩为私生子。抵抗着他的公然爱慕所引起的兴奋颤抖,她终于说:要誉归孩子们自己,近来的她们常带给我无上的快乐。” 海蒂清清喉咙。“这样的忠心多么难得,我们的女教师就抛弃我们去勃根地的另一个家庭了。” 鲍爵的手放在茱莉的膝上。“我会在茱莉抛弃我们之前跟她结婚。” 声明回荡在空中。他不是开玩笑,他是想要得到一个反应。 四个小女孩的声音欢呼道:“爸爸万岁!” 不满的情绪在茱莉内心交战,她应该打她的情人一个耳光,可是她又应该对她的雇主表示尊敬。但她最想做的是,对他的直言表示质疑。他并不是真正的关心她,他更关心他的孩子的幸福和东罗斯地区的政治。知道这次会议对他多么重要,她说:“他只在想要我取消我的假日时,才叫我茱莉。” 女士们窃笑,男士们低哼同意。 白日,公爵招待东罗斯地区的市民,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都有。他逗弄婴孩,赞美妇女,跟男人吹牛,茱莉总是在他旁边,女孩们也跟在附近。晚上,他拥抱茱莉,温柔地爱她,并在激情过后,询问她在维吉尼亚的生活,在孤儿院的日子,并就他碰到的政治问题询问她的意见。他讨论他的策略,使她忘了来苏格兰的原因,使她对莉安的小孩感到安全。 他握着她的手。 “你们绑手了吗?”费根问。一译注:苏格兰古语的“婚约”,直译为把手绑在一起”。 “是的。”公爵说,笑得像个得意的小伙子。 莎拉小声地叫道:“哇。”她的姊妹们都震惊得张口结舌。 鲍夫人的杯子碰到碟子清脆地响。 茱莉困惑地想抽出她的手。绑手?什么意思? “爵爷?”杰林的声音打断了嗡嗡的评论。 他拿着帽子站在门口,他的前额因流汗而泛着白光,其他地方蒙着一层灰尘。他严肃的表情预示情况不妙。 鲍爵站起来。“失陪一下,各位。” “谢谢你的招待,爵爷,”鲍先生伸出手说。“并欢迎你回来。下次我们的三人会议,我希望会在你的高尔夫球场上。” 鲍爵装出”副严肃的表情,说:“只要你们两人让我几杆,我疏于练习太久了。” 他跟女士们道别,走向杰林。两人低头交谈,一起向楼梯走去。 客人离开后,茱莉带女孩们去教室,她在那儿惊恐的得知绑手指的是婚约。难怪公爵在客人面前待她那么亲密;他是在告诉他们,她已是他的情妇,而且将会成为他的妻子。她幻想过做他的公爵夫人,可是那只是她情绪低落时的自我游戏。 她的情绪此刻并不低落,她快气炸了,打发女孩们去厨房,即迳自去公爵的套房。 金绣幔如今遮住窗户,小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填满油的灯,使人有种住在此的是个端庄之人、而非公子的印象。 她不想被人看见他们在外面房间争吵,因此进入里间卧房见他不在,她去更衣室里瞧。他背向她,正在查看墙架上的鞋子和靴子。他探手去拿一双骑马靴。这动作拉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挺直、有力、覆盖蜜色毛发的大腿。靴子掉下来,他弯,露出结实的臀部和女士不该瞧的部分。也是她想踢的部分。 她一定是弄出声音了,因为他突然转过头。他已再编了辫子,他的微笑令她全身一颤。 “你在偷看我,是吗?”他挑起眉。“我今天也在注意你,你穿那件衣服好看极了。使我想起要替你再计制一件黄的,或许一件锦缎或是水丝的。还有咖啡色的骑马装,搭配一顶迷人的帽子。” 她转身背对他。 “别害羞了,茱莉,”他说,走向她。“你每晚都见到赤果果的我。” “闭嘴。”她把门关上。 他想把她拉入怀中,她推开他,直走向房间尽头的椅子。“你怎能告诉那些人我们很亲密?” 他看起来那么无辜,她真想对他扔东西。“在上帝的眼中,我们已结婚了。” “别把上帝扯入这件事里面。如果你和遭你引诱的每个女人都算结婚,你已重婚五十多次了。” “我从未和她们任何人有过婚约。” 对这不当的回答,她又生起气来。“你骗我。” “茱莉,”他耐着性子说。“必须女方同意,婚约才会变成、永远的婚姻。”他弹掉鞋跟上的一点灰。“我很痛苦地看到你并不同意。” 这番承认像打了她一拳。他并不想娶她,他想要一个家庭老师和解决男人需要的情妇。 “我懂了,你只想要满足你的。如果你不打算让我生孩子,这桩婚姻又有何意义?” 他继续注视着手中的靴子。“可以等我回来后再讨论吗?” 他疲倦的声音消除了她的愤怒。“你要出门?” “是的。”他叹息道。“到凯尔基去。” “怎么回事?杰林说了什么?” 他的下颚绷紧,眼睛眯了起来,颓然坐入椅上。“威尔带回一队康瓦尔渔夫,不让孟族的船出海上她自己的问题和他的相比,突然变得微不足道。“你要怎么办?” 他半笑地望着她说:“我想怎么做?或是我真正会怎么做?” 她的心软化了。“都一样。” 他的头枕在她腿上。“我想把那些渔夫送回他们的老家,然后我想宰了姓施的。” 茱莉心中充满对公爵的关切,他们之间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说。她捧住他的头台起来靠近她。“可是你不会真的这么做。” “不会。我会要他明白他的方法不对,把渔夫送回康瓦尔。” 她的手指埋入他发中,按摩着他的头皮。“他仍旧因为你打倒他而生气。”他轻笑地抓住她的腰,说:“我打赌,他的眼睛也一定被我打黑了。”他伸长脖子,看着她。“我需要你,茱莉。我需要你明智、客观的头脑,我需要你耐心的爱。” 她感到他的力量和魔力,空气中充满他的肥皂味和感情的兴奋。“你要对他怎么做?”她问。 他歪着头。“你没有锁门。” “你没有回答我。” “我们很快就不必这样偷偷模模的了。”他起身去拴上门,再走回来,一双眼睛变成深蓝色。“你会用手臂搂住我的颈项吗,茱莉?你会吻我道别并祝我好运吗?” 被他诱惑的口气迷住,她搂住他的颈项,踮脚站着。“你会回答我吗?” “岂止如此。”他说,拥住她热吻。 他会不会因此受伤?会不会就此、永远不回来了呢?她过分关心着自己的问题,毫没考虑到他的。她尝到他唇上的绝望,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他是一个家族的领袖,天生要领导族人,统治一个王国;他有职衔必须要为他好不容易赢来的王国带来和平。在这新的战役中,她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帮助他,可是他会赢,在一个叫柏茱莉的女教师进入尘土多年之后,第六任罗斯公爵的功业会在历史上、永垂不朽。她祈求他会万古留芳。 “你会打赢施威尔。”她在热吻之间耳语。 “我不知道怎么赢,”他在她脸颊上说。“这里的英格兰人当我是陌生人和敌人,施威尔才是他们的冠军勇士。” “他无法跟你比,你太聪明也有足够的决心。” “真的吗?我不认为如此。” “我打赌我可以使你改变主意。” 他以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情地疑视地“噢,姑娘,没有你我将怎么办?” 她的心飞扬,身体化成一滩水。在热吻中,他们急切地褪除对方的衣服,就在长椅上缠绵了一番。 当她的心跳渐缓,呼吸恢复正常后,她说:“蓝棋,祝你好运。” “谢谢你,姑娘。我的确需要。” “你会小心,而且安全地回来吧?” “当然,我也期盼一个友善的欢迎。” 她假装生气,但失败了。“不会像这么友善,你一定要澄清婚约的事是在开玩笑。” 他跳起来,穿上长裤。“那会太愚蠢。” 她穿上内衣。“为什么?” “因为,”他双手插腰。“一分钟前在那长椅上和我亲热后,你最好考虑真正嫁给我,那会比较安全。” 惊慌令她无法动弹。这次她可能会怀孕,但她必须返回维吉尼亚。依照法律她生的孩子也要在马家服务十八年。“可是你说过不会让我有孩子的。”她跳起来。“你答应的。” “茱莉,”他握住她的两手,微笑地看着她。“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你知道。我关心你,我的孩子们也关心你。我们应该彼此坦诚。” 她的生命逼到眼前,她曾以为自己很幸运,有马家愿意和她订契约,现在她的未来看起来灰黯而且毫无意义。可是她已承诺必定会返回维吉尼亚。她无法迎视他的目光,只能低下头,告诉他一点事实。“我不能怀你的孩子。” “看着我。”他放下她的手,退后一步悲哀地笑笑。“茱莉!”他犹豫着,肩膀无精打采地垮下,双臂垂在身侧,样子就像个失望痛苦的小男孩。他现在的确需要她,需要她照顾他的孩子,使他忘掉眼前的问题。但他的问题会过去,女儿会长大,那时他就不需要她了,他需要的是有高贵血统的公爵夫人。 希望提醒他这类的现实,她轻描淡写地说:“你是孟氏一族的领主,一个英格兰治安官毫无赢你的机会。你回来时,我会在这里,但我不可能做你的妻子。” 这话仿佛浇了他一益冷水,他变得僵直并后退一步。他以不屑的口吻说:“对这件事你可能别无选择。可是别担心,我对不想要我孩子的女人早已习惯了。” 她的双手变得冰冷。“你是什么意思?” 他拿起衬衫和靴子走至门口。虽然他只站在几步外,表情却很遥远。“就是那个意思。生那几个孩子的女人没一个想要她们。没有汤姆陪伴别离开屋子。”说完,他大步走出去。 她跌坐于椅上,像个石头般不动,但她的感情由深深的绝望变为痛苦的后悔。她无法留在苏格兰。而她的内心知道,她无法将莉安的小孩自深爱她的父亲身边带走。 ──────────────────────── 第十五章 蓝棋跳下船来到凯尔基的码头,小螃蟹和银色小虫匆匆找地方躲藏。灯笼点缀着码头,在远处一闪一灭,标出村子的所在。在黑暗的西方是制造盖尔基许多问题的菸草田。港口里,渔船已下锚,光溜溜的船桅耸入月光的天空,船上的英格兰水手已入睡。现在他已知道施威尔为何带这此康瓦尔的渔夫来此,蓝棋对赶他们回家的想法正重新考虑。 码头摇摇晃晃的。杰林走在蓝棋后面,他们的靴子在木头地板上响起空洞的声音,淹没在轻拍岸边的水声中。黑夜也正是蓝棋阴郁心情的写照。 他脑中不断地出现茱莉的影像,也开始生自己的气。他早该知道不应该卸除防卫。他花了两个星期去追求她、和她做朋友,但一切的努力仍属枉然,所得到的只是受伤的自尊和刺痛的心。不过,再也不会如此了。他已认清真正的茱莉,在爱一个男人和想要他的孩子方面,她和莉安并无两样。 “爵爷,”杰林的手触及他的肩。“我们要直接去乡绅的家吗?” 柏茱莉的问题得等以后再处理,施威尔和孟亚诺的问题已逼到眼前。“是的。” 蓝棋跟着杰林穿过狭窄的街,经过喧闹的客栈,爬上陡斜的小山丘到乡绅的别庄。依理说,他小时应来过这里,这些孟族人是他父亲的表亲。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根据杰林的说法,这一度繁荣的渔村的样子。 他们到达别庄时,蓝棋拉动铃绳。在两盏灯浅黄的光线中,他可以看出铁门上褪色的纹章形状。 “谁?”一个女人用苏格兰语叫道。 杰林大声回答:“罗斯公爵和孟杰林。” 一扇门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内。不用介绍,由她的火红头发、白首的脸孔和独特的鼻子,就知道是个孟族人。翠绿色的锦缎礼服和棉围裙似乎有些不相称。 她屈膝行礼,做手势请他们进入。“欢迎光临寒舍,公爵。”她的微笑有点太甜蜜了。 她转身走入大厅。 蓝棋瞥视杰林,但士兵的目光盯着女人。杰林说了很多凯尔基的问题,其中并没有包括一个女人,一个他显然很喜爱的女人。 “这女孩是谁?” 杰林模下头发。“孟美娜。”他不动声色地说。 “乡绅的妻子吗?” 蓝棋对杰林假装的冷淡觉得有趣,说:“她是个漂亮的女孩。” “是的,如果你手中有鞭子和盾。”他抱怨道。 这话使蓝棋郁闷的心情变为开朗,觉得心情比两小时前离开罗斯堡时好多了。他用力拍一下杰林的背,走进大厅。 宽敞的房间充满了羊肉、洋葱和新鲜烤面包的味道,令他口水差点流出来。他了解自己真的饿了,但他渴望的是和平宁静的生活。 孟康诺由长桌的那一头站起来。他扯掉衣领上的餐巾,推开椅子,拉一拉皮裤走上前。 他比蓝棋矮一个头,年纪则是两倍,看起来不像杰林所说会惹麻烦的人。 “今天在东罗斯地区是个美丽的日子,”乡绅用苏格兰语说道,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着蓝棋。“你跟你祖父很像,虽然你的体型是他的三倍,孟蓝棋。你吃过了吗?” “不,我们还没有。”他故意用英语说。 乡绅耸耸肩。“请坐。你也一样,杰林,美娜会拿食物和我们最好的酒来。” 蓝棋在桌边坐下。厨房门打开,女孩拿了两个大酒杯和一个大水瓶来。她倒了一杯起沫的啤酒给公爵,可是没有倒给杰林。 “我闻到的是羊肉吗?”蓝棋问。 美娜的双手在围裙上擦拭,说:“是的,爵爷,锅里面还有胡萝卜、洋葱及很多配料,如果你有副好牙齿,就可以吃得出来。” “别啰嗦了,”康诺说。“他们宁可吃东西也不要听你多说。” 她的眼中冒火,双手插腰。“是的,父亲大人。” 蓝棋拿起酒杯至嘴上,藉以隐藏笑意。他由眼角瞥见杰林瞪着美娜,就像只耐心的金色老鹰等待着抓走一只肥母鸡。原来杰林想要这个火辣的女人。 “你看什么?”她质问。 “你的身材。”他伸手去拿另一个酒杯。“我喜欢你走路的样子。” 她两手啪健打在桌上,倾身向前,瞠视着他。“你给我听着,孟杰林。我要再告诉你一次。就算查理王子登上王位,我也不会跟你约会上她拂袖而去。 杰林的下颚抽动,坚决的目光仍盯着离去的背影。 蓝棋放下酒杯,斟满后问杰林:“还要吗?” 士兵眨下眼。“我还没喝第一口呢,不过我的口渴正在加强。” 啤酒差点由蓝棋口中喷出来。他咽下去,说:“你带了鞭子和盾吗?” 杰林用杯子碰碰蓝棋的。“需要的都带齐了,爵爷。我们单独相处时,她像是一只小猫。” “恭喜你取回你的领地,”康诺说。“依我看,明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康瓦尔的渔夫们赶走。” 蓝棋立即集中注意力,放下酒杯说:“那些渔夫我会处理,让我们谈谈你和治安官之间的事。” 他往地上咬了一口。“呸。他是苏格兰美丽脸上的一个病害。” 愈得知威尔和他对付孟族的愚行,他就愈后悔赢回此一地区。不过部分的问题仍是他的错,毕竟他仍是孟氏一族的族长。“你让船队靠入码头。” 康诺举起双手,眼睛往天上一翻。“施威尔赶走了尼格村桶匠,在东罗斯地区找不一个好的苏格兰桶匠。我能怎么办?” 蓝棋祈求自己有耐心。“你不该把一大堆鱼倒在施威尔的草坪上,康诺。” 康诺露出交战的表情,令蓝棋想起雅妮将跳蚤放到若婷的新内衣上、却被他抓到时的叛逆表情。“是那卑鄙的英格兰人先把我的高尔夫球场犁得不成样子。” 杰林的工作做得很好,蓝棋已有准备。“是你先把地租给他的,康诺。” 乡绅急忙说:“可是不是租去种菸草的!菸草在苏格兰的土中根本长不好。” 东罗斯地区每个姓孟的人都突然变成了菸草专家,而且以此嘲弄施威尔。禁不住的同情在脑海产生,蓝棋的第一个念头是不管它。可是他必须客观,他必须公平地统治这些人。“租地合约有载明施威尔对土地可以做什么及不可以做什么吗?” “康诺大皱其眉。“没有,没有载明。我不认为有此必要。” “在租约到期之前,欢迎你随时到我的球场来打球。” 康诺不高兴地用力叉起一块肉。“桶匠怎么办呢?我不会给自称为桶匠的英格兰人赚两便士。” “孟费根已回到尼格村,他的工会又要开始做桶子了。凯尔基的渔夫们在哪里?” “在客栈呢,爵爷,正在借酒浇愁。”美娜唐突地走至桌边,手上端着一个大盘子。她已取下围裙,一对丰满的胸脯半露在花边的胸衣上。“爸,你别再胡扯,让公爵吃点东西好吗?” 康诺的手指指着她。“小心你尖刻的舌头,姑娘,否则我会打你。” 美娜不理会他,把盘子放在蓝棋面前,弯身说:“尽量吃吧。” 杰林猛吸一口气,蓝棋咳嗽着。 整个可口的晚餐中,康诺一直抱怨治安官并称赞孟族人。美娜跟她父亲顶嘴并讥笑杰林。喝过威士忌后,蓝棋带着疲惫的身体和饱经考验的耐心到屋外去。 他点着烟斗,斜靠着屋子。清凉的夜风中有着鱼、人和问题的味道。他渴望着金拜尔堡的宁静和几个月前他所享受的和平口口在来到东罗斯地区之前,在茱莉出现之前。 他已累得没有力气阻挡刺穿他的伤痛。信任是件脆弱而宝贵的东西,他不常给予别人。 他是那么确定她爱他也爱他的孩子,因此根本没去询问她的动机。甚至证据放在他面前,他仍想着她好的一面。她也的确有好的一面,可是她不要他。 门打开,杰林走入月光中,看到蓝棋,他说:“想去走走吗,爵爷?” 蓝棋推身离开墙,开始朝路上走去。“我以为你在帮忙美娜收拾桌子。” 杰林笑道:“她很快就会收拾我的桌子了。” “如果有任何人能令她心软,那就是你了,杰林。不过,老夭!她会很难应付。” 杰林变得若有所思。“我想我恋爱了。” 蓝棋吸口菸。东罗斯地区若能多”些像杰林这么讲理和公道的人,可以避免许多小争端。“你会留在这里吗,杰林?” “说实话,我满喜欢凯尔基。”他向底下的村庄一挥手。“也喜欢这儿带着咸味的空气和这儿的人。” “女人?” 杰林大笑。“嗯,其中的一个特别喜欢。” 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杰林转过身。“搞什么”他发出一声闷哼,就像一棵树倒在地上。 蓝棋转过身,一记拳头打在他脸上。痛楚在他下颚炸开,他摇晃了一下但终于稳住脚。他摇摇头清醒脑子,寻找攻击他的人。他发现自己站在至少十个人影围住的圈圈中间。 燧石打着铁,一盏灯突然亮起来,照见施威尔稍微变形的脸。蓝棋并没有打黑那混蛋的眼睛;他打断了他的鼻子,而威尔不大高兴。 蓝棋冲上前,威尔躲开。八只手抓住蓝棋的手臂,他猛扯也没有用。 “你在这里做什么?”威尔质问,他的五官被灯光照得扭曲。“哄骗孟康诺?” 愤怒和理智在他内心交战,眼前的情势对他太不利了,对方人多势众,而杰林可能受伤或更严重。可是,蓝棋咽不下这口气。“我在做一向常做的事,帮你收拾残局。” “回金拜尔堡去,康诺的事我来处理。” 蓝棋不再有耐心。“就像你处理其他事那样?老天!威尔,你在毁灭东罗斯地区。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彼此憎恨,我看见”场战争即将来临,你不是在管理这里,你是在制造分歧,你到底是怎么了?” 威尔轻哼一声,鹰钩鼻显现出邪恶的样子。“我已学到了教训,我知道如何应付姓孟的人。” 灯动了一下,照在杰林身上。他的胸起伏着,蓝棋松了口气。他知道如何对付他的敌人。“如果你喜欢暴力,威尔,你就会得到它。” 威尔邪恶地轻笑,指着被他打弯的鼻子。“你早该知道会这样。” “你没有权利带凯琳去我的家。” “她坚持要去,身为治安官,服从她是我的职责。” 对女儿的强烈保护欲在蓝棋心中升起。“永远别再这么做,不要发动一个你根本嬴不了的战争。” 威尔弯起手臂。“先和我打一架吧!” 蓝棋想低头躲开,但一堆手立即抓住他。一拳正中他的鼻梁,他听到有东西断了,痛苦就像刀刺穿他的头。第二拳打中他的月复部,使他喷出一口气。另一拳打得他弯下腰,双膝发软,胃翻搅。 手放开他,他倒在地上,他的敌人消失于像大杂院的巷子里。 他的头就像被钉子槌入脸上般刺痛,热热的血由鼻孔中流出来,渗入嘴里。他将黏而带腥味的血吐了出来,做个深呼吸,捏住鼻子,猛扭回原来的地方。他的晚餐差点全吐出来。 威尔会对今晚的愚行后悔莫及,蓝棋有个能教那狡猾的畜生恢复理性的方法。首先,他要将杰林安全地送回到美娜的怀中,然后他要去泰恩做很早以前就应该做的事。 “告诉我们印地安人把食物给饥饿清教徒的故事。”玛丽说。 雅妮拍拍枕头。“不,告诉我们奴隶小男孩拯救菸草田免遭火灾的故事。” 四个女孩穿着睡衣坐在她们的床上,茱前坐在灯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若婷说:“我想听有许多仆人的那个美丽公主的故事。” “那些一故事我们都已经听过了。”莎拉双手支着下巴趴着。“讲个新的,可怜的姑娘发现她母亲是美丽公主的故事。” “好吧,”茱莉说。百我必须想出一个来。” 一个悲哀的故事涌上心头,一个维吉尼亚女教师到苏格兰想找到她姊姊的故事。结果非但没重逢,反而爱上了一个贵族和他四个没有母亲的女儿。 一等波克回来,她就将两手空空、心也空空的离开,她再也不会见到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或是她们不可思议的父亲。想到蓝棋,她就心痛如绞。 他现在已经恨她、误会她。或许这样最好。他的生活会继续下去,她忧郁地想。他仍有莉安的孩子和其他女孩,茱莉则只能拥有回忆。 玛丽不是她的外甥女,这消息出奇地令她悲伤。亲爱的玛丽,任何人都会以她这女儿为傲。 有人在敲门。想到可能是公爵,茱莉跳起来。噢,老天!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她迅速整理一下头发。 门打开,厨娘站在门槛上。她一脸的担忧,双手抓着围裙。 “请快来,柏小姐。” 她急切的口气使茱莉推开椅子站起来。“我马上就来,你们不要碰油灯。” 她走出门,想关起来,但橡木门被拉住。她转过身看到四张担心的脸望着她。“回床上去,别出来。” 女孩们咕哝地服从,茱莉关上门。 一到走廊上,厨娘即哭了起来。“他真做了,上帝救我们。”她用围裙擦拭眼泪。“我想替他敷药,但他不肯。那男孩,老天保佑他,居然干了绑架。真丢人。”她抓住茱莉的肩。“你一定要来帮帮公爵。” 茱莉几乎无法呼吸,说:“蓝棋受伤了吗?” 厨娘点点头。“是的,他的血已弄湿我好多的毛巾。” 茱莉内心冰冷。“他在哪儿?” “书房里。” “你去请医生了吗?” “没有,”她吸着鼻子。“他不让我去。” 茱莉跑下楼,书房的门开着。他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用一条毛巾搞着脸,看起来就像个被打败的战士。 他台起头,呼吸卡在她喉中。他的鼻子肿了起来,眼睛四周发黑和发青,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的上唇和衬衫上全是血。 “天哪!”她低语,走向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挥着被血浸湿的毛巾。茴床上去,茱莉。”他说,声音空洞像由鼻中发出。“这没你的事。” 当天下午悬在他们之间激烈的话使她无法动弹。“不要排斥我。”她轻声说。 他垂下头。“不行,是你先排斥我的。” 她站在他的椅子旁边。“让我瞧瞧。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撞上治安官的拳头,”他再次挥手叫她走开。“没什么,茱莉。” “噢,蓝棋,打架解决不了你们的歧见。”她拿开他捣着脸的手,捧起他的下巴,审视着瘀青和原主局雅的鼻子。她的胃翻搅。 “我仍是个英俊的魔鬼吗?” 他的幽默消除了她的震惊。“冰敷可以消肿,把那给我。”她拿过他手中的毛巾,擦掉他上唇的血。 他畏缩着,想躲开。“你想完成威尔开始的事吗?” 她迅速抓住他。“别动。” 她身后一阵沙沙声,她转身看到一个年约十岁的男孩,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立即站起来,瘦长的个子、美丽的头发、湛蓝的眼睛和天使般俊美的脸孔,她想起某个人。他只穿着睡衣,脚上是拖鞋。 厨娘提到过男孩,被绑架来的。被公爵吗? “你好?”他弯腰鞠个躬。 她的目光扫回公爵身上。 他空洞的声音透过鼻子。“这是施大伟。大伟,这是柏小姐,我家几个孩子的家庭教师。大伟是我们的客人。” 厨娘走进房间。“客人。”她厉声说。“你绑架他,仿佛东罗斯地区已有的麻烦还不够,你居然必须去” “闭嘴。”他嘶声说,然后痛苦的轻哼。 目瞪口呆的茱莉,目光由迳自玩着铜纸镇的男孩移向似乎要昏倒的公爵。 “厨娘,”她说。“去地窖的冰柜中拿些冰和干净的毛巾来,还有鸦片酊。” 女人低声咒骂一句,离开房间。 鲍爵抓住茱莉的手腕。“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不想要鸦片酊。” “这真不幸,因为你两者都免不了。”她转头对男孩说:“不要怕,大伟,没有人会伤害你。” 他歪着头,瞪着她,好像她在说希腊语。“我一点也不怕,柏小姐。罗斯公爵只是选择苏格兰式的方法来解决他和我父亲的歧见。我的安全毫无问题。” 茱莉惊愕地说:“可是他绑架你。” 大伟把纸镇放回桌上。“你不必紧张。绑架在苏格兰族人之中是一种长久的传统。它给予我父亲和公爵一个达成协议的机会,无论他们之间的争端是什么。在十五世纪,也有过以绑架解决了二十年的争执——” “够了,大伟二公爵咆哮道。“坐下。” 威尔的儿子抱歉地微笑后坐下,而且环视房间四周。他觉得这是一场有趣的冒险! 茱莉对公爵很生气,诘问说:“你怎么可以把那个孩子由床上绑架过来?这是野蛮的行为。” “我别无选择,”他吼道。“别像个渔夫呱呱叫。” 她的心因他无法隐藏的痛苦而刺痛,然而他做了件可怕的事。“你的样子真可怕。” “那你就别看。” “事实上,他比我父亲两个星期之前好看。公爵打断了我父亲的鼻子,你知道,它使鼻梁留下个难看的疤。可是我会说这是以牙还牙。你不会吗,柏小姐?” 鲍爵张开嘴,立即被茱莉用毛巾打一下。他倒吸一口气。 她微笑道:“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大伟。某些长不大的男孩就是会有一些愚蠢的行为,而我们除了保持沉默还能怎么样。” “当然,我也不该多话,这是妈妈常常告诫我的。” 鲍爵一拳打在桌上,大伟忙将视线转为打量房间。 厨娘回来,带着一碗冰和一堆毛巾。茱莉把冰打成几小块,用手巾包起来。 “向后躺,或是最好让我扶你到床上去。” “我很好。” 听到这荒唐的声明,茱莉的耐心全失。“你给我上床去。”她抓住他的手臂,想拉他起来。 “噢!”他向后缩。 “让我看,”她拉起他的衬衫,隆起的肌肉上伤痕累累。“起来吧。” 他吃力地蹒跚站起来,她低头扛起他的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上楼去。” 他叹口气,但让她领他绕过桌子。“大伟,”他说,声音冷硬如石。“你不可以离开这屋子,懂吗?” 男孩的眼睛大睁。“我作梦也不敢,公爵,我很清楚绑架的规则。我母亲是姓麦的苏格兰人,你知道,他们和——” 鲍爵申吟一声。 “呃,我想你现在不会有兴趣。”大伟嗫嚅地说。 茱莉迷惑地说:“你在这里等”下,大伟,我马上回来。我会替你准备客房,明天送你回家。” “不行,”公爵说。“他要住在这一,你不要管我们苏格兰人的事。” “公爵是对的,柏小姐,送我回去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这样我父亲和公爵才会——” “大伟……” 男孩停住,用力地点一下头。 “大伟,你过来在桌前坐下,给你母亲写封信,”茱莉说。“告诉她,你没受伤而且没有任何危险。” “可以吗,公爵?” “可以的,大伟。”他说。 他试着再走一步,双膝一软,重量全落在茱莉肩上。她摇晃了一下才稳住脚,挺直身体。他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头歪向一边。她一步步领他上楼。“抓住栏杆。”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就算帮助我吧。” 他继续嘀咕着他没事。可是一到他的床边,他就倒了下去。茱莉把包着冰的布放在他脸上。 她月兑掉他的衬衫和靴子,他的手臂和胸前到处青一块紫一块,她轻轻地碰他已肿起的肋骨。 “情况其实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他紧张地说。“不必麻烦你了。” “我只是想帮忙,别再这么固执和骄傲。” “我的骄傲不是问题,茱莉。” “看好的一面。如果治安官把你打成这样,我相信你把他打得更糟。” 他半苦笑道:“我连一拳也没挥,他带了十几个人。” “你一个人跟十几个人打?” “那根本不算是打架,茱莉。” “那真不公平,施威尔应该多跟他儿子学习。” “女孩子们加起来也没他的话多。” “莎拉有时也会这样。大伟只是害怕,他也有自尊,你知道。” “是呀,像他母亲。” 茱莉替他敷药,然后把鸦片酊倒入一杯水中。“拿去,喝掉它。” 他以没受伤的眼睛瞪着她。“我不想喝。” “喝掉它。” 他紧闭着嘴。 “我可以去叫大伟来,我相信他能找到话说服你。” “我若喝下这可怕的东西,你能别再烦我吗?” “可以。”她举起杯子至他唇上。 他一口喝下去。 “我去跟女孩们道声晚安就回来。” “不必。” 她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很抱歉。我不是说我不想要你的孩子。” 他扭过头去。“我很了解你的意思。” “我只是不能有孩子。” “你用不着强调这点。” 痛苦撕裂她。“请试着了解,我生命中有此事——”她停住,不愿向这个她无法拥有、且把莉安害成那样的男人吐露心声。 “我比你知道的更了解,柏茱莉。” “这话什么意思?” 他打个呵欠。“随你怎么想。” 她站起身,现在不是讨论此事的时刻。“休息吧,我会回来。”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女孩们的房间——凌乱的床是空的。她吹熄油灯,走下楼。她到达公爵的书房时,听到雅妮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施大伟。你呢?” “我是孟雅妮。” “孟玛丽。” “孟若婷。” “孟莎拉。” “原谅我这个样子,”他说。“我在公众场合出现时,通常不会穿着睡衣。” “你在这里做什么?”若婷质问。 “我是人质。” “莎拉,”雅妮压低声音问。“人质是什么?” 茱莉走入房间。女孩们形成一圈围住大伟,他僵直地站着,手中拿着折扭的锥形睡帽。 “施大伟是我们的客人,我希望你们像对待客人一样的招待他。” “姓施,”莎拉沉思道。“你和东罗斯的治安官有关系吗?” 她的姊妹们张口结舌地一致倒退一步。 大伟站得更挺。“有的,治安官是我的父亲。” 雅妮上前”步,举起双拳。“他是个残忍的坏蛋,我们讨厌他。” 大伟困惑地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他驱逐善良的苏格兰人。” “而且我们的爸爸也讨厌他。”玛丽插嘴说。 大伟扫视她们。“你们的父亲?” 若婷挑起一眉。“罗斯公爵。” 他哀求地看着茱莉。 “够了,女孩们,”她说。“我说过要你们待在房间里,是谁的主意不听我的话?” 四个头都低下来,没一个女孩说话。 “回你们的床上去。” 若婷鼻子朝天。“我们最好先去把银器藏好。” “若婷!” 她带头走出房间,她们气愤的低语余音犹存。 大伟注视着地上,一只拖鞋盖住另一只。“她们一向都这么直率吗?”他问。 他一下那么成熟,一下又那么像个小孩。“她们其实很友善,真的。” 他不安地微笑,把信递给她。“她们不喜欢我,我不会偷银器的。” 茱莉想要抱他。“你当然不会,你父亲会逮捕你。” “噢,他才不会呢!”他停住,然后笑起来。“你是在开玩笑,你真好。” “若婷有时候很无礼,但她并非故意要伤害你的感情。” 他微笑地模一下头发。“我相信你是对的。” “我打算明天去见你的父母。” “我父亲去丁瓦尔了,他要”个星期后才会回家。可是我母亲会很高兴看见你。” 茱莉把他安顿在客房后,返回公爵的床边。 在鸦片酊的药力下,公爵已睡得很熟。可是在清晨的几个小时里,他不断扯掉脸上冰冷的毛巾,叫着她的名字。 “我在这里,蓝棋。”她拉开他握着毯子的拳头,握住他的手。他又平静地睡了。 黎明珍珠般的光线渗入房间里,她注视着他那么紧紧地和她交握的手。白哲女性的皮肤和黝黑有力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在这手中看到温柔,一只擦拭女儿眼泪的手,一只轻抚她们熟睡中头发的手。 她沉醉地看着他握着她手的样子,心中将这幅画面所蕴涵的爱和安全云类和收藏在她的记忆里。她小心地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分离。 热泪流下她的脸颊,他的手模地一下。她惊讶地台起眼来,发现他正注视着她。 在他瘀青的脸上,眸子显得特别明亮。冰块已使青肿消下去了,可是在他鼻子得有一段时间才可能恢复正常。她想到维吉尼亚的浣熊,不禁微笑。 “什么事那么好笑?”他低语道。 “你看起来像只浣熊。” 他把她拉过来。“什么是浣熊?” 她感到像只初生的猫一样虚弱,任由他拉她靠着他的身侧。“一种眼睛像戴着眼罩,尾巴有一圈圈黑毛的动物。” 他的手在她背上、手臂上游移,她感觉到熟悉的安全感和渴望又复苏起来。 “你尚未检查我的尾巴。” 她轻笑着,决定以后若要结婚,丈夫必定也要这么幽默。“我也不会去检查。你的感觉怎么样?” “好像被”群牛践踏过。” “你应该再睡一下。” 他的手悄悄搂住她的腰。“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她搜索着安全的回答。“我在担心你。” 蓝棋以思索的目光看着她。“你也那么担心马伯瑞吗?” “无此必要,他没有会打黑他眼睛的敌人。” “你要来苏格兰时,他怎么说?” 她想说谎,但办不到。“他祝我旅途愉快。” 蓝棋楼着她,然后痛苦的哼一声。“再告诉我维吉尼亚的事。” 她叙述丰收和庆宴。当他的手不动,胸前稳定地起伏时,她才悄悄离床。她穿上简朴的毛裙,拿起大伟的信,由后门出去。 她应该趁此机会解决这可笑的仇恨。 ──────────────────────── 第十六章 清新的空气包围着地。靠南边的花园里,黄色、红色的郁金香和雪白的番红花盛开着。 在东边,太阳由一片云中爬起。依照公爵的说法,夏天就要来了,只是到时茱莉已不在这里,看不到了。悲伤扯着她,但她加快脚步,绕过圆形的马车道。一群羊在前面的草地上吃着草。 她转身回头瞧着宅邸,看到大伟出现于客房的窗户边。他微笑地挥手。 她也微笑地举起手,开始向这条半哩长的鹅卵石街道另一头走去,施家就在街底。 在街尽头的小山丘,罗斯堡和治安官的家相对,宅邸曾属于麦族的族长。公爵的家中没一个人敢冒险到街的另一头来。直到昨晚,公爵绑架了大伟。 茱莉走下山坡,经过许多楝木屋,门上皆装饰着干石楠,院中则种着梨树。女仆们穿着毛裙,戴着苏格兰帽,手中提着牛女乃桶或篮子,匆匆由大宅走至马厩。 可是在她开始往上爬到她的目的地时,房子变成了不同的英格兰风味。大部分屋子四周都是灌木篱树、黄杨树和盛开的三色紫罗兰。女仆们穿着棉罩袍,戴着浆硬的袋形帽子,穿着围裙在扫地。她们没一个停下手中的工作,但全都留意着茱莉的行止。 这儿有太多的差异。一个来自美洲维吉尼亚殖民地的女教师,怎会变成文化如此分歧的两个男人之间的使者?想到即将来临的见面,她的胃阵阵抽痛。 在山丘顶上,她停住并且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睛,因为她面前是一幅不可能的景象:一片菸草田。只有一半的种子已冒出来,根因缺少水分和阳光而发育不全,菸叶因苏格兰的需而枯萎。治安官凭什么认为他能在此地种这种农作物呢? 茱莉迷惑地走至仆人的入口,伸手要拉铃。 “你好,我可以效劳吗?”地身后的一个声音说。 茱莉转过身,看到一个怀着孕的黑发娇小女人由马厩出现,手中提着一篮蛋。 “你好。我是柏茱莉,我想见施夫人。” 一抹好奇的微笑使女人细致的五官呈现顽皮的模样。“我就是施蕾琪,你不是苏格兰人也不是英格兰人。” 茱莉屈膝行礼说:“的确,夫人。我来自维吉尼亚,不过受雇于罗斯公爵。” 施蕾琪走上前,虽然怀着孕步履仍十分优雅,美丽的红唇微微”笑。“蓝棋好吗?” 茱莉震惊地说:“你认识公爵?” 笑意在她眸中闪烁。“是的。我们是小时候的玩伴,不过我大他两岁。” “不可能。”茱莉月兑口而出。她被自己的坦率吓住,说:“原谅我,只是你看起来那么年轻。” “谢谢你这么说,来,柏茱莉,让我们进去喝杯茶……趁孩子们醒来之前。” 茱莉鼓起勇气,取出信。“公爵昨晚绑架了你的儿子。我很抱歉,不过你不必担心,大伟很好而且心情愉快。” 董琪台眼望一下二楼的窗户。“我正奇怪他怎么还在睡觉,他通常天一亮就起来了。” 她用指尖挑开信开始看,爱呈现在她脸上。 蕾琪把信塞入口袋里,茱莉说:“公爵绝不会伤害大伟的。” 蕾琪耸耸肩。“我知道。我想这样也好,我希望威尔能了解宿仇演变至此的原因。他是那么固执,”她朝菸草田挥下手。“他甚至不让我帮忙他的菸草田。” “我很惊讶你们在这里种它。” “这是个错误,”她有点轻蔑地说。“我父亲的黑色幽默。在他的遗嘱里,他什么也没留给威尔,只有一车的种子,也没告诉我们是哪种种子。我应该预先看出诡计的,但我一直希望爸会心软。他从来就无法喜欢威尔,”她悲哀地加上一句。“大部分的苏格兰人都不喜欢他。” “你们可以犁掉它改种别的呀!” “让我父亲看笑话吗?噢,不,就是杀死我,我也要把这该死的菸草种起来。” 茱莉迷惑地跟着蕾琪登上石阶,进入一间正式的日光室。施夫人一点都不像茱莉想像的。“我不懂。你对绑架不生气吗?我以为你会惊慌。” “我还没时间惊慌,请坐。”她指着一个四周排着竖琴形状椅子的玻璃面桌子说。角落放着一个装满玩具的箱子和小孩子的桌子,上面有石板和小型茶具组。 一个身着制服的女仆进来,蕾琪把篮子交给她说:“替大伟少爷拿三套换洗衣服和最好的套装,并找出他的靴子和皮鞋,把它们放在我的旅行袋里,搁在前门旁边。叫露西端茶和点心来。” 蕾琪坐入椅中,抚平裙子。“好了,我们可以彼此认识了。” “你打算让公爵留着大伟?”茱莉问。 “他必须如此,”蕾琪叹口气说。“这是让威尔恢复理智的唯一方法。” 茱莉注意到蕾琪说话的口音。“你是苏格兰人。” “是的。我父亲是麦杰森,泰恩伯爵。” “莎拉曾把他的死讯告诉我,我很遗憾。” “不必遗憾,麦杰森是个残酷而固执的苏格兰人。”她询问地歪着头。“莎拉是谁?” “公爵的四个女儿之一” “这果然是真的。海蒂在报上写了很多,但我以为是诿言。她写得文情并茂,我还看到你和他已有婚约了。” 茱莉擦掉玻璃桌上的一个污点。“那是个错误。” “报导还是婚约?” “都错了。你还有别的孩子吗?”她急忙说。“请告诉我他们的事。” 蕾琪对茱莉一笑,但没有再追问。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们交换孩子们的故事。茱莉知道治安官和蕾琪有五个孩子。大伟是长子,年方六岁,另外一个儿子是五岁及两岁,还有两个女儿分别是四岁和三岁。 “你的宝宝何时出生?” 蕾琪拍拍肚子。“五月。” 波克在那之前会到,那时茱莉将在回家的途中了。恐惧扯着地的心。如果她能留在苏格兰,成为像施夫人一样的妻子就好了,稳坐她的位置并受丈夫和孩子们的喜爱。但愿她有结婚的自由,嫁给公爵并做女孩子们的母亲接下来的1个星期,茱莉常去拜访施夫人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关心大伟,可是她专心听着蕾琪泄漏孟蓝棋小时被战争夺去家人、土地和头衔的悲伤故事。变成一个孤儿后,他以经商和船运致富,七年前他说服英王乔治归还英格兰人夺去的东西。 茱莉抗拒着公爵对恢复亲密关系的正式邀请。他诱哄、追求、好言相劝甚至口出威胁,可是她还是躲避他。她的心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痛苦。 威尔已由丁瓦尔回来。他威胁要报复,但拒绝和公爵谈判条件以释放大伟。在东罗斯地区的苏格兰人为公爵喝彩;英格兰人则很惊讶”族之长会诉诸于野蛮的绑架,他们大不以为然。 整个东罗斯地区,尤其是泰恩,都变得极度不满。任何一天都会爆炸。 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在街上和客栈里争吵。当茱莉质问公爵时,他骄傲地说:“至少他们在交谈。” 海蒂在她的专栏中宣称,蓟花客栈已在菜单上增列甜酒和牧羊人的派供应日渐增多的英格兰客人。海蒂没报导一张凳子曾由该客栈的窗户飞出来,紧张的情势已无法再继续下去。 茱莉走入公爵的书房,把一大包东西放在他桌子上。“施夫人把这送给你。” 他看看棕色的袋子,但对里面的东西似乎并不好奇,只是靠向椅背,询问地扬起眉。“又去看她了吗?” 她应该厌恶那温和、英俊的注视,他们之间的紧张也绷得更紧。“是的。” “你见到威尔了吗?” 因神秘的袋子而分心的茱莉说:“没有。他今天早上才刚到,正和市长在开会。” “你的脑子里打着什么主意,茱莉?” 他那么了解她,但他不知道实情。“你知道治安官那此菸草种子是由哪儿得到的吗?” “我并不特别关心。” 她告诉他泰恩伯爵的遗赠,还有蕾琪要保护丈夫自尊的决心。 鲍爵伸手拿铜纸镇,在手中滚着,心思似乎在好几哩外。最后他终于微笑说:“袋子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打开别人的袋子。” “打开它。” 她依言扯开绳子,真希望自己是在扯他的辫子。他怎么可以这么顽固?她又怎么可能这么爱他? 袋子打开。她的嘴也一样,因为里面是一件华丽的墨绿色丝绒礼袍,上面有着金线绣成的蓟花。 他的椅子翻倒到地上。“老天!曹琪怎么在现在做这种事!” “这是什么意思?” “麻烦,这是苏格兰国花,也是苏格兰最佳骑士的象征。” “这是你的?” 他口中逸出有趣的轻笑。“你认为我不配穿它?” 他的轻率令她生气。“苏格兰的骑士标准和我无关。” 他在桌上倾过身,模着一朵蓟花。“现在也不关我的事。这件礼袍曾属于我父亲和我的祖父等等,历史可以回溯到詹姆五世。” 茱莉缄默不语,她甚至不知道他父母的名字。她的手轻拂精美的衣袍,她说:“怎会在蕾琪手上?” “我母亲交给她保存,因为她相信我终有一天会赢回头衔。”他无动于衷地说。 就在英格兰人将她吊死于吊灯之前,她悲伤地想。“你会穿它吗?” 他台眼打量她。“我宁可看你穿上它。其他什么也不穿。” 最近,她感到十分寂寞与漂泊。她失去了来这里的目标,还有她的原则。向他屈服,再拥有一个回忆是那么容易。一个心痛的回忆。然而维吉尼亚和十年的契约在等着她。她颤抖地喘口气,说:“不。” “想不到一个曾同意当我情妇的女人,竟会做出如此不幸的回答。你的月事来了吗?” 惊愕他竟注意到这么细小的事,茱莉说:“那不关你的事。” 他交叉手臂抱着胸,但这轻松的姿势和他眼中的专注却不相称。“噢,我想有关。回答我。来了没有?” “没有。” 就像问她选择什么酒一样地随意,他说:“你的有没有变得比较柔软?” 她大步向门口走去。“我不和你讨论这个。” 他一下子就出现在她身后。“那么我自己来看。”他双手覆住她的胸脯,拉她靠着他,在她耳边低语:“告诉我,茱莉。”他一手滑下,抚模着她的小肮。“你在这儿孕育了我的孩子吗?你将生个儿子或是女儿?” 伤心使她渴望他再次抱着她、亲吻她。她转过身面对他,再次向他强大的诱惑力量屈服。他可以多么轻易便将她推入甜蜜的中,忘掉她的目的。 “告诉我,”他以意味深长的口吻说。“爱我。” “我一向不是……很准。”她羞赧不已,可是他温柔鼓励的微笑促她继续说:“我不像其他女人。” 他的眼中闪着需要,她无法再抵抗他,朝他投降的一笑。他的唇移近只离她的一寸。“的确,姑娘,你与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他将她紧紧拥住,这一刻地的胸脯真的感到柔软,可是她知道原因那是来自他强壮身体的熟悉吸引,促她和他合而为一,说她使他像只冲上云端的巨大金鹰。 他的舌头伸入她口中,她沉醉于他的热情中,同时回应他的激情。渴望感觉他的头发在她的双手里,他的两颊在她的手心底下,她抚模他,徘徊于他耳下最敏感的地方,再溜入他敏感的肋骨上。 “噢,茱莉。”他捧起她的臀,拉她紧紧抵着他健壮的腿。“我想要你,回到我的床上来。” 她心跳如鼓,喉中升起满足的叹息。她没有怀着他的孩子;她不敢梦想能拥有他的一部分,让她可以永远去爱。他应该可以控制他的热情并确定不会让她怀孕。!他以前那么做过。 她敢冒个险比以前更爱他吗? 听到孩子们的脚步声和嬉笑,她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双手,说:“你答应过带大伟去骑马,我答应带女孩们练习射箭。” “今晚,”他发誓。“我们可以先在浴室,再到壁炉前。”他放肆地一笑,又说:“然后,我们再使用我们的想像力。” 敲门声使她免于回答。她也可以那么容易地免于心碎吗? 稍后她和杰林及女孩们站在屋后的草坪上。以小孩的步伐计算一百步后,竖立起一个新的拱形靶,那是施威尔戴着牛角、缺少门牙的画像。 玛丽的箭飞出去,正中目标,射在威尔的两眼之间。 “莎拉,”玛丽说。“轮到你去捡箭。” 莎拉的金色辫子在她后面甩动,向靶架冲去。 茱莉悠闲地望着远处的一队人马。公爵带大伟及十来个士兵骑马出去了,他说这是一个策略,让英格兰人看到威尔的儿子无恙而且很愉快。 莎拉叫道:“我只找到十一枝箭。” 玛丽做手势示意她继续找。“到那边远一点的地方去找,若婷原来想射港中的船。” “我没有。” “有。” 莎拉冲向靶后面,跑下山坡不见了。一分钟之后,一声可怕的尖叫破空而至。杰林像闪电股冲出去,茱莉提起裙子拚命跑。她心中尽是莎拉摔下长满羊齿植物的山丘,满身流血摔断手脚的惨状。雅妮、若婷、玛丽跟在茱莉后面狂奔。 “快看!”雅妮尖叫。“是治安官,他抓走莎拉了!” 茱莉这时才看到施威尔骑在驰骋的马上,奔下山,一边按着趴在马鞍上狂叫的莎拉。杰林跳过一丛羊齿植物想抓住逃走的马。“你这可恶的畜生,停住!”他大叫。 痛苦的恨意包围着茱莉。这些男人怎么可以在他们愚蠢的游戏中利用温柔的莎拉当作人质。 “射他,玛丽。”雅妮说。 一枝箭咻地经过茱莉,令她惊讶及高兴的是,它射中治安官的肩。可是距离那么远,箭没什么力道。他当它只是一只蚊子,用手拍掉,然后脚跟踢下马月复。 “哇,玛丽!。雅妮跳上跳下地欢呼。,你射中那笨蛋治安官了。我去牵我的马来,你骑在我后面,再射那坏蛋。” 玛丽开始收集落地的箭,雅妮奔向马厩。 “马上回来,孟雅妮,”茱莉说。“站住,玛丽,你们哪儿都不准去!” “可是,柏小姐?”雅妮哀泣道。 “你绝对追不上他的。”茱莉充满无助的愤怒,眼睁睁地望着治安官骑马把莎拉带走。 “噢,柏小姐,”若婷哭泣道。“她会怎么样?” 茱莉思绪混乱。施夫人会照顾莎拉。如果治安官把她带回家。他当然会。 杰林红着脸,气喘吁吁地爬上山丘。 “立刻把公爵找回来。”茱莉说。 “是的,”他喃喃地说,走向马厩。“他们要付出代价。” 茱莉命令三个女孩们进屋,她在门内踱步,直到听见马车道上的蹄声。她气得发抖,走至前门打开它,面对着冷峻的罗斯公爵。 他鼻子翕动,眉毛拱起,嘴严厉地抿成一线,瞪着她。“好了,柏茱莉,你终于弄丢了我一个孩子。” “我?”她张口结舌,本能地挥手打他一耳光。“通件不幸的事都是你的错。”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书房。 “放开我!”她试图挣月兑,可是他的手像铁铐扣住她。 他将她推进一张椅子里,俯视着她。“帮助威尔绑架莎拉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蕾琪的?还是你们三个人的阴谋?” 茱莉简直气疯了。“你这可怕的恶棍!”她站起来。“你怎敢指控我?” 他推她坐回去。 “你在做什么?你在说什么?是他带走了莎拉。”她声音破碎,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他像抓一袋面粉似的将她抓了上去,她大声尖叫,而你居然只会叫嚣什么阴谋。”她握紧拳至嘴上,牙齿咬着关节,但仍无法控制自己。 “是谁的主意?”他质问。 “你滚下地狱去!”可是甚至在说着气话时,她仍想到了一个主意。施夫人对大伟的绑架并不难过。她发誓要挽救她丈夫的自尊。施夫人和蓝棋一样是个苏格兰人。她知道她丈夫和公爵不会达成协议,所以她要设法逼他们或使他们站在同一个足点上。 像致命的毒蛇准备攻击,公爵威胁地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茱莉?”他一拳穿过雕刻的橡木屏风,木板制开。“老天!女人……我已掌握威尔,他必须跟我交涉了。” 茱莉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为何叫莎拉去拾箭?” “拾箭是射箭的部分,若不是因为你和你荒谬的仇恨,我们可以安全地住在这里。” “为什么要莎拉去?该死的你,为什么从来无法对我坦诚?” 茱莉闭上眼睛,平静地说:“他会绑架四个女孩中的任何一个。” “不是你不了解,就是你残酷至极” “了解什么?”她叫道。他荒诞的声明像打中她一拳。“任何人在这愚蠢、落后的国家里能了解什么呢?我们干么争吵!去带她回来!” 他跌入她旁边的椅子里。“我不能。” 第二天早上,楼上的女仆交给茱莉一张纸条。她尚未打开前,就知道是谁写的。当她看到莎拉孩子气的字时,挚爱揪着她的心。 亲爱的柏小姐: 你不必担心我,我很好。治安官没有伤害我。在我尖叫之后,我很勇敢,就像大伟被爸抓住时一样。施夫人说你应该以我为傲。我想念你、爸、若婷、雅妮还有玛丽。施夫人说一等爸和治安官放弃他们的骄傲,彼此说话,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在这里和其他的小孩玩,并阅读治安官书房的书。 版诉爸我爱他,我也爱你。我很高兴你们订婚了,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妈妈。 你亲爱的学生孟莎拉上 在信底下别着一张施夫人的字条,要求茱莉保留此信,尤其别让公爵看到。这样,两个男人会早些谈判。 茱莉微笑地把信和莉安的放在一起,原来是施夫人设计的绑架。茱莉只希望治安官不会对施夫人动怒,就像公爵对她一样。她必须想法子结束仇恨。但怎么做呢?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公爵一下子向茱莉道歉,一下子又指责地。沮丧、伤心的她拒绝听他或跟他说话。他的三个女儿,有时是大伟,会传给她一些口头消息。她拚命想设计出一个能帮助施夫人让两个男人和好的计划,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凡娜和海蒂的笔尽情挥洒,报纸首次成为大街小巷争相购阅的刊物。她们说绑架健壮的男孩是一回事,但绑架甜蜜、可爱、惹人怜惜的女孩是另一回事。 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都起来维护莎拉。整盒的饼干、牛女乃、面包都在治安官门前的台阶上出现。!英格兰人也不甘示弱,送上一篮篮的水果、樱桃果酱、茶具等。 鲍爵为大伟买了匹矫健、美丽的牝马,每天早上公爵和他的人质公然骑马穿过泰恩的街道。 莎拉却从未出现。 治安官发出一篇声明,说女孩和她倔强的父亲一样健康。 孟凡娜要他提出证明。 市长要求见莎拉,被威尔拒绝。市长和英格兰及苏格兰双方重要的商业人士一起前来安慰罗斯公爵。虽然公爵自己先绑架别人,他却突然成为受害的一方。 没有她们的姊妹,玛丽、若婷和雅妮变得失魂落魄,她们吃得少也睡得少。 在第二个星期开始,茱莉知道自己必须怎么做。她写张字条给施夫人,并派女仆露西送过去。 一等公爵早上骑马离开及厨娘去市场后,茱莉就命令每个女孩收拾一个行李袋。 “我们要去哪儿?”若婷质问。 “你们等着瞧。” 十分钟后,女孩们都已收拾好,出现于楼下。茱莉率领着她们走下山丘,朝治安官的家走去。好奇的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都在各家的窗口瞧,聚集在街上看热闹的人则窃窃私语。 茱莉停住,叫女孩排成一列;施夫人也命令她的孩子做同样的事。两队人马擦身而过时,施夫人轻笑道:“蓝棋回家会大吃一惊,不是吗?” 一个女仆回答茱莉的敲门。茱莉进入治安官的屋里,叫女孩们跟上来。治安官拿着一卷地图,双眼瞪着她。他看起来很憔悴,头发凌乱,眼眶发黑。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茱莉像毫不在意似地月兑下手套。“这很简单,先生。既你坚持留下莎拉,就必须留下我们所有的人。” 治安官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有条蛇爬到他腿上。 幸好若婷、雅妮和玛丽都没说话。 莎拉奔入房间。“噢,柏小姐!”她叫道,眼睛瞪得像某碟般大。“雅妮、玛丽、若婷!”她冲上前,抱住姊妹们和茱莉。 “你姓柏?”治安官的声音就像钟声由门厅传来。 四个小身体紧抱着茱莉。期待在她胃中打结,因为如果她的怀疑正确,治安官应该认识莉安。“是的,我叫柏茱莉,我来自维吉尼亚。” “老天。”他的脸惊讶地冻住,地图在他手中捏成一团。 “不准伤害她,否则我妹妹会再射你。”雅妮说。 玛丽挥着弓,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茱莉的身上。 自离开金拜尔堡后,茱莉首次感到她的目标近了。可是施威尔会告诉她,她需要知道的事吗? 威尔的惊讶转为冷漠的轻视。“你们自己去育儿室,”他对公爵的孩子说。“我要跟柏小姐谈话,单独谈话。”他用手上的地图打了一下大腿,走入一扇敞开的门。 女孩们没有动。 若婷傲慢的目光注视着楼梯。“我坚持要有个人的房间。” “柏小姐!”治安官咆哮道。“我在等你。” “你们先去,要守规矩。”茱莉说。 怀着希望和恐惧,茱莉走入书房。 ──────────────────────── 第十七章 渴望见到茱莉和他的女儿们,并查出一切骚动是怎么回事,蓝棋策马奔跑。草地上的羊群纷纷让开。在他旁边的大伟也促马加速跟上。他们并肩骑上罗斯堡的山丘。 一阵微风吹来,骚动午时的空气。夏季不久就要来临,在苏格兰是个灿烂的季节。蓝棋想念金拜尔堡的和平与宁静,他也想念莎拉。 一阵强烈的痛苦揪着他的五脏六腑,谦逊、仁慈的莎拉竟会成为报复游戏中的人质。她受到曹琪很好的照顾,市长和鲍亨利都向他保证。可是蓝棋担心莎拉或许无法了解,她可以背诵议会法典,可是她不了解东罗斯地区的问题。 他拉住马缰。“将马带去马厩,大伟。” “好的,公爵。”大伟伸长颈子,回头望向镇上。“呃……我可以请问您一件事吗,先生?” “当然可以,大伟。” “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瞪着我们?” 蓝棋扫视过街。女仆们在打扫着门阶,这工作几个小时之前就该完成了。每一处庭院中都聚集着一小群人,他们在做什么?“我也觉得奇怪。” 大伟搔搔头。“这真的很奇怪。丈夫当煤矿工人的孟太太对着我偷笑,还有,你看——”他指着对街的房子。“那些一人从不打开窗帘的,还有那儿,看到顾小姐和那个音乐老师吗?她们已好几年不说话了。” “很可能她们和好了,或者她们是没别的事做。我想她们不是要放意对你无礼。” 大伟端坐在马鞍上,松松地握着马缰。“我相信她们不是。要我告诉马夫给马吃燕麦吗?它们跑得很辛苦,应该吃点东西。” 大伟不仅长得像威尔,也跟他父亲一样聪明。“好的,可是别耽搁,若婷会摆好餐桌在等我们。” “是的,先生。她对餐桌的礼仪之类的事好挑剔。” 蓝棋下马,将马缰交给男孩。难道一个女人就把聪明的威尔对人和对苏格兰文化的尊重封死了吗?该死的过去既不能披露,他该怎么做才能打开这个结?“谁知道。”他咕哝着,打开前门进去,里面一片混乱。 每个栏杆都坐着一个叫嚣的男孩。两个女孩在水晶灯下,扯着一条破毯子玩。在屋子中间站着一个怀孕、且很熟悉的女人。 “蕾琪?” 她展开双臂,台眼对着蓝棋。“欢迎回东罗斯地区,蓝棋,或该称公爵?” 靶到鸡皮疙瘩开始出现,他说:“叫蓝棋就好了。” 尖叫声在门厅石壁回响。“他是罗斯公爵。快跑!”较大的男孩叫道。他和他的同伴一起滑下栏杆,躲在蕾琪的裙子后面。女孩们吓坏了,扭着脸开始哭起来。 蓝棋惊愕地斜靠着门。 “小玲、安妮,别哭!他又不是怪物。”蕾琪命令道。 “噢,他就是,”较大的男孩说,由裙后偷瞧。“他把小孩吊在城堡墙上,直到他们的皮烂掉,然后再把他们的骨头拿去喂猫。” “够了,罗伯。”她转向较年幼的小男孩。“华德,站起来。” 男孩以可怜的声音说:“不要,我怕他,我想回家。” 他们的口气就像他的女孩们提到威尔。年幼的女孩用毯子蒙着脸,她的一头黑发就像蕾琪,他的童年好友。虽仍有些气愤,但他的心开始变软。 蕾琪拍拍她小儿子的头。“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家。” 蓝棋立即起疑。或许这家人来此就是好奇的目光,和所有居民突然变得友善的原因。他直起身离开墙。“茱莉在哪儿?” 蕾琪对他嫣然一笑。“你猜。” “还有我的孩子呢?” 蕾琪转动着手上的结婚戒指。就像夏日的闪电打在没有月光的旷野上,他恍然大悟:茱莉带着他的孩子们在威尔那儿。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交换。 他为什么又再度信任她?为什么又忘了她来苏格兰的搜寻?这回是她哄骗威尔,想利用她聪明的诡计由他口中套出实情吗? 可是威尔并不知道真相。 “好了,蓝棋,”蕾琪求和说。“你一生气就爱板着脸。这一半是我的主意,一半是她的。” 他上前一步,孩子们尖叫。老天!这些孩子怕他就像他的孩子怕威尔。“你听我说,麦蕾琪。我不是什么无知的农人,不会笨得看不出两个多管闲事的女人设计的诡计。” 她台起下巴。“少胡乱指控我,孟蓝棋。我现在是施蕾琪,而且我从没说你笨,是你自己说的。”她双手叠放在肚子上。 “威尔知道你在这里吗?” 她一脸无辜地说:“我相信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老天!你十一年前为何不嫁给一个苏格兰人。”蓝棋气愤地说。 她平静地答:“因为十一年前我没有爱上一个苏格兰人。” 他不悦地说:“哼,我真希望你有,那可以省下我一堆麻烦。” 她双手插腰,上前一步。两个男孩跟着她移动。“你不必责怪我。如果查理王子登上王位,在东罗斯会有更大一堆你的族人不会快乐。” 想到孟康诺,他沉默地同意。 “你知道,”她讽刺地说。“上次的除夕日,戈登镇的孟族人在喝了酒后,提议去打扫英格兰人的门阶?” “这是很好的习俗,蕾琪,可以扫掉楣运。” “如果扫帚沾了粪便就不会——” 这种小争执何时才停止?“如果你丈夫由他该死的英格兰人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下来,待他们像个人,他们就不会做这种事。” 她悲哀地说:“他试过,蓝棋,我发誓。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苏格兰人替他们说话,他们想要你。你就不能试着和威尔谈好条件吗?” “他讨厌我。” “可是你们在宫廷时是好朋友,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我认为你知道。” “你不要管吧,蕾琪。” 罗伯跳到楼梯上,跨坐在栏杆上。蓝棋冲上前,抓起他,和他的眼对看。男孩变得僵硬。蓝棋说:“我们不在栏杆上玩,你可能摔下来,跌断脖子。你懂吗?” 男孩的脸上血色尽失,蓝棋降低声音说:“不过,我们这儿有给孩子做的许多安全的事,例如在厨房的地上野餐。你喜欢吗?” 罗伯深吸口气,点点头。蓝棋把他放下来。 “妈!”大伟惊讶的叫声由门口传来。 蕾琪的眸中闪着愉快的光彩。她走向他,华德仍抓着她的裙子。其他小孩兴奋地围住大哥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蓝棋大松一口气。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他不能和蕾琪谈施威尔和他之间的问题,只有她丈夫能。 “我有匹马,妈,”大伟说。“一匹我自己的牝马,公爵说等为我量制的马鞍做好,我会是最佳的骑士。我那么辛苦地练习,一定很快就会达到。”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是吗?”蕾琪说,检查他的耳朵和两手。 蓝棋无限嫉妒,他想要他的家人回来。少了他的女儿和茱莉,他感到漂泊无依。可是他不会渴望她,因为一且威尔知道她是谁,告诉她一个七年前的故事,她绝不会原谅蓝棋。只有真相可以改变她的想法,可是就算他敢吐露实情,她也可能不会相信他。想到她会相信他很坏,他的心都碎了。 蕾琪双手放在男孩的肩上,说:“带弟妹们去厨房,我有话跟公爵说。” 孩子们跟着大伟离开房间,蓝棋屏住气。 “谢谢你给他买马又教他骑马。”她说。 “这是威尔应该做的。” 她啧下舌。“真好玩,威尔给莎拉买望远镜时,也跟你说同样的话。” 纯然的恐惧抓住蓝棋。“他没有权利口” “为什么?你教大伟骑马,跟威尔教莎拉观星有何不同呢?” 这件事的答案只有他知道。 她的黑眸变为悲伤。“茱莉说你会了解。她很适合你,你知道。别吼叫,你只是太笨,无法承认你爱她。” “我以为我们已决定了谁笨谁不笨。” “你令我失望,蓝棋,我和茱莉只是想要帮忙。” 帮忙,他悲哀地想,如果他不快点把茱莉和女儿弄回家,他会有一大堆麻烦。 “如果你真的想帮忙,蕾琪,那就告诉我,我如何能让英格兰人接纳苏格兰人。” 她拱起眉。 “反过来也一样。”他勉强地加一句。 她挽住他的手臂,走向门口的走廊。“我以为你、永远也不会问。” 茱莉紧握着双手,等待治安官要说的话。空气中悬着菸草味和压抑的愤怒。他摊开压绉的地图,开始抚平绉折。 “你是莉安的妹妹?” 茱莉惊喘一声,心都要迸开了。没有人曾这样问她。 他用个盒子压住地图。“不必否认。” 封闭了几年的悲哀和沮丧爆发。知道自己的眼泪快夺眶而出,她勇敢的隐藏痛苦。“我没有打算否认。” 他拿起烟斗,抖出烟灰。“亲爱的莉安近况如何?” 他当然不会知道莉安死了,公爵把她藏在爱丁堡的古老救济院里,她也死在那里。“我姊姊死了。” 烟斗掉在地上,他的蓝眸刺穿茱莉。“什么时候?” 就像是背诵难念的一课,她说:“一七”八二年,六月二十日。” 他捡起烟斗,瞧着它的象牙凹槽。他的手在发抖。“这么久了?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我以为——呃,算了,我对你致上我的哀悼之意。” 也从没有人告诉她这种话。谁关心一个孤儿院孩子的感觉呢?茱莉突然感觉到像个寂寞的小女孩。“我最后”次见到她时,我还是个小孩。请告诉我有关我姊姊的事,她长得怎么样?” “公爵比我更认识她。”他尖刻地说。 施威尔关心过莉安,茱莉为此喜欢他。“我和公爵不谈我的姊姊。” 威尔轻笑道:“我想也是,像他那样的浪子怎么可能记得几百个女人之中的一张脸。可怜的莉安。” 他那么顺口地叫她的名字,茱莉找到意志力去信任他,以满足一个被弃孩子的好奇。“我长得像她吗?” 他的眸子打量着她的脸,那么久,茱莉不禁后悔问这问题。 一抹悲伤的笑使他看起来有点孩子气。“不,你不像。你比较高、比较瘦,莉安——” 他揉揉鼻梁。“她有种小女孩的稚气。她很开朗,从不为明天担心。我想,她没有你那么多愁善感。” “你在哪儿认识她的?” “伦敦的宫廷,她是一位贵族小姐的伴从。” 幸福感将茱莉淹没。莉安比地预计的更有成就,她在英格兰宫廷过着迷人的生活。“多告诉我一点。” 他瞥视时钟一眼。“时间已晚了,茱莉。我明天还有事,我们有很多时间来谈莉安。” 他说得那么喜欢,茱莉以为自己要崩溃了。几年来,她想像着找到莉安的苏格兰朋友,听到她所过的快乐时光,在碰到罗斯公爵之前的时光。突然间,茱莉恨他。 她支撑着说:“莉安生下公爵的孩子——个个女儿,就死了。” 他的嘴角轻蔑地一掀。“哪一个呢?” “我不知道。” “啊,而你却爱上了他。不要否认,我常看到这个表情。” 她已不再确定。 他视她的沉默为同意。“我祝你好运,柏茱莉。比你姊姊更好运。” 茱莉知道她十分需要。 星期一早上,治安官租了一辆有饰带的马车和一匹活泼的白马,要车夫带女孩们去她们喜爱的茶店。星期一下午,公爵租了一辆敞篷马车和四匹灰马,由杰林驾车载治安官的孩子去孟族人开的商家大肆采购。当天晚上公爵和傅家一起去戏院,大家都看到他挽着傅家的女儿南啻小姐。茱莉哭着入睡。 星期二治安官带茱莉和几个女孩去毕先生的餐厅。当莎拉要求吃苏格兰的点心时,毕先生到孟族人的店去拿烤面包。一个小时后,公爵带着蕾琪和她的孩子们进入孟族人的海产店。店东由英格兰人的店拿甜点来给孩子们。当晚公爵是一场音乐会的上宾,参加的名门闺秀多得报纸得增加一页刊登她们的姓名。 星期三两部马车在路上相遇,孩子们彼此挥手打招呼。公爵礼貌地对治安官点点头。茱莉和施夫人都及时看到了这一幕,彼此眨个眼。当晚报上并未刊载此事。 星期四公爵招待大伟和他的两个弟弟去打高尔夫球。治安官去议会替一对争吵的夫妻调停。公爵穿着运动服,戴着苏格兰帽进入议会,坐在领主的位置上。六个小时以后,他和治安官在客栈喝酒。据可靠的消息来源说,公爵对一个叫爱伦的酒吧女侍很感兴趣。茱莉气愤地把报纸扔入厕所里。 星期五公爵带人质去市集算命,当询问到美丽的吉普赛女郎何以对公爵如此热烈欢迎时,她坦承以前是公爵的情妇。海蒂继续报导治安官向公爵挥手打招呼,而且公爵也答礼致意,两个最固执的男人似乎有可能和解了。茱莉把报纸扔入一堆肥料中。 谁会先向对方屈服?公爵或治安官?大家都疯狂的猜测,并竞相走告见到的最新情况。 星期六,两个男人带着现在所谓“受他们监护的”女人和孩子们在泰恩的马戏团碰面。若有所思的茱莉看着四名骑士扶公爵的女孩们骑上披着美丽服饰的马。她们嬉笑、兴奋得脸上发光,两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第五名骑士接近茱莉。头盔遮住他的脸,可是他的深蓝眸子泄漏其身分。 罗斯公爵。 “上来吧,美丽的女士。”他伸出一只戴着甲子锁手套的手。 他向她弯时,盔甲挡挡响,他有力的腿控制住想要腾跃的马。“你其实很想上来的。”他诱哄道。 上帝救她,她的确很想。明知道不该且一定会后悔,茱莉仍伸出手臂,让他拉她骑上马鞍。 他搂住她的腰,拉她贴着他的胸。他冰冷的盔甲碰到她的脸颊。“想我吗?” 她气自己的软弱,说:“就像我想念马先生的牛粪一样。” 他领着马离开拥挤的场地,进入安静的森林里。“你不是说真的。告诉我实话,茱莉。没有我你觉得空虚。” “当你在东罗斯地区把每一个单身女性追得团团转时,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嫉妒吗?” 她当然嫉妒。“谁管你要不要再生四个私生儿子。” “低头!”他弯,茱莉抓住马鬃。一枝生得较低的树枝飞过她头上,打中了他的钢盔。 他勒住马,把茱莉放下地,然后下马。“我宁可和你生个合法的婚生儿子。” 他无论说什么,仍是个风流鬼。她太了解他了。“很不幸,因为我是你得不到的。” 他月兑掉头盔,头发披过他的肩。“你和我已有婚约。” “你明知那是你的一面之辞。” “威尔在你脑中下毒,使你反对我。你不明白吗?” 渴望扯着她,但她不能再为他所寄。“带我回去。” “啊,小姐,我正希望你这么说。”他抱住她,吻住她的嘴。 她想张口对他说他弄错了,可是他甜蜜的吻使她无法抗拒。他捧住她的头,以专家的,激起她的,诉说她使他感觉像个国王。噢,老天!她真想成为他的王后。 “我正在奇怪雄鹿何时才发情呢?”施威尔的声音响起。 茱莉冻住了,可是公爵像没听到。羞于让人看到她放荡的行为,她推开他,看到治安官骑在一匹白马上。 鲍爵把她拉回来。“把你的舌头给我,”他低声道。“不要吗?”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然后大声些说:“那么或许我该用剑赶走这个闯入者。这样会使你高兴吗,茱莉?” 她回头一瞥。治安官会退缩吗?他紧绷的下巴告诉她不会,经验告诉她公爵也不会屈服。她该怎么办? “茱莉。……”公爵召唤她。 他温柔的声音使她全身无力,她脑中响着乱烘烘的,”边听到治安官的马走近。她必须采取行动。 她拿起头盔。“戴上这个。” 鲍爵听从了,但拉起面甲。“要求我把罗马献给你,甜心,它就将会是你的。”──译注:此为莎翁名剧“凯撒大帝”中,凯撒追求埃及艳后时的著名人台词。 她深吸口气,祈求一切无事,并伸手拉下他的面甲。 “那么,勇敢的武士,”她大声说,掩住他低声的咒骂。“你已收到你的奖赏。” 面甲后面爆出大笑。“聪明的女孩。” 这称赞给予她勇气,可是她拒绝去分辨兴奋的感情究竟为何。她转向威尔,说:“你好,治安官。和我们一起去骑马好吗?” 后者坐回马鞍,唇角掀起一抹微笑。“领路吧!” 鲍爵触下面甲示意,然后把茱莉抱上马鞍,紧搂住她,领马走向场地里。到了那儿,他似乎不情愿地放她走。 他临别耳语道:“回到我床上来。” ──────────────────────── 第十八章 接下来的星期一,治安官带女孩们去乘帆船。茱莉送她们上床,回到隔壁她的房间休息,但她睡不着,坐在角落的椅子里,瞪着黑暗。 百叶窗突然打开,月光流泻入房间。她立即跳起来,看到一双熟悉的腿触及地毯。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印地安勇士,他悄然无声地由窗而入,向床走去。 罗斯公爵。兴奋在她胃中煽动。他来找她了。 她高兴地向他走去。银色月光照在他可爱的脸上,强调出迤周贵的鼻子和优美的颧骨。 “别叫。”他耳语道,抓住她的手臂。 叫!她想对天大叫她的幸福。他来找她了。 “玛丽好吗?” 茱莉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不是来找她,是来查看他的孩子们。“她们都很好。” “可是威尔今天带玛丽去坐船。” 茱莉假装冷漠地说:“你以为她会晕船。” 他扫视房间。“她”向都晕船。” “这次没有。”茱莉走开。 “你要去哪儿?” “去拿我的睡袍。” 他的眼睛由她的睡衣领口溜至她拖鞋的鞋尖。“在等威尔吗?” 像被他打了一拳,她几乎站不住。“出去。” “等我先送达一个消息,波克今天回来了,他急着想要见你。” 鲍爵知道波克为何回来吗?她曾期待他,但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她一点也不高兴。她现在必须离开苏格兰和她所爱的孩子,以及她不信任的男人了。“波克现在在哪儿?” “在罗斯堡的书房,和伊恩”起来的。” “你愿意替我传个话给他吗?” “可以,如果你先告诉我”件事,柏茱莉。”公爵将她逼至角落。“你和威尔睡过觉吗?” 在她能打他耳光之前,他已抓住她的手腕。“那不关你的事。” “噢,有关。你和我已有婚约。” “婚约,那是你的异教风俗,不是我的。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他猛吸一口气。“那么你已和威尔睡过了。告诉我,茱莉,你喜欢我们两人掀起你的裙子吗?你在他身下扭动,指甲也招入他的背肌吗?啊,还是会害羞,嗯?这样吧,告诉我一件事就好,为了偷走莉安的孩子,你打算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她的心跳停止,脑子气愤的哀嚎。“你怎么发现的?” “若婷给我看过一封信。” “什么时候?” “我们离开金拜尔堡之前。” 她破口大骂:“你一直知道我是谁。你和我上床时知道,你提到未来时知道,你使我爱上你时也知道。”地抓住他的衬衫。“哪一个是我的外甥女?” “这个你永远不会知道。” “哼,我会的。我现在看得懂苏格兰文了,我要回金拜尔堡去查孟家的族谱。” “你找不到你想要的一页,我已经将它烧掉了。” “你怎么能这样做?” “嘘!”他的手盖住她的嘴。 她的牙齿咬入他的肉里。 “哎哟!” “告诉我!” “休想!” 门打开,威尔站在门槛上,手中提着一盏灯,另一只手拿着枪。“又发情了吗?” 蓝棋不假思索地挡在茱莉和枪之间。治安官友善的提议一直是虚伪的,他无意忘掉过去而谈和。而且茱莉比她自私、的姊姊好不到哪儿去。蓝棋咒骂自己是个天真、浪漫的傻子。“因为我在你之前到这里而生气吗,威尔?” “你不认为正相反吗?”他把枪指向走廊。“你被捕了,公爵。” 蓝棋回头看到茱莉脸色苍白,目光茫然。他为何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因为他的世界已经颠覆,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改正。可是选择这条路,他也冒着、永远失去她的风险。在绝望中,他伸手要抓她。 她退后。 “不准再这么做。”威尔说。“茱莉,你还好吗?” 她的眼睛膘向威尔,恍惚地点点头,走至椅边坐下。 “我们失陪了,茱莉。”威尔说。 不理会枪对着背,蓝棋领先走过走廊。孩提时代,他常来这里,虽然已过了二十五年,他仍轻易地找到通往书房的路。 威尔在桌子后面的位置坐下,放下手中的枪。他以拇指和食指模着弯曲的鼻梁。“要我叫醒牧师?或是等明天再说?” 满足感由蓝棋的身体一窜而过。“牧师?那么你终于决定和我谈条件了。” 威尔迷人的一笑。“我是要维护国王的法律。你否认引诱柏茱莉吗?” “我不必回答你。” “不必吗?”他转动着桌上的枪。“茱莉未婚又住在我的家中。身为治安官,应有责任伸张正义。你连累它名誉受损,就要娶她。” “谁说的!”他火冒三丈地跳起来。“我刚进屋而且衣着整齐。” 威尔拿起枪。“坐下,别忘了我比大部分人都更了解你。我看过你在宫廷那些不负责任的行为。” 蓝棋怒道:“少废话,我已改变了。”感谢茱莉,他已是个不同的男人。 “呸!幸好我及时进入茱莉的房间。” “谁敢说你没有掀过她的裙子?” 威尔平静地说:“身为君子,说话算话。引诱姊妹是你的专长,不是我的。” 事情来了,蓝棋想二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莉安。” 蓝棋不再躲避。威尔像平常一样直话直说,这是好的。他们也应该谈开了。“你以为我引诱她?” “我知道你有,而且谢谢茱莉告诉我,我还知道莉安因生你的孩子而死。” 蓝棋早料到如此。可是把他并未犯下的罪怪到他的身上,有辱他的自尊。“你之所以恨我,是因为我收容了被你遗弃的女人,是吗?这使你气愤难当。” “该死的,是的。”威尔讥嘲地说。 “这是你恨我的唯一理由吗?” “这就够了,你这愚蠢的苏格兰人。莉安是我的。” 这很合理,蓝棋告诉自己。除非他和威尔能和平相处,否则东罗斯地区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善。可是首先他们必须抛弃前嫌。蓝棋说:“放下枪,告诉我你为什么从未尝试寻找莉安。” 枪敲在桌上。“我不和你共用一个女人。” “你能给莉安什么呢?当时你已跟蕾琪结婚了。” 威尔下颚的一束肌肉开始抽动。他蓦地起身,走至窗边,推开百叶窗,望着清冷的夜。“我提供我的保护和伦敦的一幢房子。就算是一个私生子也有权利拥有一个情妇吧。” 蓝棋想到四个女儿和胆敢称她们为私生女的无情之人。“我很抱歉曾经骂你私生子。错在你父亲不是你,我现在知道了。” 他的肩垮下来。“谢谢你。” 蓝棋的脚跷到桌上。“莉安对你所提供的保护怎么说?” “她噘嘴说她想要结婚。” 莉安的说法完全不同。她说已厌倦威尔,说他是个烂情人又没有钱。“那时你才告诉她,你已婚且已有个儿子了吗?” 他点点头,转过身坐回椅中。“她开始丢东西并大叫说:“那很好,因为她想嫁个有钱人。”我看,她已找到一个了。一个刚恢复头衔、没有婚姻而且很富有的公爵,偏偏他不肯娶她。可是他将会娶她的妹妹。不要把脚放到我的桌子上。” “抱歉。”蓝棋在椅中坐直。之但富有的公爵只想要回他的女人和孩子,并维持东罗斯地区的和平与繁荣。” 威尔注视着枪。“你在客栈和其他地方都说过很多次了。” “我是说真的。莉安已死且已入土,我们不能让她安息吗?” 威尔猛然站起,椅子向后翻倒。“你引诱她。她是我的情妇,你使我像个傻瓜。” 蓝棋抓住机会说:“我以我所有死在战场上的祖先发誓,我没有引诱地,也从没和她有过任何关系。我更没有使你蒙羞。” 这慎重的誓词使威尔动容。“上帝帮助我,因为我竟然相信你。”他的口气已很像公爵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一个誓言拥护法律的人。 威尔扶起椅子。“你提议如何解决我们在东罗斯这里的一共同一问题?” 他需要蓝棋的帮忙。像个经验老到的赌徒,蓝棋在对手打出K时,胸有成竹的放下一张A,他说:“一场订婚典礼或许可以使我们顺利解决一切。” “休想!你必须马上限茱莉结婚,否则就像其他罪犯坐牢。” “我不会逼她,威尔。那女孩必须自愿来找我。” “你爱她吗?” “噢,当然。我已向她求婚两次,她都拒绝了。” 威尔蹙着眉。“她以为你曾是莉安的情人。” “是的,这是她不要我的原因。” “那么你为何提订婚典礼呢?” “我不是在说自己,而是说大伟和我的一个女儿。他是个好孩子,有他当半子我会很骄傲。” 威尔不相信地张口瞪着他。“这样的婚事将联合我们的家族,确保东罗斯地区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的和平。” 蓝棋暗自藏好一丝微笑,说:“是的,而且我将向国王请愿,把泰恩伯爵的头衔赐给大伟。” 威尔一脸的怀疑。“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我和你曾是朋友,我认为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何况,大伟本来就该继续他外祖父的头衔。” “麦杰森是个残酷的老人。” “是的,不过大伟像你。” 威尔摇摇头,悲哀地一笑。“别浪费你的时间称赞我,蓝棋。我了解你。”他伸出友谊的手。“那么就选莎拉,她将成为大伟的妻子。” 蓝棋的胃揪起来。“不行。” 威尔倾身向前,嘴固执地抿成一线。“她很适合他,他们两人都开朗又漂亮。大伟有时说话太多,可是他——” “是她的哥哥。” “——从来不无礼或残酷,他们也彼此喜欢——呃,你说什么?” “他是她的哥哥。” 威尔的脸苍白。“你说谎。” 蓝棋交叉着双腿。“我没有理由骗你,威尔。她是莉安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 威尔颓然跌入椅中。“可是,怎么会……” 蓝棋笑道:“身为这么多孩子的父亲,你还需要问这个问题吗?” “可是孩子怎么会在你手上?而且是什么时候?” “国王任命你当治安官的条件是要你和蕾琪复合时,你离开了伦敦,莉安来向我求救。我给她旅费叫她回维吉尼亚去。六个月后,我接到消息,说她已死在爱丁堡。” “你当时可以告诉我,”他无力地靠向椅背,剩着天花板。“如果你知道她怀着我的孩子……” “你能怎么做?把女孩带回家来吗?你有一桩婚姻亟需弥补,也该对小小的大伟做个好父亲。”蓝棋吐口气。“就算是你妻子那么好的女人,我也不认为她会欢迎莎拉。我无法忍受她在孤儿院里,反正我已把若婷、雅妮和玛丽找了回来,我喜欢做父亲,而且没有任何困难。” “我不知要怎么说。” “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告诉她,那会使她的一生像个谎言。” “我答应。带着私生子的诅咒活着,对一个孩子很辛苦。” 威尔几时才能克服这种痛苦呢?蓝棋不知道,但是他打算助他一臂之力。“你就拚得很好。” 威尔环视一下房间。之足可以吧。还有谁知道莎拉的事?” “没人。” “我向你保证绝不告诉莎拉。” 蓝棋感到如释重负,伸出手去。“这样最好。” 威尔揉着额角。“莎拉!”他重复道。“我真不知道要开枪打你或是谢你,抑或是逮捕你。” “如果你把我关进牢里,姓孟的会造反。” “他们造反几时还需要理由了?” “他们都说你好,而且很赞美你。” 威尔大笑,握着蓝棋的手。“我打赌,吟游诗人也将歌颂这件事。”他坐直身。“若婷会成为大伟的好妻子。” “是的,她会。你明天会派人送她们回家吗?” “不,我亲自送她们回去。”威尔变得严肃起来。“你愿意告诉我若婷和雅妮的生母是谁吗?” 靶觉这消息会更巩固他们的友谊,蓝棋说:“若婷的母亲是莫丽丝。” “我的天!若婷是查理二世的后裔。” 蓝棋心中充满温暖。“是的,她很有王后的气质,不是吗?” 威尔摇摇头,说:“雅妮呢?” 蓝棋轻笑。“康佳兰。” 威尔申吟一声。“你猎取安亚力公爵的外甥女。” “是的,但她本身也有功劳。” “你在床上真有一手,蓝棋。” 蓝棋突然感到无限空虚。“不过,我的床现在很寂寞。” 威尔的表情极为和善。“茱莉的事,你要怎么办?” 蓝棋叹口气。“我不知道,她来苏格兰是想把孩子带回维吉尼亚。” “她已爱上你,而且我有权利逼她跟你结婚。” “她太固执不能用逼的,她因莉安的死而怪我。” “告诉她实情,她很想知道莉安的事,常常问起。” “你告诉她什么?” 威尔耸耸肩。“我说莉安是位贵族女士的伴从,我无法告诉她实话。”莉安在宫廷其实有过忸一数的情人。 “我也是,而且我也没有权利告诉她莎拉的父亲是谁。” “我有。” “不错,我愿让茱莉留下对莉安美好的回忆。” 威尔起身说:“我会告诉茱莉,不过既然海蒂听你的,你叫她发订婚的事。” 蓝棋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我很好奇,你怎样赢得英格兰人的民心?”威尔说。 蓝棋推开椅子站起来。“跟你将赢得苏格兰人的心一样,我会帮你。” 威尔笑道:“谁会想到我竟成为你的学生呢?” 茱莉折好毛裙放入行李袋中。她的双手不再发抖,胃也不恶心了。甚至她想起公爵愤怒的话时,也不会恐惧地畏缩。就像热力烫着伤口,他的指控令她的痛苦麻木,也封闭了她的心。她知道她该怎么做。 维吉尼亚和她的未来等着她,她会依当初的计划和波克搭下班船回去。马家会很高兴见到她回去履行她的契约。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拿起围巾。还有一件事要做。她悄悄走入走廊,听到公爵和治安官的声音。他们怎会谈这么久?而且为什么没有对彼此大叫? 她不再管他们了,她已花太多时间想平服他们的歧见。如今已不关她的事,她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她小心地打开女孩们睡觉的房间。一盏微黄的灯照着房间,她一一打量她们可爱而熟睡的脸,幻想着公爵会为她们找个什么样的丈夫?一定会是好丈夫,因为他很关心他的孩子,在这方面,他是值得称赞的。 她退后一步,打量最后三个女孩,其中一个是莉安的孩子。可是她已不再关心是哪一个,因为她爱她们每个人,、永远不会忘了她们。 再见了,甜蜜的女孩,祝你们幸运! 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可是茱莉不在意。她不属于苏格兰,在这儿没有任何人能吓唬她或威胁她。现在不行了。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转过身,发现治安官站在门口,眉头紧蹙。她已开始喜欢这个英格兰人,公爵若愿意也可以重拾他们的友谊,因为本质上他们其实是非常相像的——都是很好的父亲,也都是固执而且要求很高的人。 他移向一边。她关上门,走向她的房间。 他跟着她。“你要离开。” 不理会喉咙的紧绷,她说:“是的。” “我以为你爱孟蓝棋。他想要你,他要接你回去。” 茱莉想到她签的工作合约。“不,他不会。他会为自己找个适当的公爵夫人。”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我不能。” “因为他和莉安的关系吗?” 原来,公爵已提过她。“对我的姊姊和过去,我们都已说得够多了,我只想要回维吉尼亚。” “你……呃——”他指着她的袋子。“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是说,你一定遗忘了什么。”他微笑地加一句。“女人通常都如此。” 只有我的心和我姊姊的孩子。“我全都收拾好了。” “请先跟我下楼,我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他抓住她的手臂,领她到楼下。“我有个宫廷的故事要告诉你。” 一个小时后,茱莉到达罗斯堡的厨房门口。幸福和温暖包围着她,她全心希望可以留下来和罗斯公爵白首偕老。可是这不是一个来自维吉尼亚的契约女仆所该奢望的命运。 “祝你好运。”威尔小声说。 她转身挥挥手,感谢得说不出话来,也兴奋得无法说话。她月兑掉鞋子,船脚穿过厨房。 声音由图书室飘来。她停住,附耳在门上偷听。她听到波克的声音时,微微一笑。 他正和伊恩在谈着维吉尼亚,她继续走。事情会解决的,她要抱着无悔的良心和对莉安的美好回忆离开苏格兰。 蓝棋没有引诱莉安。他关心孩子,所以保守秘密,才说出残忍的话。她不久前破碎、受伤的心,如今充满着认命的满足。她可以跟他道别了,甚至可以告诉他实话。 在那之前,她会再爱他一次,带着他的吻离开此地。她打定主意,走向他的书房。 他躺在面对壁炉的安乐椅里,火光照着他俊美的脸庞。他没穿上衣,安详地躺着。 她微笑地悄悄在火中加入几根木头,然后月兑掉衣服,穿上那件墨绿色的礼袍。她在他面前跪下,头靠在他膝上。 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她以指甲画过他长裤内侧的缝边。他的眸子缓缓地睁开,露出警觉的光。他盯着礼袍,她绾起的头发和她放在他腿上的手。 她沉浸在他无言一的赞美中。 “喜欢这礼袍吗?”他问,伸手寻找绑住礼袍的金线。 她唇上出现期待的微笑。“就和我喜欢你一样。” 结打开,沉重的礼袍由肩上滑落到腰,他的食指画过她的锁骨。愉快的感觉滑过她赤果的肌肤,她的眼睛闭上。“我喜欢你的高贵、你善良的心,还有你的鼻子。” “我的鼻子?”他沧口气。 她笑道:“别告诉我别的女人没有提到你的鼻子。” “没有,在这种时刻没有。”他愉快地说。 “这是个特殊的一刻,是吗?”她的声音因激动和而低沉。 他的双手静止,表情变得严肃。“为什么特殊?” “因为威尔告诉我莉安的孩子是他的,我很抱歉误会了你。” 他倒回椅中,注视着炉火。“原来你是来献身以求赎罪的。” 有事不对,他应该欢迎她的。“我不是来赎罪的。” “他告诉你是哪一个了吗?” “没有。” 他再次面对她,此刻火焰在他眼中跳跃。“可是你来苏格兰是要带孩子回维吉尼亚的,你改变了心意吗?” 她无法对他说谎,他的表情太诚实、太坦然了。“改变了一部分。” “这不算什么解释,茱莉。” 炉火僻啪作飨,温暖着她的背。“我必须返回维吉尼亚,可是我不能把一个孩子由深爱她的父亲身边带走。我以为我可以,可是我做不到。” 他交叉手臂抱着赤果的胸。“那么在你和波克离开前,我还能在你怀中度过一夜。” 她心痛如绞,眼泪夺眶欲出。他听起来那么冷漠,看起来那么气愤。“这是我仅能给你的,蓝棋。” 他抓住她的肩。“为什么?茱莉,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跟我在一起。” 她仰着头,任泪水流下。“因为我为了来此的旅费,和马家签了工作十年的契约。” 地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为了找莉安的孩子,用十年的生命做为交换?” “这对我不算多。我到苏格兰时并不知道莉安有孩子,之后我必须找到她。我无法忍受她受人虐待,我想要爱她。” “你的确爱她,茱莉。要我告诉你她是哪一个吗?” 她用两根手指捣住他的嘴。“不要,我爱她们,全都一样。” “可是这是你来的目的,你想要知道。” 她摇摇头。“我已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莉安的孩子十分安全地和她美好的父亲在一起。” 他假装抱怨,说:“我会是个更好的丈夫,我发誓。马先生借你多少钱?” “五百英镑。” “我愿意还给他五百万英镑,如果这能留住你。波克可以把话和钱带回去。你愿意留下吗,茱莉?你愿意成为我的爱喝?” 茱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幸运。她欣喜且勇敢地问:“你愿合法的跟我结婚吗?” “是的,公爵夫人,我愿意今天就跟你结婚。” 她害羞又不安地说:“我不懂怎么做公爵夫人。” 他微笑道:“我会耐心地教你。” 她握住他的手。“你愿原谅我欺骗你吗?” 他咬着唇,假装板起脸孔。“原谅你?或许我会,但那需要你付出很多的爱、谅解和牺牲。” 她期待地屏息说:“我要由何处开始?” 他咧嘴一笑。“就从月兑掉你的礼袍开始吧!” 她欣然从命。就在苏格兰最佳骑士的象征中,她拥住赢得此一荣誉的男人。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