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背叛一下下 作者:安小乐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系上什么时候多了这对俊帅的双胞胎男?瞧起来……挺顺眼的呀!原来是从英国飘洋过海“转”来的莫怪英文好得呱呱叫告白?这么直接、这么快?害她脑袋差点变浆糊,好……吧看在相处一段下来感觉还不错的份上就……顺其自然坐上他女朋友宝座罗他有个未“完全”分手的女朋友?要不是他弟弟“大义滅亲”她还以为自已幸福得很咧想想想……決定了!她要反制!爱情这麻烦的东西呀有时是需要动动心眼、耍耍手段的…… 第一章 凌咏航总算来得及在上课的最后一秒冲进教室!谁会在过了一个靡烂松散的暑假之后还能顺利地早起到校呢?尤其外文系的课一向排在让人非得早起的时间。她朝讲台上的德生教授笑笑,教授则回给她一个"无奈、但勉强原谅你"的笑容。 趁着教授在发讲义的空档,凌咏航赶紧问身边的娜欧蜜自己刚刚有没有错过什么。幸好一切都还没开始,她接过了讲义,专心看着。 等到全班都看到一个段落了,彼德生教授开始讲课:"我们要从写作方式来讨论这张讲义上所节选的文章有没有什么问题。" 马上的,一个陌生的声音接着讲了下去:"呃……我一开始看的时候以为作者要讨论的是河流的水患问题,没想到到最后竟变成在讲淡菜的生态。" 彼德生教授露出赞许的眼神。"不错的切入点,那你可以告诉我们淡菜和农作物的收成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声音又道:"这样不好吗?我刚刚以为要是河里满布淡菜的话,大家就都可以吃到了,所以我更加无法理解这篇文章里面说的:淡菜要是在河里泛滥的话会影响到农作物的收成……" 听得出来他是故意这样讲的,全班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教授都微微笑着。 "很好的推理和联想,但我期望得到一个比较'制式化'的答案,就是科学家们研究之后所得到的结论。" 还是那个声音接下去:"喔,假如您要的是这种答案的话,那是因为……"那个声音飞快地讲了些专业生物名词,有一些名词甚至同学们都听不懂。凌咏航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偷偷转过头去看看到底讲话的是谁。这声音……好像没听过?果然!她看到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而"那个人"也刚好注意到凌咏航在看他,所以回报了她一个微笑。 发现自己的偷看行为被发现之后,凌咏航吓了一跳,心虚时赶紧回头,脑子里开始仔细回想系上的同学——从大一到现在系里同学她应该都认识啦。她凑过身去小声问隔壁的娜欧蜜:"他是谁?怎么我从来没印象?别系的吗?" "好像是转学生,这个学期刚转来外文系,叫焦承恩。" "喔,哪里转来的啊?" "我哪知道,今天也才第一天上课。" 正想多讲点什么,却凑巧抬头看到彼德生教授,突然有点心生愧疚,不该在上课的时候吱吱喳喳的,于是她重新拿起讲义研读接下来要讨论的段落。 棒天中午,凌咏航在校园里遇到昨天一起上作文课的那位转学生,她很自然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哈,承恩。" 他迟疑了下,仍是以笑脸接受了这个招呼。"你好。" 没走多久,两人又遇上了,这次倒是他主动跟她打招呼:"咏航。" 她当然觉得两分钟前才遇到、现在又碰上多少有点奇怪,但来不及细想。"哈,又遇到了。" "作文课的彼德生教授是怎么样的人啊?" "怎么样的人……很好的人啊。" "我想问一下他的上课情形,还有评量给分的标准之类的。" "上课?跟昨天的上课情形差不多啦,不过因为昨天才刚开学,所以会比较轻松一点,接下来的作业会比较多,一个礼拜至少要交一次作文唷。" "喔,他的分数给得高吗?" "还可以啦,他的标准满高的,要达到他的理想不太容易,不过我想选他的课的学生应该都不是太在意分数吧,重点是他真的教得很好。"回答完一连串的问题之后,凌咏航突然想到:"等一下等一下!既然你有这么多问题的话,刚刚遇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问?" "我刚刚遇到你了吗?"焦承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穿的是不是运动衫?" 凌咏航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什么,难道他在两次遇到她的不到两分钟中间就换了一次衣服吗?不过她还是努力回想着:"嗯,蓝色的运动衫。" "那,你不觉得我穿的这件灰衬衫很奇怪吗?" "呃……" 焦承恩笑笑地说明:"你刚刚遇到的是我弟弟,承佑。" "啊?你弟弟……你们是双胞胎呀?" 焦承恩点点头。"我们常常被搞错。" "哇!好厉害唷,你们一起转到我们系上呀?" "嗯。" "哎呀,真是糟糕!" "怎么了?" "我刚刚把他当成你,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还叫你的名字,他该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啦。刚到一个新环境,大家对我们都还不熟悉,难免会搞错,所以我们早就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了。" "嗯,下次你们两个要站在一起让我好好认一下。" 焦承恩笑着答应了。 随意再寒暄了几句之后,凌咏航和焦承恩各自赶课去。 没想到才刚说好的"下次"这么快就到了。这天下午最后两堂课是戏剧,凌咏航才刚走进教室,就看到兄弟俩坐在教室后面,她跑到他们面前对着穿蓝色运动衫的那一个说:"你是承佑喔?" 焦承占有点局促腼腆地点点头。"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们见过了。" "那时真不好意思唷。" "没有啦,"焦承佑摇摇头。前这种事真的常发生,我们都不会在意的。" "双胞胎是不是会对这种事特别敏感啊?我是说,特别不喜欢别人把你们两个弄错?"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真的会这样觉得,要是有人叫错的话我们就会很生气,不过后来我们其实也了解,对于一个不认识我们的人来说,要分辨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人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渐渐的,就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了。"焦承恩讲完之后回头看看弟弟的反应,焦承佑赞同地点点头。 "真有趣,世界上若有另一个人长得跟我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可以把做的坏事推到另一个人身上吧。" "听起来不错。"凌咏航点点头。"教授来了,我要坐到前面去喽,同学帮我占了位子了。" 开学的第一堂课通常不会有什么事,教授不就是发发这学期的行事历、介绍这学期要读的作品和宣布要交的作业、期末可以交一部自己创作的剧本,或演一出这学期所上的剧。 瞧教授开出来的书单和要交的作业,看来这学期会是辛苦的一个学期呢。 棒天又有一堂作文课,焦承恩趁着下课的时候跑来和凌咏航商量事情。"你想到戏剧课的期末作业要交什么了吗?" "没耶,演戏有点麻烦,之前的排练准备要花满多时间的,可是写剧本的话……我现在根本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写的。上学期修过教授课的人说虽然教授完全没有要求剧本的形式内容,可是却要求要交出一部"好剧本",所以随便乱写的话就会有一个很随便的分数。这样说来,好像演戏还比较好一些,听说她对演戏的分数比较宽容。"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演戏?" "演戏?我们?" 焦承恩点点头。 凌咏航考虑了一会儿。"好呀,可是我们要演哪一出剧啊?要不要找其他人?" "我现在也不太确定,不过可以再问问班上还有没有人也想演戏的。我是觉得人不要多,联络或排练比较方便。至于要演哪一出……还没开始念剧本我也不是很清楚哪一出剧比较适合,我们先回家把那五个剧本大概看一看再来讨论好了。" "喔,好呀。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讨论?" "这就不一定了,你看剧本的速度快不快?" "还好吧,要是只要大致浏览的话,应该不用花太多时间。" "那我们就不用特别订一个时间,看看两人什么时候看完就可以开始讨论。不过要尽量快一点,因为背剧本、排练都要花一些时间。" "好,那就加油,快点把剧本看完喽。"凌咏航看看表。"我要去赶下一堂课了,拜拜。" 焦承恩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好不容易快要过去,终于到了这礼拜的最后一天了;凌咏航刻意把这一天只排了两堂体育课,而且还是排在早上,这样她只要一早打完网球、流流汗之后就可以有一个愉快的两天半假期了。 她一身装备完全地到指定球场集合,才发现球场上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正觉得无聊,一个熟悉的面孔踏进网球场,她兴奋地连跑带跳跑去和他打招呼: "嗯……你是承佑!" 焦承佑笑着点头。"好厉害,才几天就搞清楚了。" 凌咏航得意地笑笑。 "我可是认人小神童呢,你哥没和你一起修网球啊?" "他比较喜欢篮球。" "喔。承佑,你平常话就比较少吗?我怎么老觉得你不爱讲话?" 焦承佑被这问题问傻了。 "呃……大概是因为承恩的话比较多吧,所以相对的我看起来就比较沉默。他比较会说话,所以女生都比较喜欢他。" "哦?真的吗?可是也有很多女生喜欢沉默寡言的男生呀。" "谢谢。"讲完这句话之后,焦承佑就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了,他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凌咏航再重新开一个话题:"你喜欢打网球啊?" "嗯,以前在英国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满常打的。" "你们在英国住饼?难怪你们的英文有英国腔。" "我们中学是在英国念的,一直念到高中毕业才回台湾,因为我爸爸工作的关系。" "难怪,所以你们可以轻易地考过转学考,我们系上的考试一向是以刁难人闻名的呢。" "是吗?"焦承佑腼腼地笑笑。"还好啦。" "那你们转来之前是念哪里啊?" "新竹的一所语文专科学校。" "哇!那你们的英文应该很好喽?我跟承恩一起演戏呢。" "你们要一起演戏?" "就是戏剧课的作业呀,我们要演戏,你决定好要做什么了吗?" "我还在想。" "喔,最好快点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上课了,我们过去集合吧。" 凌咏航和焦承佑走到集合的地方,老师正提到要两个人一起练习对打。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组?"凌咏航小声地问着身边的焦承佑。 焦承占点点头。 因为是中级的课程,所以老师并没有多花时间在教授基础动作上,只稍稍提了下重要的基本知识之后,就开始讲解两人对打的技巧了。 说明结束之后就各自带开练习,凌咏航和焦承佑走到比较没人的地方练习。 两堂体育课很快就结束,凌咏航边收拾球拍边和焦承佑闲聊:"你打得这么好,有必要来上课吗?" "还可以而已。"焦承佑谦虚着。 "啊,好饿喔。"凌咏航把随身带的水拿出来喝了一口。"没吃早餐就来打球真是一件辛苦的事。" "你没吃早餐?" "每天我都差点迟到,根本没时间吃早餐。"凌咏航吐吐舌头。"这样真的很不好喔?可是早上起床对我来说真的满痛苦的……唉,跟你讲这个做什么,你等一下有事吗?" 焦承佑摇头。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吃午餐?" "呃……我……"其实心里是很高兴可以跟她一起去吃点东西的,焦承佑却一时害羞地回答不出来。 害得凌咏航一时也有点尴尬。 "没关系啦,要是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不是,我是在想,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还要特地带我去吃东西。" "不会呀!你怎么这样想!"知道他并没有拒绝之后,凌咏航就比较放心了。"你刚来这里,一定对附近的环境不熟嘛,所以我带你四处看看,而且我本来就要去吃东西的呀。" "谢谢。" "你好客气唷。那我们走吧。"凌咏航背起背包,领着焦承恩去吃午餐。 变了一会之后,他们决定在一间面店解决中餐。 "这里很便宜唷,小碗面才三十五块就已经很大碗了。有一次我跟同学来吃,就有一个男生点大碗的,结果老板娘端来一脸盆的面,他当场傻眼,后来吃了好久才把那一脸盆的面吃完。" 焦承佑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只好陪着笑。 "而且你知道这里最好的是什么吗?" "什么?" "这里的冷气超冷。刚刚在大太阳下打网球打得我都快昏倒了,这里的冷气让我有重生的感觉。" "下次你先吃点东西再运动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也是啦。啊!面来了。" "炸酱面是谁的?"凌咏航指了指焦承佑,老板娘把面放到他面前。 凌咏航帮着他拿筷子、汤匙。 "不过这里的老板很奇怪,好像很喜欢格斗技,所以每次来这里看的电视节目都是摔角比赛。" "男人总会在某些小地方特别热血。" 凌咏航却被这句话逗笑了。 "那你呢?你也会有热血的小地方吗?" "我还在找。" "承佑,你们在新的环境还习惯吧?" "还好。同学都蛮好的。" "因为大家都很好奇。"凌咏航才讲完,就觉得不太妥当。"你们……应该不喜欢别人对你们的双胞胎身份感到很好奇吧?" "多少。总觉得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 "嗯,"凌咏航点点头。"而且其实仔细分辨就会知道你和你哥哥很不一样。"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焦承佑有点好奇,从来没有人那么快就能说出他们的同异处的,毕竟他们真的是一对长得很像的双胞胎。 "不会讲……"凌咏航想了很久以后,耸耸肩。"就是感觉嘛。" "双胞胎都会越看越不像。" "真的吗?那你们家人看了这么久,在他们的眼里,你们是不是长得完全不一样?" "因为我们跟爸妈住一起,他们每天看,因此他们就会觉得我们长得不一样;可是像我外公,因为很久才看到我们一次,所以老搞不清楚谁是谁,每次他一叫错,我外婆就会嘲笑他。" "好好玩喔。"生活中从没出现过双胞胎,所以凌咏航乍听这些事觉得非常新鲜。 吃完简单的午餐之后,他们走出店外。 "今天谢谢你。" "你不要一直这么客气啦。"凌咏航突然想到一件事——"体育课之后你都没事吗?" "应该是。" "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去吃午餐了!"想一想却又觉得自己这样片面决定好像太不尊重别人。"不过要是你觉得没必要或太麻烦,我就不鸡婆了。" "不会,我觉得这样很不错。" "真的?好!以后上完体育课要是我们都没事的话就一起去吃中饭。" 上完两堂戏剧课,凌咏航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去。 焦承恩拿着课本跑过来。"咏航,你等一下有事吗?" "没有呀,我要回家了。" "那你可不可以多留一下,我们来讨论要演哪一出剧?" "喔,好啊。你看过剧本了吗?" "大致上翻过一遍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我们要去哪里讨论?" "学校那间速食店现在会不会很多人?" "会吧,这种下课时间人超多的,而且会很吵。" "还有哪里比较适合讨论的?" "学校外面很多咖啡店,随便选一家好了。" 于是他们来到一间美式咖啡连锁店,没想到这里人也不少,绕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两个人的位子。 凌咏航拿出课本。"因为上课用不到,所以另两本单本的我没带耶。" "没关系,我带了。"焦承恩把另两本拿了出来。 凌咏航拿起剧本随意翻着。 "我觉得'街车'蛮有趣,不过要找到两人对戏的独立场景就比较困难了。至于这个……"她拿起另一本。"我觉得很无聊,就是家人间的对话,而且台词好多喔,所以这两个剧本我比较不考虑。那你觉得呢?" "我想的跟你想的差不多。" "所以我们就从剩下的三个里面挑喽!"凌咏航先翻到第一个剧本。"这出剧的台词也很多,很不好背,而且……我可不可以不要演你的妈妈?"她以询问的眼神望向焦承恩。 焦承恩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这个就更不可能了。"凌咏航再翻到最后一个剧本。"这是妈妈和女儿在讨论要不要自杀的问题,大部份都在对话,'演'的部份很少,不是很好发挥。" "所以你觉得我们可以演'背叛'?" 凌咏航点头,不过随即又附带说明:"而且它所有的台词都短短的,应该很好背。不过这是我看完之后的想法啦,现在换你说了。" "我没什么意见啊,你觉得喜欢就好。" "真的吗?要是你不满意的话真的可以讲出来,我们在讨论嘛。" "不用了。其实你刚刚讲的跟我之前想的差不多。" "真的?那太好了。我们来决定要演哪一段,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 焦承恩翻找着他要的那一景。"你觉得第三景怎么样?" 凌咏航接手剧本,很快地浏览过一遍。 "这段是艾玛终于要向杰瑞摊牌,她想终止他们这段不正常的感情。这段不错啊,艾玛的心理转折变化很大,应该满好演的。" "还有没有你也觉得不错的?" "你看看这个。"凌咏航翻到第五景,递给焦承恩。 焦承恩瞄了一眼剧前提示。"你说艾玛和罗伯在义大利度假的这段?" 凌咏航点头。 "我觉得这段不错,他们在义大利度假的时候,罗伯无意中发现艾玛竟然和自己的好朋友杰瑞私通。"焦承恩随手在纸上记录下来。 "还有没有哪里?" 焦承恩重新翻了一遍课本。"我觉得可以演得比较好的应该就这两景了。你觉得呢?" "差不多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决定?" "好呀,不过我看得还不是很仔细,所以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看详细一点?" "也好。之前我也只是翻阅而已。" "那你等我一下,我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完了。" 于是两个人各自开始研读剧本。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凌咏航放下剧本。"我看完了,真不好意思,要你等这么久。" "我没有等很久。看完之后有感想吗?" "我喜欢第五景多一点。" "好啊,那我们就演第五景。" "等一下。那你的感想呢?我怎么觉得一直都是我在讲话?这样好像很不尊重你的感觉。" "因为我也觉得第五景比较好,所以就直接答应了。" "你没有委屈求全吧?" "一点都不委屈。我们还要讨论接下来的细节吗?还是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我都可以,再多讨论一点也没关系呀,反正等一下我没事。" "那我们先决定一下整出戏大致的气氛好了,那样以后要揣摩角色会比较容易。" "对艾玛来说,一开始应该是很紧张的,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罗伯要一直提到杰瑞。""罗伯因为偶然发现妻子的外遇,而且还是和自己的好朋友,所以他是既气愤又难过的,但又要压抑自己的怒气,希望向艾玛问清楚,所以一开始他的话很尖酸刻薄。" "所以你要用尖酸刻薄的口气念这段台词喔。" "嗯。艾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也察觉出罗伯一直把话题往杰瑞身上带,所以她在这里是勉强维持镇定,其实心里非常紧张……" ──────────────────────── 第二章 焦承恩正要继续往下讲,凌咏航却打断了他:"等一下、等一下!我做一下笔记。"她赶紧在剧本旁记下刚刚焦承恩说的话。"好了,然后呢?" "然后罗伯就忍不住把事情说出来了。他在这里会越讲越气愤,然后艾玛眼见事迹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所有事情全抖出来,包括他们怎么在一起、在一起多久、在哪里见面等等。" "从剧本里的其它部份可以看到,这事件对罗伯而言是一个转折点;从此以后他对人间事便有了不同的观感。" "你这个意见满好的,我回去想想可以怎么表现出他心里的复杂度。"焦承恩做了笔记。 "应该主要就是这样了吧,我们需要什么道具吗?" 焦承恩重新检视剧本。 "因为还有别组也要在那天演,每组分配到的时间不多,所以要是我们把场景道具做得太豪华的话会增加准备和善后的时间,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我们正式演出的时间。" "所以越简单越好。" 焦承恩点头。 "反正场景是在旅馆的房间里,床的话就用两张桌子并起来代替;至于罗伯坐的椅子就随便再找一张吧。" "嗯,那我们就不用事前准备什么了。" "一开始的时候艾玛是在看一本精装书。" "那个更简单呀,要演的前一天再随便找一本就可以了。" "大致上应该就是这样了。"焦承恩下了结论。 "好。我会加紧背台词的。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比较好?" "这是学期末要演的,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 "不然我们就先进行到这里,剩下的等期中考后再说,我想先把那些期中考考完、报告交完,才比较有时间排戏。" "那就这样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可以的。"焦承恩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东西。"你要回家了吗?" "是呀。"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啦,"凌咏航笑笑。"现在还很早呀,我自己搭公车就可以了,而且我家离学校有点远。"她端起桌上的餐盘准备拿到回收台。 焦承恩赶紧把餐盘接过去,并且示意由他来放就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罢打完球,还满身汗的凌咏航跑到焦承佑身边。"承佑,你今天中午要不要跟我吃中饭?" "饭……好啊。"焦承佑一边回答一边忙乱地整理自己的东西,一个不小心,手一挥就把刚刚放在旁边的水瓶碰倒了。 凌咏航在一旁"帮着"惨叫了一声。 焦承佑感到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有没有泼到你?" "没有啊。你的东西还好吧?" 一点都不好。刚刚水瓶精准地往焦承佑的包包倒下,偏偏他忘了把盖子拴紧,结果整个包包的内部都泡在水里。 焦承佑看看眼前的惨状,一脸的哭笑不得。 "怎么办?你总不能带着一包水在街上走吧?先把能擦的东西拿出来擦干好了。" 凌咏航拿出面纸,帮着焦承佑把拿出来的东西擦干。其实东西不太多,也就是眼镜盒、钱包、铅笔袋一些必备用具,擦一擦就没事了,再把包包里的水倒一倒;到这部份都还好,最麻烦的是那一叠讲义,都是纸,而且在泡过水之后全黏在一起了。 凌咏航把纸从讲义夹中拿出来。 "这些东西怎么办?都是讲义,也不能随便丢掉。" "我也不晓得,不然趁现在还有太阳,把它们摊开晒干好了。" "可是风也不小啊,等一下会不会被吹得四处飞散?" "也是。" 两个人烦恼了好一会儿,凌咏航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不然我们就一张一张擦吧,当然不可能擦得干,可是至少比整团黏在一起以后撕不开,或等一下我们要满球场追蝴蝶似地去追讲义,这个方法可行多了。" 焦承佑点点头。 "不好意思,麻烦你。" "不会啦。"凌咏航开始动手整理,小心地把一张张纸的前后页用面纸尽量沾干。"等一下请我吃午饭就好。" 焦承佑也赶紧帮忙。"当然,你想吃什么?" 凌咏航认真地整理着,怕等一下水干了纸就黏在一起,所以动作一定得快。"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焦承佑看了凌咏航很久很久。 "可是我是认真的。" 正专心整理讲义的凌咏航并没有发现焦承佑的目光。"那个等一下再说吧,先把这些讲义整理完。" 焦承佑不再答话,动手开始整理。 两人蹲在地上蹲了快半小时,好不容易才把被水沾湿的讲义勉强擦干,凌咏航直起身子,动动腰。 "一直蹲着,全身都好酸喔。" 焦承佑更加觉得不好意思。"谢谢。" "不会啦,要是你一个人弄的话不知道要弄到民国几年。现在这样,"她拿起一张还稍嫌湿软的纸。"虽然还是有点要破掉的危险,不过已经比刚刚好多了。" "你会不会很饿了?我请你吃中饭。" "好啊,我们去吃点东西,不过你不用请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焦承佑正要把讲义收到讲义夹里,凌咏航赶紧阻止了他:"你要做什么?" "把讲义收起来呀。" "不行啦,"她拿过整叠讲义捧在手上。"你现在把它塞进去的话等一下一定会黏在一起,那我们刚刚忙半天不就白费了?所以还是拿着,让它吹一下风,等比较干了之后再收起来。" 焦承佑点点头,背起背包。"谢谢,你真细心。" 凌咏航笑笑。"我们走吧。你今天想吃什么?上礼拜我们才吃过铁板烧……" "都好,看你吧。" "有点热,吃清淡一点的好了……你敢不敢吃越南菜?" "可以。" "因为越南菜的那种酸甜味道跟我们平常吃的东西不太一样,怕你会不习惯,既然没问题的话,就走吧。" 凌咏航领着焦承佑来到一间越南餐馆,两人各要了一份河粉,还叫了一些小点心。 凌咏航喝了一口茶。 "你今天怪怪的。" "没有吧?"焦承佑仍故作镇定。 "有,我看得出来。" 焦承佑在心里偷偷苦笑。 "真的没有啦,你太敏感了。" "可是你今天发的球十个有八个挂网,练习反手拍对墙打的时候就更精采了,几乎没有一个球是接得准的,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最后还不小心把水倒进背包里,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凌咏航自信满满地说出她今天观察的结果。 焦承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心里的事说出来。他是满想跟凌咏航多聊一点的,可是又担心这样一讲她会觉得这人好奇怪,怎么会在两人还不算太熟悉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凌咏航看他为难的神色,也觉得不好再追问下去,所以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没关系啦,不想讲的话也不勉强呀,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我和你不熟,这种事……" "啊?你觉得我们不算熟啊?"凌咏航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我们的交情算不错的。" "不是!"焦承佑红着脸否认,懊恼着自己的口拙。"因为我们平常不太常遇见……我怕要是说和你熟,你会觉得我……自作多情吧。" "可是我们一起上戏剧课和网球课啊,上完课还会一起吃饭,应该可以算不错的朋友了吧?所以我才会想关心一下你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才让你失魂落魄的。" 看着凌咏航真诚的眼神,焦承佑不禁月兑口而出,"因为……昨天晚上跟女朋友吵架。" "你有女朋友?"随即想到这句话听起来不太礼貌,凌咏航赶紧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我没看过耶。" "因为她在新竹。" "新竹……啊,你之前说过你们转学过来之前是在新竹念书。" 焦承佑点头。"她跟我同班,不过后来我转学来台北了。" "喔,那很辛苦耶,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 "之前我们也觉得没有问题的,可是时间一久,发现'距离'还真是一个克服不了的障碍,我已经很努力打工存钱,才可以每个礼拜去看她一次,可是这样真的很累。" "嗯,新竹喔,说远不远,说近的话……也是要搭一个多小时的车才会到的地方。不过你真的很好耶,还每个礼拜去陪她。" "可是她不觉得,她还是觉得我们见面的时间太少,她不习惯我'常常'不在她身边的生活,所以我们常为了这种事在电话里吵架。" "那……昨天晚上……" "也是在吵同样的事情,"焦承佑略显疲态地说:"因为我这个周末没办法去找她,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的。下星期的日语课轮到我们这组要上台报告,我们几乎算是还没开始准备,所以这个周末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东西变出来才行。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以丢下其他人自己跑去新竹?" "你解释给她听嘛,她会谅解的。" "没用的,"焦承佑摇摇头。"我怎么可能没跟她解释,可是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就只是不断地指责我食言。" "那……"凌咏航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毕竟她没谈过什么恋爱,更无法想像远距离恋爱给人带来的不安全感。 焦承佑自顾自地说下去:"闹了一个晚上,害我之后也没办法睡觉,所以今天早上精神和心情都很差,才会做什么事都不对。" 凌咏航关心地看着沮丧的焦承佑,可是不晓得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不过这次我打算狠一点,不去理她,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闹下去。" "这样的话,她会不会更生气啊?" "依照过去的经验,应该会吧。" "那……你还要这样做喔?"凌咏航担心地问。 焦承佑只是耸耸肩。他当然知道这样做说不定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可是要是他真狠下心来的话,说不定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月兑离这种"星期一二说想念、星期三说厌倦不能见面、星期四五大吵大闹、周末努力维持和平关系"的模式。 这种生活很可怕,只要过两个礼拜就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变成一个回圈,不管多努力往前走,最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凌咏航看他还是不讲话,心里也有点急了。 "那……你现在先吃点东西嘛,说不定只是因为你太饿了所以心情不好啊,吃点东西之后,再想个比较和缓的方法解决问题……"这种安慰词凌咏航才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只好尴尬地低头吃自己碗里的河粉。 焦承佑又过了一会儿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回神。"对不起,不该跟你讲这种事的,害得你的心情也不好。" "我的心情不会不好啊,只是看你这么难过,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过这种事本来外人就没什么好帮的。唉,我颠三倒四地在说什么呀,反正就是你先不要难过啦。" 焦承佑点点头,开始进食。 吃完饭之后,焦承佑要回学校,因为跟同学约好了要讨论报告的内容。 "要加油把报告变出来唷。"凌咏航殷殷叮咛着。 "谢谢,不过听说我们口语老师满严格的,希望我们做的东西不会被她打回票。" "你上谁的口语课?" "安莉莎老师。" "喔……"凌咏航不自禁地发出怜悯的声音。不但跟女朋友吵架,还得接受安女王疯狂攻击报告内容,未免太悲惨了点。她拍拍焦承佑的肩膀。"没关系,经过这些历练,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坚强的男人。" "谢谢你的祝福。我先走了。" "嗯,加油。"凌咏航不忘做出鼓励的手势。 星期一将近中午时凌咏航拎了一包小饼干站在一间教室外,等着教室里的人赶快下课。 不多时,钟声响了,但隐约听到教室里的安女王还在哇啦哇啦地上着课,很显然一时半刻没有要下课的意思。 凌咏航又多等了一会,才终于等到有人开门出来,她跑到教室里找着正在收拾东西的焦承佑。"今天还好吧?" 焦承佑露出略带疲态的笑容。 "昨晚熬了一整夜,总算把东西赶出来,不过还是被老师抓出一些漏洞。你来找我的?" "嗯,因为上星期五你看起来不太好,所以我就想星期一你上完口语课之后来看看你。还有这个,"凌咏航把手上的小包包递给焦承佑。"这是要慰劳你的。" "给我?"焦承佑显得相当惊喜。"是什么?" 凌咏航有点不好意思。 "就我烤的一些小饼干啦,不过我的技术还不太熟练,所以每一块长得都不太一样,不过真的可以吃,你放心,我已经拿我们家路宝做过实验,昨天晚上我就给它试吃了,它今天早上还活着。" "路宝?" "喔,它也叫小黑,它是我家的狗,因为它最讨厌吃宝路的狗罐头,所以我叫它路宝。" 焦承佑拿着那一袋饼干,心里却想了很多很多。凌咏航的纯真活泼可爱和处处为他人着想的性格让他的目光已渐渐离不开她,他在心里偷偷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对他来说,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愉快且轻松舒服的。这会不会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去修补和女友之间裂痕的原因?总之,他和女友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架也越吵越凶,分手应该是可预期的结果吧? 可是他也不能因为"应该以后没有女朋友"就随便对凌咏航说出他对她的感情,这样做的话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现在的女朋友,总要一件事一件事理清了,才像个有担当的人。 再加上之前才在心烦意乱下冲口对凌咏航说出自己跟女朋友一团糟的情况,要是现在就向她表白,即使只是透露一点点欣赏她的心意,都一定会被她当成花心吧?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忍着。他坚信有"朋友"的深厚基础之后再来当情人(也许以后有可能当情人)才可能让两人的关系持久,他可不是一个只想玩速食爱情的人。 "你还包得这么漂亮?"焦承佑打开包装精美的小纸袋。"什么样的饼干啊?" "巧克力的。我先跟你说唷,这种饼干本来就是软软的,不是因为我放太久所以潮掉。" "嗯,我知道,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对呀!我跟路宝都觉得很好吃。"这样讲不就把自己跟狗归成一类了吗?凌咏航不好意思地笑笑。"面糊和了巧克力酱,还加了很多巧克力豆一起烤的,是很'巧'的一种饼干唷。" "很'巧'?" "就是很'巧克力'的意思啦。哎唷,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图书馆念书,等一下上英国文学史的时候说不定老师会点我回答问题。" "你也要加油。" "嗯,谢谢,那我先走了,你要心情好一点唷。" "好,拜拜。" "拜拜。" 期中考告一段落之后,焦承恩就约了凌咏航排戏;他们找到系馆后面一小块没什么人会经过的空地。 "我还没背好台词耶。"凌咏航说完就打了个大呵欠。为了今天早上的德文考试,她昨晚可是硬撑着没睡,只在出门前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个小时,结果刚刚一考之下,发现根本就不用熬得那么痛苦的——反正也不太有用。 "没关系,我也记不太熟,反正到正式演出之前都可以背,到时前两、三天再丢本排吧。" 他们开始排练之前选好的那一景,一开始都是在对词,对于内心戏的揣摩并不多。 排到一个段落,焦承恩看看凌咏航真的不太能集中精神。"我们休息一下吧,你看起来满累的。" 凌咏航点头,再打了一个大呵欠。"谢谢。" "你想不想喝什么?我去帮你买。" "都好。" "你等一下,我去买点喝的,马上回来。" 凌咏航点头。焦承恩走后,她到路边的小花台上坐着发呆;现在的头脑状况真是什么事都不能想,硬想的话一定会跟那些奇怪的德文搅和在一起,变成一堆外星文字的吧? 不一会,焦承恩捧着两杯饮料回来了,递了一杯给凌咏航。 凌咏航接过了。"是什么?" "咖啡。喝了看精神会不会好一点。" "啊,对不起,因为我没准备好,所以今天的排练一团糟。"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还有蛮久的时间。"焦承恩在她身边的花台坐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这个跟咖啡一起吃会很好吃。" "那是什么?" "牛女乃糖。" "真的吗?那请给我一颗。" 焦承恩撕开包装袋,拿了一颗给凌咏航。 "好大颗的牛女乃糖喔,你去哪买的?" "学校的福利社。" "学校有卖这种东西啊?从来没看过,包装袋也好可爱。"凌咏航兴致勃勃地打开包装,啃了一小口,仔细品尝味道。"嗯,很有女乃味,也很甜。" "所以我才说要配着咖啡吃。" "好的好的!让我来试试!"凌咏航赶紧喝了一口咖啡,咖啡的苦味稍微中和了牛女乃糖的重甜,而牛女乃糖的女乃味则溶到咖啡中。"真的耶,会有不一样的好口感。你怎么知道要这样配的!" "以前在英国看过有人这样吃。" "喔。" "不过英国的焦糖牛女乃糖更甜,配黑咖啡比较刚好,这种日本牛女乃糖则配一般的咖啡。" "嗯。"凌咏航专心享受这种甜甜又带点苦的牛女乃咖啡糖点心。 冷不防,焦承恩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空气在一瞬间冻、结、了。 凌咏航吃惊地看着离自己只一点点距离的焦承恩,随即又感到无法直视他的目光,赶紧把头低下。 焦承恩抓着她的肩膀,把她转向自己。 "你怎么啦?" 凌咏航还是不敢抬头。 "我怎么啦……我……我没有啊……那你又怎么啦?" "我喜欢你。" "啊?" "你是不是被吓一跳?" 凌咏航赶紧点头。 "我从来没料到你会……会这样。"她在头脑不怎么清醒的状态下受到这样的惊吓,让她的整个世界开始朦胧了起来。 "你先听我说一些话。"焦承恩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凌咏航。 凌咏航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次上作文课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因为迟到而匆忙冲进教室的样子……很可爱。" "谢谢。"真是尴尬,这样被人当面称赞还是头一遭呢。 "后来我高兴地发现我们有很多课在一起上。我想多认识你,所以当戏剧老师宣布期末作业可以演戏的时候,我就在想,应该可以找你跟我一起演,其实在问你的时候我真的蛮紧张的,我怕你会不答应。" "不会啦,我也很高兴你来找我,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烦恼学期作业交不出来。" "总之我很高兴可以跟你一起排戏就对了。你是不是修了一门叫'建筑物的欣赏'的通识课?"凌咏航愣了一下,怎么他连她修什么课都知道啊? "喔,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这门课我也上了,不过本来我也不知道你有修这门课,是因为有一次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到你的名字……" "啊?老师点名喔?那我不是完了!"凌咏航听到这里,不禁惨叫了一声。"我真的完啦,那堂课我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去听一下,之后……应该还去过一两次吧,不过都是一下子就落跑了。" 焦承恩见状,赶紧安慰她:"那个老师人很好,你只要有交作业就会过,应该不用太担心;而且他自己也说点名到的人加分,那顶多只是你不能加分吧。" "希望是这样。" "因为那次发现你也修那堂课之后,我就每个礼拜都去,希望可以遇到你……" 凌咏航很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都没去上课。" "不过你有没有去上课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要每天都看到你。" 听到这样露骨的告白,凌咏航的眼睛已经不知道要看哪里了,只是不断地傻笑着,胡乱说一些不相干的话:"喔,我昨天没睡好,现在有点昏。" "我是很认真的。" ──────────────────────── 第三章 "我也很认真呀,可是我现在真的头很昏,没办法想事情,尤其是这种事……这种事从来没在我生命里发生过,又来得这么突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 "要是今天晚上或是明天,你休息过之后头脑比较清醒了,可以认真考虑我刚刚说的话吗?" "考虑……什么?"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凌咏航的脸又红了一下。 "可以啊……我可以认真考虑。"突然,她想到一件事"可是你没有跟我说喜欢我什么,总不会是因为我开门进教室的姿势很美,所以让你一见钟情吧?所以你才会期待跟我一起上课,因为跟我一起上课的话就可以看到我开门进教室的样子?" 焦承恩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的头脑真的满不清醒的,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原因啊。" "那你要说清楚,我要想想是不是合理,这样我才可以考虑啊。" "因为,"焦承恩伸手模模凌咏航的脸颊。"我喜欢你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澄澈明亮的,好像不会隐藏任何秘密。认识你之后我更是这样觉得,你真是一个诚实待人的好女孩。" "是这样吗?" "我是认真的,"焦承恩再强调一次。"你要相信我。" "喔……"凌咏航回避着他的目光。"我知道,你让我先回去想一想。" 焦承恩点点头。"那现在呢?" "现在?"凌咏航还在方才的迷糊中一时回不过神来。 "我们现在还要不要排戏?" "排戏……喔,好啊,排戏。"放下手中的咖啡和牛女乃糖,凌咏航重新拿起剧本,站起来准备排戏;但因为精神不济,再加上刚刚受到的"惊吓",让她一个不小心就把咖啡碰倒了;她刚要去抢救,却又碰倒焦承恩的咖啡,蹲要捡杯子的时候又让手上的书掉下,整个场面变得一片混乱。 焦承恩赶紧掏出手帕来帮她擦手。 "有没有烫到?" 凌咏航接过手帕,把身上沾到咖啡的地方沾干了。 "没事,已经不太烫了,所以还好,谢谢。"正打算把手帕还给他,却又想到已经弄脏了才还人家很不好意思,于是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好了。" 焦承恩却把手帕拿了回去。 "没关系,一点点咖啡渍不会怎么样的。" "可是这样的话,你把手帕放在裤子口袋里,裤子会被染得都是咖啡味耶。" "反正都是洗衣机的事。" "喔。"凌咏航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连他的裤子都拿回家洗吧? "你的精神真的不太好,我们今天就排练到这里。" "这样好吗?进度会不会落后?" "应该还好。"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排练?" "你什么时候有空?" "上完戏剧课好不好?就像上次我们上完课就去讨论那样?" "可以。那就先这样决定,我送你回家吧。" "呃……不用……" "可是今天你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我怕你半路会出什么状况。" "应该不会啦。" "应该。就表示有可能,还是我送你吧。" "这样啊……"凌咏航犹豫着。今天真的很累,想到还要搭很久的公车才能到家就觉得更累了,现在焦承恩说要送她,的确让她有点动心,可是他刚刚才跟她说了那些话,要是现在就答应让他送的话,是不是表示她也对他有意思? 有吗?凌咏航问着自己。 焦承恩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周到又体贴,不过她总觉得还想多认识他一些,所以她还需要多一点时间…… "怎么啦?在想什么?要考虑这么久吗?"焦承恩看她一直不讲话,好像又跌入幻境里了,所以出声把她拉回神。 冷不防有人问她问题,凌咏航赶紧回答:"要,我觉得再给我几个礼拜的时间考虑会比较好。" "那……你要待在这里几个礼拜都不回家吗?" "啊?怎么会,我要回家啊。" "我刚刚问你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可是你回答还要考虑几个礼拜。"焦承恩笑着对她说。一听就知道她刚刚又不晓得想到哪去了,所以才会有一个这样无厘头的回答。 凌咏航因为被看出心不在焉而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讲错了嘛,刚刚听错了。" "没关系。我送你回家好吗?" 算了,就让他送好了,现在她真的不是很舒服,何必一定要逞强? "好啊,可是我家有点远。"最后还是客气了下。 "没关系。" 他们走出校外,焦承恩把凌咏航安置在一个有树荫、较为凉爽的地方。"你在这里等着,我把车骑过来。" "嗯。" "包包先给我,我帮你拿着。" 凌咏航把包包递过去。"谢谢。" 等了约莫三分钟,焦承恩骑着车过来了,他把一顶安全帽拿给凌咏航。"等一下要坐稳喔。" "你会骑很快呀?" "当然不会,可是你的精神不太好,我有点担心你会掉下去。" "没那么夸张啦,"凌咏航戴好安全帽,跨坐到机车上。"可以走了。" "跟我讲一下你家怎么走。" 凌咏航指了路之后,就不晓得要说什么了,有点局促地坐在车后座。 因为顾虑到后座载的是女生,所以焦承恩不敢骑太快,他照着凌咏航指示的方向骑去。 风很凉,凌咏航坐在后座没事可做,因而更加深了她的睡意,于是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靠在焦承恩的肩头上睡着了。 焦承恩停下车,拍拍凌咏航的膝盖。 "咏航,起来看看你家是不是在这里?"因为一下子她就睡死了,所以他只能照着先前的指示再加上自己的判断,决定到底要往哪个方向骑,台北的路他还不太熟,所以他真的不太确定最后到达的地方是不是她家。 凌咏航幽幽醒转。"啊?我怎么睡着了?我会不会很重?"偷偷看一眼刚才靠着的肩头,确定没有口水的痕迹,她才稍微安心。 "你累了,本来就该休息一下。这里是你家吧?" 凌咏航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是啊,怎么了?" "没有,我担心我骑错方向。" "就是这里,谢谢。"凌咏航跳下车子,开始解安全帽的扣带。"那就明天见了。" "嗯,"焦承佑接过安全帽,再把背包拿给她。"回去好好休息,然后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跟你讲的那件事。" "什么事?"凌咏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听不太懂焦承恩的话。 "你刚刚说要多考虑几个礼拜的那件事。" "喔……"她了解了。"那我上去了。" "明天见。" "咏航,今天是你生日啊?"上完英国文学史,娜欧蜜凑到她身边。 "是啊。" "生日快乐!" "谢谢。" ",你今天要怎么过?或是说……你们今天要怎么过?" "呃……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说会陪我就是了。" "唷!真是甜蜜小夫妻!" 凌咏航红着脸。 "没有啦,你不要这样讲。" 从他们正式在一起到现在两个礼拜了,凌咏航还是觉得有点不太习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当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互相配合彼此的步伐,这是她以前从没想过需要去注意的事。 走出教室,焦承恩已在外面等她了。 "你怎么那么快就到了?" "刚好老师提早下课。" "那我就不吵你们喽,玩得开心点。"娜欧蜜挥挥手向他们道别。 焦承恩牵起凌咏航的手。"今天上课还好吗?" "很好呀,好多人跟我说生日快乐唷。" "生日快乐。"说着,也不管正走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焦承恩在她脸上重重啄了一下。 凌咏航的脸马上变得绯红。"啊!你怎么这样!" 焦承恩刮刮她的脸,笑吟吟地说:"连害羞的样子都很可爱。" 凌咏航手足无措,小声咕哝:"哪有……没有啦,你不要每天都一直说我可爱嘛。" "因为真的很可爱呀。" 他们走到焦承恩的机车旁,拿出安全帽戴上。 "我们等一下要去哪里啊?" "我家。" "啊?你家?"凌咏航紧张得话都不太会讲了。"为什么要去你家?那要是遇到你爸妈……"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家只有我跟我弟。" 凌咏航疑惑地摇摇头。 "没有呀。为什么只有你跟你弟?那你爸妈呢?" "他们住在新竹,因为公司在新竹。" "喔,是因为你们要念台北的大学才自己搬来的吗?" "嗯。" 才刚觉得比较放心,凌咏航又想到一件事:"那……承佑在家吗?" "他应该不在。" "为什么?那要是他突然回来呢?" "他说过今天有事,说不定整晚都不会回来。" "喔。" "你怎么好像很不希望我家有人的样子?"焦承恩逗着她。 丙然,凌咏航马上脸红,又陷入不知该如何的窘样。"我没有呀,你应该也觉得要是你爸妈在的话很奇怪吧?那你帮我庆祝生日的时候他们要做什么?也来唱生日快乐歌吗?要是承佑在的话,也很奇怪呀,他会觉得打扰到我们,说不定我们也会打扰到他。"她胀红着脸为自己辩解完,还不忘调侃对方:"我才觉得要是没有其他人的话你一定会变成大野狼呢。" "好吧,为了让你安心,我把承佑叫回来好了。" "好呀。"既然他乱说话,凌咏航也就跟着他胡办。 "才不要咧,谁要他来破坏。" "喔喔喔,你果然有企图。" 焦承恩露出奸诈的"嘿嘿嘿"笑容,跨上摩托车。 凌咏航跟着跨上摩托车。 因为是租的房子,而且是为了念书才租的,所以当然是尽量找离学校近的地方,骑车大概十五分钟的距离吧。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因为刚搬来没多久,东西不多,因此房间虽然不大,感觉起来倒是清爽。 凌咏航环顾四周。 "你们平时就收拾得这么整齐啊?" "差不多,我们都不喜欢生活在脏乱的环境里,不过因为今天你要来,是有特别清理过。"焦承恩把她的背包接过,并指着地上散落的座垫。"你随便挑个地方坐。" 客厅里没有摆沙发,只有一张小方桌和几个坐垫;靠墙处摆了电视、录影机、音响,还有放杂物的柜子。 凌咏航选了个位子坐下。 "那我们今天晚上要做什么?" "等一下我煮些东西给你吃,然后把我准备的礼物送你……" 凌咏航眼睛一亮! "你要煮东西唷?真的吗?你要煮什么?" 焦承恩笑笑。"现在讲就没有神秘感了。你会不会饿?" "现在还不太会。" "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太赶。" "不要太麻烦喔,简单就行了。" 焦承恩起身往厨房走去。"昨天我已经把一些作业都做好了,所以今天应该不用花太久的时间。你先看看电视或翻杂志好了。" 凌咏航答应了一声,突然又想起——"要不要我帮你啊?" "就说是我要煮了,你等着吃就可以。" "哇!好享受唷!"凌咏航打开电视,随意地选着台。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焦承恩围着围裙、满身大汗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现在会不会很饿?" "不会呀,真的不用我帮忙吗?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不用不用!再十分钟就好了。你在看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日本欧吉桑在教人家怎么抓海胆。" "怎么看这么奇怪的节目?"说完又匆匆跑进厨房。 又过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焦承恩月兑下围裙走出厨房。 "弄好了?" 焦承恩点头。"你准备好要吃了?" "太好了,我好饿唷!" 焦承恩先把餐具准备好,再回到厨房,从烤箱里端出一个小烤盆,上面覆着的乳酪还发出滋滋的声音。"这是前菜,乳酪局茄子。"他挖了一小块放到凌咏航的盘子里。 凌咏航吃一口,被烫得频吐舌头,像只猫似的。 焦承恩赶紧倒了杯水给她。"小心点,刚刚才出烤箱的。" "可是,哈呼!真的,哈呼!好好吃唷。茄子烤得松松软软,配上九层塔调味的番茄酱,还有这些乳酪,全都溶到茄子和酱料里了,真的好好吃唷,你怎么这么厉害。"说完,又再帮自己挖了一块。 "这样我就放心了,之前我还担心你不喜欢义大利口味的东西。" "怎么会,我很喜欢义大利食物啊。可是,你为什么会?" "以前在英国的时候我在一间义大利餐馆打工,那里的厨师人很好,教我很多东西。" "嗯,"凌咏航边吃边点头。"这道菜的味道很重,所以真的很开胃。哇!现在好期待下一道菜唷。" 一小盘的茄子很快就被吃完了,焦承恩把烤盆收进去,又端了一个五彩缤纷的透明碗出来。 "接下来是什锦蔬菜沙拉,用的是义大利油醋当沙拉酱,这种沙拉酱吃得惯吗?" "很好啊,很清爽。" 镑种新鲜的蔬菜全被切成小块,美美地摆在玻璃碗里,焦承恩把油醋倒进去,并把酱料和蔬菜拌匀。 "油醋也是你自己调的吗?"凌咏航叉了一块红甜椒,用心地咀嚼属于新鲜的甜味。 "自己调不会很麻烦,就是把橄榄油、白酒、醋和白胡椒混在一起,至于比例,就照自己的口味调整就可 以了。我喜欢淡一点,所以没加很多。" 凌咏航点点头。"很好吃!这样才更能吃出蔬菜的清甜。" 两人解决了沙拉之后凌咏航放下叉子。",我跟你讲一个小秘密唷。" "你已经觉得有点饱了?" "是呀,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每次你东西吃不下,要求我帮你吃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凌咏航傻笑着。"不要说得好像我很会要赖的样子嘛。" "你就是。可是等一下还有很多东西,你一定一定要尝尝。" 想想绝对不能辜负焦承恩的辛苦。"好!"她紧握了一下手。"接下来是什么?端上来吧。" 焦承恩端了一个锅子出来。"香料磨菇汤。"他帮两人各盛了一碗。 "放了什么香料?" "大蒜、洋葱、荷兰芹……就差不多你能想到的义大利料理会用到的香料。" "果然非常香!"凌咏航做了个"嗯,好香好浓"的表情。"为什么感觉起来好像有点浓……可是又不是用面糊做出来的浓汤?" "你要不要猜猜看?" 凌咏航又喝了一口,仔细想一想之后却摇摇头。"你跟我讲。" "我把各种菇打碎,煮到汤里就有这种效果。" "咦?真的耶,这样喝起来有浓汤的感觉却又比浓汤清爽很多。好厉害唷。" 一小碗汤很快就喝完了,焦承恩把锅子收进厨房。"接下来的面是要现炒的,所以你要先等一等。" "那刚好,我觉得我需要先让胃休息一下才能继续吃东西。" 但焦承恩很快就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面来了。 凌咏航吃了一惊!"你不是说要等一下的吗?" "是啊。" "哪有!我根本还没休息到你就把面端出来了。" "那你还要再休息一下吗?" "可是面闻起来好香唷。"凌咏航坐直了,看看是什么面。"绿色的!" "松子翠面。就是九层塔青酱炒绿色宽面,再加点松子提味。" "嗯,九层塔的味道很重。"凌咏航尝了一口。"整盘绿绿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假的喔。" 虽然因为凌咏航很喜欢九层塔的味道而希望多吃一点,可是会饱肚子的面只分配到一小碗。"别一下子吃太多面,不然等一下的主菜吃不下怎么办?"焦承恩阻止凌咏航再多要一点面。"主菜也要再多花一点时间,所以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下。" "好啊,可是我真的已经满饱了耶,你确定还要继续煮下去吗?" "看到东西你就会想吃了。" 饼了十分钟之后,焦承恩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上面各摆着一块牛排,和最后淋上去的酱料。 "是鲜女乃油吗?"凌咏航凑近闻了一下。 "嗯,这样今天我们就吃到红酱、青酱、白酱三种不同风味的酱料了。" "那这些一粒一粒的是什么?"凌咏航指着满布在鹅黄色酱汁中的黑色、红色、绿色小球。 "还没磨碎的胡椒。" "原来是长这样的啊,我第一次看到耶。" "你可以尝尝看,口感和味道都和我们平常吃到的磨碎胡椒有很大的不同。" "好的好的!让我来吃吃看!"凌咏航切了一小块肉,沾了一些酱料一起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直到吞下。"肉很女敕,浓浓的女乃香很配,最好玩的是那些胡椒,一咬开味道就蹦出来了。嗯……"她又再吃了一小口。"可是有点小小的辣。" "真的吗?你觉得辣?"焦承恩对于这小小的失误感到有点紧张。 "可是很好吃啊,就只有一点点辣而已啦,还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真的很好吃,不要那么紧张嘛。" ──────────────────────── 第四章 两个人边聊边吃,一下子就把牛排吃完了。 “这牛排不便宜吧?吃得出来肉质很好。”凌咏航有点心不安地问道。 “还好,我也没买多大块。” “今天这样你是不是花很多钱啊!” 焦承恩很诚实地回答:“不算少。可是我觉得很值得啊,同样的东西要是我们在外面吃要花大概五倍的价钱。而且要是我亲自做的话,你才能感受到我浓浓的情意啊。” 凌咏航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对呀,今天好感动喔,真的是很棒的一餐耶,我没想到你这么会煮菜。” “就一边回想以前学的、一边看食谱,好险没出什么糗。” “光是你的心意就够可口了,谢谢。”凌咏航又抱住他再亲一下。 “还有胃塞进甜点吗?” “嗯,我想,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吧。” “那我就把甜点端出来喽?” 凌咏航兴奋地点头。 焦承恩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碗,把碗里的东西倒扣在盘子上。 “这是什么?潘娜可达还是布丁?” “布丁。” 凌咏航沾了一口焦糖放到嘴里。“好甜唷!” “是用蜂蜜做的焦糖。”说着,把汤匙递给凌咏航。“你吃吃看布丁。” 凌咏航接过汤匙,挖了很大的一块。“嗯,很绵很细,而且冰得好透喔。” “我昨天晚上就烤好了,因为要冰在冰箱十二个小时以上。” “从昨天就开始准备?好辛苦。” “其实这时候应该还要有咖啡的,不过我一直不太会煮咖啡,而且这里也不可能有咖啡机,所以算了。” “没关系呀,这样就可以了。” “你吃不吃得出来是什么口味的?” 凌咏航放了一小口到嘴里,边吃边想是怎样的味道。“我吃得出来它有一个跟普通布了不一样的味道,可是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酒吗?” “不对,再猜猜看。” “呃……咖啡?不对,这不是咖啡的味道。” “你应该猜不到,蛮难想的。” “什么什么?” “苹果茶。” 凌咏航一脸的惊奇,赶紧又吃了一口。“嗯,是的,真的有淡淡的苹果香和茶香,好特别的做法唷。” “这也是那个厨师教我的啦,他说这是他妈妈的拿手甜点。” “那个厨师是不是很胖?” “还好。为什么?” “每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定会肥死吧?” “倒也还好,厨师常常吃得很简单。”焦承恩开始动手收拾桌上散乱的餐具。 “你要洗碗啊?” “嗯,东西用完就收是我跟弟弟都有的习惯,所以我们的房间才能勉强保持干净。” “那我帮你洗。”凌咏航也开始收拾餐桌。 “不用,等一下衣服又弄得湿答答的,我来就可以了。” “可是你刚刚煮菜已经很辛苦了,我想帮你一点点忙嘛。” “我一个人洗,很快就可以洗好;你乖,去看看电视。” “拜托你嘛!我才刚刚吃饱,要是现在又窝回去的话一定会消化不良,你让我陪你嘛。” “那……好吧。” 虽然说是让凌咏航帮忙,可是焦承恩怎么样就是舍不得她去碰水,于是只好指派一些比较简单的任务给她:“你把我洗好的盘子排好,另外,讲讲笑话娱乐我,这样就可以。” 于是凌咏航就边玩边工作,直到焦承恩把所有的用具都清洗干净。 “承恩,你们才两个人住,哪里弄来这么多锅碗瓢盆的?”凌咏航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水槽里的各式道具。 “我回家跟我妈借的。” “啊?你还特地回新竹借这些东西啊?” 焦承恩点头。 “那你是不是还要还回去?” “我妈说下次她来看我们的时候会叫我爸来把这些东西载回去,所以现在我只要先清理干净就好。” “她有没有问你要做什么?” “当然有啊。” “那你怎么回答?” “就说要作菜给女朋友吃喽。” 听到这样的回答,凌咏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妈妈没有说什么吧?” “她会说什么?” “我……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意思啊,为了一个生日,让你这么辛苦,还造成她的麻烦。” “她哪会有什么麻烦?” “这些餐具是她要用的吧?你拿来她就不能用啦,这样不是造成她的麻烦?” “不会,这些东西她多得是,她最喜欢买杯子、盘子、碗,不管到哪里,也不管多不好带回台湾,她怎么样就是要买。”焦承恩把水关掉。“都洗好了,去客厅休息一下吧。” “好啦,辛苦你啦。”凌咏航帮焦承恩擦去额上、脸上的汗水。“来休息一下吧。” 他们坐回客厅的地上打电动,大部份时候都是焦承恩在玩、凌咏航在一边负责紧张的音效。 “你再继续这样叫下去,我都要紧张得不会玩了。” “你专心啦,快点快点!右边又跑来一只怪物了。” 玩了两个多小时,凌咏航觉得累了。“想点别的来做好了。” 焦承恩不说话,站起身来。“你等一下,我去房间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等一下你就知道。”说完就往房间走去。 饼了一下子,焦承恩从房间扛了一卷纸出来,看起来应该是全开的纸,而且有点重。他把纸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上。 “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焦承恩示意凌咏航打开那卷纸。 “还有礼物?刚刚的那顿晚餐已经很棒了。” “总是要送点可以作纪念的东西。” 凌咏航小心翼翼地拆掉绑着的缎带,心中猜测着纸卷里到底藏了什么。 罢把纸完全摊开她就傻掉了。“这是……这是……” “这是你的眼睛。” 那是用水彩画的,从斜侧面观察她眼部的特写——很大、很亮、很澄澈、很透明。看得出眼睛的主人正在用兴奋期待的心看着前方的世界,用色非常特别,整个画面充满各种不同的蓝色,有清凉、有爽朗,还有一点点忧郁的情调。 凌咏航看了好久好久。“这是我?” “嗯,我眼中的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最喜欢你的眼睛?这张图的感觉就是我看到的你的眼睛。”凌咏航一直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小细节。“这样看,好像假的喔,这真的是我吗?我的眼睛有这么漂亮吗?” 焦承恩轻捏一下凌咏航的脸颊。“我还觉得我画出的远不及真正的那么迷人呢。” “这些蓝色调得好漂亮。” “其实,我本来要画的不是这个样子。” 凌咏航的眼神还离不开那张画。“那是怎么样?” “我本来想画的不只是眼睛,是整个侧脸。” “为什么是侧脸?” “因为我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常看到的是你的侧脸。” “那后来呢?为什么改成这样?” “其实我画了,不过怎么看都觉得画面有点庞杂,所以一直都不是很满意,所以最后我弟建议我改画眼部特写就好。” “承佑?” 焦承恩点点头。“他叫我把心里觉得最重要的地方表现出来就好,他觉得眼部最可以代表你的气质,还说了一些对你的印象,我听了之后觉得蛮符合我自己的感觉,所以就接受他的建议了。” “真的吗?我给他的感觉也是这样吗?” 焦承恩点头。“你给人的感觉真的是这样,至少这里已经有两个人都是这样觉得的。” 凌咏航有些不好意思。“你把我画得太漂亮了啦。” “我弟帮了这张画不少忙,他还建议我用蓝色。” “那你本来想用什么颜色?” “我的构想还在画侧脸阶段的时候,那时我脑中想的都是粉红色为主的粉色系。” “哎唷,好像小女生唷,用什么粉红色嘛!” “因为你真的很像小女生呀。”焦承恩模模她的头。“因为我想表现的是你的甜美,所以我当时整个心思都放在要怎么调出最像你的粉红色。” “是什么样的粉红色?” “有轻柔的淡粉红色,还有接近桃红色的粉红色……还有很多啦,那时乱想了一堆。” “那为什么变成蓝色了?” “这也是我弟的主意。他觉得蓝色跟眼睛比较配,他还帮我调色。”焦承恩指着画上的主色。“这种深邃却又透明感的蓝就是他帮我调出来的,我们试了好久才决定出比较满意的颜色。” 提到承佑,凌咏航又想到前一阵子焦承佑跟她提过的女朋友,于是随口问了句:“那现在女朋友呢?” 焦承恩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谁说的? 承佑应该不会跟她讲这件事吧?都说好他会自己好好解决,再看看有没有必要告诉咏航的。 正在支吾的时候,凌咏航又开口了:“也是啦,就算是双胞胎兄弟也不一定知道对方的所有事情呀。” 原来她是在讲承佑的事情!焦承恩真的觉得松了一口气。“你说我弟的女朋友吗?我现在也不太清楚。我知道前一阵子他们闹得不太愉快,现在……说不定快要分手了。他跟你讲过?” “嗯,不过那时因为他心情好像不太好,所以也没讲什么,请代我把祝福转达给他,请他要坚强。” “他很坚强的。”焦承恩赶紧转移话题:“你看看下面的那一张。” “下面还有?” “还有两张。”焦承恩帮着凌咏航把第一张图拿到旁边放。 凌咏航看了之后又是一阵惊叹。“这是我们前几天才讲过的吗?” “现在没办法带你到箱根,所以先画一张图送给你。” 前几天他们去书店翻新杂志的时候,看到一本介绍日本温泉的旅游书,书里当然是把去日本泡汤形容成至高无上的享受啦,再加上温泉旅馆准备的超级豪华闪亮亮晚餐,他们就边流口水地把那本旅游杂志看完,并且决定有一天一定要去享受几天那种惬意的生活。 “我喜欢这片星星。”凌咏航指着画面中的一片星海。 那是占据最大画面的一个部份,几乎占了三分之二;阐黑的夜空里闪着无数细小的星星,画面的最下方有一个装饰精巧的小小温泉池,里面有两个小人儿正在泡汤。 “可是,这些星星为什么要用贴的?” “因为,”焦承恩起身把客厅的灯捻熄,只留下桌边的一个小台灯,而且还把小台灯的亮度调到最低。“这张图是要这样看的。” 原来那些小星星是夜光贴纸!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们正发出微弱的光亮,铺满整个画里的天空。凌咏航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你……一个一个把星星贴上去?” 焦承恩点点头。“不会很辛苦啦,就去买一些现成的小星星贴纸而已。” “可是它们那么小!一个星星……连你的指头的一半都不到,你要贴多久啊?”凌咏航还是不敢相信会有人这么辛苦地做这种家庭手工只为了完成一张画送给她。 “真的没有多久。” “我真的真的很感动,”凌咏航紧抱住焦承恩好一会,又再对着他郑重讲一次:“我真的、真的很感动。” “我相信。”焦承恩笑着拍拍她。 “我要把这张画贴在我房间的墙上,这样每天晚上就可以看到这片星空。”凌咏航很珍惜地紧盯着那张画,幸福的笑容盈满她的脸。“,说不定箱根的夜空都没这么棒呢,你真给了我一个太漂亮的梦。” “好啦,要不要看看最后一张是什么?” “是什么?”凌咏航的眼神还是离不开那片星星。 “你看看就知道。不过你可能会觉得没有前两张那么特别。”焦承恩起身重新把客厅的灯打亮。等他坐回她身旁,凌咏航又搂着他重重地亲了一下。“哪会,一定也是很棒的。” 他们把画移开,露出最底下的那一张。 这张画的用色很艳,各种丰富的色块填满了画面,亮眼的颜色让人看了就觉得很热情。 凌咏航一开始有点看不懂画的是什么,端详了一阵才惊呼:“这是今天晚上的菜单!” 画的最上方写着:本日菜单。从前菜开始一直到甜点,画面上一共有六个盘子或碗平均地陈列,是从正面直视的角度画的,各种餐具中盛装的正是他们今晚的晚餐内容。 “画得好像喔!这下面的字是每一道菜的名字吗?”凌咏航指着每个餐具下方写的一排小字。焦承恩点头。“那是义大利文的菜名。” “配色很鲜艳耶。” “我画得比较夸张,因为我觉得义大利菜好像应该有热情的感觉,所以我用的都是重彩色。” “嗯,很棒!啊,还有下面的这个!” 凌咏航看到一开始没注意到的地方,在画面的最下方还写了一些字: 咏航的生日会 入场时间6:30PM 本餐厅已被预约为私人用地,今日停止营业 焦承恩解释这样写的用意:“很多餐厅外面都会有一个小黑板,上面会写今日特餐或营业时间或今天营不营业,我就是想画那种东西,不过我画的是豪华版。” 凌咏航一直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那我可以把这张贴在我房间的门口。” “我本来想把它贴在我家门口,把今天晚上的气氛布置成像在一家真的餐厅里,你要回家前再拆下来送给你的,可是后来想想不保险,说不定贴在外面会被破坏。” 凌咏航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太棒了!我想,这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棒的一个生日吧。让你这么费心准备这么多东西,谢谢。” 焦承恩把凌咏航拉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因为我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 “其实,今天晚上的这么多东西,你只要随便从里面选一样给我,我就会高兴很久了,可是你竟然给我这么多……我这个月一定会每天都兴奋得睡不着。” 凌咏航再看一次那三张画,每一张都大到她可以趴在上面好好把细部看清楚,一边看还一边发出赞叹连连。 “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回家再看?” “现在几点?”凌咏航的眼睛没离开过那三张画。 “十一点。” “啊?”凌咏航惊愕地从画中抬起头来。“真的吗?现在这么晚了?我有在这里待这么久了吗?”“我们吃饭、打电动、看画都花了很久的时间。” “可是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乖嘛,我送你回家。你以前也说过,要是你坏了门限的规矩,说不定以后会被规定更早回家,这样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不就少了?” 凌咏航嘟着嘴。“哎唷,好烦喔。明天又不用上课。” 焦承恩耐心哄着她:“这不是明天要不要上课的问题,是你爸妈就是这样规定,所以我现在送你回去好不好?从这里到你家大概要骑四十分钟,所以现在走差不多在门限前到达。” 凌咏航不甘心地点点头。 焦承恩用力抱了她很久。“不要不高兴嘛,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你,再看看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这样好不好?” 焦承恩和凌咏航为了一门课的报告要找些资料,他们在学校的电脑里查了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要找的资料是一些缮本书,放在图书馆的特别阅览室里,要申请登记才进得去。 折腾了半天,还跟那个好像有点重听的老阿伯“挥”了一阵,终于可以进到特别阅览室里找自己想要的资料。 这是个平常比较不会有人来的地方,加上进来还需一些手续,很多人都会因为懒而勉强将就那些放在一般阅览区的普通资料,所以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少少的人在翻阅自己需要的东西,而且还散布在不同的角落。整个空间静得有点可怕。 焦承恩和凌咏航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他们要的东西,于是便席地而坐,开始看了起来。 讨论了一阵报告的方向之后,焦承恩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看看手表。“咏航,我出去一下。” “喔,好啊。为什么?” “我跟同学约三点半要拿点东西,刚刚差点忘了。” 凌咏航把他的手扳过来,也看了一下手表。“现在三点半了耶。” “对,所以我要赶快赶过去。” “你们约在哪里?” “视听馆的一楼。” “喔,那还不算远。你赶快去吧,我在这边等你。” “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回来。” 焦承恩走后,凌咏航继续专心地看着她要的资料,一边做着记录,等一下要拿去影印。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直觉是焦承恩回来了。 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偏僻,一般人根本不会想要找这方面的资料,当然也就不会走到这小角落来,凌咏航甚至要怀疑她是创校以来第一个模过这些书的人。 那个人就站在身后,似乎也在找书,凌咏航更觉得他就是焦承恩了,因为这个人的身高根本就是焦承恩的身高嘛!只是她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焦承恩回来也不跟她讲一声?而且他好像比预定的时间提早很多回来。 凌咏航没有自书中抬起头。“承恩,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身后的那个人犹豫了下,随即在凌咏航露出来的颈子上轻吻了下。 这个吻感觉有点不确定,和平常焦承恩的任何一个吻都不一样,凌咏航有点狐疑地转过头来。“承恩,你怪……” 话还没讲完,她就傻住再也讲不下去了。 因为站在一边满脸通红发窘的人不是焦承恩。 也差不多是了啦……是个跟他长得很像的。 是焦承佑。 气氛在一瞬间凝窒了,凌咏航简直无法直视他,不但如此,她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焦承佑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着急地想辩解些什么,可是知道自己的立场无论如何都是站不住脚的,所以也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饼了好一会儿,凌咏航才小声地说:“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对不起,我……我刚刚一时情不自禁……” “啊?情不自禁?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你为什么要痛苦?”虽然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可是凌咏航还是不死心地问,说不定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一个比较可以接受的答案。 “喜欢一个人,但她已经是我哥的女朋友,我什么事都不能做、什么话都不能说,所以我很痛苦。” “喔……”凌咏航沉默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事情简直是不可思议。她试着用轻松一点的口气:“等一下等一下!你该不会是跟承恩一起联合起来开我玩笑吧?” “你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不是啊,不然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你要这样跟我说。” “理由?我刚刚不是说了?” “唉,”凌咏航急得有点语无伦次:“你先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来查点资料的。” “你之前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焦承佑摇头。“怎么可能。” ──────────────────────── 第五章 “那你刚刚……应该跟我打个招呼啊,或是在我说了那句话之后就要跟我表明你是谁……唉、唉!总之,你不该那样的。” “你是说,不该亲你吗?” 凌咏航委屈地点点头。“当然,我知道我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应该搞不清楚站在后面的人是谁就乱说话,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开我玩笑呢?” “我刚刚说过,我不是开玩笑。” “你在说什么啦,为什么要这样讲嘛!” 焦承佑这时比较镇定了,他以平稳的口气说出:“因为我喜欢你。” “啊?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显然凌咏航还处在极度的惊吓中。 “喜欢……就是喜欢,不用为什么。” “不对呀,你不是说过你有女朋友的?” “在跟你说那件事的时候是有的,可是现在没有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心里喜欢上谁,跟我有没有女朋友没有关系。” “你这样不对啦,要是现在你有女朋友的话,她不就太可怜了?” “可是事实上是没有啊。我也知道自己应该负责,所以不会在还跟她有关系的时候就再随便喜欢上别人。” “反正你不可以这样就对了啦,我刚刚是在等承恩回来耶。” “我知道我不该利用机会对你做出这种事的,”反正话都说开了,焦承佑突然有一股豁出去的勇气。“不过请你也要相信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你这样做,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你啊?” “就……”焦承佑耸耸肩。“跟以前一样吧。” “你说的是真的吗?”凌咏航是愿意接受这个提议的。 沉默了好久,焦承佑才勉强开口:“我会尽量。” “你不可以这样讲啦,你要说你会做到,不然……不但我无法面对你,搞不好还无法面对承恩。” “可是这对我真的很难。你知道你生日那天我有多难受吗?” “我生日?”凌咏航回想那一天的情形。“你为什么要很难受?” “因为……你和我哥在一起,在我们的家里。” “你知道那天我们是在你家里?你不是有事吗?承恩说因为你有事,我们才可以去庆祝生日的。”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焦承佑苦笑。 “就是会啊,就是会这么巧你站在我身后,这么巧被我当作承恩。” “那天是承恩叫我出门的,他说想帮你庆祝生日,希望我把房子空出一个晚上。” 乍听这个说法,凌咏航觉得自己对焦承佑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种情况,为了我你有家归不得,那你……那天晚上有地方去吗?” “我本来在外面闲晃的,后来跑到宿舍找同学。” “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焦承佑摇摇头。“这跟你没关,你不用一直说对不起。” “结果你几点才回家?很晚吗?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承恩送我回家。” “十一点啊,”焦承佑苦笑着。“我大概正在宿舍跟同学喝酒吧。” “喝酒?” “听起来有点蠢。我找到同学之后,他看我心情不太好,就去福利社抱了一堆啤酒到房间里,我们喝了一晚上。” “你不要这样,我听了会觉得很难过。好像都是我害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那个晚上我一想到你们在家里快乐地过生日,我就没有办法想事情了;在那种情况下,喝点酒反而可以帮我放松心情,不要东想西想一些会让自己难过的事。” 看着焦承佑强自压抑的痛苦表情,凌咏航真的很想安慰他,可是又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你不要这样,我看了会觉得很难过的。”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一直想着那张我也帮了忙的画、想着你的眼睛,每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你都是一张笑脸,你只要一笑就是满脸的笑意,我想我是被你真诚的笑容吸引的……” “不要再讲下去了。”凌咏航打断他的话。“谢谢你的那张画,可是你讲的那些事情……对不起。” “没关系,我了解。” “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就这样吧。” “嗯。”凌咏航又想起一件事:“承恩……他知道吗?” “隐约有点察觉吧,即使我多努力隐藏自己的情感,在他提到你的时候尽量不动声色,难免还是会有不小心的时候。” 凌咏航点点头。“那……就这样了,我还要在这里等承恩。” “我知道,我先走了。”说完,焦承佑转身离去。 凌咏航重新蹲坐回地上,拿起刚刚摆在一边的书,原本就诘屈聱牙的古文在她头脑正处于混乱的情况下更显艰涩,勉强再看了几行,就放弃了。 没想过这种小说情节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再平凡不过的女生,没谈过恋爱,所以总幻想着有一天可以遇上一些浪漫的事,但现在这样……是不是浪漫过了头? 她先想想身边的人,似乎都没听过有这种遭遇的,所以无法提供她什么样的参考,那……小说里呢?好像通常都是其中一人要车祸死掉或生个怪病什么的…… 想到这里,她就不敢再想下去了,暗暗咒骂自己的坏心肠。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用担心那么多,毕竟刚刚焦承佑已经答应要一切如常,她要是还一直觉得人家会对她纠缠不放的话,未免太高抬身价了吧? “在发呆啊?”这次真的是焦承恩的声音了。 凌咏航抬起头。“唔,觉得好难喔,看不太懂,就开始发呆了,你拿到要的东西了吗?” “拿到了。” “喔,你有没有因为迟到而被骂啊?” “还好,因为他也迟到了。” “怎么听起来你们两个都没什么诚意?一个是没诚意要跟人家拿东西,一个是没诚意要借东西给别人。” 焦承恩揉揉她的脸颊。“找到的资料够用吗?还是再多找一点?” “我也不知道耶,只用两本书就要拼出一本报告好像有点不够,可是要看懂这两本已经花蛮久的时间了,要是再多找的话,说不定看不完。” “所以你要走了吗?” “好啊,把要用的部份拿去影印之后就可以走了。” 他们拿起书本往影印室走去,焦承恩开始影印要用的部份,凌咏航则跟在旁边看着。 “叹,承恩。” “怎么啦?” “你……跟承佑,会喜欢同样的东西吗?” “基本上不太相同,怎么问起这个?” “好奇嘛,你们长得一样啊。” “可是我们的个性很不一样。” “那要是你们碰巧都喜欢上同一样东西时怎么办?” “这种情形蛮少发生的,所以你突然问我,我也回答不太出来。小时候应该发生过一、两次这种情形,应该是打一架吧。” 打架?凌咏航似乎能预见到不太好的未来,她可没这么倾国倾城啊,绝对绝对不值得这对兄弟为了她而打架的。 “长大之后呢?” “我真的没想过,我们已经很久都没遇过这样的事了。” “喔。”通常长大了应该会有比较成熟的处理方式吧? 不过最好是什么事都别发生,一切就这么平静地过去。 焦承恩看凌咏航不太说话,想找点话题引起她的兴趣。 “待会想去哪里?” “待会?” “就是我们把资料印完之后。” “可是你不是还有课?” “那个课一次没上没什么关系的。” “真的吗?不去上课好吗?” “承佑应该会去,我再问问他今天上了什么就好了。” 喔喔,怎么转来转去又提到这个名字? “你觉得好就好。不上课你有没有想要做什么?” “看你呀。” “我?为什么?” “因为刚刚看你好像有点闷闷不乐,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去做点让你开心的事情。” “我没有闷闷不乐呀。” “那就好。” “不然去吃冰好了。” “吃冰?天气已经转冷了,你确定吗?” 凌咏航点点头。“我现在真的满想吃芋头麦片冰,你陪我去啦,要是你觉得冷的话可以吃热汤圆呀。” 焦承恩笑笑,把印好的资料整理好。 “走吧,等一下太冰或是吃不完我都不理你喔。” 凌咏航从焦承恩身后抱住他,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撒娇:“理我嘛,理我嘛。” 焦承恩反手把她的手抓到他身前,用力亲了一下。 一次的网球课后,焦承佑和凌咏航约好一起吃中饭。这一天,他们只是在学校里的自助餐厅随便吃点东西。 如同先前所协议的,他们真的尽量不要去想那一天在图书馆里发生的事,就只是努力地当好同学。 吃完中餐之后,焦承佑跑到隔壁的福利社买了两罐饮料,两人就坐在餐厅里边喝饮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焦承佑的右手始终放在口袋里,凌咏航注意到他似乎握着一样东西,而且看得出来那样东西使他有点分神。 就在两人的话题告一段落后,他突然把插在裤袋里的手拿到桌面上,凌咏航看到他手里捏着的好像是一张纸,而且还被他捏得烂烂的。 “那是什么?” “信。” “情书啊?” “是啊,我在当家教的那个小女生写给我的。” “真的?哇!这不是所有国中高中小女生的梦想吗?跟高高帅帅家教老师发生梦幻恋情……”凌咏航随即陷入自己的幻想中。 “你相信啊?” “啊?”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随口乱讲的你也相信?” “当然啊,”幻想破灭的失望应该远大于被骗的委屈吧?“而且你刚刚还一脸正经的样子。” “我不接女生家教的,真的会遇上一些麻烦事。” “喔,”凌咏航点点头。“听起来像个有节操的青年。” 焦承佑苦笑了一下。“是吗?说不定你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之后就不这么认为了。” 这样讲就更让凌咏航好奇那封信的内容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啊?你怎么话讲一半就不说了?” 焦承佑还是一脸苦涩。“我在挣扎要不要告诉你。也许跟你讲之后情况会对我比较有利,可是我又不愿意利用这封信……” “等一下,什么叫‘情况对你比较有利’?什么情况?” “总之,要是我真的给你看了,我会觉得自己很卑劣。” “不会啦不会啦,我怎么会这样看你呢?快点跟我讲是什么事嘛,你这样话讲到一半倒不如不讲。” 焦承佑思考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你看这封信,要是你知道现在的状况,也许可以想想要怎么保护自己。至于你看完之后要怎么想我,一点都不重要。” 凌咏航愈听愈觉得一头雾水了。“你怎么把事情讲得很严重似的?还说我要保护自己,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焦承佑终于松开手把那封信交出去,示意凌咏航拿去看。 凌咏航一脸疑惑地接过了,开始研究到底那封信里有什么玄机,焦承佑竟然要把事情讲得如此严重。 信不算长,一下就看完了,凌咏航把看完的信放在桌上,交还给焦承佑。 焦承佑看着凌咏航,她的脸色一如他所预料地转为惨白,并且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想,我可以了解你刚刚为什会讲那些话了。”强迫自己镇定了之后,凌咏航幽幽地下了个结论。 “我希望你可以了解,我把这封信给你看真的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嗯,”凌咏航微微点头。“谢谢你。” “其实,她会写这样的信给我也很令我意外,她大概是真的……求助无门了吧。” “在接到这封信之前,你知道他们还……藕断丝连?” “大概知道。” “很久了吗?” “就我所知,承恩在跟你在一起之前就跟她提过分手,可是她一直不肯答应,所以就拖到现在。” “为什么会一直拖着?” “好像是……承恩觉得因为想跟你在一起就把她甩掉有点过份,所以不太忍心再对她说重话,他希望可以在伤害最小的情况下跟她平和结束。” “所以承恩才不说他是因为喜欢上别人?可是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在搞不清楚全盘状况的时候就被判出局?从这封信里看来……她好像只是猜测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才偷偷写信问你的。” “确实的情况我真的不太清楚,应该是承恩提分手的次数愈来愈频繁,她实在受不了,又找不到人问,所以就问到我身上了。” “你有把这封信拿给承恩看了吗?” “怎么可能!要是他知道媛媛还写信来跟我诉苦、打听消息的话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要跟她断绝任何联络……” “也是,这样她太可怜了。” 焦承佑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咏航。明明自己难过死了,竟还有心情管别人可不可怜!何况那个人和她现在的难过有绝对的关系。 “不过我倒是跟他讲过几次,叫他要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但他不怎么理我就是了。” “因为他还喜欢她啊?” “应该不是。他只是不能忍受他所处理的事情是不完美的,他也不能接受自己是个负心汉,可是当他发现事情已经不是他可以解决的时候,就只好放着,看看会不会有转机出现。” “会有什么转机?” “很难说。”焦承佑耸耸肩。“也许他希望媛媛会突然交一个新男朋友,那他就可以不带任何罪恶感地离开她。” “可是要是那个转机。始终不出现呢?那这件事就不用解决了吗?即使你现在不告诉我,并不表示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呀!要是有一天事情闹到我绝不可能再装聋作哑了,他打算怎么面对我?”“你先别激动,毕竟我不是承恩,说不定他心里已经有定见了,只是还没做而已,先等一阵子再说吧。”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凌咏航一脸茫然地问道。“我该做些什么吗?这件事情应该已经让他很烦心了,要是我再跟他说我已经知道这件事,应该只会让情况纠结得更严重而已。” 焦承佑点点头。“或许吧。” 凌咏航把桌上的饮料喝完。“我想回家了。”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啦。” “那我陪你走到公车站。” 凌咏航没有拒绝,拿起随身的东西,走出餐厅,焦承佑跟在她后面,也走了出来。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凌咏航重新开口了:“你对他们的事情了解多少啊?” “真的不太多。你想知道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要是你觉得我不用知道的话,也可以不告诉我。” “我们不太干涉对方的事,所以他跟媛媛的交往情形我也不清楚,就像他也不会知道我跟我女朋友的情况一样。就我所知,一开始是媛媛先对他示好的,他大概也觉得不错吧,就开始跟她在一起了。但我觉得一直都是媛媛喜欢他多一些,他好像认为这段感情有点……可有可无吧。” “那……媛媛真的很可怜耶。” “不是我要帮我哥讲话或我想站在你这边,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还是对等一点的好,要是有一方持续地付出比较多的话,根本就撑不了多久,看看我哥和媛媛就知道了。所以也许我们到台北念书对他们两个都好,我老是看媛媛对我哥关心备至,可是他却一副不太领情的样子。” “所以……我现在就慢慢等他把事情解决?” “看你自己吧,要是你觉得他值得你这样做的话,现在应该就只能等了。你很喜欢他?” 凌咏航点点头。 “就我的了解,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不敢跟你讲这件事,就是怕你会难过。他还一直交代我不要讲,他一定会尽快解决。我看他老是和你腻在一起,就以为他已经解决了,可是两天前接到这封信,我才知道事情根本还是一团糟。说真的,我有点为你和媛媛抱不平。” “谢谢。” 焦承佑轻叹一口气。“没什么好谢的,我一开始甚至还抱着不太好的心眼。” 凌咏航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还是喜欢你。” “现在可不可以……不要讲这个?我已经够烦了。” “对不起。” 他们就从这时开始一直沉默到公车站。 “你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 凌咏航摇头。“我想一个人安静地想想。” “也好。路上小心。” “谢谢。” 鲍车不久之后就来了,凌咏航跳上车,把自己埋进一个角落的小位子里。 原来人生真的会遇到一些小说戏剧情节的。以前从没料到的事最近一件接着一件在她身上发生,她开始怀疑该不会是某天睡了一觉就跌进小说国里了吧。 凌咏航回想刚刚看到的信,那个叫郑媛媛的女生以极低的姿态探问着承恩的事情,她一定觉得很难承受吧?以前曾经亲密在一起的人,现在竟然以冷淡的方式对她,逼得她要用各种方法才能打听到一点点他的消息。 回想这些日子跟焦承恩相处的情形,虽然凌咏航没谈过什么恋爱,可是她真的可以感觉到他是很努力在对她好、尽心照顾她的,所以即使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她也没有怀疑过焦承恩,觉得他是个感情骗子。 也许只能像焦承佑所说的——相信承恩会努力找出一个对大家都好的解决方法。 也许真的只能慢慢等吧? 但是她却不知道再见到焦承恩的时候,今天偷偷得知的这个秘密会不会重得压住她的笑容、让她无法给他一个最自然的笑脸? 还在收拾桌上的课本,凌咏航就看到焦承恩在教室的窗外对她微笑。 “下课啦?” “嗯,刚下课,今天老师讲得比较久。你在外面站很久了吗?” “还好。” 凌咏航背起书包踱出教室,有点迟疑地走近焦承恩。“呃……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过分生疏的问题让两人都同时有点语塞,凌咏航暗暗责怪自己怎么会在不经意中说出这样的话,等一下一定又要解释半天了。 焦承恩一时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才好,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没什么事……就……下课了,来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去吃晚餐。” 凌咏航企图把语气变得热络一点,稍稍弥补一下刚刚的突兀,她挽起焦承恩的手。“你怎么一脸被吓到的样子?” “因为你刚刚的问题很奇怪……好像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怎么可能!”凌咏航甜甜地微笑。“只是通常下课后你都会去社团啊。你要陪我去吃饭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既然凌咏航都已经示好了,焦承恩也不好再胡思乱想。 “我哪有都去社团。?大部份下课后的时间不都在陪你?待会儿想吃什么?” 凌咏航却有点不晓得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呃……可是等一下我有事耶。” “你有事?之前怎没听你说过?” ──────────────────────── 第六章 “嗯,”凌咏航点点头。“总不可能什么事都跟你说嘛,就像你一定也有一些事没跟我说……”说到这里,她突然收声。要是再多说什么,就会被他察觉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了吧? 焦承恩却似听不懂刚刚凌咏航的话里玄机。“也是。等一下有什么事?会弄到很晚吗?” “就……跟高中同学约好要吃饭啊,昨天临时约的,所以也没来得及跟你讲。” “那你回家之后再打个电话给我,要是时间不太晚的话,也许我们还可以出来……” 不等焦承恩讲完话,凌咏航就打断了他,“吃饭应该是一下子就结束了啦,可是我明天要考试……所以我应该会早点回家开始念书吧。” “明天?考试?可是我没听说系上有人这两天要考试的。” “你忘了我修了一门历史系的课?” “喔,那门课明天要考试?” “对呀,很奇怪喔?教授说反正是学期末了,就先考一考,不然到时候所有考试挤在一起的话,先被放弃掉的一定是他那一科,他要趁我们还想念的时候赶快考。” “那你就吃完饭赶快回家念书。” “嗯,我也是这样想,而且很惨的一点是……我之前都没念……”凌咏航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今天晚上才要开始吗?”听到凌咏航连一点进度都没有,明天却要考试,焦承恩有点担心。 “可是之前我上课满认真在听讲、做笔记,而且范围不算很大,所以应该是来得及的,顶多就是今晚熬夜喽。不过也是啦,现在辛苦一点点,等到真正期末考开始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 “假如你今晚要熬夜的话,明天早上我去载你上学好了,你可以睡晚一点。” “好啊。”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 “我跟同学就约在这里。” “要不要我陪你等到同学来?” “不用了啦,她们应该快来了。” “那我先回家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嗯。对不起唷,难得你找我吃饭,可是我没空。” “没关系,偶尔我也不能陪你,这种事很平常,不用介意。” “那……骑车的时候小心点。”和焦承恩道别后,凌咏航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不多时,焦承佑从学校里跑出来,往凌咏航的方向走来。“等很久了吗?” 凌咏航摇摇头。“还好。” “刚刚和同学讨论报告,所以出来晚了。”焦承佑顺手把凌咏航的背包接过去。“等一下想吃什么?” 凌咏航无所谓地耸耸肩。“都好。” 他们稍微讨论了一下,就往学校门口巷里的一间简餐店踱去。 自从焦承佑把那封信拿给凌咏航看过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用若无其事的态度自在地和焦承恩相处,那封信里呈现出来的那个女孩所用的楚楚可怜、低声下气的口气都清清楚楚地烙在凌咏航脑海里。 但她又不想立刻逼他做决定。 她觉得焦承恩会把事情拖到这步田地一定有他的理由,说不定他一直努力在尝试……她很想很想体谅他。 所以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可怜委屈的小媳妇。 焦承佑也看出她的苦处了,所以会三不五时地安慰她、给她加油打气。 这几天凌咏航的脸实在太僵硬了,没表情到焦承佑都看不下去,所以提议下课后陪她去看一部搞笑电影。 凌咏航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她的确需要一点兴奋剂,不然再这样压抑下去的话,她觉得她会变成缩在墙角的小自闭儿。 但是焦承恩那边比较不好交代,所以凌咏航就随口办了一个理由,不过她压根没想到自己讲起谎来竟可以脸不红气不喘,讲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差一点要相信她等一下要跟高中同学去吃晚餐了咧。 “在想什么?”焦承佑把菜单递过来。 “没。”凌咏航回了一个微笑。 他们随便点了些东西,吃完后就在店里待着,等到差不多电影开演的时间才缓步走去电影院。用力狂笑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凌咏航和焦承佑走出电影院。 “虽然有点低级,可是还满好笑的。”凌咏航想起刚刚的剧情,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看来今天来看电影是对的。” “啊?”凌咏航有点跟不上焦承佑的节奏,神情茫然地看着他。 “没什么。这几天你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我有点担心。” “喔……”话题似乎又要被导引到令人不愉快的地方了,凌咏航有点不知所措。“还好啦,我真的觉得还好……就是……没有你想的那么槽。”末了,又没头没脑地补上一句:“其实这件事对我没造成多大的困扰,我……我不太想这件事的,反正想再多也没用,该讲的时候,承恩自然会跟我讲。” 焦承估不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轻拍了她的肩膀。“有什么不高兴的都可以跟我说。” “嗯,谢谢。” “现在呢?还想去哪里?” “不了,明天要考试。”这件事可不是随口乱讲的,不过还好她平时就跟上老师的进度在念,所以明天的考试倒也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困扰。 “那你今天晚上出来看电影……没关系?” “还好,不是多困难的考试。” “所以你现在要回家念书了?” 凌咏航点点头。“而且我答应回家后要打电话给承恩的,现在有点晚了,我怕他担心。” 焦承佑迟疑了一下。“我送你。” “谢谢。” 坐在焦承佑的机车后座,没事做的凌咏航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当然知道刚刚焦承佑的迟疑是为了什么,可是他怎么能期待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提到“焦承恩”这个名字呢?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不好,利用焦承佑对她的好感就放肆地撒娇,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得暧昧不清的,要是让他愈陷愈深的话怎么办? 可是她又讨厌必需自己面对所有烦人的问题,她真的需要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提供她力量的救星。 所以她还是继续和焦承佑在一起,然后再继续暗中责备自己的贪心。 她知道焦承佑也发现这样的情形了,从他看着她那种热切却又无奈的眼神、从他每一个欲言又止的浅浅笑容里、从他听到她提到“承恩”时无意流露出的落寞。 凌咏航清清楚楚地知道:焦承佑也察觉到他们两个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 要是有谁先做了什么,或是先说破什么,那现在这种“表面上”的纯友情就要破碎了,所以他们两个都很努力地维持现今的和谐气氛。 千万不能让私底下的暗潮汹涌浮至台面上,这是他们从没有说出来,但一直都有的默契。 但,比较可怜的还是焦承佑吧?他付出那么多那么多的关心、关爱,到头来却是什么都得不到……勉强要说的话,也就是“崇高的友情”。 相较之下,凌咏航就显得备受呵护了。 她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家门口。 凌咏航跳下摩托车。“谢谢。”顺手把安全帽解下还给焦承佑。 “祝你明天考试顺利。” “谢谢。”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凌咏航又呐呐地道了一次谢。“拜拜。” “拜拜。”焦承佑看着凌咏航走进大楼的门口,才重新戴上安全帽骑车回家。 自己一个人骑车的时候就没有载人时的那般小心翼翼了,焦承佑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家。 罢进家门,就看到焦承恩正在讲电话。“嗯,那你快点去念书吧,既然回来比较晚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好,八点去接你。” 焦承佑回到房间把背包放下后,回到客厅坐到电视机前无聊地选着台。 “吃过了没?”焦承恩已经把电话放下,看到弟弟刚回家就随口问了一句。 “吃过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频道选来选去,却选不到一个真正想看的。 突然,焦承恩站起来经过弟弟的身边。“我要去拿点喝的,你要不要?” “好啊。” 罢跨出一两步,焦承恩却想到什么似的迟疑了。“你有没有闻到?” “什么?” “一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里也闻到相同的味道。” “什么样的味道?”虽然不知道哥哥指的到底是什么,但焦承佑心里却隐隐有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我应该常闻到才对,怎么现在想不起来……”焦承恩还在苦苦思索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什么样子的?你形容一下。” “清香……像绿茶……”突然,他灵光一闪!“绿茶!有一种绿茶香水就很像这种味道,咏航生日的时候系上同学就是送她这个香水。而且……好像是从你回来之后才有这种味道的,你现在用古龙水吗?” 焦承佑在心中暗暗苦笑着,原来刚才不好的预感成真了,他镇定一下心神。“没有啊,你知道我不用什么古龙水的。” “喔。”焦承恩也不再追问。“大概是沾到别人的香水味吧。”他转身走进厨房里。 突然,焦承佑不知哪里来的“灵感”,没头没脑地就说了句:“应该是跟咏航在一起的时候沾到的吧。” 焦承恩正拿了一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时差点被满嘴的可乐呛到。“啊?” 焦承佑当然知道讲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话总是讲了,也只得硬着头皮把它讲清楚。 “我刚刚跟咏航在一起。” “可是,她跟我说要跟高中同学吃晚餐。” “我们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后我送她回家,香水味……应该是我载她的时候沾上的。” 焦承恩放下手中的可乐,表情、声音都严肃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意思?” “就是……你跟她之间的关系。” “我跟她之间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她有必要骗我?” “她应该只是不想你不高兴。” 焦承恩点点头,看得出他满腔的愤怒却不知道要怎么发泄。 “好啊,不想我不高兴,那为什么你又要告诉我?还是你觉得她自己讲的话我就会生气,可是要是你告诉我的话我就会高兴到要死掉?” “你先冷静一点,我还有别的事要跟你说。” “冷静?对呀,你一向都最冷静,连被我揍的时候都还是一样冷静!”冷不防,焦承恩已经在焦承佑的脸颊上狠K了一拳。 正要再补上一拳,焦承佑硬是把拳头挡住了。“我说真的,你听我讲完,要打架再打。” 焦承恩仍是愤愤不平!“说啊!”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只是她最近心情不好,我有的时候会陪她一下。” 焦承恩觉得莫名其妙。“咏航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干嘛不跟我讲?跟你讲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是为了媛媛的事。” 一句话就让空气冻结了,气氛僵在冰点。 沉默了很久,焦承恩才又重新开口:“她……一定是你告诉她的吧?” “因为你不告诉她。” “我又不是不说,”焦承恩又开始激动了。“我只是……只是现在还没处理好,所以不想告诉她,一旦把事情解决之后我一定会讲的,你在这边鸡婆什么啊!?” “你要怎么样本来就跟我没关系,我也一点都不想管你的事情,可是你的态度实在太烂了,所以媛媛写信找我商量。” “她?写信给你?” 焦承佑点点头。“你甚至连喜欢上别的女生都不肯说,总是暧昧不清地说些不着边际的理由要跟她分手,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找我问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这件事?反而去告诉咏航?” 这个问题倒是让焦承佑沉默了。“我承认,这样的处理是因为我有私心。” “因为你也喜欢咏航?” 焦承佑轻点了下头。 “所以你打算趁这个机会向她示好?你猜想要是她知道我还没把媛媛的问题解决的话,她一定会很伤心,你就可以趁虚而入?” 面对焦承恩严厉言词的逼问,焦承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没有……你讲的那么不堪。” “但你不否认有这样的心态?” “应该……是吧。” “所以呢?你现在‘趁虚而入’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了?” 焦承佑看着眼前因为盛怒而逐渐失去理智的哥哥,缓慢而清楚地说: “我,吻过她了。”他想起那次在图书馆里的错吻,但心一横,决定把话讲一半就是歪曲事实。 “她……没有反抗?什么也没说?” 焦承佑无所谓地耸肩。“没。她是有点吓到,不过我解释一下,她好像就比较平静了。” “你解释什么?” “我说我喜欢她。” “她的回答呢?”焦承恩急切地想要知道。 “她犹豫了,所以她渐渐跟我走得比较近,直到我给她看了那封信之后,她的立场包向我这边靠了。” 焦承恩点点头,突然不由分说地就朝他身上扑去,接着,就是一阵乱拳招呼! 本来焦承佑还有点自觉理亏,所以就由着他打,但很快地,他发觉承恩似乎是玩真的,一副要拚命的架势,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抵抗。 兄弟俩就这样在地板上扭打成一团,直到筋疲力竭才渐渐缓和下来。 焦承恩气喘吁吁地躺在地板上。 “以后,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操心!还有,你这样趁人之危的行为太卑劣了,好歹她现在还是我女朋友,你想打她的主意就等我先挂了再说!” “我才懒得理你!要不是看到咏航被蒙在鼓里,你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才懒得理你!我只是不想她伤心。” “你倒讲得出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帮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你以为我想让她伤心吗?我也为了这件事很烦恼!” “那就拿出一点诚意来啊!有种就跟媛媛说清楚所有的事情!然后好好跟咏航在一起。” “对!反正你最有道理!你永远都是站在正义的那边!不然你去叫‘惩罚负心汉协会’把我抓去处以极刑啊!” “要是真有的话,我一定会这样做!” 躺在地上喘了许久,两人都平静一点了,焦承恩起身把刚刚喝了一半的可乐拿来又灌了一大口。“现在……咏航怎么样?”顺手把手中的可乐递给焦承佑。 “什么怎么样?”焦承佑接过可乐,也灌了一大口。“就你看到的那样。” “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样吧?”提到这个,焦承恩的火气又来了。“你还想再打一架?” “神经!”焦承佑白了他一眼,“她不希望造成你的负担,所以在你面前尽量表现得很正常。” “负担?” “她觉得要是你必须被迫同时安抚两边的话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所以她愿意等你把媛媛那边处理好后再说。” “那……跟你之间呢?” “你期待听到什么火辣的八卦吗?” “你还想再打一架吗?” “没有用。”焦承佑无奈地叹口气。“她还是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即使她知道我喜欢她喜欢得要死,她还是最关心你,至于我……应该只是一个。唯一知道她和她男朋友之间的事情的朋友吧,所以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找我聊一下,毕竟又不能找你!” 听到情况还是对自己比较有利一点,焦承恩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他呐呐地开口:“我只是……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情况,然后决定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还能怎么办?坚决地跟媛媛分手,然后把所有的事跟咏航讲清楚。” “我知道,那……你呢?” “你还在担心我会不会抢你的女朋友?” “因为你已经吻过她了!” “这已经是事实,而且就算我吻了她那一下,她还是没有喜欢上我,你再追究下去就只是无聊的钻牛角尖,不如想想要怎么应付接下来的状况还比较实际一点。” 蓦地,焦承恩的火气又上来了! “为什么好像所有的错都出在我身上?!你随便乱发情、乱亲别人的女朋友就一点错都没有吗?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教训我!” 听到被骂得这么难听,焦承佑也不高兴了。 “你要我向你道歉吗?可以呀!对、不、起!那你有没有种去向咏航道歉?整件事情她是最无辜、受伤最深的!” 焦承恩本来已经举起一半的拳头又缓缓放下。 “我会尽快跟她道歉。” “假如你怎么样都不愿看到我和她走得比较近的话,那我以后会特别注意这一点;不过要是她心情不好想找我聊聊,我也不想矫借地拒绝她。还有,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咏航,不然像她那样的人一定又会自责害我们打架。反正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嗯。”焦承恩点点头,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焦承佑把凌乱的客厅收拾好,就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焦承恩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在思考刚刚承佑的话可以相信多少。 大部份应该都是可靠的,可是对于“他和咏航之间的关系”他就不是那么确定了,毕竟他可能为了保护自己或咏航而隐瞒一些东西。 单单只是一个吻,也有深、浅、轻、重的分别。 想到这里,焦承恩就痛苦又矛盾,他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凌咏航,也应该相信自己的弟弟,可是……可是他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起共处那么多时间、一起讲了那么多他不知道的话! 他同时还觉得自己真是烂到家了,无法果断的结果就是让大家都陷入这种痛苦,对自己、对咏航、对承佑,还有对媛媛。 说到媛媛……他一直无法了解,为什么媛媛会不计一切代价似的也要跟他拖着? 他没讲得很清楚是他不对,可是他好歹也明示暗示给了一大堆,就是处心积虑要让媛媛了解他们之间的不适合,而且他现在有一个更喜欢的女孩子了。 但她就是不放手。 着了魔似的,坚信他们的爱才是世上最完美的,还口口声声强调他亲口承诺对她还有爱。 愈和着魔的人接触,就愈不忍心再以无情冷锐的事实刺伤她,自己已经错在先,了心求去却又不说明清楚,等到他真正想理清一切状况的时候才发现先前的优柔已让那个结愈打愈死。 而她也深信那种暧昧不清亦是他无意真正离去的表徵,所以始终抱持着希望与他痴缠。 因为这件事,双方浪费多少的精神、时间和体力! 原本真的想在伤媛媛最少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的,却没想到还是伤了她。 嫉妒和自责使得他一夜无眠,将近天亮时才勉勉强强睡去。 饼了几天,就是要真正呈现戏剧课排练一学期的成果的时候了。 之前虽然发生了那么多让凌咏航和焦承恩内心暗潮汹涌的事,但既然对方不先说破,自己当然不会先讲什么,所以他们还是一如往常地排练;焦承恩还给凌咏航英国腔发音的特别指导,因为戏里的男女主角被设定为伦敦人,他们觉得用英国腔的英文念起台词特别有韵味。 学期末某天一大清早,凌咏航就被焦承恩叫醒,并且载到学校,准备要做最后的排练。 “我好紧张唷,怕等一下一上台就什么都忘光了。”凌咏航对词对到一半,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一开始都会比较紧张,可是过一会就好了,”焦承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我们排练那么多次了,一定没问题的。” “万一等一下我忘了要做表情怎么办?万一我乱接台词怎么办?万一我讲一讲又变成美国腔的英文怎么办?万一……” 焦承恩好气又好笑地打断接近狂乱边缘的凌咏航,一把从腰间搂住她并在颈间轻吻。 “好啦!我知道你很紧张,可是我会一直在旁边陪你的呀,等一下紧张的时候就看看我,你担心的事一定不会发生的。” “要是我一开始选择写个剧本,今天就可以轻轻松松坐在台下看戏了,现在害我紧张得胃都痛了起来。” “光顾着排戏都忘了你还没吃早餐,等一下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过去。” 互相确定一些微小的细节之后,他们到学校里的早餐部吃了点东西,接着,就走到老师指定的表演场地。 很多今天也要演戏的同学都来了,三三两两散落在各角落,为稍后的表演做最后的努力。 空气里有紧张的气氛缭绕着。 凌咏航和焦承恩排在第三组,很快地就该他们上台了。 《背叛》作者:宾特 时间:一九七三年夏天 ──────────────────────── 第七章 地点:威尼斯的一个旅馆房间里 人物:爱玛(凌咏航饰) 罗伯(焦承恩饰) (爱玛正坐在床上看书。罗伯坐在窗边,眼神飘向窗外。爱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本)爱玛:明天我们要去托幼罗岛是吧?(凌咏航的声音里仍然可以听出来她因为初上台而紧张,甚至听得出来她在轻微地颤抖)罗伯:嗯?(焦承恩倒是一派泰然自若地进入剧情,他仍是眼望窗外,似乎若有所思) 爱玛:我们明天不是要去托切罗岛吗?(因为紧张却让这句问话听起来有原着剧本里没有的小心翼翼) 罗伯:喔,是啊。 爱玛:那一定很棒。 罗伯:嗯。(声音里透出一种心不在焉——他正为了一件事烦心) 爱玛:(她显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常,一心沉醉在她书的内容里)我等不及了。 (即使是"等不及了"听起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感,听起来倒像是书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可以用在这个时刻,她只是碰巧把、它念出来而已)(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静) 罗伯:书好看吗?(他想讲点什么引起一个话题,但又不太知道该怎么讲比较适合。) 爱玛:呃……不错。 罗伯:什么样的书? 爱玛:(仍然不太搭理他)一本新书,史宾克的新书。 罗伯:喔,那本啊,杰瑞向我讲过。 爱玛:(乍闻杰瑞的名字被提起,她似乎有点惊讶,不过随即恢复镇定,以尽量轻松的口气回话)杰瑞?是喔? 罗伯:(对于她装出来的无动于衷不甚满意,企图再把话题带到杰瑞身上)上星期 我们一起吃中饭的时候他就向我提过了。 爱玛:真的吗?他喜欢这本书吗?(只好顺着他的话题,但为了显示她是真的没什么兴趣,所以语气非常淡漠) 罗伯:当初就是杰瑞发掘史宾克的。 爱玛:(极力撇清关系似的)喔,我不知道。 罗伯:听说当初是史宾克自己把稿子送给杰瑞的。(沉默了一阵)你应该觉得那本书还不错吧?爱玛:是啊,我还满喜欢的。 罗伯:杰瑞也觉得那本书不错。(为了试探爱玛的反应,他故意再提出问题)说不定下次我和杰瑞一起吃中饭的时候你也可以来,然后你们可以谈谈那本书。 爱玛:有绝对的必要这样做吗?(停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急切了)这本书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呀,不值得那样大费周章的。 罗伯:(有点动怒地)你的意思是说,那本书没有好到你必须和杰瑞、还有我一起吃个中饭然后讨论吗? 爱玛:(对于他的无端愤怒有点不解)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罗伯:(坚决地)改天我一定要亲自把那本书读过一遍,好歹它现在还变成精装本重新出版一次。 爱玛:(无法理解他讲这些话的用意)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罗伯:(再一次提到杰瑞)杰瑞希望我们公司可以出版这本书。 爱玛:喔,是喔?(故意轻描淡写) 罗伯:不过,我把出版这本书的计昼先搁下了。 爱玛:为什么? 罗伯:(自椅子上站起之后在房间踱着步,感觉心情越来越焦躁,迟疑着,不晓得要怎么回答问题才好)呃……因为……那本书的主题……没什么好谈的。 爱玛:你认为这本书的主题是什么? 罗伯:(因为在房间里绕来绕去时心里尽是同一个念头,所以妻子问他的时候就把心里的想法月兑口而出了)背叛! 爱玛:不是喔。 罗伯:(只好将错就错下去)不是吗?那到底是什么? 爱玛:我还没看完,看完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罗伯:请一定要让我知道。(停顿一会儿)当然啦,我有可能是想到另外一本书。(一段长长的沉默之后)顺便跟你讲一件事,我昨天去美国运通银行了。(这句话终于引得爱玛自书本中回过神来,她有点吃惊地抬起头) 爱玛:嗯? 罗伯:是啊,我去把一些旅行支票换成现纱,你也知道的,在旅馆里兑现的汇率通常太高。 爱玛:(心里已经隐隐察觉到罗伯的话里一定有陷阱,但还是努力装作平静)喔,这样啊。 罗伯:对。总之呢,那边就有一封信是给你的,他们问我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当然回答"是";接着他们就问我要不要帮你拿那封信。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把信拿给我,但是我拒绝了。你后来拿到那封信了吗? 爱玛:(所有的回答都很简短,因易事出突然,心里还兀自在盘算该怎么办)拿到了。 罗伯:我想你应该是在昨天傍晚去买东西的时候顺便拿的吧? 爱玛:是。 罗伯:喔,很好啊,你拿到了。(又是一阵沉默,好不容易接下话,虽然尽量轻描淡写,但仍不禁流露心里的悲哀)说实话好了,我对于他们竟然要我帮你拿信感到很不可思议,这种事在英国从来不可能发生的,但这些自在随便惯了的义大利佬……就因为我姓唐斯,而你也姓唐斯,并不代表我们就是唐斯先生和唐斯太太呀!只有在他们那种可笑的地中海逻辑里才会认为我们是吧?!相反的,我们很有可能,而且是有极大的可能只是单纯的陌生人。(由于这句话讲得太咬牙切齿,让凌咏航吓了很大一跳)好吧,现在假设我对你来说其实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却被他们当成是你可笑的丈夫好了;我可能只因为是好奇的缘故就把你的信拿走,肴完了之后就随手扔在运河里了,然后你一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封信,这一切都是因为这种威尼斯式的处理事情方法!我想我应该为了这件事写信给威尼斯的政府向他们建言一下。(焦承恩激动地来回走着,凌咏航这时已经因为惊吓而只能傻坐在床上)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帮你拿那封信的原因,因为我想到我很容易就变成一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人。(暂停了尖酸刻薄的语气,转为深沉的讽刺和悲哀)但是他们不知道,而且也永还无从得知,我是你的丈夫。 爱玛:(镇定心神,试图掩盖过这个话题)真是没效率的做事方法。 罗伯:不过就是一种可笑的地中海方式。 爱玛:(因为知道罗伯和杰瑞熟识,他一定已经认出信封上的字迹是杰瑞写的,这件事已经无法再隐瞒,她只好坦诚以告了)那封信……是杰瑞写给我的。 罗伯:喔,我认出笔迹了。(想了想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他还好吗? 爱玛:还好。 罗伯:嗯,那叶蒂呢? 爱玛:也好。 罗伯:孩子们呢? 爱玛:他没提到孩子们。 罗伯:他们应该是还好吧?假如小孩病了或发生什么事的话,杰瑞一定会在信里面提到的。还有其它的消息吗? 爱玛:没有。(接下来她就真的不晓得要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地沉默着) 罗伯:你真的很期待要去托功罗岛吗?(头低着,看了很久很久的地板后才又重新抬起头来,对着爱玛一字一字地道)我们去过几次托切罗岛?两次吧。我永远都记得当我第一次带你去的时候,你有多喜欢那个小岛,你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那应该是……十年前的事了吧?约莫是我们结婚六个月之后发生的事。你真的记得当初的那种感觉吗?我怀疑你明天会不会一样的喜欢那个小岛?(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里百味杂陈,因为同样的地点,却已经回不去当时的甜蜜心情了)你觉得杰瑞不当出版商改当作家怎么样?(爱玛干笑一阵,却倏然而止)你在发抖,你很冷吗? 爱玛:(表面力持镇静,但心里波涛汹涌)不会。 罗伯:杰瑞在很久以前也曾经写信给我过呀,我也曾经写信给他,我们写了很多长信,在信里讨论……应该是叶慈吧,那是我们都在一本诗集杂志当编辑的遥远年代。他在剑桥念书,而我那时是牛津的学生。你知道吗?我们那时可是闪闪发亮的年轻人,而且是很亲密的朋友,呃……我们现在还是很亲密的朋友,这一切都是我认识你之前很久的事了。我一直在试着回想起我第一次把你介绍给他的时候,但怎么样都想不起来;我知道我一定把他介绍给你了,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却忘得一干二净,你还记得吗? 爱玛:不记得。 罗伯:你真的不记得了? 爱玛:真的。 罗伯:真怪。他不会是我们婚礼的男傧相吧? 爱玛:(觉得罗伯一定是明知故问)你知道他是的。 罗伯:啊,对了,那大概就是那次了。(隐忍许久终于问出)在他写的信里有没有提到我?或是有没有要带给我的口信?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提到公事上的一些事情?或是和出版界有关的?他最近有没有新发掘一些有潜力的新人? 爱玛:(被罗伯的句句逼问搞得有点不耐烦,但又不敢表达自己的怒意)没有,什么都没有。 罗伯:什么都没有?连那种写在信末"代我向罗伯传达我的爱"都没有吗? 爱玛:(终于忍不住)我有外遇,就是和杰瑞! 罗伯:(为了逼出答案而感到高兴——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残忍了)是啊,我也是这样认为。 爱玛:哪时开始的? 罗伯:啥? 爱玛: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罗伯:昨天!昨天才开始的!从我昨天看到他在信封上的笔迹才开始的!昨天之前我一直都对这件事毫无所知。 爱玛:喔……(想讲点什么,终究作罢)对不起。 罗伯:对不起?背叛可以用"对不起"就交代过去吗? (想了很久,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了)都在哪里……发生的?你们应该会有点不好意思吧?或是说,我们有两个小孩,他也有两个小孩,而且他太太…… 爱玛:我们租了一间公寓。 (因为背叛远比想像中还要严重,使得罗伯在短时间内惊诧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罗伯:喔,我懂了。还不错嘛!一间公寓……你们的准备倒是很充足。 爱玛:(还是挺身面对罗伯的冷嘲热讽)还好。 罗伯:多久了? 爱玛:我们只是有时候在一起。 罗伯: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爱玛:五年。 罗伯:(几乎是失声大吼出来)五年?!我们的小儿子只有一岁!你听得懂我在讲什么吗? 爱玛:(仍然据理力争)我听懂了,他是你的儿子!杰瑞当时去美国出差两个月。 罗伯:他在美国也写信给你吗? 爱玛:当然,而且我也写信给他。 罗伯:你告诉他我们的儿子的事了吗? 爱玛:不是在信里说的。 罗伯:但是当你告诉他的时候,他有没有为了我即将要当一个父亲而感到高兴呢? (对妻子的教训就是贬低她的地位,他要不断强调自己才是那个和杰瑞交情比较深厚的人)我一直都很喜欢杰瑞,事实上呢,我比喜欢你还要更喜欢他!说不定我应该亲自和他来个外遇! (深呼吸后,重新回复声音的平稳)告诉我,你真的期待要去托幼罗岛吗? 幕落,凌咏航和焦承恩在接受掌声之后下台。 老师针对他们的演出做了一些评论: "演爱玛的凌咏航看得出来一开始太紧张了,连声音都有点放不开,这样的话会让观众觉得爱玛是弱势的一方,但事实上她不是,她那时还是爱着杰瑞的,所以在语气上虽然紧张,还是要表现出心里的坚定,所以你的态度还要再沉稳一点比较好。 "焦承恩演的罗伯在相对上就比较达到原着剧本的要求,不过他一开始只坐在椅子上,爱玛则坐在床上,这样让画面看起来没有流动的感觉,死气沉沉的;不过当他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之后,整个画面就活起来了。他对诠释角色方面也不错,那种因为发现妻子与最要好的朋友之间的情悖而感到生气、失望、伤心的感觉,都拿捏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经验?" 大家听到这里都笑出来了,只有刚刚在台上被吓得惊魂甫定的凌咏航、确实有"实际经验"的焦承恩、和知情的焦承佑觉得尴尬万分,只得陪着大家干笑几声。 最受震撼的应该就属凌咏航了,她真的明显感觉到焦承恩是在藉这幕戏向她传达某一种讯息。 她和焦承佑之间的往来!还是被他知道了? 可是他们也没怎样呀,勉强说来也只是一起吃饭、聊天,大学里谁不是这样?只要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没有任何暧昧不清,就没必要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处处回避吧? 除非……焦承恩同时也察觉她和焦承佑之间复杂的牵扯,她对他的依赖、和他对她日渐加重的倾心。 没有任何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友和别人越来越亲近的吧? 所以刚刚在台上那些凌厉却又失望的眼神、听起来像随兴加入却又句句带刺的台词,都是有心要试探她的? 她应该也没让焦承恩"失望"吧?差点无法把台词顺利讲完、回避了他的眼神、声音里因着紧张而明显提高的频率,在在都证明他的试探是成功的。 用意是什么?总不会是希望她一个不镇定而把他们辛苦排练一学期的戏砸掉吧? 凌咏航偷偷观察坐在身边的焦承恩;从舞台上下来后,他一句话也不说地边听老师讲评边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整理好了之后,他拉起凌咏航的手。 "走吧。" "走?"要走去哪?等一下还有三组要演戏,就这样不看了吗? "就是离开这里。"灯光只有舞台上有,台下则是一片漆黑,在黑暗中,焦承恩的面容无从看得真切,凌咏航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情绪才织就出如此的表情。 "不好吧?别人都还在演戏,我也还想看看同学演的。" "可是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不能看完再说吗?这也算正课耶,就这样跷课啊?"凌咏航有点预感会发生让她不高兴的事,迟疑着。 "真的很重要。"焦承恩不理凌咏航的推拖,声音坚定。 凌咏航叹一口气。"那走吧。"只求待会儿不要有什么激烈的争吵。 一路上焦承恩都不太讲话,直到到了他家楼下,他才勉强开了口:"到我家去谈。" 有什么事一定要在家里谈的?凌咏航起了点戒心。 "一定要吗……在……"她随手指指路边的咖啡馆。"在那里讲也一样吧?" "我不只要讲话,等一下还要做一件事。" 呃……啊?"做"什么事……?而且一定要在"家里"? 看着凌咏航满脸通红、张口结舌,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焦承恩也不禁笑了出来,他伸手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想到哪去了?是因为家里有电话,等一下要用。" 料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搞鬼。不过凌咏航还是为了刚刚自己大胆的想像不好意思了下,吐吐舌头。"自己话讲不清楚还怪人!而且,你要打什么电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话讲完再回去好好讲个够!有什么理由我要跟在你旁边听你的电话?帮你做重点摘要?"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牵起凌咏航的手就往门口走。"跟我上去好不好?" 凌咏航回他一记白眼,迟疑一阵才移步前行。 待凌咏航坐定后,焦承恩把电话搬到客厅的茶几上。 "想不想喝点什么?" "水。"刚讲了那么多台词又匆匆被他抓来,凌咏航这才想起她其实渴得要命。 焦承恩打开冰箱往里面看看。 "矿泉水没了,剩果汁。" 凌咏航不置可否。 饼一下,焦承恩就把果汁端出来了。"苹果的。" "谢谢。"帅气地灌下一大口。 "那个……"焦承恩却选在一个突兀的时间开始。 "到底有什么事嘛?你平常不是会这样吞吞吐吐的人。" "承佑……" "承佑怎么啦?"她有点不耐地催促着。 "承佑跟我说过……你们常瞒着我在一起?" 罢刚还催着他快快吐实,这下却换成凌咏航自己语塞了。 "呃……是啊。不过也不算真的瞒你吧,只是我们在讲一些事情,觉得先不要告诉你比较好……其实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啦,就是——就是——" "媛媛的事。" 乍听焦承恩自己说出这个名字,凌咏航自然是有点惊讶,不过当他刚刚提到承佑的时候就已稍有心理准备了。"喔,对呀,一开始是啦,不过后来我们就比较不常讲这件事,就只是单纯的他陪我聊聊天而已。" "单纯得就像个约会?" 这样尖锐的问题让凌咏航傻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气氛会转变到像在审问似的,而且,怎么会是焦承恩一副理直气壮来质问她呢?她跟承佑什么都没有,怎么说都是他自己跟媛媛牵扯不清的罪名比较严重好不好?一想到这里,凌咏航突然觉得自己有理多了,输人不输阵,她挺了挺腰杆—— "还好,不会比你和媛媛在一起像。" 一句话让现场的空气立时冻结,焦承恩看着凌咏航不服输的眼神,他叹了一口气,率先软化了——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的意思,你先不要那么生气。" 显然一句话并没有办法安抚凌咏航。 "那你刚刚那句话是讲好玩的吗?哈哈哈,真是个好笑话喔。" "对不起,我的意思真的不是这样,你先不要那么生气,我们好好讨论这件事好不好?" 凌咏航瞪了他一会儿。好吧,看在他稍有诚意的份上。 "那你先跟我解释一下那个女生的事情。" "其实……承佑已经跟你说得满清楚了吧?她是我之前的女朋友,分不掉,一直拖着。" 啊?他以为这样两三句话就可以把她打发了?凌咏航还是冷着一张脸。 "你还没说为什么分不掉,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还没分手就说要跟我在一起?不管对我或对她都很不公平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冷静一点!"焦承恩被凌咏航咄咄逼人的态度搞得也急躁了起来。"我以为我跟她说得够清楚了,再加上我跟她几乎见不到面,时空的距离应该可以让她想得更透彻;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是不放弃,所以到最后我根本就懒得理她了。我认为只要我狠心一点,她就会慢慢认清现实,这事当然是要她自己想清楚比较重要,她自己心结不解的话,我多说无益。至于跟你在一起,"他抓起凌咏航的手。"在我来台北之前就决定不再和她在一起了,所以心态上早就当自己是自由的,我是渐渐喜欢上你,才和你在一起的。在我心里,我一直把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我没有要脚踏两条船!" 他愈说愈急,握着凌咏航的手也愈握愈紧,凌咏航感到微微的疼痛,却只是放任他这样握着,她微微一笑。 "只是,这件事对我和她终究还是不公平。你没有跟我提过她,应该也没有向她提起过我吧?"焦承恩愣了一下,难为情地摇摇头。 "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伯你认为我花心,而且总想着事情会解决。至于她……总觉得一直以来都是她对我付出比较多,现在我说走就走已经有点残忍,要是再让她知道我有新的女朋友……会让我有点不忍心。" "可是现在我知道有她的存在啦,而且事情也闹开来了,你总不能再两面讨好地过下去吧?" "所以今天我叫你过来就是希望解决这件事。" "解决?怎么解决?" "首先,我要先确定我们两个还有没有可能继续下去。" "除了这件事以外?" "也许还有承佑……" 凌咏航有点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一直紧咬着这件事不放呢?就说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真的吗?"焦承恩的目光逼人。"他没有吻过你?" "他吻过我?"凌咏航皱起眉头回想着这样的指控的正确性,她勉强想到的也就只有那次在图书馆的事了,不过那真的是一个意外呀,她不禁月兑口而出:"拜托!只是在脖颈上轻轻碰一下而已,而且那次是……" 不等她说完,焦承恩马上接了话:"你也承认了?" 凌咏航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怎么就只是自己解释一大堆却不准人辩解一下呢?她有点赌气似地说: "对啦对啦,我承认啦!" 焦承恩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怪谁,是我自己错在先的,而且我相信你跟承佑是真的没什么。" 这算什么孩子气的交换条件吗?你不气我,所以我也不可以再气你了?不过总算他不想再深究下去,再讨论下去的话,她的耐性可能会被磨光。"呃……是啊,我一直都这样相信。" "所以你觉得我们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除去这两件事的话……"凌咏航沉吟着。"应该有吧。我很喜欢你呀,我也感觉得到你对我的情感,事情不应该走到这步田地的。" "真的这样觉得?" "真的。"凌咏航郑重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他按下一个电话号码,拨通之后按扩音键。 响了多声之后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软女敕滑腻的声音:"喂……" "媛媛吗?" 凌咏航吃惊地看着焦承恩的举动,原来他说要打电话是这么一回事!可是她不懂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焦承恩看出她的不解,伸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希望她不要出声。 媛媛显然对于焦承恩打电话给她感到很兴奋,声调瞬间提高并且掺进了更多的柔媚: "怎么是你?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 焦承恩却是一脸的尴尬和不自在,紧张到声音都差点出不来。吞吞口水,好不容易才勉强开口:"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吗?我好想你唷!" 凌咏航一脸促狭地看着焦承恩,郑媛媛讲的甜言蜜语已经够让他面红耳赤了,再加上她在一旁看好戏的表情,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就是……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事。" 这句话却让郑媛媛开始戒慎恐惧了起来,她小小声地问:"我们的事?"深呼吸一口气,口气却转为严峻:"要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跟我讲分手的事。" 眼看一开始话题就被堵死,焦承恩也不甘着急了。"媛媛,你不能这样一直逃避这件事,总要解决的!" "要解决什么?!"听得出来这句话让郑媛媛在转瞬间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她拔高了声音,分贝数骤然上扬。 "你先不要那么激动,冷静一点,我们才可能好好谈事情。"焦承恩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边偷空斜眼观察凌咏航的表情,幸好还是一派祥和,甚至到了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 "那你先答应我不要跟我分手!" 焦承恩为难道:"媛媛,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你也知道这对我来说不可能……" "可是'分手'对我来说也不可能呀,为什么我就得答应你而不是你答应我?!" ──────────────────────── 第八章 焦承恩一时语塞,他出神地想了一阵,一抬眼,却看见凌咏航正期待着他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又想到电话那一端还有另一个人在等着。“因为,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人产生了‘要不要再继续下去’的疑惑,就是这两个人之间出现了某些问题;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要好好正视这些问题,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它、掩盖它。也许现在我可以答应你勉强留下来,但这些问题还是存在,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不会消失,到时有另一条导火线把问题引爆,我还是想走,然后我们再重复现在这一切的程序吗?”他挑挑眉,给凌咏航一个询问的眼神,想要知道她认为他这番话说得有没有道理。凌咏航不实可否地微笑一下,还是不想发表任何评论。 但显然郑媛媛一点都不赞同焦承恩的论调。 “你老是说问题问题!可是我跟你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眼看郑媛媛始终不松口,焦承恩心一横! “例如说……我很难忍受你的脾气,老是阴晴不定,我必需不断猜测你的心情好或不好、我可不可以跟你讲话、开这个玩笑会不会让你不高兴,我觉得,无辜,到了这个年纪还不能学会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气是一件……”他斟酌着措词,总是希望不要伤到她。“一件很不成熟的事情。” 显然郑媛媛还是被打击到了,声音里的气焰明显小了很多。 “这个我自己也知道啊,我会改嘛,可是我希望你可以陪着我一起改。” “当然还不止这样。”焦承恩又乘胜追击。 “呃……还有吗?”媛媛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虚弱了。 听到她越来越无助的声音,焦承恩差一点就心软,勉强再板起脸孔。 “还有就是你对挫折的忍耐力太差了。” “这什么意思?” 别说是郑媛媛听得一头雾水,凌咏航也狐疑地看着焦承恩。这也是造成分手的致命因素? “就是……当事情不如你意时,你就完全无法忍受,接下来你就会心情不好或把气出到我身上,我很不喜欢这样。” “这我也知道啊,你跟我说过了,我可以再想办法嘛……” 焦承恩硬生生打断她的话: “你先不要急。后来我检讨过自己的态度了,人是不会变的,何况都到了这个年纪。我相信我也有一些地方是你觉得无法忍受的,所以我实在也没什么理由强迫你一定要依照我的喜好改变自己,说不定以后你会找到另一个人,而他不会觉得我现在对你斤斤计较的这些事有什么了不起,他会愿意接受,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比较快乐吗?总比我们以前、甚或现在老为了同样的问题争辩要好得太多了。” 唷!没想到他讲的话听起来还满有道理的,凌咏航开始有点要对焦承恩刮目相看了,原来他不只是急着想要甩掉前女友。 但郑媛媛显然不死心。 “不行!我觉得以后一定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喜欢的人了,你说的事情我可以想办法克服呀,只要你不要老是说要跟我分手!” 焦承恩叹了一口气。 “人在当下都会有一些盲点的,我们还这么年轻,人生最大的挑战就是前途未卜,我真的建议我们各自去开发新的可能。” 至此,郑媛媛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为什么你现在这样讲?之前讲的都不是这样的呀!我一直觉得……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只是希望我可以改掉一些缺点而已,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在一起的?!” 焦承恩自己也傻住了,他慌张地对着凌咏航猛摇头,表示自己真的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思,他对于这样的突发情况也莫名其妙。 “媛媛,你先不要这么激动,我之前讲过什么让你这么认为吗?我以为……我的态度一直都是很坚定的。” “很坚定要和我分手?”郑媛媛噙着眼泪问道。 “是。” 虽然声音小了点,但语气中的坚定倒是让听到的人都分辨得出来了,郑媛媛听了之后许久许久都没有出声。 气氛胶着了。 “骗子!”郑媛媛终于在最后一秒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然后凶狠地挂上电话。 焦承恩也伸手按掉扩音键。 凌咏航深呼吸一口气。 “你让我看这个……有什么用意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现在的状况,你刚刚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解决这件事,而是她宁愿一直拖着,也不愿把这件事做一个善了。” “所以呢,你希望我可以体谅你的苦衷,不要给你那么多压力?” “当然还希望你可以了解我的诚意。” “可是啊,”凌咏航夸张地叹口气。“刚刚她的意思好像是你一直给她希望让她不要放弃耶,这怎么解释呢?” “这个……这个……”焦承恩急了:“我才觉得很只能说每个人对‘语言’的理解都不一样吧。我自认我的意思一直是‘我跟她不太有可能’,说不定是我的措词太婉转,让她有了错误的期待,可是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要再和她有什么了。你刚刚也听到我说的,当然这次是我说得比较绝情的一次,不过不这么做似乎永远也解决不了事情。” “好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事情并没有如你想像中的‘解决’啊?” “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我会去找她、跟她好好沟通的。” 凌咏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久,末了,才点点头。 “好啊,你‘先’去跟她把这些烂帐都清一清吧,之后也许我会好好考虑我们的事。” 这番话却让焦承恩听得胆战心惊。 “你这话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觉得人同时要把两件事做好是不太可能的,一定会顾此失彼,所以你先把别的事处理好,至于我们……我想先回复成普通同学的关系,也许会比较有助于你、我理清事情。” “我知道我有要解决的事,那……你呢?” “其实刚刚你说的话也让我想了此”事情,你说得满有道理的。” “什么东西满有道理?” “就是对于改正自己的缺点之类的。要是以后你也发现一些我的……对你来说算是缺点的,你怎么样都无法忍受,而且对我来说也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妥协的事情,那你是不是也要和我分手?像对她一样对我?” 焦承恩沉默着,他无法对这个问题提出有力的答案。 “相对的,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说不定你也有一些特质是会令我不舒服,只是因为现在我们真正交往没多久,所以我感觉不到,这些我都要好好想一想。” “你要是不和我多相处怎么会知道?” “我们就先当好朋友嘛,即使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我们还是可以多多了解对方的,只要有心的话。” “所以现在你要和我分手?” “这是一种说法啦,不过我比较觉得是让我们的关系先休息一段时间。假如这样的休息可以让我们先专心处理别的事情的话,那为什么我们不接受这样的结果而硬要拖着一段令人不舒服的关系?你看到我会觉得对不起我,而且还时时惦念着也对不起媛媛;我看到你就会觉得讨厌,怎么还没跟女朋友分清楚就跑来乱追人。所以喽,我觉得我们就先当好朋友吧。” “你讨厌我?” “哎呀,话讲这么多,你怎么只听到这一句啊?”凌咏航娇喷道:“现在当然有些不满啦,可是我也没有否认我喜欢你嘛,总之就是我先放你一段时间的假,让你把该处理的处理掉、该倒的垃圾清一清,说不定那时我们又可以快快乐乐在一起了。” “说不定?只是说不定吗?” “当然啦,我不想把话讲死。假如照现在的情况走下去,又没有旁生枝节的话,那我们应该还是可以在一起吧。但是谁晓得明天你会不会遇到一个你觉得更适合你的女生?又或是谁晓得我会不会等一下走出门就被车子撞死?我不想把话讲得那么满,说一定会怎样或一定不会怎样,总之,我们努力做好各自该做的事,其它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 “所以你现在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了?”焦承恩不死心,又再问了一次。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也想好好思考一下。反正就快放寒假了,我们各自在家里好好修养吧。” “如果你坚持一定要这么做的话……就依你吧。”焦承恩发现事情似乎已成定局,放弃了再和凌咏航争辩。 “嗯,那就先这样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我想自己搭公车耶。” “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就划分界线吗?” “不是啦,”凌咏航噗哧笑出来。“干嘛想得那么复杂?我就是现在想要搭公车嘛。” “那好吧,自己小心点,我送你到车站。” 凌咏航想了想,也觉得没必要拒绝,干嘛搞得像是自己在呕气一样咧?也就答应了。 在公车上,看看窗外的景物、看看路上的行人,凌咏航还在心中偷偷唱着歌,她要让自己处在一种轻松的情绪里。 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心里也挺复杂,她当然还是希望可以常常有人陪,尤其是寒假又快到了,两个人就可以常常一起出去玩啦。 可是她也知道现在这样做是必需的,否则只会让事情一直拖、拖、拖!没完没了的,光是想到就烦,她才不要过那样的日子呢。 所以即便是她不清楚这段“休息”到底会拖多久、“休息”之后她和承恩之间的感情会变得怎么样,她都要狠下心来过一段云淡风轻的日子。 这一“休息”竟就是一个学期。 期间焦承恩多次跟郑媛媛沟通无效,所以“进度”一直维持在寒假前的那通电话;而既然他没有办法解决先前的这一笔烂帐,也就更没有勇气厚着脸皮再去缠凌咏航了。 他只好一直跟凌咏航保持着“好朋友”的关系。 系上同学当然觉得怪!上学期明明还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怎么这学期却变得相敬如宾?大家都在传一定是寒假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当然也有好事着偷偷私底下打听,但不管是他还是她就是不肯透露半点口风,面对诸多询问也只以一阵微笑带过,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自讨没趣,不再追问了。 直到一个学期过后,连焦承恩自己都对这样胶着的状况没信心了。 又是学期末狂赶报告的时候。一天晚上,焦承恩的电脑竟然好死不死地当机了,他张口结舌地坐在没有画面的电脑萤幕前,简直不敢相信这种鸟事会发生在这种时候,刚刚打的一堆东西全化为乌有,要是今晚报告赶不出来,那这学期的英国文学史就稳当了。 傻了一阵,终究还是要振作,他走出房门找焦承佑,却看到他在门口穿鞋子。 毕竟时间不早了,焦承恩有点讶异地问道:“你要出去啊?” “嗯,跟同学约好了。” “你明天没考试?” “就是为了明天的考试,所以我们要在一个同学的宿舍开半夜读书会。” “那你今晚不回来了?” “应该是吧,大家都说念一念就直接去考试。” “那借我你的电脑吧。” “好啊,你的电脑怎么了?” “天晓得,反正就是当了。” “随便用。”焦承佑穿好鞋子后站起身,一边开门。“我出门了。” “谢谢,”焦承恩正要转身进房间,突然想到:“你没设开机密码吧?” “没!”焦承佑从门外吼回来。 焦承恩把原本堆在自己房间的所有参考资料一古脑地搬到隔壁房间,心里已有了长时间作战的准备,之前打到一半的报告全报销,今晚看来势必要熬通宵,一路拚到明天早上了。 他凭着仅存的印象先想办法把刚刚毁掉的成品复原,再加紧脚步把心里成形的构想也放到报告里。 疯狂打了一夜的字,总算勉强把报告赶出来,楼下的小鲍园里已经传出妈妈土风舞的音乐声了。 罢搬来的时候他们兄弟俩都很受不了睡到早上五点半就必须被这么大的音乐吵醒,好不容易强迫自己睡着,不久就又要起床上课,睡眠被分成两段让他们严重地精神不济,过了一段时间才终于适应,总算可以对于吵得震天价响的音乐恍若未闻,安稳一觉到天明。 把报告列印出来装钉好后,焦承恩也不想睡了,深怕一夜无眠会让自己就这么睡死在床上,那今天的课不就完了?他打开电脑里的游戏玩了一阵。 玩到新接龙连破十五局之后他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看看电脑桌面上的选项,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过马上就把这个念头否决了,这样做太不道德。 于是再玩了五局桥牌,没有一局破得了,所有的心思都被刚刚萌生的那个坏念头占据。 再挣扎一阵,他终于放弃“要做个光明磊落好青年”的坚持,把滑鼠移到一个选项上,轻点了两下。 他偷偷打开了焦承佑的信箱。 在一大堆的来信中,焦承恩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帐号,是郑媛媛的信箱帐号,而且……有一大排的来信都是从那个信箱寄出来的。 焦承恩的良心其实到现在都还在挣扎,目前为止他一封信都还没开,要是现在争时醒悟应该还来得及吧? 来来回回翻了一下信箱里的信,发现找不到郑媛媛寄来的第一封信,所有的信都有着“回覆”的标示。“应该是没什么重要所以被砍了吧?”焦承恩也没对这个问题多想。 在心里的小天使和小恶魔交战了一阵之后,他还是用着微微颤抖的手打开郑媛媛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件开启后,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找不到郑媛媛写来的第一封信,他一直都被既有的想法误导,总以为媛媛死心塌地不想放弃,所以找到各种管道帮助她败北复活。 焦承恩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他弟弟在主导这一切。 媛媛回信的习惯一向就是不删除来信者的内容,所以焦承恩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和焦承佑之间的通信确实是从焦承佑开始的,他写信鼓励媛媛绝对不要放弃这段感情。 原本求救无门的郑媛媛接到焦承佑的来信慰问之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紧紧抓着这唯一的连系。 信件的数量和内容都太庞大,焦承恩没有心情仔仔细细全部看完,于是随便挑了两三封浏览。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不外乎是媛媛其实对自己和对这段感情很没信心,可怜兮兮地述说自己为了这件事每天的情绪都很低落,而且焦承恩一再地拒绝她也让她丧气不已。而焦承佑回信的内容口吻都是一径地叫她不要放弃,并且加油添醋地描述他是多么努力地为了这件事情在向焦承恩“建言”、多想帮他们制造机会云云;他也没有完全隐瞒出现另一个女生的事情,但在他的形容之下,凌咏航变成一个积极主动、自己跑来缠焦承恩的女生,一时迷惑的焦承恩也许有点动摇了,但心里最爱的还是媛媛。 真是服了他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可以昧着良心把别人讲得这么难听(还是他喜欢的女生)! 或许是熬夜后的疲累,焦承恩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思考这个他刚刚发现的大秘密;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而且似乎对他来说是一个契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郑媛媛。 他知道承佑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咏航才出此下策,虽然方法看起来很卑鄙……可是考虑到他的心情,焦承恩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大声责怪他。 虽说从小爸妈就给他们一模一样的生长环境、空间,但不知怎么着,他的运气好像就是比弟弟来得好一点点,做任何事几乎没有不顺遂的。但焦承佑就比较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个优秀的小孩,但他自己可是清楚地知道在大人们的心目中,他的光采硬是比哥哥黯淡一点。 所以这才养成他沉默内敛的个性,不管发生大事小事,他一定选择自己解决并且憋在心里,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机重吧?他通常是经过精密的布局去取得他想要的东西。 不过焦承恩也不觉得弟弟这样做有什么不好的,一来他相信承佑是个有分寸的人,再来他又没做出什么妨害兄弟感情的事,所以焦承恩只把这件事解释为各人的性格不同。 但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焦承佑摆明了是耍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硬是要把凌咏航抢过去。写信给郑媛媛、把信给凌咏航看(而且还断章取义地只拿其中媛媛语气最强烈的一封)、在凌咏航彷徨的时候火上加油,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把凌咏航“抢”过去? 有必要这样伤兄弟的感情吗? 焦承恩一点都没有“觉得凌咏航不甚重要,要是弟弟想要就送他”的意思,相反地,他相信自己喜欢凌咏航的程度绝不在焦承佑之下,现在事情搞得不上不下的,让凌咏航连和他讲几句话都要顾忌万分,所以他现在可是光听到“凌咏航”三个字都要觉得呼吸不顺畅了。只是在他心里,不管多么喜欢的女生终究是外人,再浓烈的爱情说不定都有变淡的时候,那时两个人就算是“没有关系”了,可是兄弟不是一辈子的事吗?尤其他们两个还是曾经那么亲密的双胞胎!但现在看来,好像只是他一厢情愿,焦承佑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当然觉得焦承佑这样的行为很不对,但又实在不太忍心苛责他,而且他还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拿这些信去向媛媛解释其实承佑对她讲的话全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只是为了破坏他和现在女朋友的感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拿这些信去告诉咏航所有隐藏在事情后面的大阴谋;他更犹豫着要不要拿这些信去向焦承佑大发雷霆。 焦承恩可没忘记,他是偷开承佑的信箱才发现这件事的真相的,哪有小偷拿赃物当证物,还反过来控告被偷的人? 心里百转千回、就是拿不定主意,最后他终于决定:基于至少要保护自己的立场,手上总是要留一些证据,要是以后事情好转的话,这些证据当然就派不上用场,但要是仍一团乱的话,他也会在必要时秀出这些证据证明错不全在自己。 于是焦承恩开始动手列印那些信件。 终于印完之后,他关掉焦承佑的电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并且把刚列印好的信藏回自己房间,这才整理仪容出门上课去。 好不容易撑过学期末,焦承恩终于有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和凌咏航、郑媛媛之间的事情。 这一次,他决定小心行事,所以先打电话给凌咏航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一边要求自己待会儿一定要镇定,一边拨了凌咏航房间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终于有人接起来。 “喂!”凌咏航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的。 “请问……凌咏航在吗?”焦承恩突然有点受不了自己,有必要这样惺惺作态吗?一副“跟人家不熟所以很有礼貌”的样子,明明就是咏航的声音,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打声招呼说自己是谁呢? “喔,我就是呀,你是承恩吧?”相较之下,凌咏航表现得倒是落落大方,自然得就像在跟普通朋友讲话。 “你在忙吗?刚才怎么好像听起来有点喘?” “没什么。找我有事吗?” “有啊。”当然是有事才要打电话嘛,不过千言万语,焦承恩实在有点不晓得要怎么把事情向她说清楚,也不知道现在可以跟她说多少,毕竟他还没更正“解决”媛媛那边。 凌咏航等了一阵,发现他并没有接下去,有点啼笑皆非地问道:“那……你现在要说吗?” “要!”焦承恩急急忙忙地回答。 “那就说呀。” 话到嘴边,焦承恩还是吞吞吐吐:“呃……是我们的事。” “喔,是这件事呀……”凌咏航不知怎么着,听到要说这件事竟然开始犹豫了。“会说很久吗?”凌咏航的犹豫让焦承恩有点慌乱了!难道她不想谈这件事?难道她觉得他们就这样一直当“普通朋友”就好了?难道她一点也不想和他复合?还是……她有新的男朋友?心中的疑惑让他讲话时更大舌头了:“嗯,应该会……花一点时间,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尽量讲得……简短一点,不过要是你真的很不想听的话就算了,没关系啦。” 凌咏航有点抱歉,但现在真的没什么时间跟他聊。“我没有不想听啦,只是待会儿真的有点事,所以不能讲太久。要是真的有重要的事,现在说不定不是个好时机,对不起喔。” “等一下有什么事吗?” “我要整理行李呀。” 焦承恩心中一惊!整理行李的意思表示即将有远行,要是凌咏航现在出去旅行的话,那这件事不就又得往后延了?想解决简直是遥遥无期嘛! “行李?你要去哪里吗?” “出国呀,明天一早的飞机,可是我现在还有一堆东西都没有整理,好紧张唷,所以真的不能讲很久的电话。” 突来的消息让焦承恩一时傻住了!“你……明天要出国了?怎么之前我都没听过?” 凌咏航笑笑。“嗯,应该是因为我们太久没联络了吧,系上满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啊。” 焦承恩感到无比尴尬。 “这样讲起来好像我都不关心你……要去哪?去多久?” “去英国游学。学校的课程是六个礼拜啦,我应该还会多待一个礼拜到处逛逛玩玩吧。”远处突然传来呼唤她的声音。“你等一下喔,我爸好像要跟我讲一些事,我马上回来。” 焦承恩突然感到有点泄气,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和她诚恳地谈一谈的,没想到千挑万选就是选到这么不凑巧的时间。“那……没关系,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讲?” “你自己的事比较重要,没关系啦,说不定你回台湾以后再讲吧。” “真的吗?早讲晚讲都没差吗?” “应该是……没有吧。” 凌咏航沉默了几秒。“好吧,那就先这样了。” “嗯,玩开心点。” “谢谢。,我要出门了,再不出门等会儿商店关门我就买不到东西,我爸已经在生气了,因为这么晚了还没把行李整理好。我会记得带小纪念品给你的。” “好啊,拜拜。”临挂断电话前,焦承恩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要去英国的哪里?” 凌咏航快速地说出一个地名。“在伦敦近郊的一个小镇啦,应该没什么人听过吧,就这样,拜拜。” 币掉电话之后,凌咏航缓步走回正在整理行李的房间。 其实行李大部份都整理好了,只剩下要检查有没有漏带的东西,一点也不像刚刚她跟焦承恩讲的那样紧急,她是可以花点时间和焦承恩说说话的。 尤其他想讲的可是她悬在心中一学期的“大问题”哪! 但这个问题要讲起来应该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讲得完的,她现在的时间并不是那么充裕到可以耗在这个话题上,明天一早就得起来赶飞机耶!一堆繁琐的程序等着她去办,而且她也不会幻想先撑一下到飞机上就可以睡了,她一向没办法在飞机上好好睡觉的。 既然时间卡在一个这样尴尬的时候,即使她实在超级想要多和焦承恩聊一下,也只好狠心挂电话了。 反正只要人没出什么事,一个多月后她就回来了,到时要讲多久就讲多久,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急匆匆的,这种事可不能只讲重点。 凌咏航心里其实还有一样潜在的理由让她害怕着不敢和焦承恩多说,她怕要是他说和郑媛媛复合,恐怕要对不起她,那该怎么办? 假如不能带着男朋友的祝福高高兴兴出国,那至少也不要是满怀对前男友的怨恨出国嘛! 所以她斟酌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挂掉电话。也不是说再讲下去一定会开心或不开心,但不讲的话至少还可以保持这一个多月的心惰平稳,心情平稳是很重要的,她可不想在心惰不好的情况下还得去烦恼怎么讲另一种语言。 这可是有“正当理由”的逃避唷。 凌咏航和同学坐定后,开始研究菜单。 当初会选上这个小镇是因为前一个暑假已经有同学来这里唯一的一间大学上过语言班,并大力称赞这样一个悠闲宁静的地方,听得凌咏航羡慕不已,暗自决定有一天也要来这里过一段生活。镇上唯一一间比较高级的餐厅就是这间义大利餐馆了,不过说高级倒也不需在餐厅里正襟危坐,只是供应的菜色不是一般家常小店里可以吃到的。平时大家都是学生,三餐要不就在学校餐厅,要不就随便的在速食店里解决,今天是因为刚好班上有同学生日,才选定这里帮他庆生。 才刚进餐厅,凌咏航就傻眼了。餐厅的墙壁全漆上了深蓝色,这深阖的蓝色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更令她大感惊讶的是,天花板上贴了许多星星。 天花板是没有安责任何照明设备的,所以到了夜间,每一桌上的仿古雕花油灯都会点亮,不过为了更好的亮度及安全上的考量,当然是把灯油改为灯泡,但那种复古情调一点也没被破坏。 在昏黄的灯光下,天花板上的星星静静地发出柔亮的小小扁芒,最中央还用灯投射出一弯眉月。 餐厅里放的音乐应该是义大利民谣之类的,很有质朴又欢乐的感觉,让店里的气氛显得轻松活泼。 凌咏航看着天花板好一阵子,再想到贴在房间墙上的那张焦承恩在生日时送她的海报,心酸得差点流下眼泪。那张海报上也贴了许多萤光星星小贴纸,也是关了灯之后就会放出这种绿色的亮光,不同的是,这里可以贴的空间更大,一抬头就是丰盈的星空映入眼帘。 本来她出国前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张海报也一起带出国陪她的,毕竟她早就习惯晚上就寝前把灯关掉后出现的一小墙灿烂,正在拆与不拆间举棋不定之际,终究还是决定让它安稳地留在家里的墙上。长途奔波,要顾好自己的行李和许多烦人的手续已是不易,再要分神照顾一张海报恐怕力有未达,只要是任何一个闪失让海报有什么损伤的话,她都会心疼不已的;于是她折衷地帮海报照了张照片放在随身的记事本里,想看的时候就拿出来缅怀一下。 到了英国之后,虽说只是一个短期的语言班,老师还是出了很多作业,让凌咏航镇日忙得不可开交,有时甚至还要熬夜才能准时把报告交出来。在这样忙碌的情形之下,她也就渐渐把焦承恩的事丢在一边了。“总要最后交得出作业回得去台湾,才能好好考虑这件事吧。”就是这么想着,才支撑着凌咏航一关一关地闯过老师出的各种刁钻作业。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间餐厅看到这些个该死的星星呢?这种巧合一点都不会让人高兴嘛!心里许多隐忍许久的委屈和不平都在这陌生的异地差点爆发出来,但想到今天是为了同学的生日才来的,赶紧深吸一口气,回复原先的笑脸,尽量安慰自己:好险是在大部份的作业考试都结束之后才来这里的,要是一开始就来的话,不就会从头不高兴到尾?那些考试报告就一起跟着毁了。想一想,也就稍稍觉得好过一些些。 再翻到菜单……噢!懊死的!怎么刚好就是有一些菜和上次生日时焦承恩做给她吃的一样的呢?好啦好啦!她当然知道这是一间义大利小餐馆,所卖的料理当然会和焦承恩做的有一些重叠,只为了这一点小小的巧合又开始感伤实在无聊。 心一横,将菜单合上,干脆什么也不看,就由其他人点菜吧。 旁边的人看到她这个动作—— “咏航,你决定好要吃些什么了吗?” “没有耶,不过因为我不是很饿,所以看来看去也不晓得吃什么好,就交给你们决定吧。” 另一个女生狐疑道:“你刚刚进餐厅前还在说好饿呢,怎么才走进来就饱啦?还是你不喜欢义大利菜?” 唉,求求你们就别问了,这其中的心酸哪能说给你们听啊。但是凌咏航还是得挤出最自然的微笑。 “不会呀,我很喜欢义大利菜呀,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吃不下了。所以你们点菜就好嘛,我待会儿都尝一些。” “你是真的没事喔?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谢谢。”面对诸多关心,凌咏航还是甜甜一笑。 菜点了之后,等了一阵才送上来,份量都颇大,一大群人吃吃喝喝,最后还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把桌上的食物清干净。 收拾好桌面后,侍者过来询问大家想要什么餐后饮料,也不知道是谁先讲了句“卡布奇诺”,接下来的人也就懒得多想,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应声也要卡布奇诺,于是最后的结论是他必需端来将近十杯的卡布奇诺。 份量不小,准备起来又要花一段时间,等到陆续送来后,侍者才捧着最后一杯上来。“这是这位小姐的。”他对着凌咏航微笑。 “啊?还有分别啊?”还好还好,差点就要把手中的这一杯喝下去了。“马克,你不介意拿我这杯吧?我还没喝。” “没关系,拿来吧。”马克伸手接过凌咏航手中的杯子。 “谢谢。”凌咏航把杯子月兑手后,赶紧接过侍者手中的那一杯,以免人家等太久不好意思。“谢谢。” ──────────────────────── 第九章 “不客气。”侍者再微微一笑后走回吧台。 不知怎么着,凌咏航老觉得那个微笑里带着一点诡异。 把眼光转回咖啡上,看到新拿到的那一杯上面竟然用女乃泡拉花,做出一个漂亮的爱心图案,她不禁月兑口说出:“好可爱耶!” “什么好可爱?”隔壁的人探头一看。“真的很可爱。” 这一讲就引起大骚动了,所有的同学全都凑了过来,凌咏航笑开了,把杯子放到桌子中央让其他人看个够。 大家赞叹了一阵之后,突然有人发出异议: “不对呀,为什么我们其他人都没有?” 好问题!一下就把大家考倒了,凌咏航不想这件事也变成大家伤脑筋的题材,顺口回了句:“应该只是刚好吧,那个煮咖啡的人煮到最后就想玩点小花样。” “不对不对!要是真的只是凑巧的话,那个侍者刚刚根本就不用特地指名要你喝这杯,所以一定是专门做给你的。” 这个猜测听起来极合理,所有的人都不再有什么其它的看法了,但新的问题又马上被提出来: “咏航,你认识他吗?” 目光焦点一致投射在呆坐一旁的凌咏航身上,她似乎对大家认真的态度有点看傻了眼。 “呃……我不知道,今天我才第一次进这间餐厅的……” 既然先前的假设不成立,另一个假设应该就没错了吧? “说不定是那个侍者喜欢上咏航了。” “不一定是那个待者啦,这餐厅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啊,他只要交代吧台特别准备一杯咖啡就好了。” 这样说范围就太大了,所有的人一起抬起头,鬼鬼祟祟地环顾餐厅四周,又重新围在一起讨论:“应该不会是客人,今天晚上生意好像不太好,只有一桌老先生和老太太,另一桌是一个家庭,那个老先生或那个爸爸应该都没有胆在有伴的情况下公然搭讪吧?” “所以结论还是餐厅里的人喽?” 一得到这个结论,大家又侦探似地检查每一个餐厅里的工作人员,可是也不晓得人都到哪去了,就只有刚刚那个端咖啡来的侍者在吧台待命。 整件事越来越悬疑,让在座的人陷入沉思中。 被忘在一边的主角显得有点尴尬。得到一杯“特调”已经够诡异了,现在同学们竟然还拍侦探片似的要找出“凶手”是谁! “那个……大家先不用想了啦……” “嗯?咏航,你是不是已经心里有答案了?” 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亮闪闪地望向她,看得她更觉局促。“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没有很重要嘛,今天是来庆祝玛西生日的……” 玛西倒是一马当先发言,这种带有悬疑性的热闹她比谁都还要兴奋。 “就当是你提供的娱性节目吧,我好想快点知道是谁唷!” “不如我们问问吧,总比我们现在这样胡乱猜测有用多了,搞不好人家要打烊了我们都还猜不出来。”有人这样提议。 “那就叫侍者来问喽,咏航,你没什么意见吧?” 问是这样问,但也只礼貌性地知会一声,凌咏航根本连开口的时间都没有,就有人招手把侍者叫来了。这群被好奇心驱使的魔鬼! “需要什么吗?”凌咏航偷偷观察,侍者还是一贯地从容优雅,眼神也没有特定放在凌咏航身上,所以应该跟他没关吧? “这个,”一个人指指凌咏航放在桌上还未动过的咖啡。“这杯咖啡有点问题。” “怎么了吗?味道不喜欢?还是冷掉了?我可以再换一杯。” “不是不是!”又有人赶紧解释:“因为我们发现这杯咖啡跟我们喝的有点不一样,上面有拉花的图案,而且你刚刚端来的时候又指名一定要这位小姐喝,”他指指凌咏航。“所以这位小姐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谁特别交代要这样做的吗?” 凌咏航双颊微红,结结巴巴道:“图案……很可爱,所以我想谢谢那个送我这杯咖啡的人……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没关系。” 侍者露出神秘的微笑。“请稍等。”接着转身走进厨房里。 这个动作又引起一阵骚动。“看吧看吧,就说一定是餐厅里的人。” 不知怎么着,凌咏航看着那个微笑就觉得里面一定大有文章,她的眼皮狂跳着,实在太紧张,不知道厨房里会走出什么样的人物?如果是一个义大利老爷爷跑出来,还对着她大唱拉丁情歌怎么办?最后索性低下头去,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突然,有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咏航,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啊?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顺口就用中文回答:“没事。”突然想到,自己不是在英国吗?身边坐的没一个会讲中文的,连叫她的名字都叫得“惨不忍闻”,怎么会有人用这么标准的中文跟她讲话呢?她发出一声超大声的“啊”,顺便抬头看了看来者何人,呆了两三秒后,用着几乎是尖叫的声音再“啊”了一次。 身边的同学听到这一串听不懂的语言简直快急死了,他们用热切的眼神盯着凌咏航。“咏航,他是谁?你们认识?你们说的是中文吗?我们听不懂中文,翻成英文告诉我们!” 凌咏航因为处于极度的震惊中,所以对各种话语的反应能力都是一样糟,她眼神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同学,想解释一下站在桌边的是谁,脑子里的英文和中文却全挤在一起,最后,她只能张口结舌地摇摇头,再把目光低下,不敢面对任何人。 眼看再不说点什么,其他人的好奇心就要翻江倒海引起大暴动了,他赶紧开口以英文说明:“我是咏航的男朋友……”凌咏航听到这句时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前男友。” 目光这时又重回到凌咏航身上,她低着头缩在桌子的角落,眼见就快要躲到桌下去了,面对众人的逼供眼神,只好吞吞吐吐地承认:“他讲的……差不多是对的啦。” 凌咏航看起来像是全身都要虚月兑掉了,大家大概觉得再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把焦点转向一派落落大方的焦承恩。 “你们在台湾认识的?” 焦承恩微笑道:“是,不过现在她好像不太愿意承认。” “你怎么也来这里?”好问题,凌咏航也很想知道,偷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我是追着咏航来的。” 又是一个让众人惊呼的答案。 “天啊,好浪漫喔!” 倒是有人觉察到了—— “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总不会只为了煮杯咖啡给她喝吧?” 焦承恩热切的目光盯住凌咏航。 “当然,我有点事想找她谈谈。” 凌咏航本来想当作没听到,可是发现大家静下来都在等自己的答案,只好勉为其难开口: “有什么事吗?值得你千里迢迢跑到英国来,要是是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不是说过等我回国以后再讲?” “我真的很想早点跟你讲清楚,等不到你回国,左思右想,还是追着你过来了。” “可是……再两个多礼拜我就回去啦,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早两个礼拜也好,我就是想要早点让你重新回到我的怀抱。” 一番赤果的告白说得凌咏航面红耳赤,身旁的同学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凌咏航的生理反应已足以让他们知道是在讲着露骨的情话了。 “我们……会不会稍嫌碍事了点?” “不会不会!”焦承恩忙不迭声。“我现在只希望跟她约个时间,看看学校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约她再出来谈一谈。” “最近都很有空,是吧?”有人带头起哄。 之后其他人便附和:“是呀,课到最近都上得差不多了,所以每天都很有空。” “那……咏航,你说呢?”焦承恩看着凌咏航,一定要她挪出个时间。 不料,凌咏航在发了一阵呆之后,突然说:“就今天讲吧。要是今天没个结论的话,我会被这些人烦死的。” 凌咏航的这几句话是用英文讲的,故意要让那些兴奋过了头的人听懂,果然,一讲完就遭到大家的群起抗议: “我们只是在关心你耶!” “就是说嘛,好心没好报!” 七嘴八舌地埋怨完之后,他们却都有志一同道:“既然咏航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就尽量讲个痛快吧,我们不吵你们了。” 甚至还有人自告奋勇—— “今天我们两个把房间让出来让你们谈话好了,要谈得尽兴一点唷!”结果因为话里的暧昧隐喻太过而被凌咏航狠K一拳。 “不用麻烦了,就在外面讲完就算了。”凌咏航有点负气地说。 “外面?多没情调!” “可是我想快速简短地解决这件事情。”凌咏航一眨眼的工夫就镇定好自己的心神,转身变成冷血女。 “我没意见,你说好就好。”焦承恩心里当然也知道餐厅外不是一个可以久谈的地方,但凌咏航好不容易才答应要跟他谈,他怎么可以又龟毛东龟毛西地把大好机会错失掉了?“反正等一下要是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可以随时换地方。” 凌咏航站起身,示意同学让她走出位子。“你们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可以讲完了,然后我们一起回宿舍。” “你们慢慢讲,我们会很有耐心的。” 凌咏航率先走出大门,焦承恩跟了出来。 只听得身后“轰”的一声,其他人都挤到窗边就定位,打算看看他们会谈出什么样的结果。 一开始,凌咏航还是不改戒心。 “你怎么来了?” 焦承恩倒是好脾气地笑笑,对凌咏航的不友善一点也不以为意。 “刚刚不就说了?我是追着你来的。” “好吧,那……我们就快点把事情讲一讲吧。” “你先看看这些东西。”焦承恩把随身带着的一小叠纸递给凌咏航。 凌咏航起先不太敢接,她不懂为什么要谈事情却要先看什么文件。“是什么?” “一些信。” 凌咏航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些信,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完全不敢相信里面的内容,好半晌才出声:“这信……是真的吗?不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焦承恩对凌咏航的这个结论真是好气又好笑。 “这要怎么编啊?我哪有那种美国时间去编出这么一堆东西。” “可是……又没有证据一定是承佑和媛媛写的,又不是亲笔写的信,打字人人都会打呀。” 万万没想到凌咏航会怀疑这些信件的真伪,焦承恩之前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本以为凌咏航看到这些信后就会明白他也受了不少委屈和冤枉,然后只要他再讲些甜到腻死人的话,凌咏航就会义无反顾地扑向他咧。看看凌咏航出人意表的反应,再重新沙盘推演一次是绝对来不及的了,只好走一步是一步。 “这些都是千真万确我从承佑的电子邮件信箱里印下来的,而且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信里的文句都是他惯常用的语气,别人要模仿很难吧?即使我是他的哥哥,也不太可能模仿得来。” 凌咏航其实也不太觉得焦承恩会无聊到编一堆东西来骗她,而且真要编的话,写个一两封就够了,写这么多简直像个白痴;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硬是逞强不认输:“可是你们是双胞胎。” “可是我们有多不一样你也是知道的!”焦承恩有点激动了。 “好啦,我相信你啦。”凌咏航的态度有点软化了,但却又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啊!你怎么偷看别人的信?” 突如其来的问话又是出乎焦承恩的意料之外。他以为任何人看到这些信就会像他一般的义愤填膺而忘了这些信的来路不太正当。“有一次我跟承佑借电脑,不小心看到的。” “不小心?少来!信箱当然是要你去点选才会打开,你打算骗别人没用过电脑啊?” “你先不要气这件事嘛。” “你不要企图用别的事把自己的错掩盖过去!总之你偷看别人私人的东西就是不对。承佑知道吗?” 焦承恩点点头。“我跟他讲过了。” “他没有很生气啊?要是我的话,一定气死了。”凌咏航语带恐吓地说。 “一开始当然很生气……不过到最后就变成我在骂他了。” “你为什么要骂他?” “就……因为你看到的这件事嘛。”焦承恩小心谨慎的说着,深怕一个不小心又让凌咏航不高兴了。“他和媛媛把我害到这么惨。” “你哪有很惨!”凌咏航白了他一眼。“齐人之福哪!这可是全世界的男人整天都在梦想着的。”“你不要这么凶嘛!”焦承恩伸手去拉凌咏航,却被她一掌挥开了,他只好识趣地把双手乖乖贴在大腿两侧立正站好。“我一点都不觉得是福气,你也知道我一直很想把这件事解决的。” “才怪!”凌咏航不想面对他,径自转到另一边,却没想到正好面对同学看戏看到入迷的神情,又气得再转向另一面。 “我是真的不太清楚你现在还有什么好气的,事情不已经解决了?”焦承恩故意落寞地叹一口气:“唉!亏我这么兴奋地绕了大半个地球来找你,结果得到的是一张冷脸……” “你还没说接下来的事啊,总不会你把承佑骂一骂,他向你抱头痛哭忏悔罪过,然后就快乐大结局了吧?媛媛呢?你该不会以为时间到了她就会自动蒸发掉吧?”同样身为女人,凌咏航一直觉得自己该多为对方想想——即使她是所谓的“情敌”。 焦承恩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在回答老师的问题:“我当然也跟她说过了,一开始她很不能接受,觉得一定是我在骗她,可是慢慢沟通久了,她好像就比较听得进去了,现在……应该算是想开了吧。”凌咏航有点不想相信:“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一直无法接受的是为什么我对她这么无情,可是承佑在信里‘转述’我说的话又好像对她还很眷恋,后来我一直向她澄清那些话是承佑编出来的,目的只为了拆散我和你,然后他就可以跟你在一起。” “她相信了?” “不信也得信啊,这些信有一半是她自己写的,不过一开始她很不能接受,难过了很久。” “这是一定的啊,这样讲就是把她当成‘工具’耶,任谁被这样利用都会难过的吧?” 凌咏航的态度终于软化,焦承恩赶紧接着她的话讲:“是啊是啊!承佑这一次真是做得太过分了。” 但很显然的,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凌咏航的欢心,她一句话又刺回来:“承恩,你搞清楚唷,要不是一开始你喜欢这个又放不下那个,承佑哪会做出接下来的事情啊?是男人的话就不要随便推卸责任。” 没想到又惹得凌咏航心头火起,焦承恩紧张道:“嗯,都是我的责任!都是我的责任!” 几时看过焦承恩一副小男人的样子任自己责骂?凌咏航忍俊不禁却又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你干嘛这样唯唯诺诺的?我很凶吗?” “不凶不凶!全世界最温柔的。” “你这人虚伪的毛病怎么改不了啊?就是这么虚伪才会连不喜欢人家了都不敢说出口,我刚刚明明就很凶,你在睁眼说瞎话!” “呃……是啊,其实我刚刚心里是觉得你很凶的。” “没主见!”凌咏航故意咬牙切齿地抛下一句就不再理他了,眼神瞟向远方,不再说任何话。 焦承恩急得不得了!自己不管讲什么好像都不对、好像凌咏航都会挑出毛病来羞辱一顿,他鼓起勇气,可怜兮兮地走过去拉起凌咏航的手。 “咏航,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讲这么多话会不会口渴?我进去帮你拿点喝的出来?” 出乎意料地、凌咏航竟然没有甩掉他的手。 “要果汁。” 焦承恩大喜过望,捏着凌咏航的手更紧了。 “苹果汁好吗?” “你把我捏得好痛。”凌咏航皱皱眉。“随便啦,苹果汁可以。”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话说完,拽着凌咏航的手就要往餐厅里面跑。 “等一下等一下!”凌咏航使劲地拉住他,焦承恩的力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你要把我拉到哪?” 焦承恩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没有把手放开。“对不起!我忘了我还拉着你!我刚刚太兴奋了!”这才放开凌咏航,冲进餐厅的厨房里。 凌咏航随便捡了张摆在外面的露天座椅坐下,故意不去理会餐厅里同学正在对她挤眉弄眼,还疯狂地对她比着“加油”的手势。 没多久的时间,焦承恩就端着两杯果汁出来了。 “不知道你要多少,所以倒得比较多。” 凌咏航皱皱眉。 “你把一整桶都倒给我啊?” “没关系,老板说喝不完就算了。” 凌咏航喝了一大口果汁,刚刚骂人倒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会在这间餐厅里?刚看到你的时候真吓死我了。” “你应该记得我在英国住饼吧?” “记得啊。”等一下等一下!这样讲的意思是…… “就是这里。” 宾果!凌咏航听得眼睛差点掉下来! “这里?你说这个小镇?拜托!英国有那么多这样的小镇,刚好我们来的是同一个,未免也太巧了吧?” “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当听到你要来这里,我心里响起一声:这一定是神佑啊,一定是上天要我们复合,所以我就赶紧积极部署,千万不能让这个难得的机会溜走了。” 焦承恩说书似的逗趣口吻果然逗笑了凌咏航。 “你怎么部署?都过了这么久了,这里还是你的管辖范围啊?” “当然!”焦承恩的话里有掩不住的得意。“每年我们还是会抽空回来看看朋友,不过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镇实在太小了。” “那……为什么你知道我会来这间餐厅?” “这镇上唯一一间比较像样的也就是这里了,所以我猜你应该会有机会来这里,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要是一直等不到的话……说不定我就会去学校堵人吧。” 凌咏航笑开了。 “说得好像要寻仇似的!” “不过总之你来了,我没白等,工也没白做。” “你做什么工啊?” “我在餐厅打工啊,刚刚你们吃的有一半都是我煮的。” 凌咏航恍然大悟,“这就是以前你打工的那一间?” 焦承恩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还好我跟老板的交情够,他才答应放手让我乱搞。” “啊?你把人家餐厅搞成什么样了?” 焦承恩得意地回答:“装潢!” “你是说……这间餐厅原本不是长这样的?” “当然!原本那样超没格调的,我这样一改,还变得比较有品味咧,所以老板也就没说什么。” 凌咏航没料到焦承恩原来做了那么多事情。 “等一下!你是说那个深蓝色的墙壁……” “我漆的,花了两个晚上不睡觉才漆出我要的颜色。” “还有那些星星贴纸……”再问下去凌咏航怕自己要哭出来了!他竟然这样辛苦! “我贴的,从梯子上摔下来两次。” “摔下来?你是说摔到地板上?”凌咏航的眼泪到这时终于被逼出来。“然后呢?有没有受伤?”“没有,”焦承恩伸手抹去凌咏航脸上的泪滴。“你先别哭嘛,其实那时摔下来也不太觉得痛。”凌咏航转身看看餐厅。欧洲的老房子都习惯挑高的,摔下来哪有不痛的道理,一听就知道是焦承恩为了让她宽心所说的话。 “……其实,你不用这样做,我还是会愿意听你讲接下来的话呀。” “总要表现一点我的诚意嘛。” “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被吓到了,竟然有一间餐厅里的气氛和你送我的海报一样,害我差点鼻头一酸、眼泪掉下来。” 焦承恩得意道:“我知道啊,我看到了,你一进餐听我就看到你想哭又不敢哭—硬要装笑脸的委屈样。” “我那是顾全大局!好歹人家生日,高高兴兴的来庆祝,我在旁边掉什么眼泪啊?还有你!那么恶劣!竟然躲在角落里偷偷嘲笑我!我怎么一开始都没看见你?” “就躲在厨房喽!” “那个咖啡上的图案是你做的啊?” “老板做的,我还没他那么厉害,做了好多次都失败了,最后他实在看不懂我画的是一颗心呢、还是一蛇细菌集合体,要是拿那种东西去告白肯定惨遭退货,在于心不忍的情况下只好亲自出马帮忙了。” “啊?你欺骗我的感情!” 突然又遭到这样严厉的指控,害得焦承恩全身又紧绷了起来。 “我……我哪有……怎么可能呢?” “我以为那个小爱心是你做的嘛,正想好好称赞一下,没想到还是别人捉刀完成,这算什么展现诚意!” 原来只为了这件事!焦承恩笑逐颜开地回应:“好好好!你真喜欢的话我从现在开始认真学,回台湾以后就买一台可以打女乃泡的咖啡机,每天做给你喝。” 凌咏航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果汁再喝了一大口。 焦承恩见她暂时不再说话,也就沉默地陪着她坐在路边,享受一下难得的宁静。 安静了好一阵子,凌咏航再度开口: “那,承佑还好吧?” 焦承恩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到承佑,一时也不知要回答什么,就顺口答道:“还不错啊,怎么这样问?” “没,只是刚刚你没讲清楚,承佑知道你发现了他和媛媛通信的事之后有什么反应。” “我刚刚有说他一开始很生气吧?” 凌咏航点头。 “他就一直怪我不尊重他的隐私权,这点倒是没话说,就是我错了,所以我也由着他对我发脾气,可是事情一件一件都要分清楚,等他骂完之后就换成我了。” “呃……你很凶啊?” “我当然凶!”焦承恩理直气壮。“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啊?这可不是小时候抢抢玩具、谁会耍手段谁就抢得到!你是一个人,有思想有意志的,会决定自己喜欢的是谁,他竟然妄想用一些卑鄙的方法得到你!幸好最后被我发现了。” “言下之意,你很有信心我喜欢你啊?” “当然!呃……他亲过你啦,不过我想这个不算,就当是你跌倒不小心撞到好了。” “承佑亲过我?”凌咏航拚命在记忆中搜寻,他指的应该是图书馆的那个意外吧?“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图书馆五楼找资料,结果你有事外出找同学?” “记得啊。” “就是那一次,我把他当成是你,所以要他亲我一下,就这样。所以那完全是个误会。” “真的?就只有这样?!”焦承恩的眼睛瞪得比铜铃大。“承佑没有说清楚,他讲得很暧昧,所以我就……” ──────────────────────── 终曲 凌咏航眉毛一挑! “所以你就气昏头了?还把我抓到家里兴师问罪?” 焦承恩的声音几乎弱不可辨:“咏航,都过去的事了,还计较什么呢?不要那么小器嘛。” “小器的是谁啊?谁因为女朋友跟自己的弟弟多讲几句话就开始语无伦次了?”还故意用尖酸刻薄的语气。 “咏航,求求你不要再生气了,不要让我之前的辛苦白费呀!” “哼!”凌咏航白了他一眼,喝了口果汁润润喉。 “还要不要?我再帮你倒一点?” “我还喝不到半杯耶,你企图用果汁撑死我啊?”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焦承恩已经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多讲多错的情况下,还是先乖乖闭嘴吧。 休息了一阵,凌咏航的心情又比较好了。 “那你现在跟承佑的关系还好吧?” 焦承恩微微思索。 “我是觉得还好。撇开这件事不谈的话,我对他跟以前一模一样,不过他自己好像就不这么想了。刚开始的那几天,他几乎都避着我不想跟我见面,现在比较好了啦,我想还要一阵子他才会完全想开吧,毕竟这件事被扯开,他受的伤也不轻,人在面对自己的错误时都很痛苦的,就看他有没有能力撑过这一段了。” “你要给他一些支持啊,不要让他觉得你只顾自己跟女朋友,不在乎他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我知道。”焦承恩这时只觉得凌咏航简直是全世界最好心的女生,竟然还会关心到曾经设计自己的人。 “承恩,”凌咏航想到一个问题,却有点吞吐,不是很敢问。 “嗯?” “你会不会……觉得为了一个外人结果搞得兄弟间这样尴尬是一件不值得的事情?” “这件事的重点不是这样吧?我觉得是承佑自己看待‘感情’的态度不太成熟,我们的失合和尴尬不是为了一个‘外人’,而是为了他做出来的那些不成熟的举动。”他捏捏凌咏航的脸颊。“你别多心了。” “总是心里有点不安。” “没什么好不安的,就快快乐乐地跟我在一起吧。” “你确定现在你没有其他的女朋友了?不要哪天又冒出个女生哭哭啼啼地求我成全你们,我可是会杀了你唷。” “保证真的没有了!”焦承恩收起先前玩笑的表情,认更严肃地起誓。 “好吧,再相信你一次。” “对了,有样东西要给你。”焦承恩伸手在裤袋里模索。 “什么?” 焦承恩把一个小东西递到凌咏航手上,是一个钥匙圈。 凌咏航好奇地看着那个深蓝色小瓶子。 “这个东西怎么样了吗?为什么特别要给我?” “你再仔细一点看进瓶子里。” 凌咏航凝神注视着,突然惊呼一声:“啊!有星星!好像夜晚的天空里有一点一点的星星在闪烁!怎么买到这种束西的?” 焦承恩耸耸肩。“在一家科学博物馆买到的,我也看不太懂原理是什么,总之还满可爱的就是了。”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凌咏航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发现转动那个深蓝色小瓶的时候,里面的亮点也会随着晃动,看起来更像群星闪耀。 “这个钥匙圈可以随身哪,你可以随时拿出来看一看我们的星空。” 凌咏航兴奋地抬起头来。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你。”焦承恩无限深情地回应。 无厘头的答案却让凌咏航接不下话,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焦承恩把凌咏航拉近,顺势搂住她的腰。 玻璃窗内突然爆出一阵欢呼声,凌咏航不用看也知道是那群从头看好戏看到尾的同学在作怪,她实在羞得没有勇气抬起头来了。 接下来,学校也没什么事了,凌咏航也就乐得轻松,成天没课就往焦承恩打工的餐厅跑。虽然焦承恩“在餐厅里把女朋友追回来”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不过因为感念老板大方出借的慷慨,焦承恩还是继续留在餐厅里帮忙。当然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作业:学会怎么在咖啡上画图。 凌咏航就坐在吧台前看他慢慢练习,焦承恩打了一桶又一桶的女乃泡,全部拿来当练习用。 “老板也真舍得,这些材料就任你这样浪费。”凌咏航看着成堆的材料渐渐被焦承恩消耗一空,忍不住为老板抱不平。 “至少牛女乃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啊。”他专心一致地拿着一小匙女乃泡在咖啡上比划,研究要怎么把它摆下去比较好。 “那这些咖啡怎么说?” “老板说可以用的,而且我用的都是比较烂的咖啡豆啦。” “总也是钱哪!而且你都不喝,练习完就倒掉了,浪费!” “我一天要练习二十杯以上耶,要是都把它们灌下肚的话,最后一定会心悸到心脏从嘴巴跳出来。” “总之你要想点办法不这么浪费。” “再说吧,”焦承恩总算做了一杯比较满意的成品,他把杯子推到凌咏航面前。“这个怎么样?”凌咏航歪着头仔细评分半天。“收尾收得不太好,再尖一点。” 听凌咏航这样说,焦承恩也把杯子拿回来自己研究半天。“怎么就是这里一直做不好?”顺手把咖啡倒进水槽里。 “不要急嘛,你今天才练习到第五杯呀。”凌咏航把玩着吧台上的杯垫。“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台湾啊?” “跟你一起回去喽,再看一下这杯。” “不错嘛,这杯有职业水准。” “真的吗?”焦承恩把杯子抢回来。“哼哼,我就说嘛,之前只是我没用全力练习,这下可让我学会了吧!” 凌咏航笑着看他的得意样,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承恩,我们把它照下来好不好?” “好啊,可是这边应该没有相机。” “去买一个即可拍嘛,路边随便都有在卖啊。”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焦承恩解上的围裙。“要是等一下有人要进来喝咖啡……你就假装听不懂英文好了。这个镇的东方人不多,应该可以蒙混得过去吧。” “知道了,快点回来唷。” 焦承恩跑到对街的便利商店买了一个即可拍相机又马上跑回来。 “没有新的客人吧?” “没有。”凌咏航甜甜一笑, “来照吧,你端着杯子照一张好了。”焦承恩拆开包装,把所有该设定的都先设定好。 “可是,我刚刚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凌咏航还是甜甜一笑。 “呃……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做出来的耶。” “那我就是不小心嘛。” 焦承恩仔细观察凌咏航的表情,没有懊恼、没有歉意。“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呢?”凌咏航笑得更灿烂了。“好嘛好嘛,你再做一杯喽!” 焦承恩叹口气,重新开始一切的程序。 一抬眼,看到凌咏航正专心地看着他的动作,他突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起来。 “怎么了吗?” 凌咏航摇摇头。 终于做好后,他把杯子端到凌咏航面前。“这次做得也还不错吧?赶快把它照下来。” 没料到,凌咏航才随便瞄一眼就把整杯咖啡倒进水槽,倒完之后竟然还给了焦承恩一个微笑。焦承恩被这个动作吓到了! “咏航,你怎么啦?不高兴吗?为什么要倒掉?” “你再帮我做一杯嘛。” 略一凝神,焦承恩知道凌咏航的用意了。“好啦好啦,一百杯我都会认命地帮你做啦,你不用这样。” “不要那么无奈的样子嘛!我只是很喜欢看你认真帮我做一件事的样子啊,你知道你一开始专心的时候就会有小鸟嘴吗?” “什么是小鸟嘴?” “就是嘴巴会嘟起来,好像很用力的样子。” “真的吗?我倒是没注意到。”焦承恩一边专心地整理咖啡上的图案、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忽然闪光灯一闪! “你刚刚在照什么?”焦承恩对于自己没来由地入镜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照你的小鸟嘴啊,很可爱呢!”凌咏航的笑容里有说不出来的得意。“有图片解说的话,以后我要跟别人解释什么叫小鸟嘴就容易得多了。” “呃……这种东西也要给别人看啊?” “要啊,”凌咏航撒娇似的伸伸懒腰。“你该不会害羞吧?” 焦承恩迟疑着。“多少……有一点啦。” “叹,你害羞什么啊,有勇气当着那么多洋人同学的面追女朋友,竟然会因为自己一张可爱照片害羞?太说不过去了吧?” “好、好、好,你想怎样就怎样吧。看,我又做好一杯了。”焦承恩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好不容易完成的成品,只肯让凌咏航隔着吧台远远瞄一眼,深怕一不注意又要被她给毁了。 “你紧张什么?我什么都还没做。”凌咏航对他的防患未然的举动不禁有点啼笑皆非。 “那就先搁旁边好了,”焦承恩把咖啡放到稍远的位置,一边喃喃自语:“希望我的动作够快。” 焦承恩还是继续在咖啡上画图案,专心到凌咏航都觉得奇怪了。 “你这么拚命做什么?而且怎么比刚刚画的还糟糕?好浪费耶。” “等一下就知道了。”焦承恩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 等到他动作终于停下来,凌咏航才敢出声问他:“可以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看一下。”焦承恩指指那一堆咖啡杯。 凌咏航远远望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 “要从上空看。” 凌咏航起身移到那堆咖啡杯旁的椅子上,跪直了身子。“哎呀!”她惊喜地笑出来。“你花这么多时间就是在搞这个?” 大大小小不同颜色图案的杯子被排成一个爱心形状,不只如此,咖啡里的女乃泡也组合成另一个较小的爱心。 “我希望呢……”焦承恩红着脸呐呐地道出:“我的心可以像这个一样,一直把你的心包围着、保护着。” 凌咏航眉毛一挑。“你的动作太慢了啦!那一杯里的女乃泡都要消失了!”她指指其中的一个杯子。“这样看起来心就不完整啦!” 焦承恩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把剩余的女乃泡拿来,轻手轻脚地把凌咏航指名的那个部份补全。“不完整的话就想办法复原喽!我会一直努力做好这个工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