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爱上 作者:安小乐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唉!这些补习班的男老师们个个长得都像牛鬼蛇神,存心让考场失意、心灵空虚的重考生们只能专心在课业上嘛! 咦,奇迹哦。居然还有这等帅哥?可惜名草有主,那她让他请吃一次便当,畅谈一整个下午没什么吧。什么得到他的电话号码和超乎寻常的关爱?!!她可从没想过要抢人家的男朋友,只不过很不幸的在他们分手后,她刚好、恰巧递补她的位置,成为他心爱的婀娜答── 第一章 “小璃,你要不要起床啦?”妈妈敲敲房门,轻声唤着。 朱璃奋力地爬下床,睡眼惺忪地模到门边开门。 “早。” “还想睡啊?”妈妈揉揉朱璃的脸。 朱璃点点头,“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喽。” “才快十一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我叫起床!平时我不是都可以一直睡的吗?” “你是不是睡觉睡到晕头啦,所以才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早叫你不要每天玩到七晚八晚才回来,作息弄得一团糟的。” “什么日子?”又是一个大呵欠。“重要到非这么早叫我起床?” “唉唷,我的大小姐,今天是寄成绩单的日子呀!你要早点起来准备嘛。” “有什么好准备?不就是邮差叔叔把信拿来我们家而已,我要准备什么吗?还是说他会看上面贴的照片是不是我才决定要不要把成绩单给我?可是,我记得当初报名的时候,没有这条规定呀……” “你在喃喃自语什么呀?”妈妈又好气又好笑,“一早醒来不去刷牙洗脸,就这样子蓬头垢面地站在房门外喃喃自语。” “可是又不是我自愿的,是你来叫我的耶,现在竟然嫌弃我——”朱璃转头就要关起房门,“那我再回去睡好了。””小璃,”妈妈用力地把朱璃扯回来,“怎么才说两句就又要回去窝着了?好歹你也让我有点成就感嘛。” “那你要我怎么样嘛?我是真的还很想睡呀!” “原来我在这里跟你讲了老半天还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你这孩子可不可以再多有一点紧张感啊?我可是因为今天要接到成绩单所以昨晚担心得睡不着觉耶!” “唉,你们老人家就是太容易紧张了啦。” “可是像你就这么忘得一干二净的也不多见啊!不管考得怎么样,好歹今天也是一个终结。好啦,去浴室梳洗一下,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可不希望你又回去直睡到下午,然后才被拿到眼前的成绩单吓醒。” “好啦好啦,我会以虔诚、尊敬的心恭迎那张成绩单的。” “你答应的啊,不准再躺回去唷。” 朱璃点点头,转身走进隔壁间的浴室。 等到她一切打点完毕,走到饭厅,妈妈已经把面端到桌上了。 “我还以为你又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哪可能啊!”朱璃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这什么面?” “随便面。中午只有我们两个在家,就随便吃吃吧,晚上等爸爸回来再出去吃。” “为什么要出去吃?” “帮你庆祝呀,终于要上大学了。” “不用这么麻烦吧?又没有考多好。” “总是考完了嘛,辛苦念完三年高中,又辛苦地考了这场试,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当然值得庆祝下。” “随便你们吧,”朱璃耸耸肩,吃了一口面,“看到成绩单的时候,你们不要失望得吃不下饭了。” 成绩单并没有如新闻报导所说的那么迅速就到达,母女两个把面吃完了,还吃了点水果,门铃始终没有响。 “啊,你想管理员会不会忘记了?” “忘记什么?” “我跟他说要是邮差一把我们家的挂号信拿来,就要马上按电铃通知我下楼去拿,可是等了这么久,电铃都没有响,你看他会不会是忘了?” “唉唷,你真的太紧张了吧?新闻报导是说‘最快可以在中午拿到’,又不是说大家都可以在中午拿到。参加考试的人那么多,邮局哪来那么多的人手寄送成绩单啊?当然是要慢慢等啊。” “也……是啦。” “轻松点啦,看看电视吧,或是干脆我们出去逛逛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啦,”朱璃把妈妈从座椅上拉起来,催她去房里换外出服,“逛逛街心情就会比较轻松了呀。” 在朱璃半哄半骗之下,母女俩硬是真的出门逛了一下午的街。虽然妈妈到了楼下还不死心地追问管理员到底有没有收到挂号信,甚至连管理员说没有,还硬要人家把今天收到的信都给她看过一遍才甘心,可是她接下来的表现也实在真值得赞赏了——一到了百货公司,之前的紧张感完全消失殆尽,整个人沉浸在购物的喜悦中。 傍晚回家时,两人手上都提了好大一袋。 “好久没出来逛街了,现在的心情真不错!”妈妈高兴地说。 “妈,我真服了你了耶!出门之前,你还紧张到觉得出门会有罪恶感,结果一买东西就什么都忘了。” 妈妈吞吞吐吐着,“呃……是你叫我不要紧张的呀,我只是照你的话做而已嘛……唉唷,你怎么嘲笑我?” “啊?我这哪是在嘲笑你啊!我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呀!” 妈妈挑挑眉,一副“你少来了,我还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的表情。 才刚踏进楼下大厅,管理员赶紧拿出一封挂号信,“朱太太,应该就是这封了吧?麻烦你签收一下。” 签了名,朱璃和妈妈一同进了电梯。 “你的。”妈妈把成绩单交给朱璃。 朱璃接过了。 “现在不拆呀?” “现在提了那么多的东西,又在电梯里,没必要现在急着拆吧?等一下回家之后再好好看嘛。” “是啦,可是我真的很紧张,好想知道嘛。” 电梯门打开,母女俩极有默契地迅速走出电梯,快步走进家门。 罢买来的东西就随便丢在一旁,朱璃慢慢地把成绩单上封口的钉书针拆掉,然后深呼吸一口气。从考完到现在已经帮自己作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现在不管看到什么样的结果,应该都不会太惊讶吧。 她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看了将近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唉呀,考得不太好呢。” “不太好?”妈妈小小声地、带点抖音的,听得出来已经紧张到不太会说话了。“是多少分啊?” 朱璃没有回答,把成绩单递给妈妈。 妈妈看了一眼成绩单,“你觉得不好呀?我倒是觉得还不错呢。” 朱璃皱皱眉,“妈,你的标准未免也太低了点吧?这样的分数就叫不错呀?填不到什么好学校唷。” “是啦,这样应该是进不了几个排名比较前面的国立学校……” “应该是说,国立的都上不了。” “那也没关系呀,现在很多私立大学也都办得不错,而且念自己有兴趣的东西比较重要嘛,就按照这个分数选蚌你想念的系吧。” 朱璃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虽然早就知道这次考试并不是考得十分理想,可是之前还是偷偷地希望阅卷老师会不小心改错些什么,让她可以平白多出几分。但是,照这个结果看来,联招会的阅卷工作其实还蛮严格的嘛。 “好啦,先想想等一下要出去吃什么,至于选志愿、填志愿这种麻烦事,就等吃完饭回来再说好了。” “嗯。”朱璃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无意识地拨着遥控器。 “怎么啦?好像不太高兴?”妈妈也坐到她身边来。 “没啦。” “讲嘛讲嘛。” “就是,我觉得自己考得不是很好。” “可是我觉得你考这样已经不错了。” “你不要一直说我考得不错嘛,这样是在自欺欺人吗?事实上我就是考得不好嘛。” “要是你觉得‘考得好’的定义就是可以上T大,那没什么好说的,你是真的考不好。可是我觉得不能这么简单就评断这个分数呀,平心而论,高中这三年来,你并没有非常用功,是考前一个月才比较奋发向上的。人家都是很用功很用功地念了三年了耶,当然不能跟人家比呀,可是就‘只念一个月’来看,你是真的已经考得不错了。” “我也知道啦,”朱璃有点懊恼,“可是看到这样的分数还是会难过一下嘛。” “那就不要难过太久喽。更何况以后你还要出国念书,所以现在考上什么样的大学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这四年好好念,以后就可以用好的成绩去申请一间好学校,这样不也很好?” “好啦,我知道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妈妈顺手接了。“喂?” “是我,小璃的成绩单寄来了吧?” “寄来啦。” “还好吧?” “还不错啦,可是她自己好像不是很满意。” “没关系啦,先出来吃饭再说。我在公司附近的一间餐厅已经订好位置了,你们快点过来吧。” “好,那我们大概三十分钟以内会到。” “我在餐厅里等你们。” 妈妈记下餐厅名字后,挂掉电话。“是爸爸,他说订好餐厅的位置了,叫我们过去找他。” “什么样的餐厅?” “意大利餐馆。” 朱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出门了?” “对呀,我跟他说我们半个小时以内会到。” “那走吧。” ☆☆☆ 下班时间,折腾了好久才到达餐厅。 “有没有等很久?我们来这里的沿路上都在塞车。” “还好,我也才刚到不久。看看菜单吧,要不要先点杯果汁?” “不用。” “妈妈刚跟我说你考得不错?” “还好啦,我觉得不是很好。” “到底考了几分啊?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朱璃报了一个分数。 “那还好啊,哪里需要这样愁眉苦脸的?当年我第一次考大学联考的时候还考不上咧。” “好啦,不要再安慰我了,先点菜好不好?下午陪妈妈逛街,走得饿死了。” “好,先点菜,想吃什么就都点来试试看喔,今天是要庆祝你上大学的。” 朱璃微笑着点点头。 边吃着满桌的菜肴,爸妈边兴奋地讨论著什么时候要全家再出国玩一趟,算是送给的礼物。 朱璃倒是很少答腔。她慢慢地吃着,心里盘算着等一下回去要先给诚安打个电话。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朱璃回到房间,拨了章诚安房里的电话。 “喂。” “回来啦?跟爸妈出去吃饭吗?我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 “嗯,出去吃,所以吃得比较久。” “接到成绩单了?” “是呀,你呢?” “傍晚的时候接到的。” “嗯,你考得不错吧?” “进T大我想念的系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呢?” “不太好。” “不太好?”诚安的口气有点焦急,“不太好是几分?” 朱璃小小声地说了分数。 章诚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我爸妈都叫我填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系,他们说学校并不是那么重要,而且以后还要出国念书……” “等一下等一下,”章诚安把她的话打断,“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从拿到成绩单到现在也这么久了,你好歹有想过该怎么办吧?” “我……没有呀,才刚拿到成绩单一下下就出去吃饭了,也来不及想什么,之后就是在吃饭呀。我是想,等回来打电话给你,再跟你一起讨论。” “也就是说,你打算听听我的意见?” “是呀。” “你有没有想过要重考?” “要重考吗?你真的觉得这个成绩烂到要重考吗?”朱璃听到章诚安这样讲,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先不要急,先听我讲一下。”章诚安哄着她,“你应该也是对自己的成绩不是很满意,所以一开始我问你的时候,你才会回答不太好吧? “当然你爸妈讲的也没错,学校并不是那么重要,念自己有兴趣的系才是重要的,而且以后要出国念书,所以现在这个大学并不会是你的最后学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间‘大家认为’的好大学,它就是可以吸引到比较多的好人材、好老师、好学生,这对于开拓你的视野是非常有帮助的。而且正因为大学不是你的最后学历,所以你更要在这个阶段去作一些多元化的接触、认识不同的人、了解不一样的世界、探索各种的可能性,才可以慢慢确立你未来人生的蓝图,这些东西是一间‘大家认为’的好大学才能提供给你的唷。” “要是你真如你爸妈所说,勉强进了一所差强人意的大学,那我刚刚所说的这些东西,你也很清楚,这所差强人意的大学所提供的也很差强人意,你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听了章诚安的话之后,朱璃专心地思考着。 “那照你这样说,不是每个考不进T大的人都该去重考?那其他的大学怎么生存?”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啊,我只是提供你我的想法。” “可是你希望我接受你的想法。” “我不否认。每个人在提供意见的时候都会希望自己的意见被接受吧?当然这里面还包含一些我私心的盼望。” “什么?” “我希望跟你念同一间学校。高中的时候,我们念不同的学校,平时又要上课、又要补习的,根本没什么机会见面;好不容易上大学了,时间比高中时自由得多,我当然希望可以更常跟你在一起。要是你念了一间很远的学校,我们岂不是又得像高中时一样,久久才见一次面?” “可是,要是我去重考的话,那我们应该是更没有时间在一起了耶,补习班都是从早补到晚的吧?” “可是那只有一年的时间,我陪着你,很快就会过去的。你只要好好念,加上补习班的帮助,我相信考上T大对你来说不困难。” 朱璃沉吟着,不知如何是好。“我现在无法决定,我还没跟我爸妈说,而且我觉得他们不会答应的,他们多希望我赶快去念大学啊。” “你觉得我刚刚讲的话有没有道理?” “满有的啊。” “好,至少你已经接受我的想法了,其他的你就自己好好想一想吧。衡量一下自己想的、要的到底是什么,反正还不急着这么快作决定。” “我知道了,决定了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嗯。我今天很想你呢。” 朱璃笑开了,“我们几乎每天见面耶,只有今天各自留在家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都说想你了,那你想不想 我?” “想。” “说得这么小声,该不会是心虚吧?” “不是啦,真的有嘛!” 章诚安笑笑,“勉强算过关。今天不吵你了,你再好好想想吧,也许可以跟你爸妈讨论讨论。” “好。” “有问题再打电话过来,不管多晚都可以。” “知道了。晚安。” “晚安。” 币掉电话,朱璃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的呆,直到妈妈叫她出去吃水果。 她走到饭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芒果安静地吃着,突然开口打断正在谈话中的爸妈。“你们觉得……我去重考好不好?” “啊?”爸妈同时惊愕地停下正在讨论中的话题,转头看着她。 朱璃笑一笑,“这句话有这么恐怖吗?” “小璃,你……是随口乱讲的吧?”妈妈满脸疑惑地 看着她。 “是啊,怎么突然这样讲?我跟妈妈都不觉得你有必要重考,你考得真的不糟啊。” 朱璃没料到她随口的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她有点僵硬地回答:“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我……只是提供另一种可能嘛。” “你现在可以轻松地这样讲,可是你知道那是多辛苦的一条路?表哥为了念医科而重考,不但整天书不离手地念念念,还要跟同学一起挤在又小又窄的宿舍里,听起来就很恐怖了,现在你竟然说你要去重考?” “唉唷,我又不当医生,我的比他的好考很多啦,一定不用念这么辛苦。” “总是要念呀,你之前就一直说自己很不喜欢那些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再去念一年?” “等一下等一下,你会不会太严肃了?我都还没说要重考咧,只是告诉你们还有这种选择而已啊。” “好吧,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些不错的理由支持重考是有用的?” 理由?一时之间,叫她去哪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情急之下,只好把刚刚章诚安讲的那一大堆全搬出来充充场面了。她讲完之后,以询问的眼神看着爸妈。 之前一直沉默的爸爸开口了,“你刚刚在跟诚安讲电话吧?” 朱璃愣了一下,随即镇定地回答:“是啊,可是刚刚那些话又不是他教我讲的……” 妈妈忍不住笑出来,“还说不是!凭你这种又懒、又怕麻烦,而且完全不花心思在生活上的个性,怎么可能想出那么一大篇有条有理的东西?” 因为被识破诡计,朱璃只好难堪的嘟着嘴,企图作最后的反击,“什么不花心思在生活上,我只是……只是比较喜欢一个人想事情啊。” 妈妈正色道:“不管刚刚那些话是诚安讲的或是你自己想的都好,你一定要记住一点: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别人再怎么讲,一旦你去做了某件事,就成为你自己的决定了,不管好坏都是要自己负责的。只要你是在这个大前提下作的决定,我跟爸爸都会支持你的。” 朱璃点点头,心里盘算若明天要拉诚安陪她去看看各家补习班的环境。不管怎么样,对各种情况多作一些了解总没错吧。 ──────────────────────── 第二章 才上课的第一天,朱璃就开始认真考虑明天要不要来了,她在过于紧张以及导师过于凶狠地宣布了五万条规定的情况下,吓得连转头过去看看隔壁的人长得是圆是方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脖颈僵直地直到傍晚下课,才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家。 回家后,她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和正在准备晚餐的妈妈聊着第一天到补习班的状况。妈妈越听眉心越纠结,末了,她慎重地宣布:"小璃,你明天一定不要再去了,就去念你考上的那间学校吧。" "……真的吗?可是我不喜欢那间学校嘛。"前几天才刚刚去看过,她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高中还要小的大学,而且社团活动看起来稀稀落落的,一点都不符合她对大学的期待。 "可是我也不想你到补习班去受苦啊!才一天你就变成这个样子,那接下来的一年要怎么办?现在是因为在放暑假嘛,所以那天我们去学校的时候才没什么人,一旦开学的话,学生多了,自然就热闹起来,一定会比现在看到的有趣得多。" "也许吧。"丢下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朱璃拖着包包回到房间。 正当她趴在床上努力地伸展筋骨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接起电话,好不容易才以微弱的声音"喂"了一声。 "小璃,你听起来怎么这么惨?" 一听到诚安的声音,积压了一天的压力不知为什么就全跑出来了。朱璃哽咽地诉说着:"因为真的很累呀!那个导师看起来好凶喔,第一堂课就订了一堆规矩要我们遵守——不准在教室讲话、上厕所时间不可以太久……什么都要规定得死死的,还要做值日生耶,拜托,我交那么多钱竟然还要我做值日生,他当我是交钱去劳改的啊?还说出各种恐怖的词汇恐吓我们,然后我竟然真的被恐吓到了!害我今天吓得只敢往黑板的方向看。还发了一大堆的讲义、课本,害我背得肩膀差点要断掉,接着又要挤下班时间的公车回家,今天简直就是一场大灾难!" 章诚安听了,沉默了很久。"对不起,我不知道情况会这么恐怖。之前我只一厢情愿地想到要跟你念同一所大学,没想到现在害你受这个苦,不要去了,不好?现在离我们各自的学校开学还有满长的一段时间,我陪你到处去玩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念我考上的那一间学校。" "乖嘛,你去念,我可以常常去找你啊。" "现在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啦,就是我不喜欢那里嘛,我去看过啦,看起来一点都不有趣,要是一旦我决定要念的话,就要待四年耶,倒不如现在用一年的痛苦换未来四年的快乐。" "前提是你要撑得下去。可是才第一天你就哭着回来,我觉得你的重考路真是前途多舛。" "还好啦。诚安?" "嗯?怎么啦?" "你会一直陪我的吧?" "当然会呀,而且我希望你一直都是快乐的,所以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去补习班。" "……我再想想吧。我想出去找点东西吃了,精神紧绷了一整天,现在肚子饿得跟什么一样。" "那你有事再打电话给我。" "我知道了。" 两人互道再见之后,朱璃挂上电话,又重新瘫回床上。要不是因为巨大的饥饿感驱使着她走出房间觅食,她真想就在床上这么睡去。 走到饭厅,看到爸爸已经回来了,妈妈正在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述女儿今天的状况。 "啊,你今天还好吗?" 不等朱璃回答,妈妈就抢先一步当了她的发言人,"你没看到她累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了?何况我刚刚就跟你说过了吧,现在竟然还问这种问题!" 朱璃吞下一小片菜叶,才缓慢地回答:"还可以呀。" "还可以!怎么才几分钟的时间就跟刚刚讲的不一样了?刚刚回家的时候,还一副'我明天绝对不要再去'的口气。" "不是啦,我自己也有问题啦。之前安逸糜烂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今天突然要早起上一整天的课,难免会不习惯,希望明天会好一点。" "明天?你明天还要去?!你刚刚是不是在跟诚安讲电话!" "唉,你们不要把什么事都怪给他啦,他刚刚还叫我不要去补习班了。" "那不就正好,你就从现在开始过快乐的暑假吧。" "然后去念那间无聊的学校?我不要!" "你怎么老是这么绝对呢?一旦认定的事就不容许改变或推翻,要是你先前的认定是错的怎么办?要是那其实是间有趣的学校的话,你会不会后悔?" "不然你现在就出国好了。"眼看妈妈话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爸爸赶紧讲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不要啦,我的高中成绩不好,申请不到什么好学校,还要整天讲英文,很痛苦耶。" "可是爸妈不忍心看你这样啊。" "让我再试试几天好不好?真的受不了的话,我也不会硬撑的。"朱璃以缓慢但坚决的口气说着,并以询问的眼光看着爸妈,等待回答。 妈妈叹一口气,挟了一堆菜到她的碗里。 "多吃点吧,今天这么累,一定饿坏了。吃完了就赶快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 第三章 嘴里虽然嚷着"好累"、"好辛苦",但好歹也让朱璃撑到第三天了。其实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觉得稍稍好一点,只要照着导师说的做,就可以在班上当个安安稳稳的小重考生。毕竟导师要带一个不算小的班,一开始建立威信是满重要的一件事,难免在一开始把话说得严厉一点。其实她私底下是一个还不错的人,看出朱璃特别紧张,还特地把她叫过去安抚了一阵,让她"感觉上"不再那么悲情,可以比较有信心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只是早上和傍晚要挤公车是一件讨厌的事。朱璃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觉得要透不过气来了。诚安提了好多次要接送她上下学都被她否决掉了,理由是怕自己太过依赖别人。现在诚安闲闲没事,可以每天做她的专职司机,可是一旦诚安开学,还不是得由自己去搭公车?倒不如早早习惯,让生活作息规律下来。 好险家里离补习班并不会太远,晃一下、忍受一下也就到了。快到站时,朱璃挤到了等待下车的队伍中。 原本一列队伍下车非常地顺畅,但到了朱璃前一个人时,却出了问题。 那个人随手丢了几个铜板之后就准备下车,却被凶恶的司机叫住:"你投多少钱啊?" 那人搞不清楚状况地回头,"我?十块呀,成人票不是十块钱?" 司机口气更不好地吼叫着:"那是五年前的价码啦!怎么有你这种人,上车前先问清楚票价啦!" "那……应该是多少钱?"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司机用力地敲着零钱箱,"看到没有?就贴在这里,成人票要十五块!" "那……那我再补五块,"他紧张地翻找着全身各个口袋。"五块……我……我没有零钱了……" 朱璃在后面看得早就没有耐心了,她掏出五块钱丢到零钱箱里,顺便刷了一下自己的公车卡,不太耐烦地说道:"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下车,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吧。" 那人赶紧跳下车子,对着紧接着下车的朱璃不住道谢:"真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零钱可以还,不然,"他掏出一张一百块,"你收下这个好不好?" 朱璃皱皱眉,"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刚刚只投了五块钱耶,难道你要我找九十五块给你?" "不用不用,就都拿走好了。" "算了啦,五块钱又不是什么大数目。对不起,我在赶时间。"说完话,她就匆匆赶往补习班。 ☆☆☆ 都是早上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笨男人耽误她的时间,害她没什么时间再把晨考要考的范围再扫瞄过一遍。以后就不要再给她遇到,不然就要他赔她今天的分数!朱璃在心里暗暗咒骂着。 短暂的休息过后就要开始上课了。一堂课有九十分钟,几乎快要是以前高中一堂课的两倍!常常上一堂课下来,会累得说不出话来。朱璃看了看课表,拿出下一节要上的历史讲义,随手乱翻了一阵之后,老师进来了。 他站上讲台,拿起准备好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傅奕谦。 短暂的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上课了。他吩咐大家打开讲义到他指定的页数,并且流畅地讲述世界文化史。所有人都认真地听课、抄笔记,只有朱璃一个人仍在傻傻地发愣,脑中有一句话像闪亮亮的跑马灯一样不停绕来绕去啊?这人是历史老师? "这人"就是今早她在公车上"搭救"的那个人, 朱璃不断回想今天早上她有没有讲出什么不太礼貌的话。应该是有吧?早上急匆匆地赶着时间,一心只想着要早一点到班上来看看考试范围,所以"那个人"在跟她嗦的时候,她是满不耐烦的……拜托!谁叫他要耽误她的时间?在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不耐烦的吧,何况她当时又不知道他竟然会是历史老师,又不是要故意对他讲话不客气的…… 这么一想,突然又宽心不少。朱璃重新把注意力转到课本上,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课。凭良心说,他上得还真是不错,虽然才第一堂课,可是已经可以看出这个老师对于"统整"有很好的能力,光是看他由自己编的讲义就知道了,和国立编译馆的课本完全不一样的内容编排,让各个年代发生的各种事件都可以一目了然,并且适时地把同性质的事件排列在旁,以便互相比较参考。 他其实好像没有早上看的那么笨嘛!朱璃边上课边偷偷想着。 而且他绝对是补习班苦闷女重考生的绝佳偶像!早上当然没空管这人长什么样子,现在可有时间好好观察一下——高挺的身材、一脸斯文的气质、单眼皮却有神采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而微微上扬的嘴唇,以及漂亮的脸形,说起来也不是真的有多帅啦,但在这个大部分的男老师长得都像牛鬼蛇神的补习班里,这个历史老师已经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莲花了! 小莲花!想到台上正在奋力讲课的老师变成一朵莲花在荷叶丛里亭亭玉立、随风招展的样子,朱璃差一点就要突出声来。她赶紧忍住笑,继续专心上课。 终于下课,朱璃坐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一旁的小洛凑过来小小声地说:"小璃,你觉得刚刚的历史老师怎么样?" 小洛就是那个朱璃在上课的第一天都还搞不清楚长什么样子的隔壁同学,她是个有趣的小女孩。说她是"小女孩"是因为她真的长得小小的,个性超级开朗,常会在上课偷偷讲笑话,让隔壁的人得用好大的力气才忍得住不笑出来。 虽然规定不可以讲话,但全班还是偷偷地在讲,导师也可以体谅大家要过着苦闷的重考生涯,却被规定连话都不能随意地讲几句,实在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所以只要在不过分并且不影响上课的原则之下,对于那些隔壁邻居的超小声悄悄话,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作不知道。 朱璃一下子有点搞不清楚小洛想问什么,牛头不对马嘴地随口应了一句:"他教得不错呀,比我的高中老师讲得好多了。" "什么呀!"小洛一脸快昏倒的表情,"我是说他的外表!你不觉得他是个可爱的男生吗?" "可爱?还好吧,不过跟其他老师比起来,算满不错了。" "对对对!这就是重点!"小洛差点因为一时兴奋而得意忘形地大叫出声,还被刚好经过巡视的导师瞪了一眼。"看起来是个斯文有礼貌的好男生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啊?你才上了他的一节课,就已经开始想这些了吗?会不会太快了?" "唉唷,想知道又不犯法,不然补习真的超无聊的,还好现在每个礼拜可以上一次这样赏心悦目的课。我跟你打赌,一定每一届都有超多爱慕他的女学生,说不定还有亲卫队咧。" 这点倒是和朱璃的看法一致。 "满有可能的。下节课的数学老师要进来了。" "唉呀!数学,"小洛夸张地叹一口气,"我一定要让那个恶心、秃头、肥肚的笑话男教我数学吗?" 朱璃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你不能否认他的三角部分教得满好的。"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数学教得好、人也长得可爱'的数学老师吗?你看看人家历史老师都找得到那样的品种。"小洛提到历史老师就会流露出梦幻少女的神情。 "那是人家基因突变啦,不然我觉得其实大部分的老师都长得……超级可以让学生专心在课业上的。" "哈哈,我喜欢你这个结论。" 为什么同样都是一节九十分钟的课,不同的老师上起来却有不同的效果?前一堂的历史课可以让人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现在的数学课却让朱璃和小洛要在纸上不断玩两人小游戏才勉强撑住不睡着。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下课,小洛伸着懒腰。 "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应该还是去楼下买一个便当吧,你呢?" "我还没背等一下要考的单字,打算趁吃饭的时候赶快背一背,所以早上订了个便当,省得还要上楼下楼排队浪费时间。" "那我就自己下去了。"朱璃从狭小的位置上站起来,动动僵了一个早上的身子。要是真在这里待上一年的话,有一天腰一定会断掉。 她随着庞大的人潮走到楼下便当店,并且排在很长的人龙后面。今天数学老师比较晚下课,结果一下来就只能排在这么后面了,连便当店的门都看不太到呢!她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买完便当回教室并且吃完。从明天开始都订便当好了,大热天的,还要在这里跟人家人挤人地排队买不太好吃的便当,真是一件无比辛苦的事。 正被热得头昏眼花的时候,前面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来跟她讲话:"你也来这里买便当啊?" 她边疑惑地想着在这里谁会用"也"来跟她讲话,边抬头找寻声音的来源。看到发话的人之后,她傻了下。"老师好。" 暗奕谦微微一笑,"你好,看来我们满有缘的,我老是排在你前面。" "是啊。"朱璃尴尬地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呐呐地回了一句。 "你刚刚在课堂上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很讶异?" 朱璃点点头,"而且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我早上对老师很凶……" "喔,没什么,本来就是我太嗦了。结果我没有耽搁到你、害你迟到吧?" "还好。"什么还好!朱璃在心里偷偷想着。还她的数学分数来!不过也不能真的就这么怒吼出来就是了。 暗奕谦倒是一个很能自得其乐的人,他自顾自地就开始回忆今早发生的事。 "其实本来我都是自己开车来补习班的,所以才会不知道现在公车票价涨了多少。不过今天我女朋友有事,一定要开车,我就不得不把车让给她,自己搭公车,没想到才第一次就出糗了。" "没关系啦,那……老师以后就知道公车票价是多少钱了。"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朱璃只好讲些言不及意、也听不太出来有多少安慰意思的场面客套话。 "补习班还习惯吗?" 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朱璃刚听到问题时还愣了一下。 "还可以呀。" "怎么会想来重考的?" 不会吧?又是这种老掉牙的问题,可不可以不要回答啊?一旦开始讲就又要嗦嗦地讲不完了耶! "就觉得……之前考得不太好呀,想再试试看。" 暗奕谦点点头,"那就多加油吧。至少你还回答得出来这个问题,有很多学生听到这个问题就傻眼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大学联考考烂了,好像爸妈就会自动把他们送到这里来,还有一些人竟然回答:'因为我的朋友也来啦,没差,就跟他们一起来吧'。结果一群人来这里打混、抽烟、交男女朋友,整天不晓得在干什么,完全无心在课业上,这种人上得了大学才有鬼。" 暗奕谦说得慷慨激昂,朱璃却是听得紧张兮兮。他难道没想到他的身边有很多他口里说的"上得了大学才有鬼"的人跟他一起排队买便当吗?她偷看一下四周,果然前面已经有两个看起来不太爽的男生不断往回瞪,她赶紧阻止他再继续讲下去。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嘛,只要不妨碍到别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的。" "也是。终于轮到我们了,我很少自己下来买便当,不晓得原来排便当这么辛苦。" "嗯,而且这几天天气好热唷,闷在这里真的很不舒服。" 便当店的老板大声地招呼着:"每人选一样主菜和三样配菜,同学麻烦你快一点决定,后面还有很多人在等,随便挑三样就可以,每样都很好吃啦。" 排了十分钟的队,真正看到那些便当菜的时间却不到三十秒。朱璃在老板的声声催促之下,只能随意挑了三样她还看得不是很清楚的菜。 正要付钱的时候,傅奕谦却抢先一步把钱递给老板,"这两个便当一起付钱。" 朱璃皱着眉,"这样不好吧,老师,我的还是我来付。"说着就要把手中的钱塞给傅奕谦。 暗奕谦当然没有接受,"不用了,就当作谢谢你早上帮我一次吧。" "可是,我只帮你投了五块钱……" "我们要是再继续站在这里挡路的话,等一下老板就要来骂人了。" 朱璃赶紧移步到店外较空旷的地方。 "老师,这样真的不好。" "不会不会,你等一下应该要考单字吧?赶快上去吃饭,不然等一下来不及会被导师骂。" 朱璃挣扎着。现在离考单字的时间是真的不久了,实在不适合继续在这里推让下去,可是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让别人请一顿中饭也不太对……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考试重要,毕竟要是不准时进教室考那五分钟的小考的话,导师是会火大得把人关在教室外一个中午的。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要还钱的话,以后再还也没什么关系。 "那……谢谢老师。" 暗奕谦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快步地走上楼去了。 朱璃拎着便当回到教室里。小洛已经吃完饭开始专心背单字了。 "怎么买那么久?" "对呀,人好多唷,又好挤。" 所剩的时间实在不多,朱璃赶紧疯狂地扒着饭,一边拿着单字本背诵着。 终于考完单字后,朱璃坐在位置上喘着气。 "今天中午跟打仗一样。" "你没事吧?看你刚刚吃那么快的样子,我都担心你会不会噎到。" "我也觉得我差点快要被饭噎死了,真是一辈子没吃饭那么快过。" "嗯,没想到你这么有潜力,要是以后去当兵的话,一定可以每餐都抢到最大块的排骨,并且不会每天晚上饿肚子睡不着。" "对呀,就看着我以后在军中大展雄风吧。" 两人正在说着白痴话的时候,朱璃突然想起一件事要跟小洛讲。她神神秘秘地凑近小洛的耳边,",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唷,历史老师有女朋友了。" "啊!"小洛情不自禁地大叫出来,"你为什么知道?" 朱璃正想回答的时候,导师的声音远远从后面传过来,"李茗洛你叫那么大声什么意思?被雷公劈到啦?" 小洛吐吐舌头,抓着朱璃的手臂,把声音压到最低,"快跟我讲怎么一回事!" "我刚刚在排队买便当的时候他跟我讲的。" "他为什么要跟你讲?他为什么认得你?今天是他第一次上这个班的课耶!还是……"小洛故意用邪恶的眼神瞟了一下朱璃,"你跟他有什么奸情?快招!"边说边用手指戳了一下朱璃的侧腰。 "拜托,怎么可能啊!只是今天早上他碰巧在我前面下车,结果竟然笨到不知道要投多少钱,被公车司机骂。骂完,他的苦难还没结束,翻遍身上连一个零钱都没有,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帮他投了五块钱。我那时也不知道是他啊,结果早上看到他竟然跑到讲台上教历史,我还吓了一跳咧。" "哼哼哼,然后呢?" "然后又很巧,刚刚去买便当的时候,他排在我前面呀,他就哩嗦地跟我解释为什么他不知道公车票价——因为他之前都是开车来补习班,可是今天车子给女朋友用……" "他自己亲口讲的?"小洛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当然,不然难道是便当老板告诉我的吗?" 小洛沉吟着。 "唉,没什么好难过的嘛,充其量他也只是长得不错而已,路上比他好的男生随便抓都有五万个……" 小洛突然坚毅地冒出一句话:"看来,只好使出不伦绝招了!" "啊?" "不伦呀,不过要怎么样,我现在也还想不到就是了。哼哼,那个老女人哪里强得过我年轻貌美又活泼可爱……"眼看着小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朱璃不忍心打断她,笑着摇摇头准备午休。 "小洛,你真的要想什么对策的话,趴下来想啦,不然等一下导师过来看到你还没趴着睡午觉,她又要骂人了。" 小洛跟着趴下来,"不过我惟一占的年轻优势补习班里的其他女生也有,所以得找出一点是全世界只有我的。" "小洛,你真的很认真在计划这件事吗?" "你看我的样子像吗?" "像。"朱璃诚实地点点头。 小洛拍拍朱璃的头,"孩子,你太女敕了。" "啊?" "好玩讲一讲嘛,你这样的人生不行,这么认真的话会很辛苦的唷。" "我……" 朱璃又好气又好笑,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该死的小洛,她是真的担心她会做一些恐怖的事耶,本来还想好心地劝劝她的,现在,哼哼,休想她再给她什么忠告了! "你怎么好像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那我还是来做点什么好了。" 听到小洛这句话,朱璃睁大了双眼瞪着她。 "你这个又反复又无聊的女人!" 小洛却在这时闭上眼睛,勉强地以闭着的嘴巴嗫嚅着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导师在你后面。" 朱璃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却感觉到导师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 "再讲就出去罚站!" ──────────────────────── 第四章 礼拜日的中午,章诚安约了刚考完模拟考的朱璃出来吃饭。自从她去补习以来,他们都没有办法好好见着面,更别说像这样在餐厅里慢慢吃一顿好的了。 朱璃递上成绩单,一边忐忑不安地研究着章诚安的表情。 章诚安拿着成绩单细细研究着,“这样的成绩……不算好吧?” 朱璃点点头。 “你有认真念书吗?”话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很伤人。果然,朱璃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的惊讶表情。“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还不习惯补习班的念书方式?” 朱璃想了一下,摇摇头,“毕竟都过了一个多月了,我想应该还算习惯了吧。” “既然你已经比较习惯那边了,我不觉得你会考成这样。” “唉唷,你……你不要再继续怪我了啦!昨天我爸妈看我这次模拟考考得不好,就一直叫我去念大学,他们还说好险当初有去注册,现在只要申请重新复学就可以。他们一直讲一直讲,我也觉得好烦哪……” “因为你考出来的成绩不让他们信赖。” 朱璃嘟着嘴,小小声地说:“我也知道,可是我考这样,我的心里当然是最不好受的,你们怎么都还怪我?没有人要来安慰我一下吗?” 章诚安伸手搂了她一下,“我当然会安慰你呀,可是我更希望跟你检讨一下为什么成绩会变成这个样子。” “喔。” “有哪一科觉得比较吃力吗?” “没有。” “每天花很多时间在念书吗?” “还好,毕竟上课要花掉很多时间,自己可以念书的时间不太多。” “不太多?那隔天要考的你有念吗?” “有……吧。” “‘有吧’是什么意思?你没念就去考啊?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当然会考不好。你要认真一点,把这件事当作你现在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知道啊。” 看朱璃被他的话吓得不太敢说什么,章诚安也心软了。 “不过才刚考完一个比较大的试,就先放松一点吧。你待会儿想做什么?最近我都没办法陪你,不然我们等一下去看电影?” 朱璃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想回家。” “回家?也好,我等一下就送你回家休息,你可以再复习一下功课。” 三句不离功课!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种谈话。朱璃深呼吸一口气,“我想……我等一下还是自己回家好了。” “你要自己回家?为什么?” “就……觉得自己回家不错啊,不用麻烦你。” “麻烦我?我从来都不觉得接送你是一件麻烦的事,是你一直不肯让我接送的。”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嘛!没关系啦,我等一下自己回家就可以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会连‘我可以安全到家’这点都信不过我吧?” 章诚安想一想,“也许你有自己的理由。记得到家之后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 “那你现在要走了吗?” “好啊。” 章诚安结了帐,和朱璃一同走至餐厅外。 “自己路上小心。” “你真的以为我是小孩子啊?” “总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那我往这里走,”朱璃指着一个方向,“拜拜。” 章诚安挥挥手,转身走去骑车。 离开章诚安,朱璃终于有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慢 慢地沿着大街走着,想着刚刚的对话,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其实诚安是真的很关心她、一心为她好的,只是性子急了点,而且脾气有点冲,难免会讲出一些不好听的话。其实她已经习惯了,之前也都是静静地让他讲完就没事。 可是这次……这次不太一样呀!决定要重考的时候,心里所背负的压力已经很大了,这次也不过就是一次比较大的考试考得不太好嘛,有必要这么严厉吗!何况离联考还有很久的时间,她只要按部就班地念书,应该可以考得不错,至少她就觉得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的状况还满好的,只是碰巧第一次的模拟考没有考好而已,下次再考好就好啦。诚安老是这样随自己的心意高兴或是发脾气,很少会去想到听者的感受。 朱璃有点无奈地想着,一边无意识地看着橱窗里的摆设。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一回头,却看到傅奕谦。 “老师?!” “你在逛街啊?” “嗯,走一走,现在想回家了。” “回家?要不要我送你?” “谢谢老师,不用了。” “没关系,真的,不用客气。” 朱璃还是摇摇头,“不好意思耽误老师的时间。” “我?我没事啊。刚刚开车在路上闲晃就看到你了,本来不想打扰你逛街的,不过看你好像一个人逛得有点无聊的样子,所以想来跟你打个招呼。” “不会啦,我不会无聊,一个人逛街挺有趣的。” “不然你就当来车上吹吹冷气好了,外面天气这么热。” 朱璃发呆了一阵,突然回答:“好呀。” “我的车在那边。”傅奕谦指指停在路边正闪着暂停 灯的车子。 帮朱璃关上车门后,傅奕谦坐到驾驶座上准备发动车子。 “最近成绩还好吗?是不是刚考过第一次模考?” 怎么又要讲这个?她刚刚才从成绩魔的魔掌中逃出来的耶!脸色虽然微微地变了一下,但朱璃仍和善地回答:“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考得不是太好。” “嗯,”傅奕谦点点头,“没关系呀,只要照着自己的步调走就可以了。” 咦?他难道不像其他老师一样要对成绩不好的学生谆谆教诲吗?朱璃突然觉得有点放松心情,“谢谢。” “你赶着回家吗?”傅奕谦无缘无故地冒出一句。 “不会呀。” “那我先开车随便晃一晃好不好?” “喔。”朱璃点点头。车是他的,她也不好乱出什么意见,而且……老师应该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吧? 暗奕谦看出她的紧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中年怪老头,想要诱拐少女?” 因为被看出心里的意图,朱璃有点害羞地赶快辩驳:“没有啊,怎么可能……没有。” “不过你真是勇气可嘉。” “什么勇气?” “坐上陌生怪叔叔的车呀。” “第一、你不是叔叔,看你的样子,顶多大学毕业四、五年而已嘛,第二、你是历史老师,所以并不陌生。要是你真的敢对我做什么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跳车求救,顺便明天再开个记者会,血泪控诉你侵犯天真善良弱小女学生的暴行。” 一席话让傅奕谦笑开了,“看来你不但天真善良,而且还满强悍的。” “还好啦,现代新女性喽。” 至此,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僵滞。傅奕谦开着车随意在市内晃着,两人也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啊!那里!”朱璃兴奋地指着前方的一家小店铺。 “那里怎么啦?” “那间店的蛋糕很好吃唷,每次我跟朋友来这一带玩,一定要来这里吃很多蛋糕的。” “你喜欢吃蛋糕?” “嗯,”朱璃愉快地点点头,“各种的蛋糕。老师你应该不喜欢吧?” “为什么?” “大部分男生都不喜欢吃甜的呀,我……有一个朋友就超级不喜欢甜的东西,每次出去吃饭的附餐点心都是我帮他吃掉的。” 暗奕谦笑笑,“我不特别讨厌啦,但也不会像有些人对这种事很疯狂,会特地搭很久的车,只为了吃一小块蛋糕。” “那你要不要试试这家的蛋糕?”朱璃似乎忘了他“老师”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个年岁差不多的朋友在聊天。 “好啊,不过我也不知道哪一种好,所以你去买一点到车上来吃好了。” 朱璃点点头。傅奕谦把车子小心地停到路边之后,她就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地跑下车。 约莫十分钟之后,朱璃捧着一个小纸盒回到车上。 “我选了四种唷,我们一个人可以吃两个。” 打开纸盒,里面果真有四样精致漂亮的小点心。 “现在要吃吗?” 朱璃点点头,“天气热,不要让点心离冷太久,你快点挑两个嘛。” “哪一种比较好吃?” “都好啊,不然你先吃这块,这个黑莓派是他们的招牌,然后……然后配这个哈姆雷好了,你不讨厌巧克力吧?” “不会。” 暗奕谦伸手接过朱璃递给他的点心,两个人就这么在车上吃起来。 “还不错吧?”朱璃一边收拾垃圾,还不忘问问傅奕谦的意见。 “真的满好吃的,不会有腻的感觉。” “嗯,这就是这家店最厉害的地方啦。” “可以走了吗?” “好呀,可是我们要走去哪里?” 暗奕谦耸耸肩,“都好,我可以再开车随便绕绕,不过要是你累了想回家的话,我也可以现在载你回家。” 朱璃沉吟着,“不然再去晃一晃好了。”这个决定作得自己都有点吓一跳,今天下午她突然变成一个大胆的女生了。 “有没有比较想去的地方?” “……”朱璃想了一下,“没有耶。” “那就随便我开去哪里?” 朱璃点点头,“就交给你了,舰长。” 暗奕谦大笑着,重新发动车子。 ──────────────────────── 第五章 "所以基本上欧洲的十字军东征是一种悲哀的失败?" 暗奕谦思索着,"也不能完全这样说,至少他们对于'向往的东方'有了多一些的接触。" "真想身在那种时代看看。"朱璃流露出神往不已的表情,"那个时代的人都在想什么呢?他们为什么可以画出那样华丽又鲜艳的图画?" "只可惜国内关于这一段的历史书籍还不多,大多都是外文的。好啦,我们到了。" 暗奕谦把车子停好。 "到了?这是哪里?" "你没来过淡水呀?" "当然来过,我只是刚刚太认真跟你讨论事情,所以没注意到四周嘛……啊?我突然间就跑到淡水了?" 朱璃的讶异使得傅奕谦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太远了你觉得不安心?那我现在赶快开回台北……" "喔,也不是啦,只是有点超现实的感觉;刚刚还在台北市里的,怎么一下子到了淡水?为什么要来淡水?" 暗奕谦一时也回答不出来,眼神一扫,看到车上的时钟,"来吃晚餐。" "要特地跑到淡水来吃呀?是什么稀世美味吗?" "不,只是一些海味。" "啊?什么味?" "吃海鲜料理。下车吧。" 走出车外,正是夕照时分,满天的红霞映得河水也闪出粼粼波光。 "不过很久没来倒是真的。" 朱璃伸伸懒腰。坐了一下午的车,可不是普通累人的。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高中吧,有一次段考后就跟一个同学神经病地跑来了,那天还下雨咧,到处都湿答答的,真不晓得我们那时候在想什么。我们跑到都没有人的红毛城里,你知道里面有个监狱吧,在下雨天的时候特别阴森恐怖。" "年轻人真有冲劲。" "不要老是一副好像你很老似的。那间餐厅在哪里?" 暗奕谦指指前方,"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来到餐厅门口,老板殷勤地招呼着两人,并且详细地帮他们介绍今天有哪些东西好吃。 "那我们就点炒螃蟹、豆腐鲨、兰花蚌,再炒一个川七?"傅奕谦转头征询朱璃的意见。 "这么多?我们只有两个人耶。" "我一定吃得完的。" "好……吧,那就随便你好了。" 点完菜之后,等在一旁的服务人员带他们到楼上的位置。 坐定,傅奕谦叫了两罐可乐,顺手帮朱璃开了才递给她。 "你以前有没有在类似的地方吃过饭?" 朱璃环顾四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有。" "也是,这地方看起来实在不太干净,你们这种小女生应该没来过才对。" "也没多不干净啦,只是刚刚在走过店门口,看到泼在地上的水的时候,我有点犹豫,看起来是那种泡过海鲜、有很腥味道的水,不过楼上就还好。小女生的耐脏力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啦,要是真的很好吃的话,我也会找朋友一起过来呀。"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一定要吃这个。刚刚看到路上的房屋广告在广告淡水的房子,心里就想好久没来了,来走一走也不错。真正到了之后,就想带你来吃吃看这间餐厅,我一直觉得还不错,大学的时候,常常和一堆同学带几瓶啤酒来这里叫一桌子的菜,每次都会吃得很高兴。" "真像豪迈的男人聚会。" 正在聊着,菜就送上来了。 "你可以先试试这个螃蟹,是这间店的名产,几乎每一桌上都会有一盘的。" 朱璃偷偷看一下隔壁两桌,果然他们也都点了一盘好大的螃蟹在啃着。 "真的耶,好多人点唷。" "这个配啤酒真的很赞,可惜等一下我要开车,所以现在不能喝酒。" 吃饱喝足了,两人挺着肚子走出店外,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哇奥,我的胃撑得好难受喔。"朱璃捧着肚子,眉心纠结在一起地抱怨着。 "有这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我们两个人吃了别桌四个人吃的东西。还有,你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你吃得比我还多耶。" "我觉得还好……" "看来你的胃是我的十倍大。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现在啊?回家?" 朱璃看看手表,表情有点僵硬地说:"惨了,我都没打电话回家。" 暗奕谦也跟着紧张起来,"你有门限吗?几点?我赶紧送你回去。" "没有门限啦,只是我本来说大概下午就会回去的,可是八点多人还在外面,又没打个电话跟我爸妈说……" "你会被骂吗?要是会的话,我可以帮你求情,就说你是到补习班找我问问题,结果我一讲就忘记时间了。" "不用这么紧张啦,"朱璃拍拍傅奕谦的肩膀,"我怎么可能会被骂?只是我不想让我爸妈担心而已。" "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嗯。"朱璃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今天谢谢你,老师。" "为什么?"傅奕谦帮她把车门打开,等她坐进去之后才关上车门。 朱璃等他也进到车里面了,"其实你遇到我的时候,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可是你带我这样到处乱逛,又吃了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餐,让我心情变得比较好了。"突然又变成梦幻少女的声音,"唉呀,这件事可不能让小洛知道,不然她一定会因为羡慕我而想置我于死地。" 暗奕谦却是一反常态地没有接腔,只是默默地发动车子。 车行一段时间之后,傅奕谦终于开口了,"其实,今天心情不好的人是我。" 朱璃有预感即将要听到一件有点严重的事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满想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事,但又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可不可以知道,毕竟他总是"老师",这点顾忌使她不太敢接腔。 但他显然没想到这一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今天下午我是因为和我女朋友吵架才开车出来闲晃的。" ……这种事啊,好像不太适合跟自己不太熟的"学生"说唷。朱璃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他这一点,突然又想到:要是没有反应的话,好像不太礼貌。她只得胡乱地回了话:"吵架……常有的事嘛,床头吵,床尾合喽……"天!实在是有够笨的。 "也是啦,反正一直都是这样。" 喔,天啊,惩罚她吧!她实在超想听下去,可是这样乱听人家的八卦,实在不道德!朱璃在心里大声地呐喊着,并且终于在不久之后,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一直都是怎样?" 暗奕谦以平淡的声音说着:"她老是随着自己的心意高兴或发脾气,完全不在乎身边的人的感受。" 嗯?这些话怎么觉得很耳熟?似乎是她在形容诚安? "所以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情绪永远没有办法是稳定的,她总要我陪着她一起高兴到最极限,可是有可能在下一秒又会跟我吵翻天。" "那……你会觉得很累了吗?" 暗奕谦想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我们从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现在甚至一起买一间房子,好像也就这样过来了。人都是会习惯于现实的吧,除非发生了一件关键性的事情让我或她狠下心痛下决定,不然……我们应该都会继续安于现状。而且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在想的这些事情,每天随心所欲地过着快乐的生活;她心情好的时候,会甜得腻死人,可是要是有点什么不顺她的意的话,她的脸可以在一瞬间垮下来,像今天下午……" 朱璃突然在这时候重新找回良心,"等一下等一下,老师,你确定要跟我讲这些事情吗?我跟你……不熟耶。"傅奕谦听到这个问题时傻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差点忘了。大概是因为今天谈得太愉快,所以我忘了你还是我班上的学生。我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了。" 朱璃却在这时问了一个很怪的问题:"要是补习班知道老师和学生有私底下的来往,会不会怎么样?" "我不清楚。不过现在的男老师都很怕扯上这种事吧,所以会特别和女学生保持距离。要是闹出什么事,或是家长把事情闹开的话,应该没有人还能在这行做下去。" "那你怎么没有和我保持距离?" 暗奕谦又傻了一下。这小女孩怎么专给他出难题? "我有对你特别'照顾'吗?勉强要说有的话,只是我们碰巧比别人在补习班外多一点遇到的机会,不然我觉得我对你和对其他学生都一样。不过像今天这样……今天我的心情真的太不好了。" 看到傅奕谦被自己的问题弄得有点紧张,朱璃也感到小小的不好意思。 "我刚只是随便问问的啦,我也觉得今天我们只是碰巧遇到,因为之前我们就有一点点认识,所以才一起聊天,我不会乱想什么的。"末了,又觉不放心,"好歹我都高中毕业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太辛苦,才会病急乱投医地随便抓一个人陪我。" "喔,我很高兴能够帮上老师一点忙。"这可不是场面话,朱璃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谢谢。"傅奕谦笑笑。 "好吧,为了让你觉得好过一点,我也讲点什么好了。其实,你在路边捡到我的时候,我的心情也很不好。" "嗯?" "唉,就跟你的问题差不多啦。" "啊?你也跟你女朋友吵架?" "BINBON!正确解答!"朱璃马上又作一个快昏倒的表情,"拜托!老师,很难笑耶!" "好好好,那是为什么心情不佳?" "跟男朋友讲话讲得不是很愉快啦。" "他也是我们补习班的学生吗?" "不是,不过他跟我同年,今年刚考上T大。" "你来重考不会是为了和他上同一所大学吧?" 又是这种问题!只要别人一得知她有个T大男朋友,第一个反应就是问这个问题。怎么!女生不管作什么决定一定是要附属在男生的决定之下吗!当初这个重考的意见是诚安提的没错,但要是她不想重考的话,就算补习班班主任跪着求她也没用呀! "只有一点点是啦,大部分还是因为我自己想再试试看能不能考上更好的学校。不过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你们在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只是讲话讲得很不愉快而已,因为他看到我的第一次模拟考成绩之后不太高兴。" "你之前说你考得不太好?" "嗯,不过也没他讲的那么糟呀!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又心急,才会讲话比较不好听,不过他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的心情不好就对我乱讲话?我才是那个要直接面对成绩的人耶,他到底在凶什么呀!" "只顾着自己的心情的人,常常会让周遭的人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嗯,"朱璃用力地点着头,深表赞同。"他脾气不好,一凶起来,就只想着要把怒气发泄掉,根本不在乎他面对的是谁。大部分的时候,我想我的脾气还算好,情绪还算稳定,可是我也会有烦躁的时候呀,尤其是听了他的那些话,都觉得自己的血压不断升高。 "一开始我也傻傻地把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结果我们吵得精彩到绝对可以成为洒狗血连续剧的台词,但这样吵下去总不是办法,我觉得浪费时间争辩一些微小的问题实在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所以后来我就慢慢不理他了,他要生什么气就自己去生吧,要是真的波及到我的话,我就随便应两句,通常过了就没事了。" "而且过得很快!" "对!没错!喔,老师,我今天真是碰到知音了。" "是呀,怎么这样的人都刚好给我们遇上了。" "有的时候会觉得这样的关系很烦,好像都是我在容忍、我在顺从,可是……" 暗奕谦顺畅地把朱璃的话接下去,"可是当他心情好的时候,却会对你好到觉得自己要甜死在蜜糖堆里了。" 朱璃拍拍傅奕谦的肩头,"我们真该早点认识,并且好好谈一谈的。" "要是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偶尔切磋一下应付这种人的心得。" "嗯,我想,我们在补习班最好不要太熟的样子。" "为什么?"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不可能吧?补习班很多女生是你的迷耶,光是我们班就有十多个。" 暗奕谦无可奈何地笑笑,"这种事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老师们能避就避,上完课后就赶快走人,连女生要来问问题都得相隔三公尺。" "有没有遇过死缠烂打的?" 暗奕谦迟疑了一下,"还好,不过情人节、圣诞节收到不少糖果、礼物就是。为了这个,我的女朋友还跟我吵翻天,可是不用想都知道,我哪可能跟任何一个女学生怎么样啊!" "每个人都有不安全感吧,这种事身为女生的我比较容易理解。" "也许吧。"傅奕谦耸耸肩,"我们到台北了,你告诉我你家怎么走。" 约莫半个小时后,傅奕谦平安地把朱璃送到家门口。 "谢谢老师送我回家。"朱璃站在车外,恭敬地一鞠躬。 "有必要这样尊师重道吗?"看到朱璃戏剧化的结尾,傅奕谦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 "嘿嘿,我只是想表达我无尽的谢意嘛,我的肚子可是饱到现在唷。" 暗奕谦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这是我的电话,"他从车上抓了枝笔和张破烂纸,写上自己的电话,"要是你有什么问题觉得是我可以帮忙的,就打这个电话给我。" 朱璃接过了,"唉呀,这个电话号码拿去补习班,不知道可以卖到什么样的价钱喔?" "好吧,要是这个生意不错的话,记得通知我,我也想捞一点。" "嗯,我会记得让你入股的。" "好啦,你再不上去的话,你爸妈要抓狂了。" "那我回家了,老师开车请小心。" "谢谢。" 朱璃转身走进大楼里,搭上电梯。 门才一打开,钥匙都还没来得及拔下来,妈妈就已经跳到她面前。 "你终于回来了。" 朱璃若无其事地应答着:"对呀。怎么了!这么紧张的样子!" 爸爸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要晚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回家呢?" "就……临时跟朋友有点事呀,一路上也没什么时间打电话。" "吃过没?我留了东西给你。"妈妈急匆匆地就要去厨房热菜。 朱璃赶紧拖住她,"不用了啦,我跟朋友在外面吃过了。" "那吃点水果?" 不忍心拒绝妈妈的好意,虽然肚子真的还满饱的,朱璃还是点点头,但不忘补上一句:"不要弄太多喔。"不这样讲的话,等一下妈妈应该会切一整个西瓜出来叫她吃掉吧。 水果切好后,妈妈也坐到桌边陪她一起吃。 "小璃,你下午不是和诚安在一起啊?" "不是啊。我跟补习班的朋友在聊天。" "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来,还说跟你吃完午饭之后你就说要回家了,还坚持不让他送。" "喔,对呀。"朱璃淡淡地回应。"那时我就是想一个人走走嘛,结果逛街逛到一半就遇到朋友了,刚好我们两个都没事,就凑在一起聊天,一聊就是一个下午,于是就想干脆吃完饭再回家好了。" "下次要晚回家记得先打个电话回来。" "我知道了。"朱璃放下手中的叉子,"我可不可以只吃这样就好?你切太多了啦,吃不完。" "好啊,你去洗澡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朱璃站起身,走进房间准备换洗的衣物。电话在这时响起了。她当然知道是谁打来的,甚至知道打来的人会讲些什么话。她叹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你回来了!"语气中有明显的焦躁不安。 "嗯。" "你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说要回家的吗?我们中午就分开,结果你到现在才到家?" 丙然又是这种责备的口气。她可以了解诚安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所以脾气很不好,那现在她平安回家了,他还需要这样讲话吗? "就在半路上遇到补习班的朋友,两个人聊了一下,还去吃晚餐。"她还是以一贯的冷静策略来应对,否则两个人一起情绪坏,那大概要吵到明天了。 "我听你爸妈说你一直没打电话回家,他们也很担心。" "不过现在没事了啦,我跟他们解释过了。" "你要不要去办支手机?" 朱璃有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就为了今天这件事!" "不只这样啊,办支手机,你爸妈或我要找你的话也比较方便。" "可是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上课,真要有手机的话也不能开,这样办了有什么用?" "要是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时就有用。" "我……再考虑看看好了。"朱璃吐吐舌头。她并不太想办支手机,然后让别人不断查她的勤。 "你考虑一下,我看到一支满适合你用的。" "喔……好啊。"真是好心哪!连这么私人的东西都可以帮别人决定。 "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啊,能发生什么事?" "那就好,我不吵你了,快去休息吧。" "再见。" 真是简短扼要的慰问电话。朱璃无奈地笑一笑,拿起准备好的衣物走进浴室。 泡在浴白里,朱璃想着刚刚的通话。好几次她都差点把心里想讲的话月兑口而出,可是平常是连想都不会想到那些话的,就只是脑袋一片空白地听着,今天却越听越有冲动跟他好好争辩一番。 但吵架实在太麻烦了! 所以这种时候她都会拼命回想诚安对她的好、平时对她有多么无微不至。就是因为太关心她,他才会想用这么强势的态度和手段对待她,也许,这可以勉强解读为"对她的爱"? 所以她会和诚安一直这样下去吧,直到他有一天变得成熟点?或是……直到有一件决定性的事情出现让他或她有勇气跳月兑现状? 会是什么样的事? 为什么隐约觉得这个念头让她不太舒服? 她不敢再想下去。 ──────────────────────── 第六章 朱璃抱着一桶刚刚清理好的板擦准备要回班上,她正要把板擦桶放在地上好按电梯,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按了。 猛一抬头,发现是傅奕谦,"谢谢老师。" 他朝她微笑一下,"我帮你拿吧,看起来好像很重的样子。"说着,就要接过朱璃抱着的板擦桶。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觉得有多重。"电梯一开门,她赶紧跑进电梯,并且把板擦桶放在地上稍作休息。"当值日生真麻烦。" "很久才会轮到一次吧?" "也是啦,可是想到要做这些琐碎的小事就觉得讨厌,"电梯停住,"我到了,老师再见。" 暗奕谦却抢先把放在地上的板擦拿起来,"我帮你拿出去好了。" 朱璃也不好去抢回来,"那……谢谢。" 走出电梯之后,傅奕谦把整桶的板擦放到朱璃的教室门口。 "其实还满有点分量的。" "谢谢老师。" "那你快进去休息吧,下午还要上课。" 暗奕谦赶紧走进快关上的电梯里。 朱璃正要把板擦桶搬进教室里,却有人开门出来了。 "朱璃,你刚刚去哪里?"导师一脸不高兴地问道。 "我?我去打板擦呀,我是今天的值日生。" "为什么刚刚我看到历史老师帮你拿板擦?他也是值日生吗?" "我们只是刚好遇到而已,所以他顺便帮我拿一下。本来我也不要他帮我的,可是后来他坚持,而且很快地把板擦抢过去……" "他干么对你这么好?" "我……我不知道……" "以后不可以再有这种事发生,知不知道?要是让其他的学生看到的话,会影响老师的威望的。" 朱璃点点头。 "还有,"导师叹了一口气,语气突然缓和下来,"你是来补习的,要用功念书。" "啊?"朱璃无法了解导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种地方待一年就够了,绝对不值得再待上另一年,所以现在你当务之急就是要认真念书,不可以谈到感情。"呃……导师应该不晓得诚安的事情吧?怎么会在这时突然讲到这个? "而且更不能跟补习班里的任何老师扯上关系。" 啊?朱璃瞪大了眼睛看着导师,一副"你到底在讲什么"的莫名其妙表情。 "我?怎么可能?" "可是刚刚你和历史老师那样,是会让别人猜疑的。" 朱璃觉得整件事情变得很好笑,"可是我怎么可能跟……历史老师?这太扯了吧!罢刚只是老师好心帮个忙而已。" "我认识你,所以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可是别人不认识你呀!要是让好事者看到的话,说不定会被传得很难听,到时不但历史老师不好做人,你也会觉得对历史老师很不好意思吧?"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而且也一定什么都不会有。"朱璃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而且,"导师突然把声音压到极低,"历史老师的女朋友是个狠角色。" 狠角色?这样的用词真是很好笑。朱璃一方面觉得导师其实还满幽默的,一方面又觉得她未免想太多了。 "老师,我觉得你在担心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怎么会把我跟历史老师想成……那样?还扯到他的女朋友?" "我只是想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先警告你而已。" 又来了!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怎么导师就是一味地认定她会是一个被历史老师的美色所诱的小女生咧?太小看她了吧! "会……发生什么事吗?" "你应该感觉得出来吧,历史老师是一个对学生很好的人。" "嗯。"朱璃点点头。 "就是这一点让他差点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喔。"听导师的语气,应该是要朱璃接下去问什么麻烦,可是她真的没什么兴趣探听别人的事情,所以只是随便地应了一声。 导师可不管她有没有兴趣,照样自顾自地说下去:"两年前,有一个学生非常喜欢历史老师,拼命对他示好,还千方百计地要到他的电话,有事没事就打电话到他们家去找他讲话。 "一开始是没什么事,电话都被历史老师接到了,但是他那种烂好人个性,加上刚来补习班教没多久,也不太懂得拒绝学生,就应付地和那个女学生随便聊一聊。她以为老师不拒绝她,就从一个礼拜一、两通电话进步到一天一通。" 听到这里,朱璃忍不住打了个岔。"老师……他真的都没说什么?没有拒绝过那个女生?"那个历史老师是白痴吗?有人这样打扰他的生活,他就这么呆呆地让她打扰? "他大概觉得学生要重考已经很可怜了,不太忍心再说些什么重话来打击她,所以就这么拖着。不过他尽量以最快速度结束电话,并且劝她要好好用功念书。" 才怪!他不会是偷偷享受被小女生爱慕的感觉,所以才死都不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吧?朱璃不以为然地吐吐舌头。 "有一天,历史老师临时晚上有事,比较晚回家,电话就被他女朋友接到,她一问,是补习班的学生打来的,但她又说不清楚到底找老师有什么事,她就凶狠地骂了那个女生一顿。" "骂?" "当然不会是什么'贱女人'、'狐狸精'之类的,她只是用不屑、傲慢的口气告诉那个学生不用妄想和老师会发生什么美好的事,羞辱她一个大学都考不上的烂重考生竟然还有脸跟她抢男朋友,还警告她不准再打电话来骚扰他们晚上的生活……之类的。" 真是八卦,导师还知道得满详尽的咧。 "那……历史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他一回家,就被怒气冲冲的女朋友兴师问罪,责怪他不应该把家里的电话随便流出去,还一口咬定一定是他给了什么暗示,才让那女生有勇气打电话到家里。听说吵了很久才勉强把她安抚下来。" "那……后来呢?" "因为当时我就是那个女生的导师呀,历史老师隔天就私底下来拜托我安慰、开导一下那个女生。 "他觉得那个女生很可怜,毕竟联考的压力真的满大的,她只是紧张、寂寞,想找个寄托,所以历史老师没有无情地拒绝她,可是现在证明他的作法是错的,他还是不要跟学生有什么私底下的接触比较好。他当然知道自己找个外人来跟她开导听起来是不太负责的,可是这种事情让越多人知道总不是太光彩,而且要是他自己再多做什么,一定会让她有更多错误的联想。为了不让事情越来越离谱,他只好狠心一点。 "不过那女生真的是满惨的,她觉得很丢脸、很难堪,所以消沉了好一阵子,功课也一落千丈,最后联考的成绩也不太理想。" 朱璃听完之后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你真的要好好记住,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不要为了无谓的事浪费你这一年。" "好。谢谢老师。" "知道就好。快点进去休息吧,下午还要上课。" 朱璃回到出自己的位置上,闭着眼睛趴在桌上,一时却也睡不着,脑子仍然不停地运转着。 她可以理解导师想要防患未然的心态,可是刚刚那种像是在威胁她的口气却怎么听都不舒服!如果现在是历史老师帮小洛拿东西,还比较有可能解读出不寻常的讯息吧,她可是一直都是坦荡荡的唷……好吧!他们一起出去过一个下午,可是要是有人拿这件事来硬说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那人一定是智障!那天下午他们所谈的,还是各自的男女朋友呢!对她来说,历史老师只是个拥有"类似恋爱遭遇"的人罢了,历史老师对她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不过,历史老师那个女朋友还真的是个狠角色,竟然可以捍卫自己的主权到这种地步。诚安多少会顾忌世俗的眼光而不敢太放肆,只敢私底下找她说几句不高兴的话。老女人脸皮就是比较厚吧! 想到这里,朱璃突然不小心笑了出声,吵醒了隔壁半睡半醒的小洛。 "你在笑什么啊?" "喔,我在笑……历史老师很可怜。" "他才不可怜呢,我这么爱他。" 说完梦呓般的一句话之后,她又迷迷糊糊地趴下睡着了。 是呀,不管别人怎么讲,小洛就是坚持要当历史老师的亲卫队;不管导师多危言耸听,朱璃决定不刻意地要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她就是照着自己的步调走路,并且很清楚自己是来念书的。 ──────────────────────── 第七章 又一次模拟考后,朱璃交了考卷离开补习班,一个人在街上慢慢地逛着,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她跑到一间餐厅里坐着,并且帮自己点了些东西。已经好久没好好吃顿饭了,每天在补习班吃饭都像在打仗一样。 吃到一半,她突然很想和章诚安讲讲话,便拿起手机,随手拨了一下他的号码。响了八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电话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她正想出声,却有一个声音比她还早地说出:"喂?" 可是,是一个清亮的女声。 朱璃怀疑地看看自己手机上的萤幕显示。的确是在和诚安的电话通话中呀,怎么会是女生接电话呢? 那个声音又用力地"喂"了两、三次之后,朱璃才回过神来,小小声地回了一声:"呃……" 那个声音愉快地回答:"你要找诚安吗?可是他现在在忙耶。你要不要跟我讲有什么事找他,我可以帮你转达的,或是你觉得不方便跟我讲也没关系,就留个名字,诚安等一下有空就会打给你。" "我是他的高中同学,有点事要找他。" "喔,高中同学呀!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朱……"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正说到一半,接电话的声音突然换了,换成章诚安的声音,"喂?" "是我……"朱璃不晓得要怎么跟他介绍自己。"没打扰到你吧?" 她可以感觉到电话那边的诚安愣了一下。 他压低了音量,"你等等,"过了一下,才回复正常音量,"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我以为你现在在上课?" "今天模拟考呀,所以提早放学。" "所以你现在不在补习班?" "嗯,在一间餐厅吃点东西。" "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了。你好像满忙的?" "现在是在社团开会,我们刚刚在讨论期中表演的一些细节。" "喔,那你忙吧,我不吵你了。" "我刚忙到一个段落,真的不用我去陪你?"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等一下想回家。这两天为了考试,熬了点夜,想回家补眠。" "还是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家附近而已。" "你怎么啦?怎么声音听起来不太有精神?" "我?不会呀,大概是因为熬夜念书太累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好吧,那你等一下赶快回家休息,要是要我去接你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朱璃快速地挂断电话 面对着剩下的食物,她却是一口也吃不下了,脑中一直盘旋不去的是刚刚那个接起电话的清亮女声。她似乎很自然地就帮章诚安接电话,并且当他的电话秘书?她一直觉得手机是一项极私密的东西,不应该让其他人随便乱碰的。要是刚刚诚安没空就不要接呀,这样打电话的人就知道他处在"无法分身接电话"的状态,自然会等一下再打,可是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她明明点的是麦香鸡,结果送来了麦香鱼,而且麦香鱼还快乐地跟她说:"请把我当麦香鸡一样地吃掉吧!" 虽然最后想象汉堡讲话的样子让她噗哧笑了出来,心情因而好一点,但朱璃还是不可遏止地幻想了许多关于那个女生和章诚安之间的种种,越想心情越恶劣,她几乎是百分之五万地肯定他们之间一定有特殊的关系了。 她刚刚是不是该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可是如果诚安想讲的话,一定会自己讲,别人不管怎么催都没用的。每一个人对自己的事情都保有绝对的隐私权。 她就这么眼神空洞地直发着愣,直到有人来跟她打招呼。 朱璃努力地把不知散到何处的目光重新聚焦,看着眼前的人,发现是历史老师和一个女生。 "老师好。"她勉强挤了点笑容出来。 "我女朋友。"傅奕谦再指指朱璃,"补习班的一个学生。" "喔。"丁荷仍然维持一贯冷然的态度,没有表情地应了一声。 这样的反应让朱璃不晓得到底要不要跟她打招呼。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太礼貌,可是她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告诉旁人:这种小角色就不用麻烦到她了。 她应该不是对谁有偏见吧,只是她就是习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其他的"同性",因为她晓得自己很美丽、很抢眼,她不用刻意讨好或亲近谁,自然有人要亲近她;至于那些不想亲近她的人,她也没时间理,光是跟眼前的人一一打交道就已经是一件花时间、花精神的事了。 "你怎么啦?一个人坐在这发呆?"傅奕谦关心地问着朱璃,"今天模拟考考得还好吧?" "还好,进步多了。我没事呀。"她猛然想起导师跟她说过的话——历史老师的女朋友是会耗尽一切也要宣誓自己的主权的。"刚考完大考,所以有点累。老师你们还有事就先走吧,再见。" 跋快将他们赶走不是因为害怕丁荷的眼神,只是朱璃很受不了自己的言行举止都要被一个旁人细细检视,尤其朱璃可以感觉到丁荷对于傅奕谦所展现出"对学生的关心"似乎不太高兴。她可不想成为另一个被狠狠数落的倒霉鬼,再说,真要追究的话,当年那女生是自找苦吃,本来的立场就站不住脚,可是她朱璃是无辜的! "好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暗奕谦才刚说完这句话,就被丁荷猛力地往餐厅外拽。 ☆☆☆ 走出餐厅,丁荷冷冷幽幽地说:"傅老师,你好受学生欢迎喔。" "啊?"傅奕谦当然知道她又想吵架,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成为另一个新争端的帮凶,所以现阶段还是先尽量装傻。 "你少给我装傻。为什么老是有女学生跟你纠缠不清?" "纠缠不清?我一共跟她讲不到三句话,这样你就觉得我跟她纠缠不清?那你是不是认为我跟我们班主任一定连小孩都生了,因为我每天都跟她讲很多话。" "那不一样!"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班主任也是女的呀!" "班主任又老又丑。" "你怎么确定我不喜欢又老又丑的?说不定我很讨厌年轻貌美的。" "那你讨厌我?" 这种超强的自信有时真会让人哭笑不得。傅奕谦叹了口气,重新牵起丁荷的手。 "既然你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刚刚那个真的只是一个补习班的学生,你一定也看得出来她很恍惚、很失神,刚好遇到,我就关心她一下,我甚至还把你介绍给她。" "这也不代表什么呀,因为你知道要是你不介绍的话,我一定会更生气。" "所以这代表我考虑到你的情绪、你的想法。" "真是谢谢你唷!" "你不用这么酸地跟我讲话,我甚至也不期待你跟我道什么谢。我觉得顾及到你的心情是我应该做的;同样的,你也应该让我觉得你比较成熟了,而不是老跟一堆不相关的人吃醋。" "不相关的人?可是你老爱把不相关的人变成跟你相关,以前那个女学生不就在你的暗示下才得寸进尺的吗?"傅奕谦听到这句话,突然有点颓丧了,"我们一定要一直讨论这个问题吗?我们一定要一直陷在这个问题的泥沼中出不来吗?"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一直犯同样的错!" "请你告诉我,我哪时又犯了同样的错了!那次我没把事情处理好,我也很自责,所以之后不都一直小心翼翼的?" "那今天这个女学生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都不听人讲话的?我刚刚不是才说她只是刚好认识的补习班学生,遇到所以打个招呼?" 丁荷有点词穷了,"连招呼都可以不用打吧,哪有老师主动跟学生打招呼的?不会太没有尊严了吗?" 暗奕谦无奈地摇摇头,"任性霸道要有个限度,你这样对任何小事都这么敏感,只是显露出你心里的不安和没自信。" "不要每次都用这种话来数落我,你自己也检讨一下为什么我会这样敏感,你不用负责任吗?" "要,要,我也有责任。" 丁荷再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径自大步向前走。 暗奕谦追上她,牵起她的手,逗着她:"喔,你讲不出话来了?" 丁荷还是鼓着腮帮子,"你太油嘴滑舌,不想理你。" "啊!好狠的心!"傅奕谦故意用手按着心脏的部位,"这里,被狠狠地刺伤了!" 丁荷还是别过头去,"少玩那种小孩子的把戏,没有用的。" "那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刚刚喝过一杯大女乃昔,早就不饿了啦。" "那,陪我嘛。" "哼哼,求我呀。" "好,"傅奕谦拉起丁荷的手,"美丽高贵且等一下一定不会再继续生气的安德烈侯爵夫人,你愿意赏光与在下共进晚餐吗?" 丁荷终于噗哧笑出来,"什么安德烈侯爵夫人,好耸喔!" "可是中世纪的骑士都是这样表达他对心仪女性的爱意。" "你以为你是哪国的骑士啊?历史老师。" "好啦,不生气的话就亲我一下。" 丁荷乖乖地在傅奕谦脸上轻碰一下。 "小朋友,你晚上想吃什么?" "就说我不饿了嘛。" "那你陪我去吃川菜吧。" "川菜呀……" "川菜哪里不好了?" 丁荷嗫嚅了一阵,才小小声地说:"吃川菜的话,就没有冰淇淋了。" "川菜当然没有冰淇淋。" "那你想个有冰淇淋的地方嘛,这样我才可以陪你呀。" "你不是刚刚才喝过女乃昔?" "那不太一样啦,而且我想吃不一样的口味,吃到最后都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怪味道的……" "听起来好唔,你怎么专喜欢搞这种事?" "唉唷,没关系啦,我又没有叫你也跟我一起吃。" "真是好险。" "那你决定好要吃什么了没?" 暗奕谦有点无奈地回答:"我要吃汉堡。这总行了吧?" 丁荷高兴的亲他一下,"那我可以顺便点一份冰淇淋吗?" ──────────────────────── 第八章 章诚安把正在讨论的话题告一段落,走到林洁柔身边。 "谁打电话给我吗?" 林洁柔把手机递给他。 "我不知道,一个女生,好像姓朱,说是你的高中同学。你高中念哪一间啊?男女合校的啊?" 章诚安知道是谁了,但他却不想正面回答林洁柔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学姐。"就把手机接过来,一个人走到角落讲电话。 币掉电话之后,章诚安发了一会儿愣。要是一个没听过的男生接起朱璃的手机,他一定会不高兴地质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也希望朱璃这样问他。如果她刚刚问的话,他就会详细地向她解释:因为他在开会,一时抽不了身,突然学姐告诉他手机响了,所以他才会拜托学姐先帮他接一下,他也赶紧结束话题来接电话。 可是她什么都没问,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他不觉得要"吃醋"或是"动怒"才能表示她对他的爱,可是为什么他老是觉得只有他一头热地在维持这段感情?不管大事小事,讲话的都只有他一个人!朱璃就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他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太过霸道了点。以前的确是吧,所以他现在比较收敛啦。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所以留一些空间给对方是必要的,可是现在他们根本没时间见面,说"干涉对方"实在是太过分且没有必要。刚才若是要求他去陪她的话,他也会很高兴地答应的。 "学弟,你一个人在角落发什么呆呀?"林洁柔走到他身边,敲敲他的头。 从沉思中被打断,章诚安吓了一跳。 "我?想点事情而已。" "嗯?有问题唷,你从接到电话之后就怪怪的。" "没什么。学姐那一组也都讨论好了吗?" 听得出来章诚安一点都不想多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林洁柔也很识相地不再追问下去。 "差不多啦,我等一下要去买些画海报的纸。" "我去帮学姐当搬运工。" "唷?学弟,看不出来你还满体贴的嘛!"林洁柔轻槌了一下章诚安的肩头,"这种训练有素的男生啊,是女生最应该当心的。" "怎么可能。"章诚安收拾一下随身的物品,"我们现在就要去买吗?" "也没有那么急啦,星期六之前把海报画出来就好。不过早点买我们可以早点开始动工,一共要画五十张海报,画完还要拿到学校各地去张贴。" "听起来是个浩大的工程,我看我们现在就去买纸,免得到时候急匆匆的。" "会花一点时间唷,你等一下没课吗?" "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课,一个礼拜不上没什么要紧的。" "学弟你这样不行,才大一就胆敢跷课。" "更可以证明我对社团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我就代替社长谢谢你的戮力以赴啦。"林洁柔对着章诚安拱拱手。 "好说好说。"章诚安也回了一个江湖中人的手势。 于是依照林洁柔的指示,章诚安载着她来到专门卖美术用品的一条街。 "学姐知道哪一间比较好?"面对整条街满满的美术用品店,章诚安有点眼花了。 "有一间是我比较习惯去的,纸的种类满多,老板也好讲话。"林洁柔带着章诚安来到那间店。 熟练地选好要用的纸张、用具之后,他们抱着买到的东西来到章诚安的摩托车边。 "比想象中花的时间少耶,学弟你真的确定不要赶下节课吗?现在回去的话……骑快一点应该还来得及。" 章诚安想一想,"没关系,同学应该会罩我。" "这样啊,好吧。那为了感谢你陪我来买纸,我请你喝点东西好了。" "学姐你太客气了,我只是尽量帮点忙而已。" "真是有礼貌的可爱学弟。附近有一间咖啡店有很棒的冰淇淋,我们去吃那个好了。" 章诚安点点头,抱起一大卷纸跟在林洁柔身后。 点完各自想要的东西之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学弟,你怎么想要来我们社团的?" "因为……社团联展那一天,我突然看到高中的时候认识的学长,他硬拉着我向我介绍,后来我觉得满有趣,就想进来看看。" "哪个学长啊?这么会作生意。" "就立人啊。" "喔。"林洁柔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沉默了一下,但想到学弟就坐在对面,她赶紧恢复愉快的神色,"他后来倒是比较少来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学姐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记得他好像说过跟你还算熟。" 林洁柔尴尬地不知道怎么接话,"还好吧,有一阵子啦,因为我们一起负责一个班的教学,后来他就不常来了。"随即又改变话题,"结果你还喜欢我们社团吗?" "不错啊,学到满多东西的。" "嗯。"林洁柔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你还有参加其他的社团吗?" "网球社。" "喔?真的?你喜欢网球?" "满喜欢看的。" "我也觉得很有趣,所以这学期的体育选的是网球。" "改天我们可以一起打。" 林洁柔吐吐舌头,"不行啦,我还很逊。" "学姐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寒假网球营,我看过课程了,设计得满有趣的。" "喔,好啊,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啊?" "呃,我现在不太清楚,我去帮学姐查一查。" "那就麻烦你了。你会参加吗?" "会,我会去帮忙打打杂。" ──────────────────────── 第九章 棒年的十月,朱璃再一次踏进补习班的那栋大楼。 不同的是,前一年是因为要重考才进来,现在却是因为一举考上T大外文系而被以前的导师找来当英文辅导老师。 所谓的辅导老师,就是在学生晚自习的时候必须坐在教室外面等着学生出来问问题,要是没什么人要问问题的话,就自己看看书、打打电动打发时间。基本上是个闲差,可是薪水竟然还很不错!所以当导师打电话找她来做这个工作的时候,她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一天傍晚,她和同学吃完晚饭后,紧急赶到补习班。本来以为迟到了一点点,那个班的班导一定很生气,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个班今天晚上要加课。 那不就又白白赚到钱了吗!虽然心里这么偷偷高兴着,朱璃还是一脸歉疚地跟导师道歉,之后,她就坐到帮她准备好的位置上开始看自己的书。 念书念到一半觉得无聊了,她开始东张西望,转头过去看看里面到底在上什么课,却看到一个暑假不见的傅奕谦! 最后一次看到他……应该是五月吧?那时他还会来上上什么"考前大猜题"、"考前总复习"之类的没用课,接下来的六月就是让学生自习,再接下来的暑假当然就更看不到他了。 她看了一下正在上课的内容。虽然说教材都是一样的啦,可是连老师的讲课方式都一样,那就是真的很了不起。不过想想,也真是难为这些补习班老师了,每年重复上着同样的东西,一年还不只上一班!别说上课内容一成不变,连笑话好像都差不多,这些大概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结果吧,他们知道讲到某部分时,学生会觉得很无聊,所以要讲一个笑话让学生的精神稍微好一点,就这么公式化地贩售着知识。 不过没差啦,朱璃仔细观察台下的小女生们,用着一样痴迷的眼神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历史老师,她们应该一点也不在意历史老师只是机械似地把这个"怎么会这么幽默"的笑话背出来吧。 赏心悦目是最重要的! 她就这么一边不专心地看书,一边偷看着课堂里的动静。很快地,晚自习的第一节课下课了,傅奕谦丢下粉笔,走出教室。 一推开门,看到朱璃竟坐在教室外,傅奕谦显得有点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朱璃以一种"嘿嘿!吓了你一跳吧!"的声音回答着:"我来当英文辅导老师呀。" "这样啊,表示你考得不错唷,你最后上哪里?" "T大外文。" "真不错,恭喜恭喜,辛苦一年总算有代价。" "谢谢。老师你下节还要继续上课吗?" "我要去别班,这班的进度补得差不多了。" "喔,更辛苦。老师再见。" 暗奕谦挥挥手,走进电梯里。 朱璃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却在转头时,突然感到一道肃杀的目光正猛烈地攻击着她。她狐疑地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正在边看着她边讲话,还不时流露出奇怪的眼神。 一看就是些道人长短女!她在心里偷偷撇撇嘴,但为了维持英文辅导老师一贯的优雅形象,所以她当作没看到,继续专心于书本。 上课钟很快地再响起,在教室外大讲特讲恨不得把整年的话都讲完的学生们心不甘情不愿地陆续回到教室里。要是这节课傅奕谦不继续上课的话,她就要准备好随时可能有人出来问问题了。 看了两页之后,终于有人出来,是个平常还算通常来问问题的男生。 英文和数学不太一样,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一大堆人排队要问数学问题,可是问英文问题的总是那几个人,而且通常他们的程度还不算太差。大概那些英文程度不好的学生打算把它当成某种火星文字,并且决定一辈子都不要搞懂它。 所以比起数学辅导老师来,她真的清闲很多。有时看着对面的数学老师桌前排的那一大串人龙,她都会偷偷庆幸自己好险是念文组的,对面那位真是舍命在赚钱呀,常常下课想去一下洗手间都还会硬被学生拖住。 男生把一篇英文作文递上来,"老师,你可以帮我改一下吗?" "嗯。" 其实看学生的作文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乱拼字、乱用字就不用讲了,常常遇到通篇不知道在讲什么的,也是要刻苦地改下去。这种时候她会叫学生以中文讲讲原本要表达的意思,但其实这招也常失败,因为很多学生的中文不好,所以讲半天也没人听得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个to在这里当作介系词,所以后面不可以接动词原形,你可以用这个字的名词,或是把动词直接改成动名词。"还好这个男生的程度算过得去,朱璃还可以跟他沟通。 "喔,这算一个片语吗!" "算,不过不是很重要,背得下来就背吧。" 朱璃继续往下看,后面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她陆续改正一些小地方的错误之后,把考卷还给学生。 "这篇写得还不错,保持下去。" "谢谢老师。老师,还有一件事……"男生突然嗫嚅了起来。 "怎么了吗?"朱璃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一件很无聊的事,不过我要先声明,是有人委托我来问你,不是我自己要问的。" "嗯,想相亲吗?但我现在学业未成,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啊,不是啦,是一些无聊女生叫我来问的,她们说和你不熟,不敢直接来问你。" "喔,她们想跟我相亲?" "就说不是了嘛。他们想问历史老师的事。" "历史老师?刚刚在帮你们补课的那个历史老师?" "对。" "他怎么啦?我跟他又不熟,那些女生想知道他的事情,为什么要来问我?"朱璃至此都还觉得一头雾水。 "可是你刚刚跟他有说有笑的。" "刚刚?"朱璃努力回想刚刚和傅奕谦的对话,可是怎么想就怎么觉得刚刚的对话很无聊。"我们只聊了……不到一分钟吧?" "可是是他主动找你聊天的喔。" "因为我们之前就认识了。去年我们班也是被他教世界文化史,我有的时候会去问他一些问题,所以他对我会稍微比较有印象。刚刚是因为看到我在这里当辅导老师,所以就跟我打一下招呼。" "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问出这种八卦问题,那个男生觉得实在有点丢脸,讲到最后还越来越小声。 "有啊,"朱璃再想了一下,"我满确定有的,我以前还看过一次。,这个问题实在有点无聊耶,你们念书不念书,关心人家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做啥呀?" "就说不是我要问的嘛,我当然一点都不在意历史老师有没有女朋友。" 朱璃了解似地笑笑,"是班上的历史老师亲卫队在关心的吧?" 那男生猛点头,"而且她们还以为你跟历史老师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不然为什么他平常都不太跟学生有接触,却跟你聊得好像很愉快的样子?那些女生喔,刚刚看得眼睛都快要喷火了。" "喔,难怪我刚觉得身体有点热,大概是她们已经瞬间扎好我的小草人,并且把它拿去烧了吧。"朱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们真是想太多了。历史老师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他没有要刻意亲近谁或疏远谁,他只是不太讲跟课业无关的事;要是学生有历史的问题问他,他一样会很好心地解答呀。 "还有,你一定要帮我跟她们说清楚,我刚刚真的没有跟历史老师讲什么话,我们的对话……任谁听到都会觉得这一定是两个超不熟的人在讲话。" "老师你不用这么激动啦,我也觉得是那些女生想太多了。" 朱璃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于激烈了,她把讲话的音调降低,"唉,反正你劝她们要多多用功,历史老师的亲卫队每年都有,他和女朋友的感情照样好得不得了,也没看过哪个亲卫队小拌迷可以扶正的。" "嗯,谢谢老师,那我进去了。" 朱璃说了声不客气之后,又重新埋首回自己的书本上。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很多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别人却硬要牵拖到你头上;可是很多明明就是发生了很久的事,当事人却死都不承认,非要拖拖拖,拖到事情爆发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拜托,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的道理吗? 不过她一个人在这里发挥强烈的道德感也没有用。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太在乎别人了,所以会去干涉别人的行动或想法,所以会自以为为别人好地搞出许多"善意的谎言"。 怎么都没有人觉得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呢? 正在东想西想的时候,有两个女生出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你们怎么拿的是国文讲义?" 她们有点不好意思,"老师,我们不是要问英文问题……" 那是要问……她马上就了解了。国文讲义是随手乱拿,目的只是要让导师以为她们是真的出来问问题而已,"要问历史老师啊?可是我是英文辅导老师,并不是八卦辅导老师。" "我们只是想问一下历史老师有没有女朋友。" "这种事不是应该去问他吗?我又不是他的秘书。" "可是我们刚刚看你好像跟他讲了不少话,我们以为你们都是老师,会互相认识……" "我这种小角色怎么会认识他那个历史天王?是以前我在补习的时候,刚好他也教我们班,所以他知道有我这个学生……等一下,这些问题不是刚刚你们才派人出来问过?怎么又来问一次?" 两个小女生却是一头雾水,"没有啊,派什么人?" "刚刚出来的那个男生不是说有几个女生派他来打听历史老师的消息?" "我们不知道。" 天哪!到底有多少组人马都想探听傅奕谦的事情? "反正他有女朋友就对了。你们可不可以把花在这种事上的注意力分一点到课业上啊?" 但两个小女生完全听不到后面的那句话,她们才听到前面,就惨叫了出来:"啊,真的有了喔?" "对呀,而且还很漂亮。" "老师你怎么知道?你看过吗?" "看过啊。以前在路上看过一次。" "是哪种型的?和历史老师配不配?" "我没什么印象了啦,只记得真的满漂亮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满速配的。" "喔。" 听得出来她们有多失望,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对于比她们年长一点的女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们想嘲笑老女人的年华老去和眼角的鱼尾纹,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大姐姐们才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和魅力;更惨的是,大家都不会把高中女生当一回事,可是一个美艳的女人……那可就不得了,几乎所有男人都要绕着她们转。 小女生们只好努力彰显自己的清纯,却又矛盾地偷偷幻想自己赶快长大。 "那……谢谢老师。"她们讲完之后,转身就要走。 ",回来回来。"朱璃叫住她们。 "有什么事吗?" "帮我一个忙,去班上宣传历史老师已经有美丽女朋友,英文辅导老师只是他去年的学生,所以才多讲了几句话。帮帮忙,不然我不知道相同的问题还要回答几次。" 小女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之后,就害羞地跑进教室了。 ──────────────────────── 第十章 某一天的辅导结束之后,朱璃到楼上的办公室,打算找总辅导老师谈谈排班的事情,结果总辅导老师没找着,倒是让她又遇到傅奕谦了。 "老师你还没回家啊?" "嗯,"傅奕谦正专汪地整理着自己的教材,抬头一看,发现是朱璃,"怎么是你?你也还没回家?" "我本来是想来找陈老师讲讲排班的事情的……可是,他好像不在?" "陈老师刚刚说家里有点事要早点走。" "那今天就讲不成了。"朱璃盘算着下次来补习班的时候要早点到,才能遇到陈老师,"好吧,老师我先走了,拜拜。" "等一下。"傅奕谦突然叫住她。 朱璃回过头来,"有什么事吗?" 暗奕谦却突然有些吞吞吐吐,"你等一下没事吧?" "我?我要回家啦。" "那……你会不会饿?我请你吃点东西。" 朱璃搞不太懂为什么傅奕谦会这样问她。 "可是,我不饿耶。" "喝点东西也可以。" 咦?难道老师想跟她搭讪?她随即否决掉这个白痴的念头。 "可以是可以啦,可是现在快要十点了,太晚我怕会没有公车回家。" "我保证会平安把你送回家的。" 朱璃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傅奕谦,而且她也不太想拒绝。她想起去年他们两个聊得很愉快的那个下午,直觉地认定老师是一个大好人,就单纯的只是想跟她聊聊天。 "好呀,不过我先打个电话回家,跟我爸妈说我可能会晚回去。" "我等你。" 朱璃只是简短地报备一下会晚回家,并没有多说明是要去做什么。朱家爸妈倒也放心的任由她,因为他们一向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个做事有主见又有分寸的人。 暗奕谦见朱璃放下话筒,"说好了?" 朱璃点点头,"嗯,不过我回家门限就是十二点,我不可以超过这个时间回家。" "聊个天而已,不会讲到这么晚的。" "很难说,以前我们也是一聊就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呀。" "也是。" 他们来到补习班附近的一间美式餐厅,这种时间好像只有这种地方还可以吃喝点什么。 暗奕谦点了一盘意大利面和一杯饮料,朱璃也点了一杯饮料。 "老师你没吃晚餐啊?" "还没。今天傍晚的时候我才从台中赶到台北,还差点赶不上,没办法帮台北的班补课,急匆匆的什么都没有吃。我一边上课,一边还担心学生会不会听到我的肚子叫得那么大声。" 听到他这样拼命的工作,朱璃有点咋舌,"补习班老师……都是这么卖命的吗?" 暗奕谦无奈地笑笑,"没办法,我们要趁还可以赚的时候多赚一点,一旦大学联考被废除之后,我们就要变成吃老本的无业游民了。" "真辛苦。"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苦处啦。"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朱璃有点尴尬地玩着桌上的餐具。 最后,还是傅奕谦先打破沉默,"你会不会觉得,我突然说要找你聊天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喔,会呀,老师该不会是想跟我搭讪吧?"朱璃故意以认真的表情回答这句话。 暗奕谦一时傻眼了,"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你聊一聊而已,因为我记得那次我们聊天还聊得满愉快的……" 朱璃却在这时候噗啼笑出来,"老师,你确定你真的比我老吗?怎么我随便讲一句话就把你吓到了?你这样不行唷,一定会被补习班的小女生欺负着玩,现在的小孩子啊,啧啧……心眼很多的。" "讲得好像你很老似的。" "还好啦。" "其实,你没有那些学生讲得那么严肃、不好亲近嘛!" 严肃?不好亲近?还有什么学生的?什么跟什么啊!她一头雾水地问道:"等一下等一下,哪个人说了我的什么事给你听吗?" "就我刚刚说的,补习班的学生告诉我的。" "可是,我根本没认识多少补习班的学生,怎么会有人去你面前打什么小报告?何况,跟你打我的小报告有什么用?"朱璃完全搞不懂补习班的那些小表在想些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你?" "在公车上你不知道要投多少钱的那次啊?" "不是,你来当辅导老师之后,我第一次遇到你。" "喔,记得呀,才两个礼拜以前的事而已耶,我怎么会忘记?不就你刚好在帮我要辅导的那班补课,后来你出教室之后,我和你打了个招呼。" "隔天有几个女生来问我一些历史问题,问到最后,却开始打听你的事情,还说是班上的男生叫她们来问的。" 朱璃吓了一跳,"啊?问我?我有什么好问的?" 暗奕谦促狭地笑笑,"听说那个班上有一群男生很关心你的一举一动,他们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一向不太好亲近的英文辅导老师却和历史老师有说有笑的。不过因为害怕会被你的纯情小拌迷报复,所以我赶紧辩解那天我根本就没有和英文辅导老师'有说有笑'。"末了,又赶紧补上一句:"我们是真的没有'有说有笑'吧?那天就只是简短地打个招呼而已。" 朱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要是肯花点时间念念英文,然后来问我一点问题,就可以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好亲近,而且,老师,你是不是讲颠倒啦?" 暗奕谦却是一头雾水,"讲什么讲颠倒?" "就是老师你的亲卫队还派人来打听为什么平时致力于教学的历史老师却独独跟我'聊得很开心'?我当时真觉得自己超无辜的,不过就是跟以前的老师打打招呼,也会让旁人作出诸多联想。" 暗奕谦觉得很有趣,"结果你怎么回答?" "我没回答什么呀,但是我也跟你一样怕被报复,所以怎么样都要极力澄清那只是个普通而友好的招呼。" 暗奕谦叹了一口气,"大家似乎都太爱照着自己的想法帮别人安排剧情了。要别人担负一些莫须有的想象,可是当面对一些需要诚实以对的事情时,却又只会选择逃避。" 突然听到自己这两天正在烦恼的事情被别人说出来,朱璃有点惊讶,"老师也这么想吗?" 暗奕谦有点沉重地点点头,"这个世界啊,还是各人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朱璃深有同感地附和着。其实她有点想问是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让傅奕谦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她强烈地感觉到这件事会是一件很隐私、很私密的事,所以除非傅奕谦主动地想要讲点什么,不然她还是先不要太多嘴才好。 "他们……该不会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了吧?"傅奕谦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句话。 想到这个,朱璃就觉得有趣,"这个问题,应该是我们补习班传颂千古的超级大考题吧!只要你一天还在这里教,这个问题应该会不断地有人问。那些亲卫队的代表当然也问我啦。" "喔?那你怎么回答?" "就说历史老师有女朋友啊,而且我还看过。" "你这样回答呀……"傅奕谦陷入短暂的沉思,"也没错啦。" "怎么了吗?"朱璃看到傅奕谦这样的反应,有点紧张,"这样的回答不好吗?" "喔,你不用觉得怎么样,你这样回答也好,可以帮我省不少麻烦。" "'这样的回答也好'?表示其实不太好喽?"朱璃敏感地嗅出傅奕谦的话中有点玄机。 "因为,"傅奕谦考虑了一下,才回答:"这是一个好答案,但不是事实。" 喔喔,面对突然的真心话时间,朱璃却有点不晓得怎么接下去,只好胡乱地讲点什么:"那……我想,补习班的小女生应该都会觉得很高兴吧。"才刚讲完,就觉得自己该死毙了,这种事怎么可以用"高兴"来形容呢?她这不是摆明了把事情搞得更尴尬吗? 但傅奕谦却不当一回事地接下去道:"她们真的会高兴吗!我觉得我已经是一个又闷又无聊的老头子了。" 朱璃知道现在自己身负鼓舞傅奕谦的重责大任,做得好的话,补习班的小女生们就捡回一个幽默风趣又帅气斯文的历史老师,要是一旦任务失败,那些小女生们可就只能上着由死气沉沉的怪老头主讲的世界文化史了。 "不会啦,老师你不要这样想,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补习班男老师人气指数NO.1的,不用担心这种事啦。" 暗奕谦笑笑,"既然这样……那我就随便找个小女生来蹂躏好了。" "嘿嘿嘿,倒也不用这么极端……"心一横,朱璃还是大着胆子问了:"老师,你到底跟你女朋友怎么了?你的女朋友是我上次在餐厅看到的那一个吧?" "是啊,是那一个。我刚刚不是讲了?我已经没有女朋友。" "那……为什么?"喔,请上帝爷爷原谅她这种八卦的行为,可是她一定要先知道原因才可以安慰傅奕谦啊,不然只讲些空洞的"别难过"、"总会过去的"这类话,不但听起来没诚意,而且根本无法达到安慰人的效果。 "你会想听吗?" "呃……我只是觉得,也许你跟我讲讲之后,会觉得好一点。当然我一定没法给你什么实际上的帮助啦,不过通常说出来会让心情放松一些。" "也许吧。"他模出一包烟,"介意我抽烟?" "要是你觉得烟雾缭绕的效果会比较够,你就抽吧,一点烟味我还可以接受。" "谢谢。"傅奕谦点上烟,缓缓地吸了一口。大部分的时间其实他并没有抽,只是把烟拿在手上把玩。"那就……故事开始了。" "历史老师讲故事的本领一定很高吧,我洗耳恭听着。" "我的女朋友——就是你在餐厅看到的那一个,是一个任性、霸道,但是极为甜腻的女孩子。我们从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她是我的直属学妹。 "她真的是一个很甜很甜的人,笑起来会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浸在蜂蜜罐里了,不过这种感觉只有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要是她心情不好的话,那全宇宙都不会有任何东西是她看得顺眼的,她一定要破坏殆尽才甘心。 "不过她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啦。她是个脑中随时动着怪念头的女孩,总是会告诉我一些新奇的想法,并且找我陪她一起把事情实现,常常让我觉得每天都过得很有趣。 "我自己后来想想都觉得很奇怪,怎么可能跟这样脾气不定的人撑那么久?应该是我自己个性的关系吧,我总认为要跟一个人在一起,就不应该用'玩玩就算'的心态在交往,所以面对她的一些缺点时,我应该想办法去包容;不过当然也不是无条件地包容,这当中一定会经过很多的妥协和尝试。 "应该是我包容的本事太大了,所以交往越久,我发现需要我包容、忍让的东西越来越少,我渐渐相信我们是有可能好好过一辈子的。 "当然她的脾气也逐渐地平和多了,不过有些事情她是怎么样都不肯妥协的,例如:我和除了她或是她认可以外的女性有比较多的接触,她就像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小朋友,紧紧抓着自己的东西不放。你也知道小朋友是很难跟她讲道理的,而且其实她的目的也很单纯,就只是想保护好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是放任她的,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个会随便和不熟的女生讲话的人。" 朱璃有点不可思议,"所以,你真的很少跟其他女生讲话?" "有她在的场合,我会特别注意。不过她那人也就只是想要让别人远离她的玩具,所以一旦我们要一起出席一些场合的时候,我一定会随时把她带在身边,她也真像个小孩子,这样就可以觉得安心不少。"傅奕谦摇摇头,"真的是个任性的小孩子,不过后来我才想到,我这样无条件地宠她好像也不太对。 "有几次例外的,像我刚到补习班教书的第一年,不懂得要和学生——尤其是女学生保持距离,结果惹了些满麻烦的事。" "喔,我听以前班上的导师说过。" "她跟你说这件事?"傅奕谦苦笑着摇摇头,"这种不名誉的事都会传来传去的。" "没有什么不名誉的,你不要用这么激烈的形容词嘛。" "你们导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跟你讲这件事的?" "就有一次你帮我拿板擦,她要我下次不可以再这样,说什么会损害到老师的威严之类的,然后就以神秘的口气跟我讲这件事,叫我不可以幻想跟老师谈恋爱。" "她还真是认真的好老师,要保护学生不被坏历史老师骗走。" "拜托,我当时听了都快昏倒了。她到底在讲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幻想跟补习班的老师怎么样咧?要谈恋爱的话,我干么不去大学里谈?这种话去劝劝小洛还比较差不多。不过我当时也懒得跟导师争辩什么,所以就随她去讲了。" "小洛?" "喔,她是以前补习的同学啦,属于历史老师亲卫队的一员,当年可是立志要和老师不伦的。" 暗奕谦倒是被这段话逗笑了,"那我后来怎么什么都没得到?" "后来她就认真于课业,以致于无暇顾及这种琐事。" "要是她真的敢做什么的话……应该也会遭受同样的待遇。" "什么待遇?" "你的导师应该也跟你说了吧?丁荷就是我的女朋友,那时有多凶。" "她倒是没有详细描述什么,只稍微提一下你女朋友对那个女学生讲了些不太客气的话。" 暗奕谦苦笑着,"后来她跟我转述那些话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她怎么会这么狠心、这么疯狂地攻击一个小女生?何况她应该很清楚,我怎么可能真的跟那个女学生发生什么事?她只是单纯地想宣示自己的主权而已,却用了一个这么激烈的手法。" "那……这也许可以说是她爱你的证明?"朱璃小心翼翼地措词着,希望没有不小心说错什么才好。 "爱?也许,可是我怀疑在那么浓烈的情绪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又有多少是她自己膨胀的。" 朱璃为了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仍只能摇摇头。 "总之,我好不容易把她安抚下来,并且保证不会有同样的事再发生。其实那次的事情我自己真的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我就尽量多顺着她一点,让她可以觉得安心。不过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疙瘩就是了。"傅奕谦稍停,喝了一口桌上放着的饮料,"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餐厅遇到你?" 朱璃点点头。 "那次我们又吵了一架。" 朱璃有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可是,我记得那天你只是走过来跟我打个招呼就马上走了耶。"而且,她当时甚至还在为了自己的感情事黯然神伤,哪有空管到他们夫妻俩的闲事啊! "我的解读也是这样的,可是她却不这么认为。"傅奕谦再摇摇头,"她觉得我一点都不避嫌。" "我看起来很有嫌疑吗?"朱璃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就因为那天一个短短的礼貌招呼就害得他们两个分手吧? "不是你的关系,那天换作任何女学生,或是说任何女生坐在那里都一样。她认为我既然有过'前科',就应该更谨言慎行,那天对你表现出有点热络的态度,在她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可原谅的事。就这么又大吵一架。" 朱璃实在忍不住了,"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件事?" "你问。" "不会……是因为那天遇到我,害你们又大吵一架,结果才让你们走上分手的不归路吧?" "当然不是。"傅奕谦再点燃一根烟。 朱璃吁了一口气,有点放心的感觉。 "那天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她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她的不安全感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所以会被类似的情景再引发,我也是勉强可以理解的。" "老师,我觉得你对她真是太好了,什么事都帮她想得好好的。" "是这样吗?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保持一颗随时为对方着想的心。" "大家都知道啊,可是真正能做到的没几个。" "这算是称赞?" 朱璃赶紧用力地点点头,"这是很成熟的一种表现,能做到这样,真的是很厉害的。" 暗奕谦又陷入沉思。 "我想,她应该从来都没想到这一点吧,所以她会认为我这样对她是应该的,却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应该是双方都要对等付出。" "不过,她这样随便就认定你有嫌疑……应该满累人的吧?" "我也觉得要是真的有这回事的话,她再来跟我大吵大闹都还不嫌迟,可是她在什么都没有的状况下,就一口咬定我的所有罪状,这点是我最受不了的地方。我可以接受她是因为爱我才这样想,可是她的作法……真的令我很头痛。明明就没有的事情都要吵半天,真的很痛苦。" 朱璃点点头,"而且她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的反应太过镇定或是冷静,而怪你一点都不爱她。" 暗奕谦有点惊讶于朱璃竟把丁荷的反应说得分毫不差,"对,接着我们就会陷入无意义的轮回里,争辩着我到底爱不爱她。" "嗯,我稍微可以了解啦。" 暗奕谦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我们是不是以前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你的女朋友和我的男朋友,有一点点像。" "难怪我觉得跟你讲这些话,你好像可以完全了解似的。" 朱璃报以一个了解的微笑。 "不过最后是我提分手的,因为发生了一件很荒谬、我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事—— 有一天晚上,我们两个在家看电视,突然有人按门铃,我去应门,那人说要找丁荷,还说是她公司里的同事,他还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问了一下丁荷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个人,她说是。不过她也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同事晚上要找她就直接跑到家里来,事前连个电话也没打。不过我还是帮他开门了。 一开门之后,真是不得了,冲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至于刚刚自称是丁荷同事的那个人反倒只是站在外面。 那个女人一进门就扑向丁荷,重重地甩了她两耳光,然后盛气凌人地交叉着手臂站在一边,用鄙夷的眼光瞪着丁荷。 我当然赶紧站到丁荷身边搂着她,并且很不客气地指着那女人说:"这里应该不是你家吧?有人这样随便闯进别人家还打主人的吗?" 没想到丁荷马上抓着我的手叫我不要再说下去,那时我才发觉从事情开始到现在,丁荷竟然连一声都没有吭。 这真的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平常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她,竟然在遭受那么大的侮辱之后,还能忍气吞声地叫我不要冲动,害我在一瞬间以为她终于展现了一些成熟的个性,不过也只有一瞬间。我当然知道她不可能那样乖乖地就让人打,这中间一定有隐情,而且最有可能的是她对不起人家,所以才会连声音都不敢出。 丁荷不讲话,那个女人倒是开始数落人了:"怎么?才两巴掌就打成哑巴啦?怎么连声屁都不敢放?" 我越听越生气,已经想动手赶人了,丁荷的声音却在这时幽幽地出现:"曹太太,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听到丁荷开口,那位曹太太更是盛气凌人地准备要跟她大吵一架,"有必要做到哪样?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 我在一旁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我扯扯丁荷的衣服,丢了个询问的眼神,可是她回避了;她不想让我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太太当然看到我们的动作,她用尖酸刻薄的口气说:"怎么?有胆做却没胆说啊?我以为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咧。" 我急了,用力晃着丁荷的肩,"求求你跟我讲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好?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想帮你都没得帮!" 丁荷欲言又止。 曹太太在一旁冷冷地说:"有这么难启齿吗?我以为你做得很高兴呢!吧么现在又装得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我那时快要急疯了,不顾一切地对着曹太太吼:"那就麻烦你帮她说吧。" 她瞟了我一眼,"你是她的……" "男朋友。" "喔,原来她还没嫁人啊,难怪可以这么放荡。不过话说回来,现代的年轻人也真了不起,年纪轻轻,也不结婚就住在一起,真不知道是怎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告诉你,你的女朋友,就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吭的那个叫什么丁荷的,她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勾引我老公!就是她的上司!" 我一时傻眼了,只会不断不断地问着丁荷:"真的吗?那个女人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丁荷被我问烦了,终于回答了一句:"真的。" 那时我的脑中真的爆出"轰!"的一声,我以为和上司搞外遇,然后被上司的太太冲到家里来教训一顿,是只有肥皂剧才会出现的情节,没想到那时却活生生地就在我眼前上演。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所以我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什么也没法想。 一听到丁荷正面承认之后,曹太太的气焰更高了,她转向我,"你听到啦,你的宝贝女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还把她当宝一样地捧着,谁知道她转过身就跟多少男人上床!" 她实在讲得太难听,我差点就要举起手赏她一巴掌,可是丁荷却在这时候拉住我。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多少男人,就是经理而已。" 可是这句话却更激怒曹太太,"而已?你怎么可以把这种话讲得那么轻松啊?还听起来很自洁的样子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在做什么事?你在破坏我的家庭、我的幸福!" 丁荷还是没什么反应,"对不起。" 她只随便地道了一下歉,就不再说话了。 我还是只能呆在一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曹太太这时好像比较平静了,她哀怨地问着丁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从我老公那里得到什么?你不缺钱呀,年纪轻轻就做到特别助理的位置,根本就不缺钱花用。还是你缺的是爱情吗?这个,"她突然指指我,"这个是你男朋友吧,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比我老公年轻多、也帅多了,你到底要什么?现在竟然搞到我老公要和我离婚了!" "我从来没有要他和你离婚。" "谢谢你还这么为我着想喔!"曹太太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你只是单纯地想要把我的婚姻拿来玩弄一阵就算了吗?" "我没有想要玩弄谁或玩弄什么,有很多事是很难跟旁人说明白的,不过既然现在事情变成这样……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想要怎么样?"曹太太见丁荷的语气有点软化了,她赶紧问明白。 "就是,你老公还你吧。" "你说的是真的?" "是啊。" "好,我录下来了。"曹太太亮出一个小型的随身录音机。 看到那个录音机,原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丁荷也显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她苦笑着,"曹太太,你不用这样吧?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谁晓得你这种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大话随便谁都可以乱讲,我当然要保留点证据。" "那就随便你吧。" "废话!当然是随便我,你还有可以跟我谈判的余地吗?" 说完话之后,那位曹太太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曹太太走后,我把门关上,回到客厅,丁荷已经坐回沙发,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电视。 我想了好多开场白,都觉得不太好,最后勉强问了一句不太相关的问题—— "之前,那个人不是说是你的同事吗?" "他应该只是带路的吧。" "喔。" 接下来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我看她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先出声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需要解释什么吗?" "不用吗?从头到尾我都觉得由自己像个笨蛋一样杵在旁边。" "就……就你刚刚听到的。" "你是说,你是个贱女人去勾引经理!事情是这样的吗!" 我几乎不对丁荷说什么重话的,所以她乍听我这样跟她讲话,显得非常讶异。她睁大眼睛看了我一下之后,竟然没有辩驳什么,就只是默默地点头。 我只好再问:"我的意思是,我想知道详细的内情。" "什么叫详细的内情?我和经理什么时候约会,或是我们约会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这种详细的内情吗?" "不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丁荷愣了一下,却无神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知道?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却说不知道?!好吧,那我换一种说法问你:我们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吗?" 丁荷还是回答不出来,"应该……没有吧。" 面对她什么都不说的态度,我有点快要抓狂了。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有什么是你知道的吗?" 想了很久,她才艰涩地说出一点点话:"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其实那时我是真的觉得她很可怜,平常那么反应敏捷、伶牙俐齿的一个人那时却被吓得没了主意。我叹了一口气,"现在先别讨论这个,我想先知道你跟那个经理之间到底怎么样了,也许,才能决定我们接下来会不会在一起。" 她听到我这个不确定的回答后却慌了,"那你先答应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她疯狂地拽着我的手,逼问我。 可是我觉得我在这件事上一定要坚持住自己的立场,所以我狠下心拒绝她,"你先把事情跟我讲清楚,我们才能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是我没有什么好讲的啊,该知道的你不都刚刚就知道了?" "那是别人讲的,我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 "我就说我都承认嘛!"丁荷那时候已经到了有点歇斯底里的状态。 我抓着她,试图想让她冷静下来,"假如你不讲点什么的话,那我们也就可以跳过讨论的部分,直接决定接下来还要不要在一起。" "你不要离开我!" 我摇摇头,"可是我没有办法。你现在不愿意与我沟通,然后希望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吗?要是以后还有类似的事发生呢?我们就一辈子不用沟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要鸵鸟似地当作不知道就掩盖过去?" "以后一定不会再有的!" 我那时听到这句话,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不能一辈子都像小孩子一样,做错了事还希望别人无条件原谅你,人总是要为自己负责的。" "可是我真的可以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话讲到这里,我有点绝望了。看来她一点都没有想改进的意思,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用再多说什么,我是简单地回了一句:"那就随便你。"之后我就自己进房间了。 她有点紧张,因为之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哄着她,从来没有丢下她一个人的先例,所以她也赶紧跑进房间来,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要是我跟你说的话,你可以不生气吗?" 我想我是已经气到一个极限了吧,所以面对她讲出来的很多孩子气又不合理的话,反倒可以平静以对,"你讲吧,我尽量试着平静点。" "就……事情真的很简单呀,我外遇,跟公司里的经理。" "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 "怎么开始的?" "我真的忘了,大概因为我是经理的特别助理,所以跟他有很多的时间相处在一起。我们常常一起吃饭谈公事,后来越聊越多……" "你还记得你有男朋友吧?" "记得啊。" "那为什么还会搞出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 之后就是很长的沉默了。 暗奕谦停了一阵,"我当然知道我跟你不熟,所以这样问会很奇怪,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别人对我的看法……你会觉得我很无聊吗?" 朱璃一开始有点不太理解这个问题,再加上听得很入迷,她回答道:"不会呀,我都认真在听,故事很精彩。" 这个不在傅奕谦意料中的答案反倒让他心情轻松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无聊的人?" "呃……" "我只是随便问问,所以你也是随便讲讲就好。" 朱璃有点不太好意思,"有的时候会讲一些满难笑的笑话啦,不过大致上还算有趣。而且这个问题问我真的不太准呀,毕竟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也许对一些超级超级保守的人来说,你可以算是限制级了,所以,当然也一定有人会觉得你很无聊。" 暗奕谦微微颔首,喝了一口水,重新开讲—— 我当时就这样问她:"是不是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太无聊,所以想追求一些新的刺激?" 丁荷听到这个问题,显得非常讶异,她瞪大了眼看着我,想说点什么可是却又一时语塞。 我叹了口气,"你反驳不出什么吗?可见你潜意识里应该也是这样想的。的确,跟我在一起应该满无聊的,我每天在台湾各地到处赶课,甚至连晚上、周末都要去加课,不能常常陪你,你觉得无聊也是应该的。" "你……你不要这样讲啦,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是怎么想?你会去寻求一段新的关系就表示你对旧有的关系觉得不满意,如果不是我太无聊的话,到底你在不满意什么?" "没有啊,我没有不满意什么。" "所以只是想找一点刺激的事情?" 丁荷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大概吧。" 这是哪一国的答案?讲得好像她只是去游乐园玩玩云霄飞车一样的简单。 "结果呢?你满意你所得到的吗?" "我不知道。" "要是今天她没有来闹的话,你打算瞒我多久?" 丁荷耸耸肩,"其实,我自己也很困扰啊,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结束掉……" 这种回答摆明了就是不想负责,我听到之后,觉得一阵怒火上冲,强力压抑着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 "你要结束的话,它就可以结束,就不会搞到今天这么难看!" 我很少这么生气的,所以她一时也慌了手脚。 "我知道,所以本来我就跟经理说过我跟他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可是没想到他越来越把我跟他之间当作一回事,还一直说要跟他老婆离婚,然后娶我。我很害怕……我也不晓得怎么办才好,没想到就变成今天这种样子……" "难道你在做之前,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吗?"我觉得不可思议透了,怎么有人做事情瞻前不顾后到这种地步? "有啊,我有想到,要是你发现的话,你会很生气。" 这句更好笑,她只想到我会生气,可是没想到她要负很大的责任,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吧! "那你觉得,要是我生气的话,你要怎么办?尽避你知道我会生气,你还是决定要这样做?" 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觉得……我觉得你不会生气。" 我那时只能苦笑。是不是平常太宠她了,让她觉得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抛弃她?"可是你想错了,我会生气。""那怎么样你才不会生气?我去跟经理说,我不要跟他再有任何关系了!" 我把她拉到我身边坐下,"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会觉得不高兴,我觉得不高兴的不是你和谁发生外遇,而是你不敢面对事情、不敢负责的态度。" "我要负责啊,我会去跟经理把事情讲清楚的。" 我摇摇头,"不只是这样,你现在要检讨的是你的态度,你怎么可以把感情的事情当作在玩游戏,玩过就算了呢?" "我没有!" "你不顾我的立场就随便和经理外遇,但你又不是认真的想要和人家外遇,发生了事情之后,你就逃走了,这不是在游戏吗?" "可是我……我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人可以常常陪我嘛。" "所以你是在嫌我都不陪你?" "你不能否认你是真的常常不能陪我呀!"她讲得真是非常理直气壮。 我哭笑不得。要是可以多陪陪她,我会说不要吗?但我家又不是多有钱,可以让我过着不用工作也能每天浪漫到死的生活。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你怎么能要求我无时无刻地陪着你?我已经很尽量抽空跟你在一起了,可是我还有工作要做,当然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自己也有工作,难道你可以放弃你的工作一直跟我腻在一起吗?"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开始掉眼泪了。 我还是习惯地安慰她一下,"你现在先不要哭,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听到这句话,紧张地抬起头来,"你真的会不理我吗?" "也许吧。"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不可能了。我发现我们之间有一些问题是永远都无法解决的,只要这些问题没有解决,像今天这样的事就随时有可能发生,我不想在看电视看得好好的时候再被这样吓一次。" "可是真的不会有了嘛。" "要是事情都像你所说的不会有就真的不会有,那这世界不就太简单、太美好了吗?" "你可以相信我最后一次。" 我那时觉得我真的是在哄小孩子,"你不可以永远都不长大。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些脾气会像小孩子一样,可是今天我才很惊讶地发现,你是本质上地停留在小时候。" "那……那你陪我长大嘛,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你说要照顾我的。"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慢慢等你长大,可是已经太久了;从大学到现在,我想我是真的没有耐心了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的决定作得好快?" "会很快吗?也许看起来是这样吧,可是我一直在作这个决定,我和你所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都在促使我作出这个决定,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丁荷急了,所以讲话开始语无伦次,"不要这样吓我嘛,我知道这次我真的做得不对,我一定会改的,而且……而且我会这样是因为我有的时候觉得你不够爱我嘛。" 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不太能置信地再问她一次:"你刚刚说什么?你确定刚刚的话是你心里想的吗?"她点点头,"是啊,我有的时候觉得你不够爱我,"她看我整个人都傻掉了,赶紧再补上一句:"只有很少的时候啦。" 我实在不晓得要说什么,只好作了个手势要她接着说下去。 她吞吞吐吐地讲了:"有的时候,我觉得我说什么话你都没有什么反应,不管我高兴或发脾气,你的表情都差不多,还一直说我像小孩子。" "那经理就比较有表情吗?" "他会觉得我这样很可爱呀,然后一直说我很可爱。" "老实说我那时真觉得荒谬透了,她会因为我跟补习班的学生打个招呼就生气老半天,可是她自己却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外遇!包荒谬的是,照她所说的时间推算起来,那次我们在餐厅遇到你时,她就已经跟她的经理在一起了,可是她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跟我发脾气!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惟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她只是一个纯粹的小孩子,会受不了眼前的小小诱惑而变节,可是当别人要拿走她的玩具时,却又任性地不准任何人动她的玩具。" 听到这里,朱璃突然插话,"可是,我觉得其实人都会有这种情绪耶。" "你是说,'不想要自己的玩具被抢走'这种感觉吗?" "是呀。" "我当然知道没有人喜欢东西被夺走的感觉,可是任何情绪都有限度的,她的表现……应该就是会让别人认为是'偏执'的那一种吧。" 朱璃不再答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勉强把自己杂乱的思绪整理清楚,"你只为了这种奇怪的理由就跟经理外遇?我当然也觉得你很可爱,我不是也常常这样跟你说了吗?我说你像小孩子是因为你在生气或高兴的时候真的像小孩子,我对待一个小孩子的方式就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陪着。" "可是你老是要求我要长大、要跟你一样。"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而且我觉得要是两人想一直在一起的话,这两个人就必须是成熟的,不然大家都是小孩子的话,遇到问题就永远都没有办法解决。" "那你等我成熟嘛!" "我一直在等,你没有发觉吗?可是今天……我想我无法再等下去了,你一点都没有要长大的感觉,似乎打算一辈子当个臭小表。" "我没有。"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现在才发觉,这几年下来你还是停留在原地,一点进步都没有,所有大学时候你会犯的错,你到现在都还在犯。" "那再给我一点时间改嘛。" 我拨拨她的头发,"要是有用的话,我一定会给,可是连这些年这么长的时间都白费了,我不认为短时间之内可以有什么改善。你爱我吗?" 她用力地点头,"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爱我呢?要是你爱我的话,你一定会觉察、了解这几年下来我陪在你身旁的一片苦心,你应该会为了我作些改变,可是你只顾着自己,却忘了感情是要两个人共同努力。说不定,你只是习惯有我可以当你的依靠吧。" "所以我已经习惯了,不能没有你呀!" "你刚刚不是才说要长大?" 她赶紧点点头。 "那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让你成熟,可能一开始的时候会很痛苦,可是你一定要捱过去。" "你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离开你了。" 她疯了似地抱住我,哭到不能自己,"你不要离开我,你陪我嘛,没有你陪我,我会不晓得该怎么活下去!" 我微笑着模模她的头,"所以你要自己想办法,等你可以顺利地一个人过生活的时候,就表示你成熟了,也许,那个时候我们有可能再重新在一起。不过,现在我真的没办法。" 说完,我起身就要走出房门。 她尖叫着:"你要去哪里?这么晚你为什么要出去?你陪我啦!我不要一个人!" "可是我还是狠心的走出去了。我说我要去住旅馆,过几天找到房子后,会把自己的东西搬走。" 讲完长长的一个故事,傅奕谦有点疲累地往后靠住椅背,原本点的烟早已熄灭,他又点了一根,沉默地抽着。 朱璃吁了一口气,"好长的故事。" 暗奕谦笑笑,"而且很累。" "那你们……现在……"朱璃实在想不到什么比较适合的字眼可以委婉地问出她的问题。 "我刚刚说过,分手了。" "她也同意吗?听起来像是只有你单方面决定。" 一开始当然不同意,她发了疯地找我。有一天我回去拿换洗衣服时,赫然发现她在家里,原来她发现联络不上我之后,就请假留在家里;她知道我应该会回去拿些东西。 "看得出来她没吃好,也没睡好,整个人变得很憔悴,以前那种逼人的光彩完全不见了,我心疼得差点就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差点就答应她要重来一次,可是最后一刻我还是告诉自己一定要狠心。假如那时再顺着她,事情一点都不会有好转,只是又一次地纵容她犯错,然后再给自己找一次罪受而已。所以我没说什么,拿了要拿的东西之后就走了。" "听起来真痛苦。" "我吗?还是她?" "都是吧。" "但是她觉得我只是狠心地把所有痛苦留给她,她不晓得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吗?放下多年来习惯的一切,重新过一个人的生活。" 朱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傅奕谦越来越激动的情绪,"她会知道的。这件事的冲击太大,也许一开始的痛苦让她看不见你也在难过,可是等到心情慢慢沉淀之后,她应该可以体谅你的。" "也许吧。" "也许?" "我不知道后来怎么了,之后,我就跟她断了联络。" "就……都不管她了?" "管不了,不过我一直从朋友那里注意她的事情;她慢慢地就比较平静了,可以开始重新过正常生活。我想这对她是好的,可以体验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一切都要自己来的那种辛苦,对于她的成长应该有帮助。" "嗯,"朱璃想一想,"你现在会不会后悔当初作了那样的决定?" "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刚刚自己都说了,人总是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我是想清楚才作这个决定的。" "从那时到现在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我也差不多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朱璃想讲点轻松的话来缓和一下沉滞的气氛,"哇!今天我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情报,下次我去补习班的时候,可以卖给那些小女生了。" "什么情报?" "历史老师不但还没结婚,而且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啊!" "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说,"傅奕谦神色尴尬地说:"那些小女生真的……满可怕的。" "真的吗?你被吓过啊?" "也不是真的做什么恐怖的事,就送礼物、写写信之类的。可是我收过各种内裤,更夸张的是,还有人把穿过的内衣寄到我家来。" 朱璃第一次听到补习班老师也会受到这样的"礼遇",虽然听起来真的有点变态,可是又觉得很好笑。 "我以为只有超级偶像才会遇到这种事情的!" "寄内衣来就算了,还有文情并茂的情书,署名是'每天在台下默默望着你的纯情小甭燕'。" "啊?小甭燕?" 暗奕谦做出小鸟拍击翅膀的动作,"燕子啊,在天上飞的那种。" 朱璃爆笑出来,"天啊!这是谁想的啊?她其实是在搞笑的吧?这样写,有谁会把她当真吗?" 暗奕谦自己也觉得很好笑,他边笑边讲:"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傻了多久,后来我还边笑边把信拿给丁荷看。" "她看到有什么反应?" "我拿给她之后,才想到她可能会生气,不过拿都拿了。后来证明这实在太爆笑,她只顾着笑,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朱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促狭地望着傅奕谦。 虽然觉察到朱璃的话里有点玄机,但博奕谦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叫她不要问。"你问哪。" "就是啊,虽然你不会把补习班的那些小女生当一回事,可是这之中有没有遇过一、两个让你有点动心的?" 这个问题让傅奕谦一时语塞,他努力地想了很久,才不确定地摇摇头,"没有吧,我想。" "哇!就一心一意觉得女朋友最棒吗?" "应该是,我没想过在还保有一段关系的时候又去对别人心动。"过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欣赏是有啦,不过就真的只是纯欣赏。" "这么纯情,再加十分!" "真的吗?可是这种年代,没有人要把纯情当一回事吧,我这样做还被其他的老师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笑我不会利用职务的方便骗几个小女生上床。" 朱璃听到这句话,登时傻眼。过了好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讲的意思是……" "就是他们会骗小女生跟他们上床的意思。" "喔。"事情有点太过惊人,让朱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而且那些垃圾在事后还会洋洋得意地跟别人炫耀,甚至还在偷偷比较哪个学生比较好,下次要骗哪一个。" "我都不知道。" "你们怎么可能知道?那些学生都是被半哄半骗弄上床的,事后还被威胁要是敢说什么的话,倒霉的会是她们自己,绝不会是老师。这种事,"傅奕谦摇摇头,"在补教界很多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不讲而已。所以那些老师表面上好像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连多和女学生讲一句话都要装得紧张兮兮,可是谁知道私底下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知道这么黑暗。" "就是这么黑暗,而且其实除了这件事,还有很多你听了绝对不敢相信的事。" "真的有那种恐怖吗?" "满腐败是真的。" "那你怎么还在补习班教书?" "工作,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我只能要求自己不要跟那些人同流合污。"他看看朱璃担心的样子,"你不用这么担心啦,任何行业都有一些黑暗的地方,只是因为补习业政府比较管不到,难免黑暗的部分会比较多。其实好人还是很多,你不会被吃掉的。" "希望是这样。" 安静了一会儿,朱璃又重新开口:"老师,你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次聊天聊了很久?" "记得,就是那次让我发现这世上竟有人可以跟我聊得那么契合。" "嗯。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今天听到你的故事之后,就更这么觉得了。" "为什么?你也遭遇到同样的事情吗?"傅奕谦开玩笑地说着。 没料到朱璃竟点点头,"差不多。" "喔,看来我们真的满同病相怜的。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男朋友吗?" "是呀。我当时重考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想跟他上同一间大学咧,他以前还说过要每天载我上学,不过现在都是我自己搭公车啦。"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有别的女朋友?" "大致上是这样,不过之前这件事搞得我烦死了。" "你现在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不轻松不行啊,人怎么可以一直在伤痛里走不出来?何况我刚考上大学,要是一直死气沉沉的,会交不到朋友的,那我的大学四年不就完了?" "要是所有女生都像你一样坚强就好了。" "我没有真的很坚强啦,难免也是有那种要人家哄的时候。只是经过这次的事情,让我更体认到人真的能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要想办法让自己坚强?" "对呀,不然我前一阵子还不晓得要怎么过下去咧,真是痛苦毙了,还要强颜欢笑让爸妈看。" "我也是。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还是得来上课,好几次我都在讲台上分心想自己的事情想到差点没办法讲课,可是台下有一堆要联考的学生,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到他们的前途?那时真的撑得满辛苦的。" "不过没撑过那一段,还不晓得自己耐痛的潜力有这么大!" 暗奕谦微笑着点点头。 "老师,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 "你想跟我讲的话。" "嗯,不过我的故事没有你的火爆就是了。" 暗奕谦看看表,"你可以继续待在外面吗?时间不太早了。" 朱璃考虑一下,"可是我们正聊到一半,就这么回家会觉得有点可惜。我晚一点回家应该没有关系的啦,就跟我爸妈说和同学一聊就忘了时间!所以才这么晚回家,我爸妈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你觉得可以就好,不过起码你要回家没问题,我一定会安全把你送到家。" "谢谢。总之呢,就是我男朋友进大学之后,把持不住,爱上社团的学姐了。他还瞒了很久很久才告诉我,理由是不想影响我考试的心情。真是谢谢他了,还特地挑考完后的第一天告诉我,让我有个灰暗的暑假。" "事前完全没有征兆?" "你女朋友的事情在爆发前你看出什么了吗?" 暗奕谦想一想之后,"也对。" "人哪,当他真的要瞒你什么的时候,他可以用尽一切方法不要露出破绽,而且其实他要瞒我是满简单的,我整天忙着念书,根本不在他身边,他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甚至还让他的大学同学以为他没有女朋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天晓得。"朱璃耸耸肩,"大概觉得我很丢脸吧,有个女朋友是重考生。" "怎么可能?你不要自己随便乱想。" "不然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他这样做的用意啊!" "你有没有问过他这样做的目的?" "没有,"朱璃耸耸肩,"算了,我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总之他就是这么做了,大概是……方便行事吧?" 他是网球社的,可是还参加吉他社,那个学姐就是在吉他社认识的,他们一起负责期中展览的某个部分……宣传之类的吧?总之就是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凑在一起。 后来,寒假的时候,那个学姐参加了网球社办的网球营,因为刚好指导老师认识一个健身俱乐部的老板,所以他们就到那个俱乐部去办营队,要住在那边的。 一个晚上,他和学姐吃完饭后,买了一些啤酒和零食去没人的地方聊天。因为学姐在网球社认识的人只有他,所以自然而然就常常跟他在一起。他们就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学姐的酒量大概不太好,喝一点点之后就醉了。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是自然的反应,就开始靠在他身上,向他真情大告白。 他说一开始他也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是又觉得要是那时抬了一个喝醉的女生回去,一定会被指导老师骂到臭头,就想等她酒醒一点再陪她回去。 学姐大赞他非常体贴,某人简直和他不能比。 "某人是谁?" "就是立人哪!" 他有点尴尬,"呃……我和立人学长不熟。" "谁会跟他熟啊?我也跟他不熟!" 他觉得学姐已经开始有些狂态了,"学姐,你先闭起眼睛休息一下,等一下我送你回宿舍。" "嗯,学弟,你真的超体贴的。" "谢谢学姐,不过现在你先别说话,我……" "干么?你不喜欢我说话?" 他傻住了,"呃……喜欢。" "嗯,我也喜欢你。"说完竟然就亲他一下! 讲到这里,朱璃停了一下,"我很无聊吧,把人家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难过的事总是记得比较牢。" "大概吧,总之他就开始游移了。我一直在想,总不会才因为一个吻就轻易地沦陷了吧,所以他们之前一定就有点什么,只是诚安——他叫章诚安,不愿意承认,企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学姐的身上。 "学姐就开始絮絮叨叨什么立人学长的事情,这部分他没跟我说得很清楚,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义吧,好险他没跟我说,不然我想我也会一字不漏地全部背下来。大意就是那个学姐跟学长在社团里暧昧了很久,两个人都快要在一起了,后来却发现学长跟系上的一个同学也是暧昧不清的;他不晓得该怎么抉择,就在两边摇摆不定,直到有一天学姐撞见他和那个同学很亲密地一起吃饭,事情就这么被扯开了。 "不过因为其实谁也不是谁的女朋友,所以被撞见之后,虽然两个女生都很生气,但也不能说什么,顶多就是责怪学长优柔寡断、没有担当吧。他无法下决定要和哪个女生在一起,就只好一天拖过一天。不过我想他心里也不太好受就是了。 "经过这个事情之后,学长就比较不常来吉他社了。这是他们大一时发生的事,到了大二,那个学长完全退出吉他社,那时我男朋友才刚入社,所以他才会对之前的事情毫不知情。 "学姐这样讲就表示其实她还忘不了那个学长吧?"朱璃以询问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应该是。" "我也这样觉得,所以学姐一开始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可以代替学长的人,我男朋友……还满体贴的,常常女生觉得他对她特别照顾。" "你会觉得不高兴吗,看到他对别的女生体贴?" 朱璃认真地想着,"嗯,我真的不会不高兴。这就是他啊!对女生很好、很会为她们着想。不过他觉得我很奇怪,为什么都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我才觉得他很奇怪,我为了他的个性跟他生气吗?而且还是一种其实不错的个性?要生气才表示我重视他或在乎他吗?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吧,我要是真的重视他的话,应该可以尊重他的想法、作法,尤其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 "你……远比你的实际年龄成熟很多。"傅奕谦有点疑惑地看着朱璃,不了解她的成熟是哪来的。 "会吗?大概是因为我在成长过程中一直都没有兄弟姐妹,我必须向外发展人际关系,必须和别人保持良好的关系,才会有朋友要跟我玩,所以我不喜欢和人发生纷争。" "和一般的独生子女很不一样。" "有点吧,不过我一开始只是不想让我爸妈操心而已,所以在可以做到的范围内照顾好自己,久了就养成比较独立的个性了。" "这样很好啊。" "真的吗?可是这样会被人家说冷血耶!" "有谁这样说过吗?" "就诚安哪。他觉得我太独立,独立到不太在乎身边的人,可是我哪有,我当然还是会在乎的呀,只是,我也觉得人不可以只等别人来同情你,一定要自己勇敢地先保护好自己。" "也许他还比较不成熟,没办法了解你的想法吧。" "真的吗!真的是他的问题吗!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想,到底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我知道事情是他先惹出来的,可是为什么我好像没有要挽回的意思?我是不是真的太冷血了?" "你没有想挽回吗?" "想啊,当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 "那后来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联考后的那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约我隔天出去。我当时真的很高兴,因为我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终于可以好好玩玩了。 棒天我们约在一间咖啡店,他还迟到。 我正在发呆的时候,他就带着满脸的歉意出现了,"有没有等很久?" "还好啦。" "考得还好吧?" "我稍微对了一下答案,觉得还可以。,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耶,今天要去哪里?" 他听到我的问题,却一副回答不出来的样子,"呃,我今天是要来跟你讲些事情的。" 我随口乱讲一句,"干么?你要跟我分手啊?" 没想到他就傻住了,他真的傻了很久很久都讲不出话来。 我看到他的反应也有点慌了,试探性地问他:"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他一直欲言又止,"应该算是吧……不过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唉,总之很难简单地解释清楚。" 我当时也不晓得该怎么是好,只好力持镇静地说:"喔,那你就详细地解释清楚吧。" 接下来他就把在网球营的事情讲给我听。 我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喔,所以你现在跟学姐在一起啊?" "算……是吧。"他的声音真是超小的,我还差点听不到。 我想所谓的悲喜交集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你有没有想过我才刚考完一个这么重要的试,你竟然就在隔天跟我讲这种事?你是想试试我的心脏抗压力强不强吗?" "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觉得有点好笑。一直以来都是他比较激动,现在竟然是他叫我要冷静一点。"我很冷静啊,可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以为你都说完了。" 他支支吾吾地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才好。 我这时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一点了,"你要我离开就是了?" 结果这时他说了一句经典:"也……也不一定,要是你坚持不愿意和我分开的话,那我只好跟学姐说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了。" 我那时严重地怀疑自己的听觉,还有对国语的解释能力。"你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是什么吗?一种接近屁话的东西!" 我的人生里几乎不曾出现这种粗话的,所以他显得非常惊骇。他大概觉得我那时的愤怒已经到了一种无理智的程度了,所以他畏缩地说:"我说错话了?" "你刚刚说你跟学姐已经在一起了?" "算是啊。" "然后你接着又跟我说,要是我不想跟你分手的话,你就会去跟学姐说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 "应该……是这样吧。" "干么呀!说得好像我是破坏你们幸福的大魔神一样。" "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然你是什么意思?你都跟人家在一起了耶,这种事是可以说算就算的吗?那你把人家的感情当什么啊?" "可是我不想伤害你。" 我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答案?你不想伤害我,所以就去伤害她?我们两个凭什么就这么倒霉,一定要被你伤害!" "我……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今天找你来商量。" "我又不是什么爱情顾问,你找我商量有什么用啊!而且我还是被你甩了的倒霉鬼耶。 "我没有要甩你,你不要这么讲。"他讲到后来声音都快听不见了。我想他那时也是真的觉得满内疚、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吧。 "可是你不是跑来求我成全你们?这不是今天你的目的?" "就说不一定了!" "你怎么还在讲这种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要问他:"她知道有我的存在吗?" 沉默了一阵,他竟然摇头。 "所以说,反正我是不存在的,要是现在自动消失,也是没有人介意的喽?" "我介意啊。" "你要是真介意的话,就不会搞出这种事情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大家都是不小心的;我不小心要重考,你不小心进了那个社团,学姐不小心去参加网球营,然后又不小心亲了你一下,你就不小心喜欢上她了。" "你不要这样讲话,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那我心里的难过呢?" "我很心疼。" "虽然很心疼,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你打算这样说吗?你以为现在我们在演连续剧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跟我分手?" "我不分手行吗?我觉得那个学姐无辜毙了,好死不死,两次都遇到同样的烂人,而且你比那个学长更烂!你甚至是个有女朋友的人!" "我知道我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讲的,可是一开始真的没有人问我,而且我也觉得这种私人的事情不用主动跟别人说。" 我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勇气伤害另一个人,所以,要怎么样就随便你吧。" "你这样……太可怜了。" "啊?你知道我很可怜吗?"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之前也犹豫了很久,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需要我陪在她身边,而我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 这是什么怪理由!而且凭什么他会这样觉得?我又不是无坚不摧的女超人!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勇敢,很多时候我也是很脆弱的,只是遇到问题时,我会试着先以自己的力量解决看看,也许是这样造成你的错误印象吧。" "也许吧。不过我常常觉得我要关心你的时候你都不给我机会。" 啊?这又是什么样的指控?我狐疑地看着他,"你可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我是真的搞不太懂,为什么你会说我不给你机会让你关心我?" "我常常觉得老是我一个人一头热地跟你讲些什么事情,你却都没有反应,好像只有我对这段感情比较认真。" 原来他最后下的结论是这样,原来是我对不起他了!但我还是耐住性子继续问他:"我真的不懂你怎么会这样讲,有什么例子吗?" "例如说……很多事情常常是只有我在热切地发表意见,你却不太搭理我的样子,几乎每次都这样,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 我那时简直快要昏倒了,可是又辩驳不出什么。他说的好像没错,我们两个在讨论事情的时候,常常是他讲、我听,然后我们就照着他建议的方式去做,可是那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一个人出主意就好啦,节省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这表示我很尊重、信任他的意见!要是我不满意的话,一定会说的,怎么可能真的像他所说就闷不吭声?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不了解我,所以觉得有点颓丧,也不想反驳什么了,只是随便应了两句:"也许是我自己的表达方式不够好,让你误以为我很冷漠,可是我真的没有。" "要是你真的在乎的话,要让我知道啊。" 我实在不高兴了,说话也大声了起来,"我很抱歉!这样可以吗?我很抱歉没能达到你的标准,也许学姐比我热情多了,那就请你马上跟她在一起吧!" 他当然吓一跳,赶紧缓和自己的口气,"对不起,我想问题是出在我身上,我需要一个能回应我对等热情的人,你又不在我身边……" "喔喔!"傅奕谦小声地发出一声惊叹。 "你也听出来哪里不对了吗?"朱璃无奈地笑着。 暗奕谦点点头。 "可是那个笨蛋却一点都没有察觉,还打算自顾自地讲下去。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的脑子里真的有'崩!'的那种线断掉的声音。" 我阻止了他继续讲话,"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讲了什么?" 废话,他当然不知道,只会一脸茫然地问着:"怎么了吗?" "你刚刚说,我不在你身边?" "对呀,怎么了吗?" 至此,我觉得我可以放弃他了,这种只顾着自己却看不到别人的笨蛋!要是学姐真想要的话就给她吧,希望有一天她不要被他的笨气走。 "你可不可以用一下你的大脑,想想看为什么我会不在你旁边?"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只好赶快讲点没用的话来圆场,"我的意思是,有的时候,我会因为你不在我身边而觉得很遗憾……" 我一点都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我想他也是一样听不懂吧。总之,我沉着脸说了一声:"求求你不要再讲了,再讲下去,我会更觉得你是个笨蛋。" 他也果真没再出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去重考啊?" 他还想为自己辩解唷,我觉得他真是死不认错到了极点了。 "我当时只是给个建议,但决定权一直都在你手上……" 朱璃突然停下来,"你会不会觉得他笨过了头?" 暗奕谦不好说什么评论,只是尴尬地笑一笑。 "我懂你的意思。天啊,我之前到底为什么会跟这么笨的人在一起这么久啊!我那时气到极点了,但竟然还有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稳—— "对,是我自己决定的没有错,我当然知道重考是为了要考上更好的学校,让自己有更好的读书环境,可是你总不能否认我这么辛辛苦苦地要考上那间号称全国最好的大学,有一部分是为了你吧。" 他还是不敢说话。 "我辛苦了那么久,总有一小部分是为了你,结果你现在竟然嫌我跑去重考,这是不是叫忘恩负义呢?"后来我终于气疯了,所以完全无理智地乱讲话:"不过你大概一点都不觉得这算哪门子的恩惠吧。" "你先不要这么生气,你冷静一下……" "一个这么生气的人,你随便叫他不要生气,他就可以真的不气了吗?那这世上的问题未免也太好解决了吧!你去叫中共不要来打台湾哪!" "我刚刚真的讲错话了,很对不起,我没有顾虑到你的立场。" "恐怕在这世上你只会顾虑到你自己的立场吧。我真替那个学姐感到不值,因为她遇到了像你这样只爱自己的人。" 可是他还是只会说:",我们再好好谈谈……" "拜托,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我就是自己活该跑去重考,不去随便念一间大学就好,结果男朋友要跟人跑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谁叫你都不陪在我身边。'" "而且突然间我明了到一件事,即使我不去重考,他还是会离开我;即使我一开始就跟他念同一间大学,并且可以常常陪着他,他还是一样看不见,那是一个人的本质,改不掉的。"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 "是啊,在那种情况下,我真的觉得把他放掉是一件一点都不可惜的事情。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这么久以来,他从来不曾好好想过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只是任性地用着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对待我,可是没想到我和他所构想的那个人却有很大的差距。" "你会不会难过?" 朱璃的眼中浮现一股迷惘的神色,"我应该难过吗?" "这是你自己的心情,怎么问我呢?" "诚安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的样子。他觉得要跟男朋友分手应该是一件难过的事,要是我不难过,就表示我不爱他;因为他很爱我,所以他哭得唏哩哗啦的。 "可是一定要脸现哀伤之色才表示难过吗?每个人就是有不同表达感情的方式嘛,我都还没嫌他在咖啡店里哭得惊天动地很丢脸,他倒先嫌起我冷血来了!而且说真的,我那时因为太气愤了,所以是真的感觉不太到么难过,之后回家的几天,那才真的是痛苦:吃不下、睡不着,整天晃来晃去不晓得要做什么,又刚刚才考完考,我觉得整个人的重心都不见了!"朱璃停顿一下,"不过我觉得当初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所以这种痛苦是必然的结果,我一定要自己用力撑过去。" "你觉得你现在复原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吧,"朱璃耸耸肩,"而且我觉得我现在比以前机灵多了,人哪,经过大风大浪之后,一定会变得更坚强的。" "机灵?" "就是不会傻傻地、无条件地相信别人了。" "你以前会这样吗?" "会呀。去年我跟你在餐厅遇到,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吗?" "嗯,我好像有印象你那时脸色惨白,一个人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我那时也没空理你,"傅奕谦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那时……有点由自顾不暇了。" "其实那之前我刚和诚安讲过电话,讲得不太高兴就是了,所以那天你们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没有很认真在回应。" "没关系。" "但我还是注意到老师的女朋友真是超漂亮的。" 暗奕谦笑笑,"这点倒是没有人否认过。" 朱璃继续先前的话题:"那天刚考完模拟考,本来我是想要找他出来陪我的,不过他正在忙社团的事。这些都没什么,重点就在我打电话到他的手机,竟然是一个女生接的!手机这种私人的东西怎么可以让别人接呢?要是真的没空的话,我宁可不要接,这样打电话的人就会知道我正在忙、没空,说不定他可以等一下再打或是由我打过去,怎么样都不会叫别人接的嘛,后来诚安接过去的时候,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像深怕人知道他正在接一个女生的电话。现在想起来,帮他接电话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那个学姐吧。 "其实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无故发生,一定都会有些征兆提醒的,不过那时我什么都没说就是了。" "为什么不说?要是你真的怀疑的话?" "因为……因为我很龟毛啊,我觉得要是他真的想讲的话,他一定会好好跟我解释为什么是一个女生来接电话,而且他一定想得到我会不高兴,所以他更应该主动讲。那既然他没有主动讲,就表示他不认为要告诉我,要是他不想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去逼问他? "不过到最后变得满好笑的。他觉得我怀疑的话就要问出来,他会很乐意帮我解答的,那既然我不问,就表示我不太在意这件事,于是这个又变成'我不爱他、不在乎他'的一个证明了。 "反正到最后就是变成我们两个互相怪来怪去。我觉得满好玩的,别人帮你设想的往往跟实际情况有一段差距,可是他却会很坚持他所设想的才是真实。" 暗奕谦突然笑出来,"就像于荷坚持我一定和补习班的学生有什么一样。" 朱璃也觉得满好笑的,"是呀,于是人们拼命误解对方,同时也努力为自己辩驳。" "看来我们遇到的人真的满像的。" "是呀,既任性又霸道,还很自我主义!"朱璃叹了一口气,"我想,我应该是永远无法理解那种希望世界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心态吧。" "因为你追求的是平稳长久?" ",要是我回答是的话,会不会显得很老成或是很做作啊?" "不会,"傅奕谦好心安慰朱璃,"每个人选择不一样。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再晚,你真的要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解释了。" 暗奕谦带着朱璃走到他的车子旁。 "咦?怎么跟我印象中的不一样了?我记得以前是白色的。" "丁荷喜欢那辆白车,所以我留给她了。这辆是我新买的。" "哇,补习班老师可以出手这么阔气啊,随便就把车子送人,然后再买名车!看来我要好好考虑毕业以后往补教界发展的可能性。" "别讲得那么夸张。因为常常要跑高速公路,所以才想买好一点、安全性比较够的车子。不过我是真的郑重建议你不要进来这个行业,会做得很没有成就感。" "为什么?" "因为每年我们教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完全没有新的挑战,我有好几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陷在一种轮回里面了。上车吧。" 朱璃坐进车里,"今天也是一次愉快的谈话吗?" "是吧,虽然我们谈的不是什么多令人高兴的事。" ──────────────────────── 第十一章 其实没有男朋友反而自由,尤其是在决定中午要吃什么的时候。以前两个人在一起,常常要为了到底要吃什么,讨论半天都还决定不出来,不过她现在可是不用碰这种麻烦事了。所以朱璃有时会对自己很好地找一间美美的简餐店,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餐,或是早上出门前带个苹果,中午就躲到空教室里看书、啃苹果,等着下午的课。 这天,朱璃跟同学说好上完课之后要去吃学校里的自助餐。东西还不难吃,最重点的就是实在便宜,所以几乎是刚下课,就排满要吃午餐的学生们。 朱璃胡乱地夹了点菜并且算好帐之后,就和同学端着盘子寻找空位。她们来到一张大圆桌旁,打算和一对看似情侣的人一起吃饭。 "旁边有人吗?"朱璃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没……"回答的男生才刚抬起头,就和朱璃打了个照面,因而差点被一口饭噎死。 真是个小学校! 当初到底是谁叫她来念这一间的啊! 章诚安勉强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生硬地说:"没人,你们可以坐。" "谢谢。"还是礼貌性地笑一笑。朱璃倒是觉得章诚安的反应有点太过火了,见到她真的那么恐怖吗? "那个……这是我女朋友——林洁柔。"章诚安没头没脑地就开始介绍自己的女朋友。 这个举动让林洁柔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她赶紧打了个招呼,"你好。"顺便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章诚安一下。 "我的高中同学。"章诚安这么回答。 林洁柔有点讶异,但随即换上正常的神色,"喔。" 朱璃倒是懒得多作介绍,反正章诚安都讲过了嘛,大家都听到就可以了,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只是不小心凑在同一桌吃个午餐。 两方人马当然是各自讲各自的。章诚安其实不断地想要跟朱璃讲点什么,但不是他实在想不出可以讲什么,往往在开场白的时候就词穷,再不然就是朱璃刻意地不理睬他,所以直到吃完饭,他们两个所讲的话还是停留在最开始的开场白而已。 章诚安和林洁柔比较早吃完,他们站起来收拾桌上的餐具,准备拿去丢。 "小璃,我们先走了。" 章诚安应该是紧张之下,才这样顺口叫出来的吧! 但是这个无意间叫出来的昵称却让朱璃捏了把冷汗。这个笨蛋,哪有人随便叫一个女生叫得那么亲密的?这不就是暗示他们其实不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了吗?被她的同学听到就算了,问题是林洁柔也在旁边啊,身为现任女朋友的她会怎么想……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决了。 但朱璃还是镇定地回应着:"嗯,再见。" 他们才刚走,朱璃的同学们就按捺不住了,"喔,有内情喔!他为什么会叫你的小名,还叫得那么顺口?" "习惯了吧?我的朋友都这样叫我呀,系上男生不也这样叫?" "可是,他说是你的高中同学,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过你高中念的是女校?" 耳朵还真尖,本来以为章诚安讲得那么小声,应该没什么人听儿才对。 "补习班认识的。" "通常越镇定、越不当一回事,就表示其中的内情越不得了,快招供吧。" 朱璃叹一口气,"好啦,他是我前男朋友,这个答案满不满意!" "真的!"众人一起惊呼。"你刚刚怎么那么镇定?" "不然我要怎么样?哭到吃不下饭吗?可是我很饿,我很想吃饭。" "刚刚那个是他的新女朋友唷?" "是吧。" "哇!那他刚刚还这样叫你,不怕等一下跟女朋友吵翻天?" 朱璃耸耸肩,"谁晓得,他没头没脑的,应该没想到这么多吧。" "你们分手多久啦?" "差不多三个月吧。" "然后他马上就有新女朋友了?你们分手……跟她有关吗?" "你们很八卦耶,问这些要干么啦?" "就好奇呀,讲嘛讲嘛。" "算有关吧。拜托,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讲这件事,让我好好吃饭好不好?" 既然朱璃都这样说了,也就没有人再继续地白目下去,问一些更深入的问题。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难不难过?" "难过呀,不过没有很久就是了,"朱璃把最后一口饭吞下去,"哪有人失恋一辈子的!" 同学听到这句话都笑了,纷纷称赞这是最近听到最棒的话之一。 ☆☆☆ 棒天,西洋文学概论课下课后,朱璃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步出教室,就被一个人挡住。 "呃……请问……"是林洁柔。 "你要找我?" "我们昨天吃午餐的时候坐同一桌……" "我当然记得啦,你不用刻意提醒我,你是章诚安的女朋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 "社团有学妹是外文系的,所以昨天我看到你们放在桌上的课本,就知道你是外文系,再查一下外文系大一的课就知道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么确定一定能找到你。" "更厉害,可以开征信社了。" 很显然林洁柔不太欣赏她的幽默,"可以跟你谈谈吗?呃,你下节有没有课?" 有啊,要去上公民课。不过朱璃短暂的考虑之后,决定放弃,她直觉地认为要是跟林洁柔谈谈,会有好玩的事发生。 "没课呀,可是你要跟我讲什么?" "就是……诚安的事。" 废话,当然是那个笨蛋的事,不然难道是要拉她进吉他社啊! "喔,他的事啊,可是我觉得我没有什么他的事好讲的耶。" 林洁柔有点急,"拜托你,我真的满想跟你淡淡的。" 朱璃笑笑,"这样啊,那好吧。我们去哪里讲?" "去对面的速食店好了。" 两人走到速食店里,才刚坐下,林洁柔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找你,而且我很怕你不高兴。" "不高兴?为什么?" "因为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的神色不是很自然,而且诚安好几次想跟你讲话,你都不理他……" "因为我在跟我同学吃饭哪。我们在讨论自己的事情,自然不太有空跟他讲话,你们是不是太敏感啦?" "也许真的是我自己敏感吧,可是有些事情又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例如什么?" "例如他说你是他的高中同学,可是我知道他高中读的是男校,怎么会有女同学?" "喔,我想他只是讲得比较省略,我们是在补习班认识的,因为有共同认识的朋友,而且补的是同一个时段,所以就认识了,勉强也算同学吧。" "还有,他最后叫你的方式好像跟你很熟,他叫你?" 天,还是被听到了吧,做事莽莽撞撞的大笨蛋,还要让别人帮他补这个漏洞。"大家都这样叫我啊,很多跟我不算熟的朋友也是这样的,你会不会真的太敏感啦?" "我也知道我这样好像没什么必要,可是自从昨天中午之后,诚安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我觉得是因为遇到你的缘故。" "真的吗?可是我们就只是以前的同学,偶然遇到,连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说是我的缘故?"这时,朱璃的手机响了,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 林洁柔的脸色却刷一下地变成惨白。 "你不用接了,是我打的。"说着,从桌子下拿出自己的手机。她把手机给朱璃看,果然在拨号记录上看到朱璃的号码。 原来她刚刚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竟是在打电话给她!可是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朱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有我的号码?" "我从诚安的手机上看到的。" "喔。"这么一讲,她就完全明白了,而且她也知道刚刚她所说的小小谎言已经破了功。"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号码?"那个笨蛋,即使要保留她的电话,也该把原来的姓名显示换一换吧?原来的任谁来看都会怀疑呀! "之前我一直搞不懂他的手机里为什么会存那种奇怪的电话,在姓名的地方只有两个铃铛的图和一颗爱心,问他也不讲,只说是个朋友的,不过看他不想讲,我也就没再多追问。" "那……后来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昨天我听到诚安叫你之后就知道了。璃璃,两个铃铛,不过这都还是我猜的,所以刚刚就试试看,可是我真的没什么恶意。" 朱璃倒抽一口气,"喔,你真的可以去开征信社。" 林洁柔尴尬地笑笑,"这样讲,好像我是丈夫外遇一心想要捉奸的弃妇。" "哪可能啊!好吧,既然被你猜出来了,我好像不太好再隐瞒下去,可是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可以跟你讲的。我们之前在一起,现在不在一起了,就这样。" "你们在一起,那……你们在一起的时间……" "放心吧,并没有和你的时间冲突。" 林洁柔的脸红了一下,"我不是在计较这个,我只是 ……只是好奇为什么他看到你之后就失常了。" 朱璃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这句话算是一种恭维吗?" 林洁柔没料到朱璃会这么无厘头地问问题,愣了一下,"呃……算是吧。" "唉,学姐,我真的觉得你想太多了,跟一个人在一起就好好地、安心在一起嘛,探究太多只会让自己不高兴而已。" 这句话却引起林洁柔的紧张,"有什么事是我不可以知道的吗?" "你不要紧张嘛,我只是讲一种普遍性的状况而已。" "还有,你刚刚叫我学姐,可是我一直没有说自己是大几的呀,这表示你之前就知道我……" "知道呀,章诚安跟我说过你,所以我当然知道,不过他应该没有跟你提过我。" 林洁柔摇头。 "这里面也有一点我的意思啦,我觉得不要跟你说关于我的事情比较好,免得又勾起你的伤心回忆。" "他把我的事情跟你说?" "你先不要紧张,他没说什么。因为那时我有点生气他不跟学校里的人说明我的存在,所以他才说到不跟你讲的原因的,他是为了你好唷。" "为了我好,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呀。"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我不是这么想的耶,因为你以前遇过那种事情,所以当然不要再用类似的事情打击你。 天,你不要一副受伤很深的样子,我是最不想伤害你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宁可自己觉得很难过,也不希望让你伤心。" "我越听越迷糊了,你可以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真的要听啊?" "有什么不能讲的吗?" "也不是啦,"朱璃突然奸诈地笑笑,"我怕讲了之后,你会不想理章诚安了。" "为什么?" "喔,因为后来我发现他是个大笨蛋呀!"朱璃讲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十分开怀。 林洁柔不晓得要接什么话。 朱璃就在边笑边说的情况下,把章诚安那天找她出来谈判的话和一直以来的行径全部告诉林洁柔。 "大致上就是这样。" "他是不是真的很让你生气啊?不然为什么你的口气里一点依依不舍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还当成笑话在讲?" 章诚安,恭喜你遇到一个跟你一样笨的,真该让她早点碰到你,我就不用被你嫌得乱七八糟了!朱璃在心里暗暗地念着。 "因为我想通了。而且人怎么可以因为一件伤痛的事就影响所有的事情呢?" "所以你不在乎了?" "对于过去我跟他一起度过很多美好的时光我是很在乎的,可是对于只顾着自己却不会体谅别人的章诚安,我想我是真的没什么留恋了吧。" "他真的……那么不体贴人?可是社团里的人都觉得他很体贴女生呀。" "那是因为他从小被妈妈姐姐训练到大,体贴的行为是一百分,可是体贴的心意……应该离及格还有五百公里要走吧。" "喔。" 朱璃觉得林洁柔是有点可怜的,莫名其妙就得知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是个不成熟的家伙。 "学姐,我觉得我这样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真的不太好,可是你最好再考虑看看跟章诚安在一起的必要性,有没有可能是你真的只是想要找一个人代替那个学长陪你呢?" 经过朱璃的猛力"破坏",再加上这一语中的的最后一击,林洁柔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了。"也许是吧,我不确定,跟诚安认识的那个时候,刚好是我心最乱的时候……" 朱璃总算稍稍起了恻隐之心,"不过你要相信他是真的满喜欢你的,就凭他敢在我联考的隔天就跑来找我摊牌的勇气,应该可以确定他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只是后来讲了太多笨话,模糊了焦点。" "那……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我还要继续跟他在一起吗?" 啊?为什么这种问题还要问人?这女人没有一点自我判断的能力吗? "我不能帮你决定该怎么办,当初我决定退出,就是希望你们好好在一起呀。" "可是,他昨天看到你之后就不太对劲了……" "那是因为他觉得有点内疚吧。总之就是这样了,我不太想再讨论跟他有关的事情。" "你要走了吗?" "对呀,我觉得我们已经谈完了耶。" "喔,今天谢谢你。" "不会啦。" ☆☆☆ 出了速食店之后,朱璃回到学校,一路上她不断地在偷笑着。她说不定真会搞到人家夫妻失和。 其实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坏心的,她也是为了学姐好,才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她呀,不然要是有一天同样的事情又重演,看那学姐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能力承受这一切,现在她提早知道就可以提早预防啦,多好!而且要是她没猜错的话,那学姐今天一定会找到章诚安,并且告诉他刚刚所发生的事。她会盘问他为什么隐瞒那么多事情,还会问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坏,对以前的女朋友那么狠心……一想到这些,朱璃真的忍不住要笑出来。 但她真的是一片好意!要是章诚安真的喜欢学姐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化解这次的危机,然后两个人就会变得更甜蜜,这样不是很好吗? 包神准的是,她还猜到章诚安今天就会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过来。 晚上九点多,她正在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时,电话响了。 "唷,是你啊,你女朋友今天来找过我耶。"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喔,我也跟她说了。" "是啊,你满不留情的。" "这该不会是表示她被我吓到了吧?" "有一点,她一直问我是不是真像你讲的那么糟。" "是啊。" 章诚安听到朱璃就这么明快地回答,不禁傻了一下, "还好吧?" "就像我也觉得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冷酷无情一样啊,人都不会全盘接受别人对自己的指控的。" "我可以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吗?" "你搞不清楚状况呀!是她先来找我,我才跟她讲那些事的,何况我还没有追究她乱打电话给我的事。" "什么乱打电话?" "她没跟你讲吗?" "没有。" "她打电话给我,打我的手机。" "啊?"章诚安还完全在状况外,"她为什么有你的电话?" "因为她在你的手机里看到我的电话。" "可是,没有任何的证据显示那个电话号码是你的啊,她问过我几次,但是我没说。" "可是你上次情不自禁地叫我'小璃',她听到了,所以就联想到了。你女朋友还不笨嘛。" "那她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为了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而且还是在我跟她讲话的时候,偷偷在桌子底下打,为了让我没有防备!可不可以麻烦你告诉她,叫她下次心机不要这么重!" "我会跟她讲讲的。" "唉,"朱璃夸张地叹口气,"人哪,果然只会挑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讲,结果天晓得事情会被讲成什么样子。" "总之她今天不断地想要找我吵架,烦死了。" "喔。" "说不定一个不黏人的女朋友才是比较好的。" "喔。" "小璃,你觉得,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啊?"朱璃一心一意在电视节目上,好像隐约听到一句劲爆的话。 "我是说,要是我现在想跟你在一起?" "那我真的会觉得你是白痴,麻烦你不要这么笨好不好?" "可是她现在这样,真的很烦。" "我也觉得你很烦!"朱璃不顾一切地咆哮:"你跟我讲什么屁话啊!你该不会是乱嗑药嗑到头昏了吧?" "没有啊,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要这么生气。" 朱璃无法了解这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么可以把这种话讲得好像只是随便打个招呼一样的简单? "你知道吗?我今天觉得你跟你女朋友还真是满配的,不过听完你刚刚的话之后,我越发确定你的笨是没人能及的。你到底念了什么怪系,竟然越念越笨!我怎么高中的时候都不觉得你有这么笨?" 一阵狂吼之后,朱璃把话筒重重地挂回去。 然后,对着电视上的白痴节目继续哈哈大笑。 ☆☆☆ 暗奕谦早已习惯接到各式来信了,甚至早就不在补习班的学生都会在生日、情人节、圣诞节时寄来一大堆的卡片、礼物。 他好像没看过几封? 因为丁荷不喜欢他看,他也就习惯性地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一边了。 这天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柜台小姐又拿了一堆信给他。随手翻了翻,发现大部分是广告信,突然,有一个字迹抓住了他的目光,他紧张地拆开那封信,走到没有人的教师休息室里。 亲爱的老公: 我还是习惯如此叫你。想到你的时候,我都会偷偷这样唤着。 人真是一种很糟糕的动物,失去了才知有多珍贵(多老套的台词!)不过当初是我自己先放弃的,所以没得反悔。 你搬走之后,我也无心再住那栋房子了。最近住在玛姬的家里,她真是个好朋友,收容我,还陪着我一起狂骂你。 敖上我的钥匙,请随意地处置它。 向公司请了长假,准备要去……现在也还没想到。去刚果好了,不过像我这么浮华的人,最后还是会跑到纽约去吧。希望我的存款还够我过一阵子的贵妇生活。 要是我过不下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应该不会吧。 因为你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我也不能老巴望着你来救我。 这是你一直尝试要告诉我的? 我是不是真的太不认真了,所以都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 希望我去纽约之后,会因为要认真听英文而学会专心听别人讲话。 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学会了,你也会真的再笑着给我一个拥抱,再无条件地宠溺我吗? 不会了吧。我们都很清楚,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但还是谢谢你给了我一段人生中很美丽的时光,我知道你已经用尽力气了。 包谢谢你甚至到了最后都让我有一个希望——我们现在的分手是为了将来在一起而作的准备。 不过那终究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也许是十一月出发,所以当务之急要去买件厚外套。纽约的冬天可是会下雪不停的呢! 所以今年无法陪你享用可爱小女生进贡的各色圣诞节巧克力、糖果、饼干了,虽然我每次都边吃边诅咒那些小女生会考不上大学! 而且说不定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再有一起吃巧克力的机会。 应该可以怪我不懂得珍惜吧?(又是一句老台词!) (连用两句老调调,能不能当作我已经开始成长的证明?) 下一次,要是你收到一片纽约寄来的雪花,应该会知道那是我吧? 署名还是那一朵荷花,是傅奕谦在没什么钱的大学时代送给了荷的生日礼物,是在某间破烂的小文具店买到的一个橡皮章,上面刻的就是一朵绽开的荷花。 丁荷把那个图章当成宝贝,疯狂地在所有东西上都盖上那个章,甚至一度把它当作正式的签名。 后来实在是被太多教授抗议,因为他们实在不晓得这个学生在考卷或报告上的姓名栏盖了一朵小花是什么意思。 丁荷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恢复原来的签名,但很多非正式的场合里,她还是坚持要用这个图章代替签名。 暗奕谦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并且倒出里面的钥匙。上面的钥匙圈还在,那是他们用了很久很久的、丁荷在没什么钱的大学时代用幸运带编成的一对钥匙圈。 用了好多年,真的又旧又脏了。每次拿出来都让看到的朋友觉得很突兀,可是他们也从没想过要换新的。 说不定,真的该换个新的了。 这种有历史意义的古物,只适合安静地被摆在博物馆里,让人们在记忆中缅怀它曾带来的美好-- ──────────────────────── 尾声 又是另一年考季的结束,朱璃打算趁着补习班还没开课的空档先出去玩玩。 本来应该只要辅导到六月底的,可是因为主任找不到人,硬是把朱璃再抓去辅导别种考试的班,于是她就必须这么一路辅导到七月底。 坐在车上时,她的手机响了,"喂?" "请问朱璃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朱璃就知道是谁了。她实在很不想接这个电话,可是她已踏出错误的第一步,来不及了。 "我就是。" "喔,你就是哦,啊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她一点都不想记得!"呃……我记不太清楚耶。" "我是吴健朗,前几天也有打电话给你呀,你怎么都这样?人家打电话给你都不记得。" "喔。" "啊你怎么听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喔!"那个什么吴健朗还故意笑两声,"没有啦,你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想找你聊聊。" "喔,可是,我现在没什么空耶。" "啊怎么每次都这样,我打电话给你都刚好有事?" "对呀,很不巧。" "不然你跟我说什么时候会有空。" "我现在也不太确定。" "你现在还会去补习班吗?" "现在补习班都还没开始上课。" "那你以后还会去辅导吗?" "我还在想,不太确定。"朱璃无奈地乱回答一阵。她不想太没礼貌地挂掉电话,可是她真的快要受不了这个变态! 突然,车子停在路旁,身边的人把朱璃的电话接过去,"英文辅导老师现在真的很忙,没空接电话了。" 朱璃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我?我是她男朋友。" "你觉得我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是应该的,我是教你们班世界文化史的老师。" "证明啊……你听着。"接下来傅奕谦竟然开始讲课!他把平时上课讲的那一大套迅速地背出来,甚至还讲了个他讲过的笑话。 朱璃已经在旁边笑不可遏了。 "没有,你没有打扰我们,下次你可以找我聊。再见。" 挂掉电话,傅奕谦把电话还给朱璃。 "傅老师,你好狠唷,这样打击一个少男的心。" "我觉得你比较坏心,这样玩弄小男生的感情。" "我哪有啊!我可是从头到尾都不太想理他的唷。" "但你没有挂他电话。" "总是不太礼貌,而且他刚考完试,难免比较空虚一点。" "你又不是0204电话女郎,干么老接这种心灵空虚的小男孩的电话?" "我一点都不想接啦!" "电话号码不是你给的?" "怎么可能?我只给了一、两个跟我比较熟的女生我的电话,大概是这样辗转流通的吧。" "真受欢迎,辅导老师不但要回答英文问题,还要回答感情问题。" "别说了,自从联考完,我不知道接了多少通这种电话。他们怎么会有勇气打这种电话啊?这算什么搭讪 吗?" "就像我第一次接到补习班女学生写的信一样,我也吓了一跳。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热情又主动吗?" "是呀,不过他们碰上这么专情的历史老师就没辙了,"朱璃故意拉拉汽车的钥匙圈,"用了六、七年的纪念 钥匙圈都还舍不得丢呢!" "总是个纪念,你不也觉得应该留下来?" "是啊是啊,真是个重情重义的血性男儿。我说不用丢是因为编得很漂亮啊,丢掉真的有点可惜。" "要是我真的丢掉,你也不会喜欢我吧?" "这是什么问题?哪有人这样问的?"朱璃不甘心地反击一阵,"是啦,我觉得虽然有些过去是令人难过的,可是这之中一定也掺杂了很多美好的回忆,若要刻意为新人遗忘旧人,那听起来也太无情了点。" "所以你也没有忘记?" "很多事都忘不了的啊,为什么一定要强求自己?我虽然记得很多事,但一直都不是'眷恋不舍'的态度。"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你是哭着打电话给我的?" "啊?哪天晚上?"朱璃装傻。 暗奕谦轻捏她的腰部,"还装傻?" 朱璃闪躲着。她怕痒。 "那天……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章诚安讲完电话之后心情就超不好的。" "我还真是被吓到了,你一开始不讲话,反而一直哭,后来才告诉我是因为跟以前的男朋友讲电话讲到不能自己。' "哪有什么'不能自己'!"朱璃抗议着,"本来我还觉得他很无聊咧,谁知道越想越难过,我竟然真的很用心 跟那个笨蛋在一起那么久……" "看吧,没办法放下回忆的不知道是谁喔。" "当然是你,"朱璃哼了一声,"我哭是为自己不值呀,而且也是找机会让你安慰我。" "喔?心机这么重?" "不然你一辈子都会因为顾忌我曾是你的学生而不敢怎么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你也知道补习班都是很黑暗的,很多老师都偷偷把学生吃掉了,也没人敢声张……" "你不会啦。" "你怎么知道?" "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和你用同样的思考模式想事情,没人可以在你讲下一句话之前帮你把话接完……" "还有吗?" "没人陪你上山看夜景啊!" 暗奕谦笑笑,不再和朱璃争辩,发动车子往阳明山的方向开去。 "等一下会经过蛋糕店,想不想去买点什么?" "不过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想一辈子也不会有人在我想吃蛋糕的时候,刚好提议要去蛋糕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