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帅哥说YES 作者:巴蕾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哼!她就知道!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原来都是为了要利用她啊! 她傻不隆咚地帮他写作业、帮他做报告、帮他通过期中考…… 他却学分拿到后就“谢谢再联络”了! 可恶!饼去那个吻就当被狗咬到,她一定会把他忘记! 但……为什么六年后的今天他竟成了她的工作伙伴? 包惨的是──她难道是喜欢被虐、心里犯贱?! 现在他都有女朋友了,还一天到晚把她当恋爱顾问, 她却只能对他说Yes,无力对他说No~~ 求求上帝可怜、可怜她,把大脑还给她吧! 她可不想再为他心痛一次了…… 楔子 阳光明媚,晴空如洗。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今天正值假日,人们纷纷出笼,逛街、看电影、上餐厅,尽情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哇!Gucci最新款的手提包到了?快拿来给我看看……” Gucci精品店里,精致的皮件闪着优雅的亮泽,美艳的女顾客爱不释手地抚着手提包。 “果然是Gucci,就是不一样喔!既精美又大方,子晔,你说,是不是很配我啊?” 她将手提包提在手上,朝身边俊美帅气的男子露出娇媚的笑靥。 “没什么特别啊!”江子晔上下打量了一番,拿过手提包,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上面的卷标── 57,890?! 哇咧!什么鬼东西,区区一个手提包,居然要价这么贵?想杀人啊! 他眼角抽搐,脸上隐隐冒出黑线。 “哎呀!还好啦~~”似乎能察觉眼前男子的心意,女子娇笑地挽住他的手臂。“Gucci的皮件都是采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又是名家设计,往往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这个价位已经很合理啦!人家真的很喜欢喔~~子晔~~” 后面的声音甜腻得几乎可以将人融化。 废话!反正不是她自己付钱,价位当然合理。 算了,反正这点钱对他而言,也是九牛一毛。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只难看得要命的手提包会值这个价钱! “好吧!安琪,只要妳喜欢!”他咬咬牙,装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 “子晔,你对我最好了,我好爱你喔~~” 瞬间,美艳的红唇咧成血盆大口,一口白牙闪闪发亮,朝他飞扑过来,“啵”地一声,重重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看着安琪乐不可支的模样,江子晔抽动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 第一章 晨光千丝万缕,穿梭于高楼大厦间。 正值上班时分,人潮如涌。 唉!好酸好麻…… 被安琪当了一整晚的抱枕,早上醒来后,差点半身不遂。江子晔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揉着酸麻的右臂,朝公司大厦走去。 阳光柔和地打在他身上,右耳的耳环银光闪闪,耀人眼目;漂亮的栗色头发经过发型师精心打理,微风一拂,发尾飞扬起迷人的弧度…… 阳光下,俊美无俦的五官,宛若自海报中走出的偶像明星,一身流行时尚的衣饰无疑是锦上添花,令他更加出类拔萃。 唯一的小缺憾,就是那套严谨西装跟他的气质不太相衬,虽然也能凸显出他修长的身材,但还是令人不自觉地遐想,他穿休闲服的样子应该更性感慵懒。 哇!好帅…… 路过的上班族们纷纷向他行注目礼,其中十之八九是眼冒红心的女性。 的确,如此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庞,不去做明星实在可惜了。 虽然从小到大被不少星探穷追猛打,但江子晔对当个艺人实在是兴趣缺缺,他最感兴趣的是信息管理。 大学毕业后,他不顾老爸的咆哮,拒绝了到国外进修的建议,更放着自己家的家族企业──以经营香水为主、其它化妆品为辅的“R'VERT”集团不顾,径自来到科技园区,以自己的实力在著名的通讯科技公司找到一份足以发挥所长的职位。 他跟老爸订下君子协定,放他三年自由,这三年内,任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但三年后,他就要回来当R'VERT的接班人。 因为从小就顶着集团少东的光环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江子晔已经对自己太过顺畅的人生厌倦了。 这次,他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分,靠自己的实力奋斗,所以公司里的同事甚至包括自己的女友,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为生活打拚的平凡上班族。 虽然这样瞒着女友对她不太好,但江子晔的心底就是有那份担忧,怕她知道真相后,只会爱钱不爱人,毕竟和她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她是个物质至上、喜欢享受的女人,说是拜金女郎也不为过。 “大帅哥,早啊!”背后传来开朗的招呼,一只手臂猛地揽上他的脖子。“干嘛一大清早就顶着一张大便脸?是不是昨晚跟你女友××○○太激烈,精尽人亡了?” 江子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同事兼死党魏明。 魏明跟他同时进公司,一起在系统发展部工作,个性大剌剌,不拘小节,是个没神经的小子。 “怎么了,跟你那位天使安琪相处得不顺利?”察觉他面色不善,魏明收敛了笑意。 “昨天安琪拉我去逛街──” “不会吧!她又要你买东西?” 话未说完,就被魏明打断,看来连别人都对安琪的行为模式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看上一个手提包,将近六万。”江子晔苦笑,这几乎是他三分之二的月薪了,如果是个普通上班族,还真的负担不起。 “什么?你买给她了?你这个冤大头!到底在搞什么?” 魏明一把揪住江子晔,面目狰狞地朝他吼,唾沫四处飞溅。 “这个女人摆明了把你当凯子耍!以前你纵横花丛无敌天下的本事到哪去了?大把大把的女人追着你跑,你竟然会看上这个贪得无厌的虚荣女人!要是我,早就一掌把这种女人扫到月球去了,你居然还把大便当饲料,真是头壳坏掉了!” 魏明见过安琪几次,对她印象奇差,甚至在江子晔面前也毫不讳言,两人差点还因为这件事而吵翻。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安琪不任性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江子晔皱眉。 他何尝不知道安琪的缺点?但若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理智? “哼!你根本就是鬼迷心窍,那种只有脸蛋可取、个性奇烂的女人有哪点好?快点醒醒吧!” 面对好友的斥责,江子晔虽然想反驳,却发现理由并不充分。 当初他会追求安琪,完全是被她美艳的外表所吸引,一见钟情,盲目地陷入爱河。 安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服装模特儿,在一次时装发表会上,偶然被应邀参加的江子晔经由朋友介绍和她认识,立即谈起快餐恋爱。 大家都是成人,仗着各自不俗的外貌,都有过不少辉煌的纪录,恋爱经验同样丰富,旗鼓相当,从牵手到上床,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虽然以前游戏人生,但江子晔有点厌倦恋爱游戏了,所以对安琪比以前任何一位女友都认真,可是交往渐深后,却越觉不妥。 安琪是个大美女没错,但她可取的也只有外貌而已,个性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爱慕虚荣、骄纵任性、花钱如流水,丝毫不会为他人着想,一点不顺心就乱发脾气。 罢开始江子晔还觉得她的任性很可爱,但时间一长,就有点吃不消了。 不过回头一想,安琪毕竟是他目前相处最久的女友,两人也有不少甜蜜时光,更何况她心情好的时候仍然相当甜美,撒娇的模样也别有风味,江子晔不想轻易说分手。 他想再给彼此一点时间,也许……安琪会慢慢成熟?他们两人会越磨越适合? 未来有无限可能性,恋爱有时候需要长足的耐心。 “我看你还是早点把她甩了吧!天下有大把漂亮的好女人等着你咧!包何况你又长得这么帅,能力也不错,公司里那一票女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不放呢!”唯恐天下不乱的魏明,总是出一堆馊主意。 “废话这么多,开会要迟到了!” 江子晔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入前方的西科大厦。 一幢幢摩天楼高耸入云,深蓝色的玻璃帷幕,在光线下折射出点点亮芒。 星期一例会,干部们纷纷进入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今天的气氛好象有点不一点。”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座位,环顾四周,江子晔好奇道。 “你不知道?我们系统研发部会来一位新的特别助理,专门负责各小组的协调工作和系统软件的统筹开发,听说人家大学时就是信息管理系的高材生呢!很厉害的!今天的会议恐怕就是为了介绍那家伙的就任。” “那岂不是碍手碍脚的?” “是啊!研发部旗下的小组已经是效率最高的小组了,还要多派一个人来协调各组工作,偏偏又是新手,说不定不但帮不了忙,反而弄得更混乱,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 魏明发着牢骚,江子晔虽然跟他的想法差不多,但他不像魏明那么多嘴,沉吟着,他把视线缓缓投向会议室门口。 会是谁呢? 轻轻地,会议室的门向两侧推开,所有的人都屏息凝息,伸长脖子张望。 走进来的是公司的超强三人组,总裁左暮之、总经理秦天宇,还有市场部经理裴雪,最后,门口缓缓印上一道阴影── 这应该就是即将上任的研发部特助了吧!猜想着,江子晔挺直背脊,但乍然见到的身影令他怔了怔。 迎着窗口打入的晨光,那女子静静跨前一步。 “各位好,这位就是软件研发部的新任特助梅凌寒小姐,专门负责协调各软件开发小组的工作。”秦天宇率先向众人介绍。 “大家好,今后请多多关照。” 热烈的掌声中,梅凌寒弯了弯腰。 苞那独特的名字一点也不相衬,她看上去只是一个乏善可陈的普通粉领族。 留着一头短发,穿著浅褐色的古板套装,简单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五官一点也不突出,身材纤细,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最后的淡淡一笑,却温温静静的,令人感觉十分舒服。 像这样的女人,走在大街上,绝对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哦?她就是我们的新任特助?真令人意外……” 耳畔传来魏明的嘟囔声,的确,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精明能干的特助,最多像个图书馆管理员,或是老师之类的人物。 她真的管得了吗?第一眼,太过软弱的外表就令人对她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但江子晔怀疑的并不是她的能力。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一眨也不眨,过去的记忆像狂潮一样,瞬间席卷了他的内心! 然而梅凌寒从开头一句自我介绍后,就一直垂着眼睑,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几乎令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怎么了?”魏明奇怪地看着他。“你认识她?” 江子晔的脸色不太对劲,一阵红一阵白。 “哦……她是我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 “咦?她是你朋友?” “嗯……” 心不在焉地随口应着,江子晔的思绪早已飘远。 再见她,恍若隔世。 毕竟相隔这么多年了啊…… 要不是在这里遇到她,这个人、这张脸,恐怕早就被他丢入无限的记忆黑洞里,也许今后一生都不会再想起。 可是,世上偏偏有这么巧的事! 江子晔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他。如果看到了,她会认出他吗?来这里之前,她是否就知道他在这里工作?如果两人相对,她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太多疑问、太多猜想,在他的胸口来回翻搅。 但梅凌寒却只是静静坐着,在会议中不轻易说话,也不参与讨论,偶尔被问到也只是“嗯”、“好”这几个乏善可陈的字眼。 这个女人无论在哪里,存在感都是如此稀薄。看来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不对,她还是有点变了…… 她比以前瘦,还比以前会装扮自己,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要穿素色套装,要是以前,她那毫无色彩概念的穿著绝对会让她大出洋相。 木木的、温温的、没神经又大条,连反应都比别人慢一拍,这样的女子,如何能胜任在研发部的工作? 有六年没见了吧,小寒! 他还记得他曾经伤她有多深…… ──────────────────────── 第二章 “跑位、上垒……” “快冲……” T大校园里,阳光下映出一道道年轻健壮的身影,宏亮的呼喝声此起彼落,一式蓝白运动服的棒球社社员正练得汗流浃背。 突然,“砰!”的一声,球被高高击飞,呼啸着朝场外冲出。 浓绿树荫底下,静坐着看书的女孩浑然不觉危险的逼近,仍然沉浸在忘我的世界中。 “小心!” 肩头被人猛地一推,书应手而落,一个结实的身躯覆在她身上。 “唔!”的一声闷哼,挡在前面的男孩替她接下了这重重的一击。 “啊?” 一向迟钝的梅凌寒,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呆呆地抬起迷惑的眼眸四下张望。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失手。”打击手匆匆跑来,朝咬牙揉着月复部的男孩不住道歉。“江子晔,你没事吧?” 江子晔?是他救了她?梅凌寒讶异地看了那男孩一眼。 “方达,你这个猪头!打球这么用力,这次撞到我月复部也就算了,万一砸到别人脑袋怎么办?” 怒吼中,江子晔重重地给了对方一记爆栗。 “所以我说对不起嘛!”方达悻悻地揉着自己的头皮。 “闭嘴!你以为道歉有用啊?” “那个……”梅凌寒细若蚊蚋的声音总算拉回两人的注意。“谢谢你……替我挡──” “安啦!小事一桩,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信息系的嘛!” 传入耳中,是男孩爽朗动听的声音,梅凌寒一抬头,掉入一双漂亮迷人的黑眸,俊朗帅气的五官,阳光下耀眼得令她眩目。 “你……怎么知道我是信息系的?”她疑惑地问。 梅凌寒自认为是那种根本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的人,虽然已经升到大四,但她在学院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个俊美如王子的男孩,居然知道她? “妳忘了吗?我现在修的BusinessRe-engineering,妳担任助教,经常在课堂上出现,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妳。” “哦!”梅凌寒这才恍然大悟。 她由于成绩出色,破例在升入大四的这一年,就成为信息系教授的助教。 尤其这门课以教学严厉著称,每学期都有差不多一半的人被当,是信息系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学分”,却偏偏躲不了,因为它是必修的。 “好伤心喔!我都上过好几节课了,妳居然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江子晔夸张地揉揉胸口,一副难过到死的模样。 “呃……对不起,我记性不好,所以……” 梅凌寒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不善于应付这种人。 江子晔一看就是人群中熠熠生辉的焦点,虽然只交谈几句,迟钝如她,也能强烈地感觉到他开朗的个性和魅力。 他与人相处,尤其是和异性相处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还带着一点坏坏的神气,让人心动,跟不善言词的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要是像妳这种每学期都拿书卷奖的优等生都说自己笨,那我可就真的是猪头一只了。” 江子晔嘻皮笑脸地俯身凑近她,他身材修长,足足有一八○以上,她只到他的胸口。 “不过,这门课真的好难喔!上课就像听天书……”他垮着一张脸开始诉苦。“报告也不知用什么题目,上次小考我还拿了个不及格,搞不好会被死当,怎么办?”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不断朝她摇尾的小狈狗,只差没热切地扑上去舌忝她的脸。 “呃……这门课的确不好学。这样吧!如果你方便的话,有问题可以尽避来找我……”梅凌寒后退一步,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红了。 “真的?”江子晔眼睛一亮。“那就说好啰!今天晚上我就去妳的寝室找妳,请告诉我妳的寝室和电话……” “哦……”梅凌寒毫无心机地把他想要的东西都告诉他。 挥挥手跟去还书的梅凌寒告别,江子晔的脸上浮现一抹胜利的笑意。 “喂!就算你想泡她,也不必笑得这么奸诈吧?”一直站在一旁的方达,撞了撞江子晔,脸上有一抹诡异的表情。 “泡她?哼!我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么无聊的女孩?你看看她清汤挂面的头发,耸耸的衣服……MYGOD!她怎么可以上半身穿红色的T恤,下面配墨绿色的裤子?” 江子晔受不了地翻白眼,这是一向讲究外貌衣着的他最最无法忍受的。她对于服装的配色概念,简直令他吐血,他从未见过像她这么不善装扮的女孩。 “说得也是。”方达了解地点点头,“她看起来又呆又老土,年纪还比我们大,我说你的品味怎么变了,居然向她搭讪,还问人家要寝室地址。” “没办法,谁教BusinessRe-engineering这么难修,再不找人帮我,铁定会被当!万一真的当掉,这门课还要再重修一遍不说,更可能会被我老爸老妈念到烦死。” 一想到这个后果,江子晔就头皮发麻。 “原来是这个目的啊!好奸诈!”方达捶了江子晔一拳。“不过我奉劝你,不要以为她看起来蠢蠢的,就觉得胜券在握。这种优等生通常眼高于顶,很难搞的,你看她一天到晚绷着个扑克脸就知道了,说不定她还不甩你咧!” “不甩我?请问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我?”江子晔轻浮道。 “好,凭你这句话,我就赌你一定会败下阵来!”方达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如果你真的追上她,让她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你这个学期的娱乐费全部我请!” “哦?”剑眉缓缓一挑,江子晔露出一抹摄人魂魄的性感笑容。“那就这样说定了,准备好你的信用卡,好好等着我吧!” “尽避放马过来!” 风从窗边轻轻掠过,掠起白色窗帘,外面绿荫若隐若现,春天眼看就要过去了。 “叩叩!”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江子晔顶着一张谁也无法抗拒的阳光笑容,冲入梅凌寒的单人寝室。 拜助教的工作所赐,她可以从原本的双人寝室搬到条件更优的单人寝室,方便帮教授做研究。 “什么事?” 梅凌寒从椅子上站起来,已经有点习惯他的三天两头往自己这边跑。 “妳果然厉害!这份报告我拿了九十分呢!这样子到期末,说不定我平均可以在八十以上!太棒了,这可是我第一次有这么好的成绩。”江子晔兴高采烈地晃着一叠厚厚的报告。 “是吗?那就好……”梅凌寒微微笑了笑。 这份报告名义上是她指导,不过实际差不多都是她代劳的。江子晔根本没有耐心,一听讲解就呵欠连天,有时还会更过分,干脆趴到她的床上,嚷着太累了想睡觉,于是她不得不叹口气,帮他写起报告。 自从那天在棒球场旁相遇之后,她就彷佛跟他结下了解不开的孽缘。 从一开始牛皮糖式黏人的“讨教”、“讲解”,发展到后来的“代劳”,梅凌寒发觉,只要在他面前,她的城池就会不攻自破,即使他再得寸进尺,她也只会叹叹气,然后不自觉地乖乖照做。 遍根究柢,还是缘于自己软弱的个性。 她的字典中,根本没有“拒绝”两个字,更不可能拒绝得了像江子晔这样魅力十足的女性杀手。 他实在是……太耀眼了。 梅凌寒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笑起来如此肆无忌惮,没有一丝阴霾,做起事又是这么率性而为,虽然有时有点过分,但这无损于他的魅力。 头脑明明很聪明,却偏偏懒散;个性率直好胜,却又带着一点小恶劣,让人哭笑不得;每次当你跟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他又会嘻皮笑脸地求饶……总之,他是那种典型的非常讨女孩子喜欢的男孩,今后也会成为容易令女人伤心的男人吧! 梅凌寒到现在都还无法相信,平凡木讷、不善言词的自己,居然能和他成为朋友。 迄今为止,整整二十一年的生命中,他是她第一个可以谈笑自若的朋友;他也是唯一一个,主动闯入她沉寂生命里的人。 “妳说我要怎么谢妳呢?” 苞梅凌寒已经混得很熟,江子晔大剌剌地躺在她软软的单人床上,枕头上传来沁人心脾的香气,很清新,一点也不同于其它女生熏死人的香水。 他眷恋地把脸埋上去…… “不用客气。”梅凌寒一本正经地回答。 江子晔一怔,心里不禁暗笑。 丙然是这样的回答,她还真死板啊!如果换作是别的女孩,说不定早就扑上来跟他撒娇了…… “怎么了?” 察觉江子晔突然靠近的脸庞,梅凌寒吓了一跳。 “别怕,我又不会吃了妳。” 他轻笑,他的位置背光,而她则正对着阳光。 扁线清澈透亮,江子晔突然发现,她有一双十分浓密的眼睫,如扇子般轻轻包拢住那对漆黑如墨的双瞳,蓦地透出一泓清盈似水的微芒……他的心不禁微微一动。 突然,她的睫毛像迷乱的蝶翅般,扑闪了好几下,涌上一抹晶莹的水雾。 “有灰尘……” 好痛,有一粒灰尘掉进眼睛里了! “别动,我来帮妳吹掉。” 他走上前,将她整个圈入怀中,捧住她的脸,扳开眼皮,屏息轻轻吹着,温柔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窜…… “好点了没有?”好一会儿,他柔声问。 “嗯!好多了。”她噙着泪,点点头。 “呵呵……”他低沉地笑。“现在轮到妳欠我一份情,妳要怎么还?” “你想要什么吗?”梅凌寒仰起脸,傻傻地问他。 俊魅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指轻抬起她的下颔。 柔软的吻像羽毛般拂落她的眼睑,她下意识地闭起眼,轻轻两下后,她睁开双眸,显得讶异无比。 他却笑了。“知道吗?妳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江子晔用大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红唇。“就用这个谢我好了……” 话音未落,他的唇就落到了她的上面,软软的、温温的、轻轻的吻,唇齿相交,舌尖相濡…… 他卷起她那笨拙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小舌尖,缠绵地、极其挑逗地舌忝吮着它。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站立不稳,只能无助地攀住他的脖子。 眼前一片昏黑,只有唇齿间的触觉,像滚烫的焰火,深深烙印…… “小傻瓜,接吻的时候不会换气吗?看妳都快窒息了。” “我比你大耶!”她小声地提醒他,不该叫她“小傻瓜”。 “难不成妳要我叫妳大傻瓜?”江子晔笑了。“这样吧!我以后叫妳小寒好不好?” “随、随便你……”她红了脸。 “小寒”宛若情人之间的昵称,他想要这样叫她吗?像叫情人一样地叫她? “小寒……”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这么好听,好听到连自己的胸口都会痛呢?她仰起微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 “亲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喔……” 露出性感慑人的微笑,他再次朝她俯下脸。 梅凌寒永生难忘的、唯一的初吻,就这样在那一天,那个阳光明媚、睡意昏昏的午后被他夺走了。 可是,苍天可鉴,她并没有半点伤心。 几星期后。 夜幕渐深,一辆跑车呼啸而来,停在高级别墅区的一座别墅门前。 “请下车,我的公主。” 俊美的大男孩,像绅士般优雅地将手伸向车子前座的女孩,完美的笑容如旭日东升。 “呃……那个……”梅凌寒犹豫地从车里出来,脚一落到地面,高度不对,她猛地一晃── “小心!”江子晔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穿高跟鞋,好不习惯……还有这条裙子,实在太紧了……” 被他的气息环绕呵护,她不禁羞红了脸。 第一次穿高跟鞋和窄裙,怎么也无法适应,裙子绷得太紧,很难走路,再加上颤巍巍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左右摇晃,像踩着危险的高跷。 新鞋也不跟她合作,格外磨脚,没走几步后跟就摩擦破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痛,像人鱼公主赤足在地面行走,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起舞。可是只要王子喜欢,再多的疼,她都甘之如饴。 只要江子晔喜欢,再辛苦也无所谓。 这几个星期,是梅凌寒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他待她就像王子对待公主一样,体贴入微,呵护备至。 两个人没空就腻在一起,像情侣般逛街、吃饭、看电影,就在昨天,他还买了一束玫瑰花给她,虽然说当时是因为有人拿着玫瑰花在餐厅外兜售,但他毕竟还是送花给她了! 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玫瑰花!而他那时还一直牵着她的手回到校园,像护送公主般送到寝室门口,亲眼看她进去,他才转身离开。 晚上,对着那束鲜红的玫瑰花,她开心得一夜无眠。 今天一早,江子晔就来找她,说是要带她出席朋友的生日宴会,然后一整天忙碌下来,他就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好陌生的模样。 为什么江子晔要把她打扮成这样,带她来这里呢? “这样不是很漂亮吗?” 江子晔含笑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女子──清丽的淡妆,精心设计的时髦发型,配上一身优雅十足的性感裙装…… 梅凌寒像是摇身一变,从麻雀变成凤凰,要是方达那群人看到了,非跌破眼镜不可! 想到待会可以看到众人惊讶的模样,江子晔便乐不可支。这样一想,就觉得今天一整天的辛苦全是值得的。 “我……非得去参加你朋友的生日派对吗?” 他大步往前走,梅凌寒忍痛辛苦地跟在他后面,小声说:“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今天的妳这么漂亮,怎么可以躲起来?我当然要带妳去见见我的朋友们。”江子晔朝她一笑。“安啦!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妳的。” 他兴奋地把她推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明亮的灯光令她有些无所适从,满堂的宾客更令她手足无措,不一会儿,议论声纷纷入耳…… “哇!这个女孩好漂亮,她是谁啊?” “是我们大学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喂!江子晔,你这个死小子,上次还跟我说要追学姊,怎么一转眼就泡上了别的美眉?你还要不要跟我赌?” 生日的主角──方达分开人群,首先冲上来。 “你看仔细了,她到底是谁?” 江子晔抓住躲在自己身后的梅凌寒,硬是把她推到众人面前。 梅凌寒怯生生地站着,又羞又窘,面对这么多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和自己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她连眼睛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她真的,真的一点也不适应这种场合。 “她……她是学姊?怎么可能?”傻眼了半天,方达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转向江子晔。“你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这世上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江子晔跩跩地仰起下巴,露出痞痞的笑容。 “算你厉害!” 看到方达像斗输的公鸡一样败下阵来,江子晔非常痛快,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梅凌寒不安的神情。 他好慢喔…… 怎么还不来? 梅凌寒手上捧着一杯柳橙汁,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谈笑风生的年轻男女。 自从他说要和朋友们聊几句之后,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身边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她根本没有勇气上前和他们交谈,不过即使是认识的人,梅凌寒也不善与人交流。 沉默、木讷而呆板,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给人的印象。 不是她不想跟别人互动,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久而久之,她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寂寞。 “嗨!妳叫梅凌寒是吗?”突然,远处一位俏丽的年轻女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神色不善。 “嗯……妳是?”她连忙站起来。 “妳怎么还在这里?在等江子晔?”那女孩没有回答,又问她。 “是啊……” “听着!”女孩跨近一步。“妳再等下去也没有用,子晔是不会回来找妳的。我奉劝妳,识相的话就早点离开,免得让我们大家看了都不舒服,这里并不欢迎妳。” “可是……是江子晔他带我来的……” 女孩明显的嫌恶令她吃了一惊。 “妳别傻了!子晔带妳来,只是为了向我们炫耀把到了妳!请妳搞清楚好不好,妳以为子晔喜欢妳?别开玩笑了!他怎么会看上妳这种女人?” “妳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梅凌寒怔怔地看着她。 “妳是真笨还是装傻?”女孩鄙夷地一笑。“老实告诉妳吧!子晔和方达打了个赌,看能不能把到妳。如果他做到了,那么下学期的娱乐费就全部由方达请。而且子晔之所以会接近妳,完全只是希望妳能帮他做报告、考试过关而已,他那么帅,怎么会看上妳这种上包子?” 太过震惊,梅凌寒只能呆愣住,说不出一句话。 见梅凌寒还是一脸傻傻的样子,女孩子不耐烦地一挑秀眉。“跟我来!妳自己亲眼看了就会明白。” ──────────────────────── 第三章 室外,夜幕低垂,无数的照明灯将花园点缀得一如白昼。 偌大的游泳池,一碧池水波光粼粼,映着池边的烤肉炉,红男绿女穿梭不断,嬉笑夹着风声传来── “哇!好香喔!我要吃这块鸡翅……” “那我要牛肉串,不许跟我抢!” 暖风习习,空中飘来肉类烧烤后散发的焦香…… 原来,除了客厅的西式自助餐外,游泳池旁的绿荫下也同时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烤肉派对。 “子晔,不要一直忙着烤给我们吃,来,你自己也尝一口……” “是啊!你也休息一下,喝口水好不好?” 梅凌寒愕然止步。 不远处,高大俊帅的江子晔月兑得上身只剩一件短袖白色T恤,隐隐透出健硕胸肌,在炭火旁忙得汗流浃背。 不少漂亮的年轻女孩纷纷围住他,这个给他喂一口牛肉,那个递给他一杯水,完全忽视其它男孩的存在,争着向他献殷勤。 他来者不拒,就着她们的手又吃又喝又说又笑,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灿烂的笑容仍是那么明亮,梅凌寒呆呆地看着他,胸口没由来地隐隐作痛…… 就在这一刻,她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江子晔其实是如此吸引人的男孩,随便走到哪里,都会被众多可爱女孩包围,他根本不缺女伴,又怎么会── 是呀!她想起来了…… 他每次来找她,不是为了这个考试,就是为了那个报告,现在回想起来,除了课业的事以外,他根本不会主动来见她。 “知道了吧?妳被他利用了,他接近妳只是为了拿到好成绩,这就是妳全部的价值。”女孩在身后传来重重一击。 梅凌寒觉得眼前一片晕眩。 然而,好象还嫌事实不够残酷似的,不知因为那些女孩说了些什么,远处的江子晔笑着揽上其中一位女孩的腰,在她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惹来其它女孩一阵不满的娇嗔…… 多么美的一幅画面,也是多么残忍的一幅画面! 不想再看下去,梅凌寒缓缓垂下眼睑。 脚后跟传来阵阵刺痛,应该早就破皮出血了吧?诚如这真相一样,如此鲜血淋漓,带着令人无法承受的钻心疼痛。 好想……再多睡一会儿,不要这么快梦醒…… 今天,他把她装扮得这么美,让她以为自己变身成辛蒂瑞拉,在王子的怀中翩翩起舞;但实际上,磨脚的高跟鞋令她舞不成调,最终,她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是的丑小鸭。 午夜一过,童话幻灭,美梦破碎,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悲伤的吗? 她还以为……一直以为……他会吻她,是因为喜欢她。 梅凌寒飞快地朝别墅外走去,由于脚步太急,在接近门口时一不小心脚踝一扭,尖细的高跟鞋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好痛……” 膝盖处传来剧烈的疼痛,用手一模,混杂着沙砾的伤口传来黏湿的感觉,流血了。 咬着牙,她缓缓站起来,每动一下,脚踝就一阵刺痛。 从别墅深处,还能隐隐听到众人的欢声笑语,没有人注意到,她狼狈地提着一双断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一滴滴晶莹的水珠,自她眼前纷纷坠下,一颗又一颗,它掉得如此急如此快,像是要倾尽体内所有的水分…… 伤痕累累的膝盖很痛,但比这痛楚更强烈的,却是内心深处传来的窒痛。 交往以来的一幕幕,无比深刻地从脑海浮现…… 不怪他,一点也不怪他。 他并没有欺骗她,两个人交往以来,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这两个字。 从来没有。 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不自量力!她只是他游戏和打赌的对象而已,而她却傻傻地以为自己每一天都像在天堂一样。 她擦掉自己的眼泪,但不知为什么,这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每抹掉一次,又有新的水雾不断冒上来,她只能机械式地一遍又一遍擦着眼角。 这一夜,黑得像是永远不会天亮。 “什么?小寒走了?我不是要妳叫她过来一起吃烤肉的吗?”江子晔看着眼前的女孩,不悦地皱眉。 “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也没办法啊!”女孩的口吻充满嫉妒。“有我们陪你还不够吗?像她这样又呆又耸的女孩哪里好?她比我们大耶!你还小寒、小寒地叫得这么恶心。” “可是,是我带她来这里的,却让她一个人走,又这么晚了……”江子晔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她这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你再给我烤一串鸡翅吧!人家肚子饿了。”女孩露出无邪的笑靥。 “我也要……” “我也要……” 被瞬间蜂拥而上的女孩们包围的江子晔,只能无奈地继续当大厨,将梅凌寒的事暂时拋诸脑后。 热闹的生日派对过后不久,学期即将结束。 报告都交完了,但还有期末考,因为忙着K书,江子晔也就没有再去找梅凌寒。 好不容易,当他灰头上脸地解决完期末考,去找梅凌寒时,才发觉早已人去楼空。 她没有告诉你吗?她上个星期刚赶完了毕业论文,交到导师那里,现在恐怕回家了吧! 和梅凌寒同一届的学长这样告诉他,当江子晔追问梅凌寒家在哪里时,对方却什么也不知道,再问其它人,得到的也是相同的回答。 那个女人就像气泡一样,从人间蒸发了。 “安啦、安啦!脸色干嘛这么难看?又不是死了老婆!”方达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她走了不是更好吗?反正你又不是真的喜欢她,她自动消失,你还不用撕破脸费心把她甩掉,这是天大的好事!真是的,你这小子,桃花运总是特别好……” “可是,她就这样走了,说都不跟我说一声……”江子晔皱眉。 他知道梅凌寒这个学期就毕业了,但至少在走之前也该跟他道别一下,留个联络地址啊! 她却走得这样干脆,难道在她心里根本没有半点他的存在? 江子晔忽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彷佛被打了一记暗拳,闷闷的说不出什么滋味,深深郁积在心里。 “咦?”方达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看着他。“难道说你真的喜欢上了她?”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喜欢她?”江子晔一怔,立刻粗声粗气地否认。 没错,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他的女友向来都是身材高挑、活泼亮丽的美女;而她,既不可爱又不娇憨,没什么女人味,沉默寡言又没有生活情趣。 可是,跟她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坏…… 虽然她为人闷一点,不爱讲话,但沉默的时候柔柔静静的,脾气好到出奇,一点也不像其它女生那么聒噪。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很自然,她不厌其烦地教导他功课,纵容他的任性,两人在一起没有丝毫压力。 虽然如此,江子晔心里还是很明白,梅凌寒绝不是自己恋爱的对象。 “好啦!不要胡思乱想,走,跟我一起去打棒球。” “……好,走吧!” 甩甩头,把她的影子拋诸身后。 不久,寒假来临,他带新交的女友回家,参加同学会、结伴出游,然后,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 和梅凌寒相处的那一段,彷佛是春天里萌发的一场微不足道的轻梦,一瞬间,还来不及梦醒,就被远远地遗忘了。 在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江子晔并没有意识到,当时他竟如此任性地错过了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最珍爱的人。 一天天,时间就这么过去…… 现在,春天萌发的那场梦,彷佛又回来了。 “小寒……” 梅凌寒一怔,停下脚步。 开完会的员工从身边纷纷掠过,四散而去,会议室不一会儿就空了。 阳光很耀眼,穿透玻璃,刺痛她的眼眸,她不禁微微瞇起眼。 小寒?这世界上还有谁会这样叫她?她大概又发呆了…… “小寒!” 一道阴影罩在面前,替她挡去所有刺目的光线。 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未曾改变的五官清晰深刻,俊美的线条比以前更成熟,更帅气十足。 他更出色了,一如她所预料般,活月兑月兑一个女性眼中的梦中情人。 “好久不见,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妳!”江子晔看着眼前神情有点茫然的女子。 台湾真小,六年的时间弹指而逝。 此时此地,生命的轨道竟又撞在一起! 是因为消瘦的关系吗?她看上去有些憔悴,气质还是没变,柔柔静静的样子,柔柔静静地站在那里,柔柔静静地笑着。 这么多年,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看她一脸呆呆的样子,难道她把他给忘了? 眉心一皱,他竟然觉得有几分不悦。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的口气似乎隐隐透着嘲讽。 “江子晔?”梅凌寒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研发组A组的组长,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事。”江子晔朝她一笑。“梅特助,今后请多多关照。” 午餐休息时分,咖啡厅里,精巧的银匙在瓷杯中轻轻搅动,极品蓝山的醇香淡淡溢开。 “原来如此……”江子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妳以前跟总经理认识,因为他极力邀请,所以才从老家台南回到台北。” “嗯!”梅凌寒点点头。 秦天宇是大她一届的学长,深谙她的能力,正好这次系统研发部缺了一个特别助理,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那妳六年来都在台南?做什么呢?” “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事。”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妳……”江子晔终于忍不住了。 这个问题,长久以来堵在他心里,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什么事?” “当初妳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嗯?”梅凌寒的心猛然一跳。 “大学那个时候……我期末考结束后就去找妳,谁知妳已经搬走了,为什么妳当时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一直都找不到妳。” 江子晔的口气隐隐透着指责,他似乎忘了,其实当初他接近她,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咦?这是什么状况? 她以为他会对他们的过去闭口不提,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开口,语气甚至还带些埋怨,怨她的不告而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久的往事了…… 有六年了吧?他居然还记得! 听到他说那时还去找过她,她的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我有找过你啊……”她柔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不过当时你不在,后来我就留了一张字条在你寝室的信箱里。” 生日派对后,学期即将结束,虽然心里明知江子晔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但她仍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想在临走前见他一面,至少道个别,可是他却不在。 确切地说,当时她从他的室友那里听到的是── 江予晔这死小子又出去泡妞了,恐怕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妳还是回去吧!再等下去也没有用! 那时候,她要去赶火车了,没有时间可以等,所以她只好把写有自己联络地址和电话的小字条,塞入他的信箱,希望他能和自己联系。 回到台南后,一边嘲笑着心里还抱有幻想的自己,一边静静地等待。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在终于意识到,无论等多久那个人都不会来的时候,她明白这份感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不,应该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开始过。她和他之间唯一拥有的,就只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已。 却是她最珍视的初吻。 “信箱?妳留了一张字条在我的信箱?”江子晔傻了眼,抱头叫起来。“妳干嘛放到信箱里啦?我从来不查信的。一定是被我的室友给弄丢了,这个死小子,也不告诉我一声……” 见他如此懊恼惋惜的模样,梅凌寒有点不知所措。他真的这么想要她的联络地址? 当时,那门课在她的全力“捉刀”之下,他以优异的分数通过,既然如此,她还有再被需要的价值吗? 他不会知道,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不动声色地坐在这里,和他畅言谈笑。 看着眼前洒月兑自若的男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过去的一切全部忘掉。只有忘掉过去,面对他时,心里才不会再难过。 能够再见到生命里那么重要的人,感觉真好,她无怨无悔,只求他能幸福。 一切都无所谓了,就算他是在装模作样也无所谓,只要看到他依旧那么阳光俊朗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不过没关系,再见到妳真好,小寒。”他阳光灿烂地朝她笑。“午休时间到了,我们回公司吧!” 发觉时间不早,江子晔掏出皮夹结帐,忽然一张相片自皮夹内飘落,跌到她脚边,她捡起来── 是一张坐在草地上的情侣合影。 一位很美艳的女子,亲昵地趴在他的背后,绕着他的颈部,笑得无比甜美,而他的脸上,净是温柔的宠溺…… “这是……”她把照片递还给他。 “哦!她叫安琪,是一位时装模特儿。”江子晔有点不好意思。“有机会介绍妳们认识。” “好啊!”梅凌寒微微笑了笑,静默的眼眸没有泄漏半丝情绪。“她看起来很漂亮,跟你很配喔!” “是吗?”江子晔笑得很开心。 女朋友啊…… 看着他前去付帐的背影,梅凌寒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虽然早知道他不可能没有女友,但看到是那么亮丽出色的女孩,内心仍是受到不小的冲击。 一种叫苦涩的情绪自胸臆缓缓漾开,还夹杂着轻微的刺痛。 回公司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谈,话题自然少不了安琪。 江子晔说了不少关于安琪的事。 她聪明、漂亮、时髦,虽然有时候很任性,但还是很可爱……从他的口气就听得出来,他有多么宠溺那个女孩子。 作为听众的梅凌寒,无法不去羡慕那个叫“安琪”的女孩。 能被他这样地喜欢,那个女孩,一定很幸福。 ──────────────────────── 第四章 清晨,上班时分。 “梅特助,这是刚刚完成的顶金食品公司库存管理软件的测试安装报告,请帮我交给经理。”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内,江子晔将手中的光盘交给梅凌寒。 系统研发部共有八个软件小组,为了提高效率、共同合作,每组均有不同的进度。 对于小型系统,往往由一个小组独立负责,而大系统则由各小组分工进行。梅凌寒的主要职责就是尽可能地协助各小组之间沟通交流。 “做得这么快?辛苦了。”梅凌寒露出微笑。“你们A组真的很有效率,我马上交给经理。” 一会儿,梅凌寒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朝众人微笑。“大家辛苦了,卫经理说他要请A组吃下午茶,想喝什么尽避开口。” “哇~~真的?太好了!” 组员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报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察觉到梅凌寒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场面,江子晔挺身而出。 “帅哥美女们,不要抢,人人有分。这是GREETEA的菜单,想吃什么自己上来勾。” 爽朗的声音透着一股蓬勃朝气,梅凌寒感激地看着他高大挺拔的侧影。 几个星期相处下来,她发觉江子晔真的变了好多…… 如果说以前他爱耍小聪明钻漏洞,现在的他已经明显沉稳多了。他在短短期间内就升为研发部的组长,业绩斐然,办事俐落、能力卓越,和同事们相处得十分融洽,深得组员爱戴;虽然有时仍会小小恶劣一下,但即使是坏坏的笑容,都充满了无法阻挡的魅力。 昔日的大男孩,已经完全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成熟男子,与能力相同的出色外表,令他毫不费力就博得全公司女同事的青睐,“大众情人”的光环闪闪发亮,锋头更胜当年。 所以,他不属于她,是应该的。 那时的她,怎么会迟钝到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以为可以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呢? 自嘲地一笑,收回视线,梅凌寒继续埋首于计算机前。 表鬼祟祟地在走廊上东张西望好一会儿,用手遮掩着右颊,江子晔朝软件研发部走去,脸色阴郁得像要杀人。 透过指隙,依稀可见俊美的脸颊上有一道新添的青紫抓痕,要是让那些女同事见到了,必定会心疼不已。 “唔……”手一轻抚脸颊,就传来钻心的疼。 这是安琪的杰作。 虽说以前两人就经常争执,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都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无伤大雅。 然而这次安琪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工作不努力,拍广告无故迟到而遭到经纪公司解约,明明错在她自己,安琪却把气都发泄在他身上,连他只是个上班族也成为她埋怨他的理由。 全怪男友没权没势又没钱,才害她沦落到这种地步。任性的安琪完全不知自我反省,反而把错全怪在他身上。 两人争吵时,她刮伤他的脸颊,却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摔门离去。 江子晔被她的胡闹气得胃疼了整整一晚,辗转难眠,第二天起床头昏脑胀,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们同居了一年多了,没想到安琪到现在还是只会用金钱权势来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想到这里,江子晔就觉得自己的一片心意都付诸东流。 面对这样的安琪,他更加不会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分!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江子晔到办公室之后,一开机,计算机就中了病毒,系统崩溃,硬盘报废,他所负责的软件程序统统不翼而飞。 所幸公司主机还存有一份拷贝,主程序仍在,但前几天他刚修改完还来不及备分的部分却必须重新来过,这样一来,势必要延误进度。 A组进度一拖,会影响到接续的B、C两组,如果明天交不出修改好的软件,他只有伸长脖子等着被人臭骂的份了。 其实挨骂他倒不在乎,最糟的就是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却无法在预定的期限内完成,还影响到别人的进度。 软件开发分秒必争,早一步完成,就能比对手抢先一步推出市场。这个软件工程,是公司很重要的CASE之一,难道要被他一个人搞砸? 可恶…… 越想越焦躁,身体越觉不适,江子晔想喝口水缓和一下焦躁的情绪,手一伸,不慎间未及细看,整杯水立刻倒在键盘上── “SHIT!” 连老天都跟他作对,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 A组组员没有人敢靠近他的办公室,全都噤若寒蝉似地远远躲着,几个同事私下耳语…… “组长今天好可怕喔!我刚才向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我呢!以前他都不会这样。”一位女同事脸色哀凄地握着碎了一地的芳心。 “是啊!简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笑、不说话,也不跟我们聊天,会不会吃错药了?” “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吧!妳看他脸上的伤痕……” “可是组长自己说是被他家的猫抓伤的。” “是啊!一只泼辣美艳的母猫。”有人嘻嘻笑,大家都知道江子晔有一位漂亮的模特儿女友。 “梅特助,妳回来了。” 原本和经理外出开会的梅凌寒,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公司。众人连忙噤声,回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起来。 梅凌寒将众人的议论都听在耳里,心里大致也明白几分,走到江子晔的办公室门前,看他蹙着眉心,笨手笨脚地擦拭计算机桌,她忍不住走上前。 “我来吧!”从桌上抽出面纸,她帮他擦拭起来。 “不要管我!” 还以为是哪个想当炮灰的家伙敢来招惹他,江子晔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吼完后才发觉是梅凌寒。 “呃……对不起。” 他懊悔自己粗鲁的口气。 “没什么。”梅凌寒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还是我来吧!” 她先把计算机关机,然后拔下键盘,抖掉上面的水分,用干爽的面纸吸干,再拿别人递来的抹布仔细抹去残留的水分。 “键盘可能不能用了,等晾干再试试看吧!如果真的不行,我待会到仓储室给你拿一个新的。”她边擦边说。 即使面对像一头狮子般火爆的江子晔,她的神态仍然十分从容,动作柔和得出奇,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她分毫…… 从她身上,传来一股不可思议的令人平静的力量。 江子晔渐渐镇定下来,光是这样待在她身边,浮躁的感觉就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梅凌寒放下键盘转身离开。 她去干嘛? 江子晔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不久,梅凌寒手上捧着一个医药箱,从她的办公室出来。 “你的脸被抓伤了,我来帮你擦一下,以免伤口感染。” “不用了吧!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江子晔突然觉得有些不自然,她似乎比身为当事人的他还要紧张。 “小伤也要处理啊!我不能看着它不管。”梅凌寒打开医药箱,拿出棉花棒沾了沾药水,敷在他脸上。 伤口沾到含有酒精成分的药水,马上一阵刺痛。 “对不起,弄痛你了吗?”看到他蹙起眉,梅凌寒连忙收回手。 会痛吗?她已经很小心了耶! “不痛。” 江子晔摇摇头,她离得他很近,柔软的发丝有几根拂到他脸上,麻麻痒痒的,她身上还传来淡淡的清香,害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再忍一下子喔!一下下就好。”她柔声哄着他,屏着气息,轻手轻脚地擦拭着伤口。 “对不起,刚才我心情不好。我和安琪吵架了,所以才……我不该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江子晔不再隐瞒,坦诚说出心情坏的原因。 唉!要是安琪有她十分之一──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温柔和细心,那该有多好! 和她一比,安琪真的差得太远了,自己怎么能忍受那种蛮不讲理的女人这么久的时间?江子晔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关系,心情不好就要说出来,而且现在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你看,大家早就走光了。” 丙然,办公室外不知何时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他和她。 “谢谢妳,小寒。”他衷心地向她道谢。 “不客气。”终于敷好了,她挺直背脊,微微一笑。“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梅凌寒察觉到他与平时不同的苍白脸色。 “我要留下来加班,METRO公司要的CRM软件还没有完成,明天就要验收了。”江子晔揉着额头。 “还没有完成?”梅凌寒有点小讶异。“可是我几天前就听你们组员说已到了收尾的部分,以你们这一组的效率,怎么会现在都没有做完?” “是我的错,忘了备分昨天修改的部分,今天我的计算机中毒,数据全部流失──咳!”江子晔忽然一口气接不上来,开始咳嗽。 “你还好吧?”梅凌寒担忧地看着他。 他看上去不太好,脸色奇差,额头还在冒冷汗…… 江子晔摇摇头。“总之,错在我,我会负起全部责任!” “如果说责任的话,这绝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梅凌寒看着他。“这是A组所有组员,甚至整个研发部的共同责任,作为研发部的特别助理,我没有及时督导,我也要负一定责任,所以你不要一个人把全部责任都扛下来。” “小寒,我……”她是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安慰他吧?江子晔一阵感动。 “好了,填饱肚子最大,其它的事先放一放,早点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不由分说,她拉起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不禁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烫?”情急之下,她立刻把手掌贴到他的额头。 她的手掌好舒服,柔柔的、凉凉的,剧烈的头痛一下子减缓了…… 好想这感觉再延长一点,可惜一秒钟后,梅凌寒立即把手拿下来。 “你发烧了!难道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她瞪着他的眼眸半是吃惊、半是怒气,彷佛在斥责他明明发烧还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江子晔怔怔地望着她。原来,她还是这么关心他…… “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给你敷块毛巾?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点粥,就放在餐桌上,我给你盛一碗好不好?” 卧室内,梅凌寒坐在床沿,柔声哄着俯趴在床上的男人。 “我什么都不想吃。” 梅凌寒叹了口气。“那至少把药吃了吧?” “哦……”昏昏欲睡的江子晔撑起身子。 从医院回来后,梅凌寒开车送江子晔回家,不放心他一个人,她一直留下来照顾他到现在。 这是她第一次到江子晔的公寓,这里布置得优雅整洁,墙上有不少别致的小币饰,十分温馨。 梅凌寒的视线落到床上,那是一张双人大床,并排摆着两个鹅黄色的靠枕。 这提醒了她,他还有女友…… “安琪的手机是多少?打个电话给她,让她回来照顾你吧!” 男友生病,应该是女友陪在身边比较好,而非只是外人的自己。 “安琪在生我的气,不到十天半个月,她是不会回家的。” 想起她的任性,江子晔不禁苦笑。 “到时候还得我亲自去请,求她原谅,她才肯回来。” 这是他们吵架后的一贯模式,即使明知是自己不对,以安琪的个性,也不会乖乖承认错误,非得别人先低头不可。 “是这样啊……”梅凌寒沉默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要低声下气去求女孩子,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她,否则一向自信的他不会如此卑躬屈膝。 “你还好吧?” 他怎么好象还是很难受的样子?呼吸沉重,眉宇紧蹙,脸颊涨红…… “我的头……好痛……”江子晔神情痛苦地把脸埋到枕头里哀哀叫道。 “那是当然的啰!”他撒娇的样子令梅凌寒微微一笑。“你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当然会头痛。” “小寒……能不能模模我的头?”江子晔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睛。“因为妳的手掌凉凉的,好舒服……” 模模他的头? 梅凌寒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撩起他的发梢,由下自上一遍遍地轻抚着…… 虽然是有点奇怪的举动,却不会很突兀,因为这就跟在抚模一只生病的小狈狗没什么两样。 手指在他的发间游移,她的心里不由得溢满温柔…… 沁凉的手掌像一阵微风,拂过高热的额头,这种触感只能用“舒服”两个字来形容,江子晔享受地闭着眼睛。 寂静的室内,亲密而温柔的情愫渐渐席卷两人。 好想永远就这么下去…… 梅凌寒静静凝视着他闭目休息的英俊脸庞。 为什么光是这样看着,心脏就像被某个人握在掌心用力挤压般,一阵阵窒痛呢? 饼去的一幕幕自眼前飞掠,多少年了,一样深刻难忘。 虽然平时若无其事地和他相处,但几次午夜梦回中零星的画面,提醒着她,她并没有忘记过去的一切,即使她曾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把它遗忘。 可是她又怎能忘得了他? 他是她第一个献出初吻的男孩,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初恋的滋味刻骨铭心,怎能如此轻易淡忘? 不过对他而言,她恐怕只是一颗自他身边掠过的最不起眼的沙砾吧? 忽然,以为早就睡熟的江子晔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他的双瞳漆黑如墨,亮得能映出自己的影子,她的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小寒,妳好象比以前更温柔,更会照顾人了。” 江子晔叹了口气。“要是安琪有妳十分之一的温柔就好了……” 要是安琪有她的温柔,要是安琪是她就好了……江子晔昏昏沉沉地想。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安琪吗?喜欢一个人,不光只是喜欢她好的一面吧?即使是她坏的一面,你都要一并接收喔!要不然就谈不上是真的喜欢。” 梅凌寒低声说:“既然你真心喜欢她,那就要多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她也很在意你,说不定她已经后悔自己那么任性,正在哪里望眼欲穿地等你接她回来呢!” 不知是夜太黑,还是灯光太昏暗,她的眼眸像蒙了一层水雾般晶莹剔透,淡淡笑着的唇边,透露出一抹比水更清冽的忧郁。 “所以……”梅凌寒顿了顿,眼中的水雾闪了闪,黯淡下去,然后又笑着模了模他的额头。“请你快点好起来吧!拜托……” 他生病的样子,真的令她好心疼。 这些温柔的声音和触模,在如此静谧的深夜里,像一盏明灯,又像一剂良药般熨贴到他心里。 江子晔下意识地握住了她正在抚模自己额头的手。 “谢谢妳,对我说这些话。” 任他紧紧握着,她没有抽回来,只是柔柔地看着他,眼眸中的水雾更浓了…… 要不是江子晔的头昏得厉害,酸涩的眼睛又是一片模糊,他绝不会错过此刻她眼眸中的温柔横溢和伤心欲绝。 深怕他看出她对他的情愫,梅凌寒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让双手发颤。 “小寒,妳有男朋友了吗?”江子晔突兀地问道。 被他握住的手蓦地一僵,梅凌寒有些愕然。 “我猜一定有了吧!他对妳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 她淡淡笑了笑,没有说破其实她迄今仍是单身。 “是吗?我好羡慕那个男人,有妳这么温柔的女朋友,真想痛扁他一顿!” 他任性的抱怨令她失笑,她缓缓抽回手。“好了,时间不早,好好睡觉吧!我回去了。” “再陪我一会儿嘛!小寒。”他拉住她。 “不行,你要休息了,要不然病会越来越严重喔!” 好不容易哄他睡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一眼埋在被子里的他,伸手按下开关,然后,轻轻掩上门。 瞬间,一切归于黑暗。 愿你我都是一只蝴蝶 飞不过沧海桑田 天蓝了,天灰了,你忘了…… 昔日的的唇瓣 曾经吻过谁 曾经告诉谁,你爱着谁…… CD中传来女歌手忧郁的歌声,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雨,就像她此时的心情,温柔的、感伤的,又有一点点无奈。 黑暗的夜幕中,红绿灯闪烁得格外耀眼,光线打在梅凌寒的脸颊上,细致的眉宇间,有一抹悒郁之色。 前方人行道上,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伞下互相依偎着走过,其中男的不知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轻轻打了他一下,然后男方又嘻皮笑脸地求饶,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经过梅凌寒的车前。 她注视着这对情侣,突然间,一股强烈的寂寞感涌上心头。除了寂寞外,还有前所未有的疲倦。 这也难怪,自从知道他发烧后,她就陪他到医院挂号看病,然后再送他回家,替他煮粥、喂他吃药……一路奔波忙碌下来,到现在她才发现,从中午喝了一杯咖啡后,她就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 胃部很空,隐隐传来焦灼感,她原来就有胃痛,这几天胃痛似乎更严重了,不知是工作的压力,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晚上也经常睡不好,最多只是浅眠,甚至会整夜清醒到天亮。 自从见到他之后,她各种各样的病就来了,心也开始痛了;越接近他,病就越厉害,心就越痛…… 自己无处可去的感情,就像眼前的夜幕一样,看不到半点光明,有的只是黑暗,和茫然无措的空旷。 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疲惫地看着前面,交通号志由红转绿,本来回家的路该往前走,脚才踩上油门,她心念一转,打方向灯,车子迅速地向右方掠去。 那是公司的方向。 美丽的蝴蝶,飞不过沧海桑田 你忘了……你忘了曾经吻过谁…… 一路呼啸而去,从窗隙飘出的歌声,带着一点忧郁,渗入无尽的夜未央。 清晨,西科大厦,软件研发部。 “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 彼不得收拾被他撞落一地的资料,江子晔如火箭一般,朝办公室冲去。 清晨起来,体温恢复正常,他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看来人的心情绝对受身体健康的影响,身体一好,心情也连带好转,于是他梳洗整齐,便朝气蓬勃地来上班。 要是待会见到梅凌寒,就请她替他和总经理约个时间,好好商谈一下补救措施吧! 梅凌寒…… 他的心突然漏跳一拍,不知怎地,想到马上能见到她,竟有几分惴惴不安的感觉。 昨晚,她一直照顾他到深夜吧! 他烧得昏昏沉沉,其它的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有一只柔软微凉的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抚模着他焦灼不已的额头,细心而温柔,替他缓减了不少痛楚…… 一直以来,都是身为大男人的他去照顾女孩子,这还是第一次由女孩来主动照顾他,角色颠倒的感觉十分新奇,给他意想不到的触动。 这也许就是当初他虽然觉得梅凌寒外表平平,却并不讨厌和她相处的原因吧!包何况,他还吻过她── 对呀!他吻过她!他都差点忘了! 回忆起昔日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的心又是一动。 那时的梅凌寒,应该很喜欢他吧!否则又怎么会对他百依百顺? 那现在呢?昨晚她那么紧张,难道只是单纯的公司同事的关心?可是,从平时相处的模式看来,她又对他和对其他同事并无二致…… “秦总早!”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公司头头之一──秦天宇,江子晔微微吃了一惊,硬起头皮打招呼。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您是为了METRO公司的CRM软件吧?对不起,我恐怕要延期才能──” “不必谦虚了,你做得很好。我已经看过了,数据库管理那一块,功能齐全,界面友好,使用方便,完全达到客户的要求,我很满意。” “啊?”江子晔傻了眼。“您……在说什么?” 秦天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张光盘。 “这是梅特助给我你做完的DATABASEPACK,下午准备一下,两点左右,METRO会派人过来,我们要向他们做一个演示文稿,报告一下当前的进度,这次由于是你负责的,所以你被指定为演示文稿的主讲人。” “秦总,你刚才说什么?”江子晔连忙拉住他。 “你是下午演示文稿的主讲人。” “不是这句,是最前面那一句。” “这是梅助理给我的……” 手里捏着本来根本没完成的光盘,江子晔完完全全怔住了。 ──────────────────────── 第五章 “梅特助!” 突如其来闯入的人,令梅凌寒吓了一跳。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妳了!” 江子晔气喘吁吁地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我刚开完会回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凌寒看起来神色十分疲惫,双眼还布满血丝,显见一夜都没睡好。 “这个……是妳帮我做的吧?” 江子晔伸出手,看到他掌心的那张CD-ROM,她怔了怔,微变的神色未能逃过他锐利的眼睛。 “果然是妳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昨晚……是不是从我那里出来后,妳就回到公司帮我修改程序?”江子晔心疼地看着她疲倦至极的模样,“妳一晚都没睡吧?” “还好啦!反正不是什么很难的程序,我只是把它补完而已,没花多少时间。”她轻描淡写的,把一夜的辛劳轻轻带过。 “谢谢妳,小寒。” “干嘛这么客气,好歹你也曾经是我的学弟,帮你是应该的。”梅凌寒笑了笑,“看你的样子,应该退烧了吧?” “嗯,好多了,多亏妳昨晚照顾我……妳的手掌……很舒服。”江子晔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好了我就安心了。” “今天一早起来后,我就打了通电话给安琪。”江子晔还记着昨晚她劝他的话,决定自己主动再退一步,多包容对方。 “是吗?”梅凌寒呆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你跟她和好了?” “没有,安琪她没有接,直接进了留言,我想她还在生气,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女孩子嘛!你要多哄哄她。”强忍着隐隐的心痛,梅凌寒勉强维持脸上的笑意。 然而,再无恙的笑意,都抹不去她脸上的疲倦之色,和眼眸中忧郁的黯淡。可是,粗心大意的江子晔却一点也没发现。 “如果我和她真的和好了,到时一定请妳吃大餐。”他不但没发现,还朝她微笑,那是踌躇满志、性感爽朗的笑容。 “好啊!我一定会好好敲诈你的。”梅凌寒不禁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和他打趣。 江子晔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尽避来敲诈我吧!” “对了,听说下午你有个演讲,时间快到了,准备好了吗?”梅凌寒提醒他。 “都在这里……”江子晔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梅凌寒叫住他。 “什么事?”江子晔回过身。 “你的领带没有打好。” 她指了指他的银灰色斜纹领带,看他笨拙地低下头整理,却反而越理越乱,纠结成一团,她不禁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帮你吧!” 她跨进一步,身高只及他的下颔,纤细的身材似要被他宽阔的胸膛和厚实的双肩包围。 他俩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他的嘴唇几乎能触到她头顶柔软的发丝,鼻间飘过她的气息,仍是跟往常一样淡雅的芳香,一丝一络,沁人心脾…… 低下头,凝视着她小小的鼻尖和鼻尖下淡玫色的柔软唇瓣,他的心突然骚动起来…… 奇怪,她的确跟以前没什么改变,但是为什么他却有种越看她越顺眼的感觉? 虽然五官很平凡,但是相处久了,却发现她眉目细致、皮肤白皙,十分清秀,而且虽然她比以前更静默,却并不沉闷,反而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散发出温柔而令人难忘的韵味…… 一如路旁不起眼的小草,一见并不钟情,却在不知不觉中,二见惊艳。 “好了。” 梅凌寒系好领带,上下打量他一番,眼前俊帅迷人的男子连她自己都不得不发出赞叹:呵!简直完美极了,难怪女同事们都这么迷他。 “怎么了……” 未完的声音被他骤然拉近的距离给吓得缩了回去,突然俯低的、近在咫尺的脸庞令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 他为什么这样盯着她看?幽深的眼眸深处,彷佛跳跃着两簇炽烈的火焰…… 深邃如墨的眼眸,亮到令她晕眩;温热的吐息,亲昵地拂过她的鼻尖……双方的距离近到连彼此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他、他……该不会想吻她吧? 躁乱不已的心才掠这个念头,突然,环拥住自己的温暖消失,几乎贴到脸颊的吐息也远离了…… 看着男人像避开什么厌恶的东西一样推开自己,梅凌寒蓦地感到一阵心痛。 “对不起!” 道歉声还在室内回荡,明明拉近自己、却又瞬间把自己推远的男人,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看着紧闭的门扉,梅凌寒久久地、久久地无法动弹。 “臭小子,你的PRESENTATION做得不错啊!把METRO的人唬得一愣一愣地,我看他们巴不得把长期合约捧到桌面上,让我们直接签了了事!” 精采详尽的PRESENTATION赢得满堂喝彩,与会者之一──江子晔的好友魏明笑嘻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 “还好啦……” 并肩走着,江子晔心不在焉地应着,满脑子都是梅凌寒的身影。 罢才因为PRESENTATION而勉强压抑着,现在演讲一完,她的身影就开始在眼前四处乱晃。 懊死的,老天在作怪吗?又一次鬼使神差,他差点吻了她! 可恶,他该怎么办,今后该怎么面对她?她又会怎样看待他?明明已经有了女友,却差点对她做出踰矩的动作,他到底是怎么了? 江子晔的内心犹如一团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下班了,我们一起去打打牙祭吧!听说最近中央大道开了一间不错的法国餐厅,要不要去尝鲜……咦?” 突然,喋喋不休的魏明猛然止步。 “怎么了?”江子晔不解地问。 “你看前面──”魏明扬起下巴指指前方。 不远处的电梯口,总经理秦天宇正和梅凌寒一起等电梯,他们不时互相交谈几句,态度自然而熟稔。 “秦总和梅特助的关系很好吗?”江子晔停住脚步。 “对啊!你不知道他们原来是学长和学妹吗?听说梅特助加入西科,也是因为秦总的大力推荐,不过,私下我还听说了一个流言……” “什么流言?” “他们都在传,梅特助是老总的地下情妇……” 什么?!江子晔脸色一沉,蹩起眉心。 “传归传,我倒不怎么相信,因为梅特助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会当别人情妇的人耶!她和秦总在外型上差太多了,我倒宁愿相信市场部的裴雪经理是老总的情妇。不过,梅特助和老总关系好,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喔!而且,梅特助迄今还是单身,光这点就很令人怀疑了。” “什么?她没有男朋友?” “千真万确!”魏明十分肯定地说。 江子晔皱了皱眉,他明明记得她亲口承认有男友。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确从未见过梅凌寒身边出现他不认识的陌生男子,难道她在骗他?有这个可能吗?那又是为了什么? “嗯,这样一想,难道她和总经理……” “绝对不可能,她不是这种人!”江子晔断然否认。 “哦?你倒满相信梅特助为人的。”魏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 “你怎么会觉得我讨厌她?” “不是吗?以你的标准,这种长相平平,既不可爱又不会打扮的女人,岂不是根本入不了你的眼?而且好几次我都见你对她爱理不理的,平时也都避着她,我还以为……” 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对他和梅凌寒相处的评价,没想到他竟会给别人这样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江子晔扪心自问,和梅凌寒再次重逢,他的确不怎么高兴。 因为不管怎么说,当初他别有用心地接近她,却又毫无理由地把她丢弃,他对她多少有一点小小的愧疚,不,也许不只是一点点,也正因为这点罪恶感,才更令他下意识地排斥她、躲着她,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故人重逢的开心模样,这样的自己,真是虚伪透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毫无怨言,真的,毫无怨言,甚至宽容到“仇将恩报”的地步,一想到他生病时她的细心照料,一整晚任劳任怨地替他改程序…… 瞬间,一股不知道是懊恼还是疼惜的感觉涌上心头,江子晔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实在欠她太多了! 下班后,回到公寓,楼下的停车位泊着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江子晔一怔,安琪回来了? 自从那天生病后给安琪打了一通电话,他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络过她。这几天,他满脑子就只想着梅凌寒的事,几乎把安琪给拋到九霄云外。 “安琪!”冲入室内,却看到安琪身边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子,江子晔一愣,“他是谁?” “这是我的新经纪人,文森先生。” 化着艳妆的安琪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伸出涂着蔻丹的指甲,指了那位男子一下。那指甲上鲜红的色泽,突然令江子晔十分不适,而她身上散发的又重又呛的香水,让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眼前不禁浮现梅凌寒清秀的容颜…… 安琪化的妆太浓太艳,香水搽得太多,遮掉了本身的容颜,刻意赶时髦迎合大众的装饰,反而显得俗不可耐。相比之下,梅凌寒就从不化浓妆,只是淡淡地点一抹唇彩,清新而自然。 他蹙了蹙眉心…… “哎哟!安琪,妳怎么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赶快收拾东西跟我走啦!人家提供给妳的豪华公寓,可比这里大了一倍不只。”那位陌生的名叫文森的男子,不仅长得流里流气,还十分娘娘腔,听得江子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放心,人家已经决定跟你在一起,你要给我时间嘛!”安琪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地收拾起衣物。 江子晔越听越不对,他蹙了蹙眉,“安琪,妳到底在做什么?” “做什么?”安琪一边往行李箱塞衣服,一边冷笑,“当然是离开这里啰!我已经受够了,江子晔,你没钱没势也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差,给你机会都不知道哄我回来,这几天连通电话都不打给我,你当我是什么?” “安琪,不要任性!”江子晔沉下脸,“我明明有打电话给妳,是妳自己不接的。” “我哪有任性,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忍耐着你吗?”安琪看着他,“你全身上下就只有这张脸能看,本来我还想着就当投资潜力股好了,也许你今后会有发展,可是没想到刚开始你还对我百依百顺,现在却越来越冷淡,上次我想要的WATCH新款女表,你为什么不肯买给我?说白了就是小气!” “难道在妳眼里,我除了钱以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价值?” 他早就知道安琪个性很差,但没想到她的性格竟然恶劣到这种地步。 “我已经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安琪亲昵地挽着文森的手,“文森现在不仅是我的新经纪人,还是我的男朋友。他刚刚还帮我争取到拍摄R'VERT新产品的香水广告,你知道R'VERT吗?它可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女性产品厂商,而这支广告将会在台湾和全球各地播放,到时候我就会一炮而红了,哈哈哈……”说到得意之处,安琪还嚣张地笑了起来。 “R'VERT?”看来这真是有缘,一抹冷笑映上江子晔的唇角,“还有谁会比我更熟?” “你说什么?”安琪愕然看着他。 江子晔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R'VERT市场开发部吗?我是江子晔,麻烦接你们经理赵亮……” 怎么回事?江子晔他……好象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显露在那张五官深刻的脸庞上,举止自信,说话简洁有力,隐隐透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王者气势…… “赵经理?对,是我……不必客气,你们是否已经决定夏季WING香水的广告拍摄?是一个叫安琪的模特儿?很好……我以公司行政执行长的名义,对这个人选提出异议,希望你们能另行考虑,有结果的话再汇报给我……嗯……没关系……就这样。” 三言两语,江子晔就把安琪轻松踢出局。 虽然他未正式去R'VERT上班,但公司一直保留着他行政执行长的职位,而他每月也会去R'VERT列席两次高层会议,以便及时掌握公司的动态。 “你、你、你……” 我咧?这是什么状况?安琪脸色变了数变,从红到白,再从白到红……然后,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错,诚如妳所料,我是R'VERT的行政执行长,也是公司未来的总裁。R'VERT是我爸爸的产业,而我,则是R'VERT的唯一继承人,安琪小姐。”江子晔冷冷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 “可是你……你从来都没有说过……” “我故意瞒着妳的。”江子晔打断她,“我知道妳是个拜金女郎,就是因为不想让妳只爱我的钱,才刻意隐瞒身分。我一直以为自己能改变妳,但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还错得离谱!” 江子晔寒着脸指指门口,“很抱歉让妳忍耐我这么长的时间,我们到此为止,门在那边,不送了。” “等一下,子晔!”安琪涕泪交加地扑到他面前,“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人家只是故意这样做来试探你的,其实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这副亡羊补牢的蠢样让江子晔实在看不下去,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女人?而他居然还曾经被她迷得七荤八素,江子晔强烈地厌恶起没有眼光的自己。 “放手!” 见她巴着自己不肯走,江子晔强忍怒火,把她扯开,干净俐落地拎着她的行李扔到门外,把他们两个一起轰出去。 “再见,安琪小姐、文森先生!” 面对两张狼狈的脸庞,他重重摔上了门。 我真是个混蛋! 江子晔跌坐到沙发上,闭起双目,把双手狠狠插入发间……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自己更蠢的人了!把沙砾当珍宝,又把珍宝当成沙砾随意丢弃…… 爱是盲目的。 错爱更盲目! 小寒…… 下意识地轻喃这个名字,一股暖流自心中油然而生……小寒,只有她,懂得他、包容他、无怨无悔地对待他,了解他内心所有的想法,不管他是什么人,都会一视同仁地对待他…… 他想见她! 好想见她!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思念眷恋着一个人! 手机不甘寂寞的铃声,惊动正在翻阅报纸的梅凌寒。 “喂?”她接起电话,另一端传来疯狂嘈杂的乐音,什么都听不清,她不得不扬声问:“请问是谁?” “小……寒……” 断断续续中,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江子晔?是你?” 她蓦地站起来,从不主动联络的他,怎么会轻易打电话给她?出了什么事吗? “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和安琪……分手了……”电话那端传来他失落的声音。 “喔……”梅凌寒沉默地握着手机,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我在『失恋酒吧』,妳能过来陪我吗?”他报出地址。 梅凌寒看了一眼时钟,现在已经快午夜十二点,很晚了,外面很冷,赶过去还有一段路…… “好!我马上来。” 她毫不犹豫地月兑口而出,匆匆抓起一件外套,就朝楼下飞奔而去。 强劲的重金属变成温柔的爵士乐,清亮似水的萨克斯风回荡在偌大的酒吧,三三两两入坐的客人,对着幽暗的烛火,一边轻啜饮品,一边欣赏台上乐手的表演。 五彩斑斓的梯凡尼灯,映出酒吧东边柔软沙发的一隅。 深陷在沙发中的男人,左右各环拥着一位娇艳的美女,而他身边围满了全酒吧最亮丽的女郎。 慵懒入坐的男人,有着今天下女人都心跳不已的俊美五官,平时明亮的眼眸,被酒意染上一层微醺的颓废之色,反而更增添危险的男性魅力。 围坐在他身边的女郎,各个脸红心跳,抢着向他拋媚眼,巴不得自己能在众多女人中“雀屏中选”,成为他今晚猎艳的目标,因为,他除了有一张英俊的脸外,还有大把大把的…… 江子晔从怀中掏出一叠钞票,朝那些女人冷冷一笑,指着桌前的红酒,“谁能喝光这瓶XO,这些钱就是谁的。” 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映红了所有女人的眼睛。 “我来喝!” “我喝!” “干嘛?我先说的,不许跟我抢。” “明明是我先拿到的,妳给我让开!” 看着刚才还正襟端坐的淑女们,一个个化身为见钱眼开的泼妇,甚至开始不顾颜面地大打出手,江子晔唇间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丙然没有一个例外,女人都是爱钱的生物。 厌倦了,好厌倦这样的场面、这些无聊的人…… “江子晔。”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线突破重重烟雾,传入他耳中。 “小寒,你来了。” 他抬起头,朝眼前气喘吁吁的她嘻嘻笑。 “你在做什么?” 梅凌寒皱眉看着眼前有点不对劲的男子。 接到他的电话后,她将车速飙到一百,心急如焚地开车赶到“失恋酒吧”,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 他在做什么? 拿钱要那些女人玩吗? “我在玩一个很有趣、很有趣的游戏喔!”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她走去。 “你喝多了。”梅凌寒连忙扶住他。 “不多,不多……我清醒得很。”江子晔笑着把自己喝过几口的红酒凑到她唇边,“妳也来一点吧!” “我不会喝酒。”梅凌寒摇头。 “不会喝啊……那好办。” 江子晔歪歪斜斜地倚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本空白支票,撕下一张递给她,冲天的酒气直喷到她脸上。 “只要妳肯喝光这瓶酒,这张空白支票就是妳的,妳爱填多少都随妳,老实告诉妳吧!我是R'VERT的行政执行长,妳填多少钱都没问题。” 他真的有问题,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梅凌寒静静看他半晌,毅然伸手拿过酒瓶,“我不会喝酒,但是为了你,今天破例一次。” 一仰头,她把整瓶酒都灌到喉咙里,强烈的酒精呛到气管,好不容易喝完后,她剧烈咳嗽起来。 江子晔还在笑,但眼眸却变得黯淡,原来小寒也不例外,跟那些蠢女人一样,为了钱居然可以…… 丙然,梅凌寒朝他伸出手,“支票给我。” 江子晔皱着眉心,把支票给她,然而他错了,只见她拿过空白支票,三两下将它撕个粉碎,然后拿起桌边放着的一杯冰水,猝不及防地倒在他头上。 “啊……”四周的女子齐发出惊呼声。 冰凉的水珠成串成串从头上往下掉,眼前一片模糊,但神志却立即清醒了。 拂去水珠,他对上眼前脸色略显苍白的女子,对上她那双清澈无畏的眼睛,对上她眼眸深处的闪光,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无声地笑了。 梅凌寒,他没有看错她。 “别再玩这种愚蠢的游戏了,跟我走。”她牵起他的手,带他逃出一帮女人的包围。 两人走出酒吧,来到后巷,一接触到新鲜的空气,胃部一阵翻涌,江子晔扶着墙角大吐特吐起来。 “你没事吧?” 梅凌寒担心地顺着他的背,其实她自己也不好受,一下子灌了这么多烈酒,胸口很是难过。 “我没事。”江子晔拿过她递来的面纸擦拭嘴角,“刚才……很抱歉,我和安琪彻底分手了,谁对谁错都不必再去追究,我只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光居然这么差!” “别太自责了,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啊!会喜欢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吧?” 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冰雪聪明,教他怎能不心动? “刚才我等了好久,还以为妳不会来了。” “你是我的学弟和同事啊!我怎么会拋下你不管?” “呵呵!我就知道妳会这么说。” 江子晔站不稳地扶着她的肩膀,瞬间无法承受他的体重,她不禁后退一步,抵到了墙壁,被禁锢在他与墙之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江子晔俯,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妳真的只当我是学弟和同事而已?” 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再浪费时间,感情在绕了一大圈后,又重新绕回原点。 机会只有一次,而仁慈的上天竟然给了他第二次,他绝对不会再放开她。这一次他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重新以全心的温柔和爱意,他发誓会把这颗瑰宝好好珍藏在自己怀中! “是啊!” 被他这样压着,梅凌寒有点呼吸困难。 “骗人!” 江子晔伸出手指抚过她柔软的唇瓣,俊美深刻的脸庞距她不到一寸,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湿的,几滴水珠掉到她的脸颊、颈部,她浑身不禁激起一阵战栗。 被他这样盯着,她全身都无法动弹。 “什么学姊学弟?不是那么简单吧!要不然怎么会一通电话就赶来见我?而且,上次我生病时还一直照顾我,甚至不辞辛苦地替我改程序?”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眸犹如冬夜里的繁星,一点点,闪闪烁烁,深邃诱人。 他知道了吗?梅凌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软弱的神情激起了他的,他恶意地欺近她,将唇凑到她耳边用坏坏的声音挑逗她,在她耳朵周围游移,甚至还恶意地咬上她的耳垂…… “妳喜欢我吧?我知道妳一定喜欢我!那就说啊!说妳喜欢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说啊……” “不要!” 梅凌寒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彷佛当众被人剥光衣服审视的感觉令她无比难堪。 被看穿了吗? 还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待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她明明、明明只要这样就满足了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戏弄她? 她揪住胸口,这里好痛,痛到几乎无法言语…… ──妳喜欢我吧?我知道妳喜欢我! 没错,她是喜欢他,一直都喜欢,可是她的“喜欢”仅是一种单纯无比的感情,再无其它。 只要能再见到他就很开心了,她只要这样就好,为什么他要逼她跨过两人间无法逾越的界线? 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了,更不想再有昔日那种心碎的感觉…… 挣扎着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泪水不知何时悄然滑下眼角。 昏暗中,那晶莹闪烁的液体令他心疼,是他的错吗?一直以来都这么坚强隐忍的她,居然也有忍不住掉泪的一天? 酒意霎时醒了一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忍不住把她颤抖的身躯搂入怀中,江子晔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花。 “妳别难过,别哭,其实我这么说,只是因为……因为我喜欢妳,真的,小寒,我喜欢妳!” 咦? 她猛地抬头,整个人呆掉了。 她她她……她肯定听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幻听、幻听! “干嘛把眼睛睁这么大?大得让人好想吃了妳。”见她极度震惊的模样,他低声笑了。 深深凝视着她,他的声音有如梦呓── “记得吗?小寒,以前我有吻过妳喔!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个时候会突然吻妳,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想吻一个人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像现在一样,我又想吻妳了……” 说着说着,他俯过身,轻轻攫住她的唇瓣……那柔软无比的红唇,甜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久违了的吻,带着久违的心悸与心动。 她真的就像路边的小草,第一眼并没有钟情,却在不知不觉间,令他二度心动。 强烈的心动。 着迷地吮吸着口中的柔软和甘甜,他像个孩子似的,不知餍足地挑逗着她的舌尖…… 吻着吻着,忽然,一层浓浓的黑暗,整个覆上他的身躯…… 恋恋不舍地抱着怀中纤细的身躯,他不知不觉地沉入黑巧克力般甜稠的暗色中…… ──────────────────────── 第六章 “@#$%^……” 男人趴滚到床上,紧紧抱住枕头,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呼……好累啊! 好不容易把喝得不省人事的大男人架到自己的卧室,梅凌寒辛苦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酒吧小巷外的墙角,突如其来的热吻只持续了几秒,那个男人就倒在她身上呼呼大睡起来,令她哭笑不得。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率性而为,丝毫不顾别人的感受,每次的吻都那么突兀,不过,这可以原谅,今天他喝得实在太多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看着他因酒醉而显得不适的睡靥,梅凌寒去厨房倒了杯水,搁在床边,以防他口渴时想喝,然后替他掖了掖被角…… 男人沉睡的模样像个不设防的孩子,天真得令人心动,连她都不禁有些看痴了。 “滴答……” 房门外传来时钟的报时声,提醒着她已近凌晨两点,从床边拿了条毛毯,她打算去客厅的沙发上小睡一会儿。 谁知,才一转身,就被什么东西揪住了衣角。 她回头,猛地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其中跳跃的火焰她记忆犹新,那分明是的火苗! “喂……” 被一股力量一拉,她顿时跌入床中,不偏不倚,恰巧在他怀里。 “小寒,妳别走,留下来陪我。” 男人用发烫的脸颊蹭着她的,一个翻身,把她紧紧压在身下。 “江子晔,你喝多了……” 无力的双手使出的力道有如蚂蚁撼树,她根本推不动他健壮厚实的双肩,挣扎间,她的大腿间传来坚硬灼热的触觉,一想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时,一把火猛地烧红了她的脸颊…… 天,谁来阻止这失控的一切吧! “嗯……嗯……” 被男人整个压住热吻着,她觉得自己又晕又烫,疯狂旋转着、飞速地朝一个无底黑洞不断坠落…… 这是一条无法终止的不归路,挟着强烈的离心晕眩,她知道她完了,这一次是彻底完了。 她甚至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不知是否因为刚才灌了整整一瓶酒,连她也醉了,还是说,她一开始就无法拒绝他,就像以前一样? 唾液相濡的热吻,连灵魂都要深陷下去。 熊熊火苗燃遍全身,激起万丈高温……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窒息而亡时,胸口瞬间涌入了大量新鲜空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得到暂时的解月兑,却又因失去他的温暖而感到无比空虚。 “小寒,能把妳自己给我吗?” 男人抓住她的手压到头顶,因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眸,满溢着赤果果的,一如她腿间感觉到的坚硬热铁…… “子晔……你……喝多了……” 现在的她,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这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真的喝多了,要不然一定不会抱她,她不想他事后后悔。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妳、想要妳,只想要妳一个!我好想抱妳,一秒也等不下去!” 男人炽热的吐息和执着的神情令她觉得既甜蜜又痛楚,她放弃了,投降了,即使是午夜转瞬即逝的烟火,她也想抓住这一刻的火光,哪怕下一秒它就会消失殆尽。 且不管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酒醉还是清醒,至少这一刻,他热吻着她、紧紧地抱着她、用那么渴望的眼神说想要她,这都不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绕上他的脖子,以自己的红唇,轻轻贴上他性感诱人的唇角。 男人立即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彷佛热带丛林的野兽在叫嚣着蒸腾的,得到她的首肯,令他不禁血脉偾张。 她拚命咬紧牙关,想忍住羞人的声音,谁知发出的,只是自己无声而急促的低喘…… 是不是因为太刺激,所以才会喘得没有声音? 半睁开氤氲的水雾双眸,她的视线落在他健康的古铜色肌肤上。 他有一副令人垂涎的好身材,充满男性阳光的线条美。许是经常运动的缘故,双肩宽厚有力,连绵如山丘,延展到修长的手臂、健美的胸膛、蓄满力量的平实的小肮…… 男人不禁发出低笑,“我会好好爱妳的,相信我,下一秒,就会让妳飞上天堂!” 随着一声极其短促的轻呼,她被整个填充了,滚烫地,紧窒地、不留一丝缝隙…… 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快感,令他俩都颤动不已,双双发出紊乱的呼吸,将满室浓烈的扬至最高点…… 从他的眼眸中,透出一种明亮得几乎可怕的光芒,亮得她整个人都为之失神,不断地压迫着她、刺激着她,迫逼她随他一起和飓风搏斗! 耳边净是呼呼狂啸的风声,风势越来越强,舞动益发激烈…… 渐渐地,她发觉自己居然已经和风融合在一起,周围的世界清澄透明,如水晶一样,她在他温热的怀抱中悠悠飘浮,温柔似水的情愫像水雾一样淹没她全身…… 在终曲般高亢的申吟和他的闷哼中,他俩双双攀上的高峰…… 风息了,雨止了。 一切的一切,终于平静了。 疲累至极的她缓缓阖起双目,在他赤果的臂弯中,像一个天真的婴儿般沉沉睡去。 “小寒……” 四探的手臂一片虚空。 “小寒?!” 终于察觉到身边空无一人,江子晔一惊,完全清醒过来,猛地翻身而起。 她去哪里了?昨晚明明还那么柔顺地躺在自己的臂弯中啊! 全身都洋溢着无比的满足,昨晚的欢爱超棒超完美!甚至超过他以往所经历的任何一次!没想到他和她那么契合,而她莹洁柔软的身躯又是那么诱人…… 可恶,一想起昨晚那一幕,他的又开始蠢蠢欲动,好想狠狠再爱她一次!不过,他不知节制的索求应该把她累坏了吧? 包何况,她还是第一次…… 视线落到床单上,那抹醒目的暗红令他心头一紧。 “小寒!” 匆匆披上衣服,他冲出卧室,四处搜寻她的身影,大清早的,她去了哪里? 一脚跨入与厨房相连的客厅,他顿时止步。 这是什么? 餐桌上,摆着黄澄澄的煎蛋、芳香诱人的培根、吐司和牛女乃,精美的瓷碗里隐隐飘着鸡茸玉米汤的香气…… 一张字条,压在玻璃杯下面── 我先去上班了,这是早点。 哦哦……原来如此,他拿起银汤匙,尝了一口煎蛋,咬了一口吐司,再喝一口浓汤……默默咀嚼良久…… 天,滋味真是棒极了! 他好感动,感动到几乎想流泪! 苞安琪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吃过她煮的东西,虽然身边也经历过不少女人,但没有一个像小寒一样,会给他做满满一桌可口的早点! 想到昨夜的一切,她气喘吁吁地赶来,一口气灌下红酒,还不客气地把冰水倒在他头上,将他的空白支票撕得粉碎…… 相处以来的一幕幕,在眼前快速闪过,他性感的唇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没错,他可以确信,她喜欢他! 而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终于也明了自己的心意,这次是千真万确──他也喜欢她!他爱她!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了她,只是一直懵懂而不自知!他实在太傻了,竟浪费了彼此这么多时间。 不过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他会好好证明他对她的爱! “梅特助……梅特助?” “啊?” 梅凌寒猛地回过神,轿车内,坐在她身侧的总经理秦天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妳没事吧?一大早就发呆。” “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学长。” 秦天宇曾和她就读同一所大学,是大她一届的学长,私底下她都这样称呼他。 “可是妳的脸色很差,昨晚没有睡好?” 一听到“昨晚”两个字,那段火热的记忆就涌上心头,她的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嗯。”她虚应着掩饰。 “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不过今天还是要打起精神来,我们等下就要和『飞腾公司』谈合约意向书,作为研发部的重要助手和软件工程师,妳的意见可是举足轻重。” “放心吧!学长,我会好好做的。” “那就好。”秦天宇微笑着点点头。 “飞腾公司”位在近郊,离市区有段距离,轻轻倚靠在真皮座椅上,梅凌寒迷惘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妳、想要妳,只想要妳一个! 昨晚,就在那个男人斩钉截铁的宣告中,她彻底迷失了自己。 肌肤相亲的触感依旧深刻,可是为什么,这么炽热的拥抱还是让自己感到寂寞,感到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所以才会在一大早起床,趁他熟睡时落荒而逃,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她更没有勇气当面问他,为什么要吻她,为什么要抱她,怕得到的只是令自己心碎的答案。 其实答案已在她心里。 因为他失恋了吧?因为他和安琪分手了,迫切需要他人的安慰,所以才会主动来找她。 以前他追求她,只是想让她帮他做作业,而这次……理由几乎大同小异。梅凌寒很清楚,他喜欢的明明是安琪那样娇美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看上如此平凡无趣的她?要不是安琪和他分手了,他还会找上自己吗? 她永远是他身边的备分。 虽然不想给自己下如此残忍的定义,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梅凌寒缓缓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好刺眼,她有点承受不住,趁人不注意,她按住眼眶,那里热热的、湿湿的,翻涌着呼之欲出的热流,她竭力深呼吸,把泪意强压下去。 泛白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没有未来,这份感情不会有出路。自己深爱的人不爱自己,这世上到处都有和自己一样的人,在感情的漩涡里不断煎熬、受伤、挣扎……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笑一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是,为什么胸口是如此疼痛,痛到像快要裂开一样? 心脏深处传来浓重的悲伤,像是那种下一秒就会失去自己最爱的人的悲伤,不,不能算是失去,她根本从来就不曾拥有过他。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而已,不必亲吻、不必拥抱,只是单纯地喜欢。可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让自己觉得这么悲伤呢? “到了!” 秦天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睁开眼,“飞腾科技公司”几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地呈现在眼前,梅凌寒用力甩甩头,把他的身影拋诸脑后。 不管怎么样,她目前唯一能做好的只有工作了! ──────────────────────── 第七章 “飞腾科技公司”宽敞的会议室内,两方人员纷纷入座。“飞腾公司”出席的人员有他们的总经理、市场部经理和系统部经理等几位高层人士。 “坐妳前面的是『飞腾公司』的系统部经理──方达先生,他是小我们三届的学弟,和你们部门的江子晔是同学。” “哦?” 梅凌寒凝神看了看眼前俊朗的年轻人,有点面熟,的确好象在哪里见过。 “学长、学姊好。”方达知道秦天宇和梅凌寒都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抢着打招呼,“合约还请多多关照了。” “彼此彼此。”秦天宇笑着响应。 正因为有这层学长学弟的关系在,有不少话题可聊,气氛十分活跃,合约的意见书就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一项项拟定,比预期要顺利得多。 饼程中,梅凌寒好几次都察觉,方达经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她其实是个很迟钝的人,如果对方的动作明显到连她都警觉的地步,这说明他的视线实在很强烈,让人难以忽视。 奇怪,他为什么这样盯着她? 怀着这个疑惑,会议一直持续到正午。 谈累了,双方暂时休息,移驾到公司内部餐厅,一边享用西式自助餐点,一边闲聊起来。 “学姊,我可以坐妳旁边吗?” 罢开始吃没几口,方达就捧着一碟食物,主动向梅凌寒搭讪。 “当然可以。”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学姊,原来学姊和江子晔那小子在同一间公司,我都不知道!不过也难怪,最近我忙着交女朋友,工作也很忙,不像以前那样和江子晔联络得这么频繁。” 看得出,方达是个爽朗而健谈的年轻人。 “你和江子晔是很好的朋友?” “我们大学时就在同一个社团,算是死党了。”方达笑道,仔细地看了看她,“学姊比以前漂亮多了,我刚见到妳的时候差点认不出来。老实说,学姊在大学的时候真的满老土的,不过现在就不会了,妳的衣着跟妳的气质很配,看上去既优雅又有品味。”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梅凌寒笑了笑。 纤柔温婉的笑容,隐隐透着一种耀眼的光泽,方达不禁看呆了,“学姊,妳真该多笑,笑起来好看多了。” “对了。”他回过神来,“江子晔最近怎么样?有空我还想找他去喝杯酒。” “他刚刚和女朋友分手,心情不是很好。”梅凌寒下意识地戳着盘里的法式三文鱼,觉得有点胃口缺缺。 “啊?他终于和安琪分手了?太好了!” 见方达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梅凌寒不禁怀疑,他们真是死党吗? “妳不知道,学姊,安琪是我见过最虚荣、脾气最坏的女人,我实在想不通江子晔怎么会喜欢她,只能说他脑袋进水了。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和他打赌,应该鼓励他好好追妳,学姊妳可比那个安琪好上千百倍!” “赌?什么赌?” “赌他能不能追到学姊妳啊!后来他不是把妳带到我的生日派对上吗?害我输得好惨,被他敲诈了一个学期的玩乐费,那可是好大一笔钱!”一想到输掉的钱,他至今仍心疼不已。 面条无声地自银叉间滑落,心脏如易碎的水晶般四处飞溅,利刃一样的碎屑纷纷扎入自己僵冷的身躯…… 以为早就尘封的一幕,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永生难忘的夜晚,以为变成灰姑娘的她,穿著别扭的高跟鞋,被他带到朋友家参加生日派对。 谁知午夜一过,童话消失,美梦幻灭。 那时的她,第一次尝到心碎的滋味。 现在则是第二次。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江子晔心中的地位,但被他的好友亲口证实,才发现这冲击竟是意外的强烈,尤其是经过昨晚之后。 她一直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自己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他对她至少还有一丝情意,毕竟他向她告白时的眼神是这么认真,可是……这终究还是自己的错觉。 昨晚他喝多了,而她也不怎么清醒,才会酿成大错! 一想到他醒来后会有多懊悔,她的眼前就一片黑。 “对不起,我……”她蓦地站起身,喉间一窒,梗得她说不出话来。 “学姊,妳没事吧?”方达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有些粗线条的他根本不明白她的心思,“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妳是不是在气我们曾经拿妳打赌?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以为……” 他以为没事才会说的啊!惨了,要是被江子晔知道,他铁定吃不完兜着走。 梅凌寒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按捺住没有夺门而逃。她定了定神,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你说得对,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怎么还会生气?” 她是说真的,她真的不生气,有什么好气的?都那么久的事了……她只是有点难过,也许不只一点,而是很难过、很难过…… 毕竟,他不爱她,有谁比她自己更清楚这个事实? “喔!那就好。”方达讪讪地抓了抓头发。 “小寒,等一下,我有事要跟妳谈……” “对不起,我要去开会。” “小寒,我有话……” “不好意思,等明天再说好吗?我要赶着测试软件。” “小寒……” “我今天没有空。” “我知道妳很忙,但是多少也抽出点时间给我吧!” 几天下来,屡次遭到拒绝,连谈话的机会都吝于给予,即使在公司擦肩而过,她也对他视若无睹,冷淡的态度令江子晔坐立难安,终于忍耐不下去,趁人不注意时,把梅凌寒拉到楼梯隐蔽的一角。 “这几天妳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到底是怎么了? 那一夜水乳交融的拥抱,他以为他俩已经心意相通,终于找到彼此感情的归属,可以携手一路走下去。可是为什么,第二天,她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绝口不提,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难道那一晚,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对他这么好,现在却又不理不睬,他被前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给完全搞胡涂了。 “好痛……” 手臂那股强劲的力道令她蹙眉。 “对不起。” 他连忙松开她,跨近一步,她立即瑟缩地往后退,长长的睫毛下,清亮的眼眸幽幽地闪着郁结的色泽。 他到底做了什么,令她看起来如此难过? “发生了什么事,自从那晚以后妳就完全变了,为什么会这样?”他忍不住心疼地抚上她消瘦的脸颊。 “那天晚上……你失恋,喝了很多酒,而我的脑子也不清醒,所以就糊里胡涂……”她顿了一下,“我们都是成年人,发生这种事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并不介意,也请你忘了它吧!” 什么?江子晔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好不容易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意识到对她已经二见钟情,她却说什么不介意,还要他忘了这件事? 她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我回去上班了。” “等一下!”他拉住她不放,“忘了这件事?骗人的吧!那可是妳的第一次,真的这么无所谓吗?虽然我不明白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我要告诉妳,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喜欢……”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未完的告白被她匆匆打断,纤细皓腕猛地一挣,她逃也似的离去。 目瞪口呆地看着远离的背影,江子晔不禁揣紧了拳头…… 枯黄的叶子飞旋着,自树梢缓缓飘落,姿态萧索,不安地跌入地面,又被风吹起,推向不知名的远方。 ……秋天了啊! 随意漫步在平时常去的公园里,眼前一片苍凉的景象,加深了他内心的郁卒。 秋天是令人伤感的季节,最糟糕的是,自己的恋情彷佛也到了“快要不行的”地步。 这次是几乎还没开始就无端夭折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梅凌寒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不论他平时多抓紧机会和她说话,得到的只是淡然的响应,不论他等她下班等多晚,她也有各种理由回拒他…… 曾经毫不抗拒他的内心,现在关得紧密严实,不留一丝空隙,偏偏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是他的任性和霸道把她吓跑了,还是狂热的索求把她吓坏了? 可恶,那个女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害他茫然无措,只能一个人烦恼。 爱情对他而言,向来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想一个人想到夜不成眠,尝到感情波澜起伏的巨大煎熬,那不同寻常的、爱情真正的滋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而以前的一切,全是不成熟的儿戏。 “子晔……” 远处传来招呼声,江子晔抬起头,“方达?怎么是你?”是好久未联络的死党。 “好巧,我带女朋友来散步。”方达身边偎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子,“你干嘛一个人像鬼似的在这里乱转?” “唉!别提了。” 他的话一针见血地戳到他的痛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交头接耳了好一会,突然,一声咆哮划破公园的寂静,惊跑了三只湖里的鸭子,惊飞了大群小鸟…… “你这个猪头!竟然告诉小寒我们曾拿她打赌的事,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以江子晔现在的目光,几万个方达都不够死。 “可是……学姊说她一点也不生气啊!还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方达堵着自己的耳朵。 “她不生气才怪!” 见始作俑者毫无悔意,江子晔恨不得一脚踩到他脸上,我踩踩踩……可恶,把他踩扁了也难消他心头之气! “难怪这几天她对我这么冷淡,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原来是你这只猪搞的鬼,害小寒对我产生这么深的误会!” “救命啊……杀人啦……”方达哀嚎着。 呜呜呜……他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月兑口而出嘛! 门铃被人按得震天响,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的梅凌寒,忙不迭地打开门一看,却对上那张令她痛彻心扉的脸庞。 “等一下!” 江子晔一把按住她想关上的门,硬挤进来。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几天为了应付他的死缠烂打,她已觉得心力交瘁。 “有一件事,我非得弄清楚不可。”他关上门,直视着她,“为什么不理我?故意躲着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终于也模到几分这个女人的脾气,极端消极又极端沉默,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要别人不问,她就什么都不说。 她的坚忍不拔,真令他哭笑不得。 对付这种人,只有采取强硬手段才能奏效。 她不禁倒退一步,今天的江子晔到底怎么了?跟平时完全不同,俊美的脸庞冷漠如霜,全身都充斥着迫人的黑暗火焰,气势无人可挡。 “难道妳没有话想问我吗?” “问你什么?” 她又以那种忧郁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心里一阵抽紧。 可恶,她受了什么委屈,想要什么就告诉他啊!什么都不说,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譬如责问我……当初,大学的时候为什么要主动追求貌不惊人的妳?” 他跨进一步,把她逼靠在墙壁上,长臂一伸,将她圈禁在自己的胸膛内。 “为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他,像只只会学人说话的鹦鹉。 “因为我别有用心。”他说出的话残忍地割裂了她的心,“一开始只想利用妳帮我做功课混过那门科目,后来则是和方达打赌,为了不输给他,我就卯起劲来追妳,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妳比我想象中更容易上手……” “够了!” 梅凌寒厉声打断他的话,她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 “如果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那么请你出去!” 浓重的悲伤扼得她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他要这么伤害她? 她已经无法呼吸了…… “妳生气了?” 恶劣的男人,她气得全身都在隐隐作痛,而他看起来却是开心无比的样子。 “呵呵!妳终于生气了,我还以为妳即使知道这一切,还是会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原来妳也会生气啊!”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她想把它拍开,手才抬起来,就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放开我!” 她拚命挣扎着。该死,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不行!绝不能在他面前哭! “为什么不早点对我生气呢?” 他俯近脸庞,逼她和他直视,让她再也逃不开。 “妳应该早一点对我这样做,大学的时候,妳就应该一巴掌把我打醒,这样我们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为什么妳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抱怨,把一切委屈都埋在心里?这样的妳让我好心疼,妳知不知道?” 他深情的眼眸似要将她融化,温柔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抚过她伤痕累累的心…… 梅凌寒愣愣地眨着眼睛,泪花凝结在眼角,他忽冷忽热,忽好忽坏的态度把她完全弄胡涂了。 他抓紧她的双肩。 “不要假装无所谓了,不要再逞强,也不要说妳对那一晚一点也不在乎,刚才我在公园里遇到方达,他把你们那天的对话都告诉我了。妳一定很生气很难过,否则也不会突然不理我,那就告诉我啊!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妳在想什么?猜不透妳的心意,我也很烦恼!” 原来是这样。 他见过方达,所以才来找她。 “我不是在假装……”她虚弱地开口,“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毕竟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不管以前你用什么目的接近我,至少让我拥有一段快乐的回忆,我……有的只是感激……” 她抬起眼眸看着他。 呵!她的眼睛浮着一层水雾,美丽得让他心碎…… “我承认我是有点难过,不过没关系,我会很快好起来,你不必在意我。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孩子,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长得不好看,年纪也比你大,到处都有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孩,所以……” “别再自说自话!”江子晔咬着牙,一拳砸到墙壁上,这个女人快要把他给气疯了,“这算什么?妳居然要把我推给别人?!” 他冲着她咆哮。 “难道妳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难道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抱其它女人的男人?什么叫不必在意妳?看看妳现在这个样子,脸色自得像鬼一样!妳明明在意我才会这么受伤,不是吗?妳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拱手让给别人?!” 他的话犀利无比,她双唇颤抖,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动摇。 为什么为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她还想问他──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别开玩笑了,他怎么会看上妳这种女人?妳只是他的学习工具而已。 ──赌他能不能追到学姊妳啊! ──我喜欢妳,我想要妳! ──难道妳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吗?难道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抱其它女人的男人? 她已经……已经那么努力地想要忘记过去,和他像个朋友一样的相处,她明明只要这样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要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她摇摇欲坠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处在怎样的状况之下。 “傻瓜!难道妳还不明白吗?”她的手被他一把扯住,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当然是因为我爱妳!” 开玩笑的吧! 这就是她听完他告白后的第一个反应。 第二个反应,就是汹涌如潮般席卷而来的痛楚,那是自己从前一直隐忍着的、旧伤口的痛楚。 原来那些伤痕从未痊愈,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她好想相信他,可是…… “不相信吗?没关系,来,听一听我的心跳……” 被他压紧的手掌下,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他心脏强而有力的搏动── “现在,它在为妳而跳,只为了妳一个人。” “所以……”他抚上她的脸颊,“不要再怀疑了,我是真的爱妳!没错,一开始妳的确不是我一见钟情的对象,甚至不对我的胃口,可是第二次重逢后,我再次被妳吸引了。我真的好后悔,当初不懂珍惜,把妳的感情随意践踏在地上,妳会怀疑我、不信任我也是我自作自受,我无话可说,不过…… “难道我们不能重新开始?我发誓,这次我会好好爱妳,珍惜妳、宠着妳,一心一意只对妳一个。相信我,好吗?” ──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梅凌寒隐隐约约想起,在一部她很喜欢的电影里,也一再重复着“重新开始”这句台词。 那到底是部什么电影? 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是电影飘忽的镜头、绚烂浓郁的色泽、悲剧的结尾和相爱不能相守的遗憾。 那是部令人悲伤的电影。 “重新开始”,这句话听起来多美好、多令人心旷神恰,一切可以忽略,所有伤害都可以抹去不管,生活又回到一张白纸,可以随意涂抹下任何自己想要的颜色,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和眼前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重新计画未来,重新爱一次…… 真的可以吗? 她……真的能做到吗? “别露出这种神情,今后在我身边,我绝不允许妳有这么悲伤的样子,我会让妳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幸福。” 发冷的身躯,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拥住,带着强烈男性气息的胸膛将她整个环绕,他抱得她如此之紧,她几乎不能呼吸了。 一天比一天幸福啊!真好喔…… “好吧!那就重新开始吧!” 她叹口气,轻轻闭上眼睛,柔顺地圈住他的腰身,静静靠在他怀里。 她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更没有逃离的勇气。 “真的?妳相信我了?太好了!” 欣喜若狂的声音听起来这么遥远,唯有身边的温暖可以真实触模得到。可是,她的身体是暖了,心却渐渐下沉、再下沉,沉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渊…… ──────────────────────── 第八章 凌晨悄俏的一线光,照在大床中相倚偎的情侣的脸上。澄黄的光线,在他俊美的深刻五官,罩出一层迷人的光辉。 恋人的脸,总是百看不厌。 枕在他的手臂上,早就醒了的她,安静地凝视他兀自酣睡的脸庞。 昨晚告白后,激情中的他俩双双迷失在比第一次更狂热的情事中。他不知餍足地索求着她,狂野而不失温柔的在她体内肆虐,直到她失控为止…… 数不清有多少次,一起迎接快感的高峰,却又在下一波跌入的海洋……最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然后,她作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和她,两个人像热恋中的情侣般手牵手漫步在沙滩上,一开始是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气氛,不久后,四周突然黑了下来,她的脚下变成一座孤岛,黑色的海水在她身边翻涌、咆哮……她向不远处的他伸出求援的双手,然而得到的却只是他远去的背影…… 被噩梦惊醒后,一股没由来的恐惧涌上她的心头。 为什么会作这种梦? 被这样热烈地告白、拥抱着的自己,难道还有哪里不满吗?她不是已经得到他、得到幸福了吗? 可是,她出神地凝视他的脸庞,这幸福根本无法持久吧…… 她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女孩,再也负担不起不顾一切的狂热爱情了,清醒的人生,比较适合她。 所以,她清醒地看到了两人间的差距,因为这差别实在太大了,想要不注意也难。 首先年龄就说不通,她冷静地分析着,三岁的差距虽不是很大,却足以令她觉得苍老。她的个性沉闷无趣,不是那种会吸引男人眼光的女孩。还有他的家世是如此的显赫,是R'VERT的未来总裁,可她却身家平平,两人出身、兴趣、口味、思想……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同了。也许凭借着热情可以短暂维持,但长期下去,问题越积越多,一定会暴露出来。 所以,这样的恋情根本不可能长久。 不是不相信他或是其它什么,而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是段没有明天的爱情。 突然,一只手臂伸过来,打断了她游离的思绪…… “我说过,在我身边,不许妳有这么悲伤的表情。” 他已不知何时醒了,修长的手指自上而下地轻抚着她的脸颊,他敏感地注意到她内心的忧郁了吗? “我没有……”她垂下眼睑。 “我不是说了吗?我爱妳,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喔。” 她答应了一声,也仅仅是答应着而已。 恋人的承诺让人心动,被抚模的温暖令她愉悦,而他凝视她的眼眸又是那么温柔,这一刻,令她感觉自己是被深深爱着的。然而,下一秒呢? 哪里会有幸福的永远?哪里会有承诺的永恒?至少,她就没有一直能被他所爱的自信。 现在的时光,一定是她向上苍偷来的、片刻的、短暂的火光。 “不要老是皱着眉……”看着她困惑的神情,江子晔忍不住笑了,压着她眉间淡淡的皱褶。 她这才察觉到两人都不着一缕,她柔软的胸脯还紧贴在他健壮的胸肌上。 上半身赤果相拥也就算了,可是连下半身都紧贴在一起的样子实在太过暧昧,她忍不住动了一下。 “都是因为妳挑逗我才会这样,妳要负责。” 他做贼地喊捉贼地倒打一耙,归咎于她的不是。 “不要……大清早的,待会儿还要上班。”她推着他俯近的胸膛,手臂却没使上多少力气。 “没关系,还早得很,我们先来做做『体操』吧!” 她轻喘着,不顾一切地投入令人晕眩的洪流中。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到,也什么都不愿意看到。 真的,只要这样就好了。 下班时分。 愉悦的口哨声在办公室流畅地回响着,江子晔神清气爽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打算去用餐。 “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浅蓝色隔板上探过一张脸,坐在他隔壁办公桌的同事魏明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你已经顶着花痴脸傻笑了一整天,那些女同事们不敢问你,都一个个跑来烦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江子晔露出一个电死人的帅哥式笑容。 “哈,你把安琪甩了,还是安琪把你给甩了?” “不要再提安琪这个名字。” “难道你真的和安琪分手了?” “嗯。”江子晔神色认真地点点头。“你和方达还有周围的所有人,都比我自己看得清楚。” “你啊,就是太注重外表,会追安琪也只是因为她是个大美女吧!其实外表能维持多久?过了二十年,安琪就是个老太婆,还能看吗?你要是再这样爱慕虚荣,只看外貌不看内在,迟早有一天会得到教训。” “我已经得到教训了。”江子晔苦笑。魏明说得没错,他的虚荣差点害他失去她。 回想以前的一切,真是百般不堪。 那时的自己,太不成熟了。 好在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顺便让我安慰、安慰你那『受伤的心灵』。”魏明嬉笑着提议。 “抱歉,我有约会,已经有人会替你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一想到等会儿就能和她在一起,他的心情指数又上扬了好几个等级。 “约、约会?”魏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刚失恋,就又有了约会?” 真可恶!人长得帅,就是占尽天时地利。 “谁教我是宇宙霹雳天下无敌的帅哥呢?”这个臭屁的自恋狂,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还朝他挑了挑眉。 “去死吧!”魏明朝他扔了一团纸。 “绿屋”休闲餐厅,气氛静谧优雅。 靠窗的角落,坐着一位高大男子,如明星般俊美的五官令人印象深刻。他不时焦急地看手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一定是他的女友,说不定还是个绝色大美女。餐厅里女服务生们不禁暗暗猜测着。 不久,一位女子翩然而至,走到他的身边。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那女子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只是一位相貌普通、气质温静的女子。 这种女人,在大街上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什么嘛,帅哥配丑女,实在太可惜了。女服务生们各个忿忿不平。 “等很久了?”见江子晔体贴地替她拉开座位,梅凌寒连忙道歉。“对不起,有点事处理,所以来晚了。” “没关系,为了妳,等多久我都愿意。” “……” 这种话真令她难以招架。 自从那天确定彼此心意后,他就对她温柔有加、呵护备至,嘴上像抹了蜜一样,甜得她都有些吃不消。 “其实我可以在公司里等妳,然后再一起过来。”他说。 “还是分开走比较好,万一被别人看到了……” 办公室恋情,是职场中最忌讳的,为了他的前途着想,最好不要被公司同事知道。 “有什么关系?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妳是我的女朋友。”江子晔不悦地嘟囔着。 “我知道就行啦。”她淡淡一笑。 “妳啊,老是这样,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既不向我撒娇,也不会依赖我。”他向她抱怨。 依赖、撒娇──情人的本能。 可她却鲜少这样做。 是因为年纪的关系?即使每晚这么亲密地拥抱,可一到白天,她就像完全换了一张脸,冷静自持,跟激情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虽然对他很好,几乎是百依百顺。时,对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势亦极力配合,从不说不。可是她太独立、太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了。难道是因为此自己年长,所以就不会轻易向自己撒娇吗? 如果真是这样,只能由他向她撒娇了。 唉,跟年纪比自己大的女人谈恋爱,果然比正常的恋情要来得辛苦。 “喂,江子晔,你要这样握着我的手握到什么时候?” 任性妄为的家伙,半点也不避讳他人的眼光。自从她坐下后,他的左手一直叠在她的右手上紧紧握着,一秒也不肯松开。 “这样握着的感觉好好。”他朝她无辜地笑。 “可是我没法吃饭。”她叹气。 “那就由我喂妳吃吧!”他凑近她,露出贼兮兮的阳光笑容。 梅凌寒用自由的左手揉着额角。他在向她撒娇?唉,跟比自己小的男人谈恋爱,果然辛苦…… “亲爱的,来吧,我喂妳,啊,张开嘴……” 叉起一小块牛肉,把它送到她唇边,他笑咪咪地像哄小孩似的语气哄她吃下去。 “我自己用左手能吃!”她断然拒绝。 “不要这么凶地对我嘛,呜呜呜……”他可怜兮兮地捧着胸口,一脸心碎的哀怨神情。 “好好吃饭!”她满脸都是黑线。 一顿浪漫的晚餐,就在别人视线的包围中,在这种奇怪的手握手的姿势下,好不容易完成了。 吃完后,她长长吁了一口气,这是她有史以来,吃得最累的一顿晚餐,但也是最甜蜜的一顿晚餐。 跨出餐厅时,天色已暗。 街灯昏暗,柔美如珠,铺展于长路的尽头。 温柔的夜晚,像梦一样美…… “下次再到这家来吃吧!味道不错。” 走在晚风中的男人,绽开性感、满足的笑意,揽住她的肩膀。 “嗯。”她怔了怔,然后笑了,整个人偎入他怀中。 “明天是休息日,回家后,我不会让妳睡喔……” 男人坏坏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在夜色中轻飘,让她的脸颊染上一片美丽的嫣红。 辛苦的恋情吗?也许是。不过,这真的很快乐、很幸福! ──────────────────────── 第九章 午休时间一到,办公室里的气氛就明显地松弛下来。 职员们纷纷收拾桌上的文件,伸懒腰、打呵欠,然后结伴去公司餐厅或是其它地方解决“五脏庙”的问题。 梅凌寒关上计算机,看了看手表。上班时,江子晔和她约好,午休时两人一起去附近新开的快餐店吃饭。可是办公室里并没有他的人影。 他去哪里了? 想着他也许已经到公司楼下等她,梅凌寒按下了一楼的电梯按钮。 来到一楼大厅,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的人影,梅凌寒无奈地朝公司侧门走去。还是自己先去随便买些什么吃吧! 突然,侧门附近花坛的两个人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其中一个男子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不是江子晔是谁?另外一个由于被他的身影挡着,她看不太清楚。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躲在玻璃后观察着他们…… 就在此刻,江子晔身体一侧,露出了站在他对面的人,是一位陌生的女子,身材高挑、衣着入时,艳光四射,和他站在一起,简直像一对璧人。 他们站得很近,似乎正在进行着非常强烈的讨论。由于江子晔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位女子却眼角含泪,神情楚楚动人。突然,她毫无征兆地扑到江子晔怀里,紧紧抱住他…… 意识到自己窥探到了不该看的画面,梅凌寒猛地缩了回来,她的心跳得好快、好痛,一声强过一声地像要蹦出胸臆般四处疯狂乱窜。 她有些心慌意乱、口干舌燥,说不出的恐惧令她焦躁不安。她匆匆地往回走,用颤抖的手指按向电梯,逃也似地回到办公室。 她重重地倒在座椅上,刚才那一幕像电影的镜头般不断地回放……她闭上眼睛,拚命地想挥去那个画面,却怎么也办不到。 “小寒!” 她睁开眼,是他!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哪里不舒服?”江子晔走到她身边,凝视着她的脸色。 “没什么。”她朝他勉强地笑笑。“刚才我一直在找你……你……” 她好想问刚才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可是她没有勇气开口。 “哦,我刚才一直在资料室找东西,所以来晚了,抱歉。” 江子晔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言,他不想让她知道,刚才安琪来找他想和好,但被他断然拒绝。好不容易才让梅凌寒相信他,他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是吗……” 他在骗她! 梅凌寒的脸色更苍白了,她握住自己发抖的手指……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冷?”注意到她的举动,江子晔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现在是深秋了,难怪妳的体温会这么低。走吧!我们快去喝点热咖啡,一会儿妳就会暖和了。” “好。” 她乖乖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看着男人微笑地牵着她的手,她放弃似地切断了所有的疑问。 即使是他欺骗她,只要他肯这样握着她的手,她就打算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暖,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夜幕低垂。 女乃茶淡淡的香气,溢满整个客厅。 柔软的沙发上,梅凌寒静静坐着看电视新闻;而江子晔则把头搁在她的大腿上,横躺在沙发上翻阅报纸。 两人虽没有正式同居,但江子晔几乎每晚都窝在她的公寓里。 原本只摆着自己衣物的衣橱,渐渐塞满了他的东西;洗手间的用具也多了一套;本来可以随便解决的晚餐,也因为要照顾到他,而变得必须每天下班后采购…… 虽然琐事多了不少,但她却一点也不嫌麻烦。能跟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真的好幸福。 不过,这幸福能持续多久呢?自从见到中午那一幕,心里的恐惧就越来越深…… 视线移到把头枕在自己大腿上的男人身上,她忍不住伸手抚模着男人的头发…… 这么温柔的时光,也许今后只能成为回忆。 察觉到她的手指,江子晔动了动,放下报纸。“圣诞节快到了吧?到时候公司会放长假,我们要不要出国去玩?” “出国?”她的手指停住了。 现在离圣诞节还有三个月,就计画着出游,会不会早了点?足足三个月漫长的时间,他们能撑到那一天吗?现在的她,只想跟他在一起。 “是啊!去澳洲怎么样?雪梨那时候是夏天,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我们可以去黄金海滩,还可以去国家公园看袋鼠和考拉熊……”江子晔兴致勃勃地计画着。 “到时候再说吧!”她淡淡地说。 “不行,那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出国旅行,必须赶快订机票,要不然就没位子了。” “我都无所谓,你喜欢就好。” “妳真的无所谓?”他翻起身,盯着她。 “嗯。”她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他叹口气,“好吧!到时候再说。” 她又来了!这种不愠不火的态度令他相当感冒,什么都是淡淡的无所谓,好象全是他自己一个人在一头热。 他知道她的不安,也理解她的立场,可是她多少也积极点吧!他多希望她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依赖他、向他撒娇,即使任性也没关系。可是她却一直这么理智,真让人有些受不了。 原以为一切都雨过天青了,可真正在一起时,他才发现仍然有一道无形的障碍挡在他俩之间,让他怎么也无法突破。 为什么她会这么冷淡?该不会是她对他的感情,根本不如他对她那么深?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掌握不住她的焦灼,令他坐立难安。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他一定会失去她! “妳觉得这栋房子怎么样?”摊开刚才翻阅的报纸,他指着刚刚看中的房地产版的广告。 “怎么,你要买房子?” “是啊!买一栋属于我们俩的房子。”他搂住她的肩膀。“最好是靠海的别墅,每天都可以伴着海浪声入睡,一起床就能看到蔚蓝的海水。妳觉得怎么样?虽然我有不少自己的别墅,不过我想要再买一栋妳喜欢的。哪天跟我一起去看房子吧?” “我喜欢的房子?”她怔住了。 “当然啦,妳是我的未来老婆嘛,在正式向妳求婚前,我当然要挑一幢妳喜欢的房子啰!说吧,只要妳喜欢,无论什么地方,我都买来给妳!” “求婚?” 乍听到这个词,她差点尖叫起来。 “怎么了?不想嫁给我?”见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他的眉头一皱,笑容渐渐收敛了。 “太、太突然了!我、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结结巴巴地说。 “妳都是我的人了,这种事应该早就想到了啊!” 他想伸手握住她的,谁知刚触到她手背,就被一把推开。他吃了一惊,愕然地看着她,手指僵停在半空中。 “对……不起。”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按住直冒冷汗的额角。 懊死!怎么一切都不对了? 她以为幸福会转瞬即逝,她一直做着两人明天就会分手的心理建设,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厌倦她。可是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反而还深情款款地向她求婚?! “到底怎么了?从我们开始交往起,妳就变得好奇怪。”江子晔死死盯着她,神色十分凝重。 “我没有。”她拚命地摇头。 “那妳为什么总是这么惊惶?是怕我会做出伤害妳的事吗?”江子晔叹息着,觉得很疲倦。“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妳不要一个人把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妳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妳到底在怕什么?想保留些什么? “妳实在太冷淡了!”他终于忍不住指责她。“从来都不说爱我、不说想要我,即使也一点都不主动。我一直在想,我们上过那么多次床,妳每次都顺着我,该不会总是那么巧,我想要的时候,妳也想要吧!总有那么一、两次,妳应该不想要,可是妳却从未说过『不』字。难道妳都不会拒绝吗?难道妳表面上的柔顺只是敷衍我而已?” “不是的。”她猛地抬起头,被否定一切的自己令她内心刺痛。“我只是不想惹你不开心而已。” “我们是恋人啊,妳又不是我的奴隶!我根本不需要妳委曲求全,我只要妳爱我,就像我爱妳一样!” 他气得往沙发旁的茶几上重重地捶了一拳。 “妳以为我不够爱妳吗?” 她颤抖着双唇,眼角浮现一层水雾。 他怎么不明白呢?她就是因为太爱他了,所以才会如此不安,如此难以把“爱”说出口啊! “算了!我不逼妳,一切算是我自作多情!” 枉费自己的一腔热情,却得不到她的半点响应,他不禁心灰意冷。 “子晔……” 伸出的手被他用力挥开,他猛地抓起外套,甩门而去。 重重的甩门声响彻室内,那声音就像千斤巨石狠狠地砸在她的心里。 缓缓揪住胸口,她默不作声地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刚才甜蜜温馨的气氛就像梦境一样短暂,女乃茶还未凉,人已先走了。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她嗫嚅了一下嘴唇,泪水无声无息地自脸颊滑落…… 之后,两人就开始陷入冷战,其实说冷战并不确切,只是他单方面对她不理不睬。 鲍司里,屡次面对主动打招呼的她,他还以无动于衷的冷脸;而不善言词的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外,别无他法…… 好难受…… 趴在公司女洗手间的盥洗枱上,梅凌寒止不住胃部翻涌而上的呕吐感。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可是一个上午,她明明只吃了一块鸡肉三明治,喝了一杯咖啡而已。 突然,胃部又是一阵强烈的翻江倒海,她忍不住大吐特吐起来。 “小姐,妳没事吧?” 前来做例行清扫的清洁工太太,发现了脸色惨白的梅凌寒。 “我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谢谢您。”梅凌寒朝她露出虚弱的微笑。 “小姐,到底是吃坏肚子还是怀孕,妳可要搞清楚啊!”妇人好心地提醒她。“上个星期我的女儿也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但等她到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 “怀孕?”梅凌寒全身一震。 她想起来了,自己的月事好象有一个多月没来了。而她和他第一次上床时,也没有做任何保险措施;后来他们虽然有用,但在激情突发状况下,他经常没来得及戴就迫不及待地进入她。难道说…… “快点去医院检查一下,弄清楚才好,也可以提前准备。对了,妳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吧?要叫他陪妳一起去喔,我们是去××医院的妇产科检查的,那里的医生人都不错啦……” 熬人一边唠叨着,一边开始打扫洗手间。而惊呆了的梅凌寒,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医院,妇产科。 “梅凌寒小姐请进来。” 听到护士呼唤自己的声音,梅凌寒忐忑不安地走入看诊室。 “梅小姐吗?”医生和蔼地朝她微笑,递给她一张验孕单。“恭喜,妳怀孕了!” “我……真的怀孕了?”她喃喃地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正好一个月的身孕,恭喜、恭喜。回去后要注意多休息,忌生辣冷腥的东西,过二十天后再来做一次全面检查。妳的身体比较虚弱喔!马上就要做妈妈了,要多注意营养,才能生下健康的小宝宝……”医生耐心地吩咐她注意事项。 她……真的怀孕了?是她和他的结晶? 紧紧地抱住装有验孕单和保胎药物的皮包,她缓缓地走出妇产科门口。 乍一踏出医院大门,外面强烈的光线令她不禁瞇起了双眼…… 医院门前就是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的大街,交通号志繁忙闪烁,行人匆匆而过,奔往各自的目的地。 他们都有方向,而她又该往哪里去? 轻抚着月复部,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什么,但自从知道自己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后,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增添了无比的勇气,这勇气足以让她面对一切难关! 这是她和最爱的男人的结晶,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所有的迷惘在此刻都烟消云散,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她不能没有他!她好想现在就飞奔到他面前,把自己所有的懦弱和不安都告诉他,让他用强壮的臂膀紧紧地搂着她,给她信心、力量和爱! 她相信,他一定会的! 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梅凌寒把江子晔家的住址告诉了司机,车子即呼啸而去。 怀着兴奋的心情按下门铃,猜想着前来开门的他,该是一副如何惊异的表情:而知道她怀孕后,又会怎样地欣喜,她的唇角不禁露出甜蜜的笑意。 “妳是谁?” 突然,女性娇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 “妳是……” 梅凌寒愕然看着眼前艳光四射的美丽女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门牌。没错,是江子晔的公寓,而这位漂亮的女子……她好象在哪里见过,有点面熟…… 想起来了!她就是几天前,午休时分来找过江子晔的女子! “喂,是我先问妳是谁的。”女郎扬起柳眉,没好气地瞪着她。 “我叫梅凌寒,来找江子晔。” “梅凌寒?”女郎扬了扬眉,盛气凌人地上下打量着她。“妳来找江子晔做什么?” “我有些事想跟他说。” “到底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妳是……” “我是江子晔的女朋友!” 这句斩钉截铁的宣告,令她身形微微一晃。 “女朋友?” “喂,妳这是什么表情,怀疑我啊?”女郎没好气地说。“我叫安琪,跟江子晔交往一年多了,我一直住在这里。” 安琪?!原来她就是安琪?这就难怪了…… 原来他们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和好了,她还住进了他家!那么,这几天他对她的冷淡,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江子晔原本爱的就是她,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女孩,跟他配起来才像一对。 “小姐,请不要在人家门口发呆,到底有什么事就快说!” 安琪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普通女子,难道跟她分手后,江子晔又交了新的女友? 不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打断,她最清楚江子晔的个性了,他不可能会看上这么不出色的女人的! “没什么,我是他公司的同事,找他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过反正明天就上班了,我还是那个时候再跟他说吧!我先走了,再见。” 趁自己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拚命地隐藏起伤心的神色,梅凌寒疾步离开那个男人的家。 其实她来早了半小时,如果晚来一步,就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半小时后,江子晔将车停到自己公寓的停车场。 把车上厚厚的一叠售屋资料拿出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趁着今天是休息日,他连续约了四个房产经纪人,共看了九处房子,一天奔波下来,已觉得十分疲累。 不过劳累是有代价的,他看中了两处海景别墅,虽然到市区开车有一段路,但交通便利、环境优美、管理完善,她一定会喜欢的。 如他所承诺的,他要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他知道她很不安,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热情和急切的求婚把她吓坏了,所以这几天他刻意让自己冷却下来,拉开距离,不再给她压力,希望她能了解他的忍耐和用心良苦,最终能全心全意地投入他的怀抱。 他不要半调子的令人不安的爱情,他要她毫无保留地属于他。 “子晔,你终于回来啦!” 才掏出房门钥匙,门就被人猛地打开,安琪艳丽如花的笑靥跳入他眼帘。 “安琪?怎么是妳?妳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房间?”江子晔皱眉。“我一直叫妳把钥匙还给我,妳为什么不还?” “人家想你嘛,来看看你,不行啊?”安琪娇笑着搂上他的颈项,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琪,”他把她的手掰开。“请不要再做这种令人误会的举动,上次妳来公司时,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们不再是男女朋友。” “子晔,人家知道错了,人家真的好爱你的,你不要赶我走!我们重新和好吧!今后我会乖乖地听你话的。”安琪眨眨眼睛,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可惜她的伎俩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江子晔一脸严肃地朝她伸出手。“妳再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把钥匙还给我!” 他神情冷酷,隐隐带着一股煞气,知道再任性下去就会吃不完兜着走的安琪,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钥匙交出去。 “好了,现在请妳回去。”江子晔替她拉开大门。 “哼,回去就回去,有什么了不起?”看来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安琪冷哼一声,恢复原来狰狞面目,高傲地一甩手袋。“江子晔,算你有种!以后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回到你身边,我也不会回来!” “放心吧!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光,我也不会去找妳!”江子晔一毒辣起来,和她可是有得拚。 “江子晔!”安琪气得跺脚。“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才把我贬得一文钱不值?” “没错,她既温柔又清秀,脾气好个性又宽容,比妳强过一万倍。再说,就算没有她,我跟妳分手也是分定了。” “她是谁?”安琪气得七窍生烟了。 “她叫梅凌寒,不过妳不需要知道她是谁,反正我很快就要和她结婚了!” “梅凌寒?”这个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想了想,安琪大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刚才有个女人来找你,她就叫梅凌寒……” 突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她猛地捂住嘴巴。该死!她怎么可以泄漏这么重要的情报? “梅凌寒?她来找过我?”江子晔眼神一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到妳了吗?妳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你弄痛我了啦,放开我!” “快点老实告诉我,要不然我就对妳不客气!”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加大力道。 “好啦、好啦,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先放开我。” ──────────────────────── 第十章 “凌寒!” 拿着梅凌寒给他的备用钥匙,他直闯入她的房间。 一室空空,没有半点人影。 她去哪里了? 他心急如焚地四处翻找。以她的个性,会主动来找他,一定有十分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她该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 突然,他的目光被客厅沙发上的一个药袋给吸引住了,封面印着简单的几行字,开头是××医院……妇产科? 彼不得是否窥视他人的隐私,他一把扯开药袋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验孕单! 那醒目的三个字,一字不差地落入他震惊的眼眸。 ××医院,妇产科。 走廊内,传来一阵急促纷杂的脚步声。 白衣护士如被火烧般飞快地推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位脸色蜡白的孕妇,朝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冲去。 “妳一定要忍着点,妳丈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马上就会来见妳,妳要撑住啊!” 一手扶在病床边,梅凌寒一边跟护士们一起小步跑着,一边柔声安慰着即将临盆的产妇。 这位产妇,是她在公园里无意碰到的。 当时,从江子晔家里出来后,大受打击的她心如刀割,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不知不觉间就来到附近的公园,就一直呆坐在那里。 凑巧,她碰到一名住在公园附近的公寓楼房里的孕妇,因为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所以她单身一人下楼来呼吸新鲜空气,却没有料到突然会发生剧烈阵痛,幸亏遇到梅凌寒,立即帮她打电话叫救护车,并亲自把她送到医院。 “好了,请妳留在外面,不可以进去。” 手术室门口,护士将她拦住。 梅凌寒擦了擦汗,她的家人应该马上就赶来了吧?果然,才想着,就见一大群的男男女女,神情急切地涌入急诊室门口。 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存在,她静静地退到急诊室外的候诊厅稍作憩息,刚才一阵跑,真有点把她累坏了。 自己怀了孕啊,容易感到累也不奇怪。 她轻抚着小肮,虽然还感觉不到什么异常,但一想到里面的小生命,心中就陡增无限的温暖…… 环顾四周,身边坐着不少前来候诊的大月复便便的孕妇,都有丈夫陪同。其中一位孕妇正在织毛衣打发时间,一不小心,将线团掉了下来,她的丈夫立即蹲去捡,还对她说着要小心之类的话。 好幸福的画面…… 她忍不住回想起稍早之前的那一幕,安琪和江子晔的脸在她眼前交替晃动着,一股椎心刺骨的痛,马上自她的胸口蔓延开来。 要就此否定一切吗? 不! 她不要! 就算那个男人背叛她、欺骗她,而她依旧爱着他,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这是她今生唯一投入的一段感情,最真、最纯也最刻骨铭心,而这个男人依旧是她此生最爱的人,无论岁月沧桑、人事变幻,她永远都会记得和他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 所以,把孩子生下来吧! 她轻抚着月复部,即使他投向其它女人的怀抱,即使背负着“单亲妈妈”的名称,即使今后会很辛苦,她也想把这段爱情保留下来!包何况,这么珍贵的一个小生命,她怎么也无法狠心将他扼杀!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轻松不少,胸口的痛楚彷佛也不再这么强烈了。一旦下定决心,她就有足够的坚强,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长长吁了口气,她站起身来,朝医院门口走去。 “小寒……” 咦?是她产生幻觉了?怎么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而且还是那么熟悉的声音? “梅凌寒!” 砰地一声巨响,候诊室大门被人用力推开,突如其来闯入的英俊男子,令她蓦然睁大眼睛── 怎么会是他? “不要把我们的孩子打掉!” 乍一见她,男人的五官扭曲、神情惊怒交集,猛地扑上来将她一把搂入怀中,他的力道如此之猛,肺里的空气都差点被他的蛮力给挤空了,梅凌寒不得不困难地张开嘴,补充氧气。 “江子晔,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实在太吃惊了,半晌才说得出话来。 “该死的女人,妳还真的在这儿!妳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他不顾她的问题,只知满眼惊惶地在她身上到处游移。“我还来得及阻止妳吧?还是说妳真的打掉了?可恶!妳怀了孕也不告诉我,还敢趁我不在的时候乱来……” “放心,我没有把孩子打掉。” 她打断了他神经质的连珠炮。 “真的没有打掉?妳不是骗我的吧?” 大概是惊吓过度,江子晔还是一脸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令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该死的,妳居然还笑得出来!” 抓紧她的双臂,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江子晔再度把她搂入怀中。 “知不知道,妳都快把我给吓死了!” 乍看到那张验孕单,再加上安琪的话,前后想想,再加上她人又不在,当场吓得他三魂七魄全出了窍…… 她一定误会他了,说不定连孩子都决定不要了。 一路飚车横冲直撞地开到医院,见她真的在妇产科,令他喜怒交集。喜的是她没事,怒的是她该不会真的动起了不要孩子的歪念头。现在好不容易得到证实,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息下来。 “既然不是为了把孩子打掉,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公园里碰到一位即将临盆的孕妇,在一时找不到她家人的情况下,就亲自把她送来这里了。” 若非如此,此刻他恐怕还在满世界找她吧! “原来如此。”他松了口气。“妳误会了,我和安琪什么事也没有。妳也知道我和安琪曾经住在一起过,她有我家的钥匙不奇怪。不过分手后,我曾追着她要回钥匙,她一直拖着不肯给。偏偏今天我一整天都去看房子,被她趁虚而入,又好死不死地遇到妳。”他急急忙忙地解释。“我知道妳那复杂的小脑袋肯定又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所以我跑去妳家想跟妳解释,没想到被我发现了验孕单。” “所以你就跑到这里来,因为怕我误会,一气之下把孩子打掉?”她接着问他。 他的额角全都是汗,刚跑进来的时候气喘如牛,想到他这一路赶来内心不知有多急切、多焦灼,她的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暖意。 “我当然担心啦。就怕妳一偏激,做了傻事。” “不会的,我已经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了。” “真的?太好了!”江子晔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无比,兴奋地抱起她转了个圈。“我就知道妳不会这么狠心。” “不管你是否真的背叛我,我都想把孩子生下来。”她微笑地看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再不明白他的心意,那她就真是大傻瓜了。不过,就在刚才,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什么?”果然,江子晔怔住,一脸受伤的表情。“妳的意思是,不管我是否真的对不起妳,都跟孩子没有关系?” “嗯,是这样的。” “妳到底在想些什么?!”江子晔受不了地朝她吼。“到了这个时候妳还不相信我。我都说过一百遍了我爱妳,妳要怎样才肯相信我的爱?我真不明白妳到底在想什么!” “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她温柔地牵住他的手,清亮的眼眸闪着如水的光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全部的想法。没错,我对你是没有信心。一开始,我并不认为我们能长久下去。” 她终于坦然说出心中最大的不安── “喜欢啊、爱啊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是奢侈品。我从未想过,能永远地跟你在一起。所以,我只要待在这个地方、待在这个有你的城市,就已经很满足了。这也正是当初为什么我会答应学长的邀请,从台南来到台北的原因。我知道你在台北,所以想要更接近你一些,想要跟你在同一个地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也许哪天在大街上还能和你擦肩而过……这样想的我,很快乐、很满足。我从未想过自己有这么幸运,一进新公司就能遇到你,也万万没料到你竟然会接近我,还对我说喜欢啊、爱啊什么的……这些对我来说实在超出期望太多、太多了。 “我本来只想跟你聊聊天而已,偶尔笑着谈谈往事也不错啊!苞你在一起非常有趣,你真的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可是我和你太不一样了,年龄、个性、背景、家世……这么明显的差距,不可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吧!即使跟你在一起,我也没有自信…… “你知道吗?”她仰起脸看他,眸光晶莹。“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不断地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和我说分手?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看到安琪出现后,我还以为我们完了,但同时也感到一阵轻松。我想我终于解月兑了,可以就此守着你的回忆过下去,再也不必烦恼……我只要有你的记忆就够了,真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 江子晔心痛难忍地打断她的话。 他太震惊了,简直惊呆了!他发觉,在此刻之前,他对“梅凌寒”这个人所有的认识,全部是肤浅无比的表面认知。 自信满满的他,一味地以为自己的爱能给她幸福,却从未想过那却是令她痛苦的最大源头。 他也从未想过一个人居然有这样爱人的方式,居然有这种无欲无求的爱情。 她只是无条件地付出,一味地付出,却从不求回报。可正因为这样无怨无悔的温柔、包容与忍让,才会让他掉入她用柔情织成的网,让他爱她爱得无法自拔吧! 她实在太温柔了!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失去她! 他知道,除她外,他今后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她那么爱他的女人了;而他也不可能再去爱别的人!这一次,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必须让她留下,否则他将后悔一生! “如果妳真的可以这么洒月兑地离开,那我该怎么办?妳告诉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妳相信我?”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眸好象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般深邃。 “妳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年龄吗?小妳三岁,那是我无法改变的,如果可以,我也想比妳早出生啊!蚌性吗?如果想要,妳大可把我塑造成妳喜欢的样子,沉默型、风趣型、还是沉稳听话型……妳想要什么样的我,只要妳说一句,我就会去改变自己。还是说……是我的外貌?因为外表,所以妳觉得不放心,是吗?如果这样的话……” 江子晔环顾四周,一眼看到旁边有一位孕妇的家人,正给她用水果刀削苹果,他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去…… “对不起,借用一下。” 微微欠了欠身,不由分说地,他从别人手中一把夺过水果刀。 “你别做傻事!”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事,梅凌寒大惊失色,扑过去死命地抓住他的手。 “如果这令妳不安,那我就毁了这张脸,这妳总放心了吧!”他用认真极了的神情,拿起水果刀就往脸上刺…… 周遭的人们全都发出了惊呼声,纷纷围拥上来。 “不要,我不要!”她用尽吃女乃的力气拚命地抱住他。“我爱你!你千万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妳终于说了,我还以为永远等不到这一句话呢!” 扔下水果刀,他擦去她眼角的泪花,痴痴地看着她,一层水雾,也渐渐在他眼中浮升…… 他也流泪了…… 像对待易碎的水晶般,他无比珍惜地捧起她的脸。 “小傻瓜,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待在我身边!即使再不安也待在我身边吧!哪里都不要去,我没有妳不行啊!” 我没有妳不行!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她防卫的心。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忍不住流下热泪,纵身投入他的怀中。 再不会不安了,他的爱给了她力量和勇气,替她拂开以前所有的伤害和阴影,帮她塑造自信而坚强的她! “好感人喔……” “是啊!很久没看到这么动人的画面了……” “好棒!老公,你也要学学人家,看他多么爱老婆,为她毁容也愿意。哇,简直帅呆了!” 围观众人虚惊一场,纷纷发出羡慕的惊叹……而当事人兀自沉浸在甜蜜的热吻中…… 没有不会令人不安的爱情、没有不会觉得辛苦的恋情,只要彼此坚持着、敞开心胸,真爱就能消除所有的隔膜! 妳爱我吗? 那么,就请相信我吧! 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因为……我真的不能没有妳! ──────────────────────── 尾声 一幢豪华的私人海景别墅,矗立于半山腰最好的地段上,前方就是一片蔚蓝的海水,长长的海岸线,在绿荫掩映中时隐时现。 空中传来海风清爽的气息,白色的海鸥点缀于晴空的一隅。 别墅内,宽敞明亮的客厅,醒目地挂着一幅结婚照,清秀的新娘倚偎在俊美的新郎怀中,笑容如天使般甜美。 “老婆,来,喝碗我亲手给妳炖的燕窝粥。”穿著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江子晔从厨房端出一碗东西。 “可是我上午喝的鸡汤还没有消化。”懒懒地坐在沙发里,放下手中的《育儿指南》,梅凌寒苦着脸向自己的老公抱怨。 “妳不喝啊?可是人家炖了好久,连手都被烫到……”江子晔咋着舌,伸出红肿的右指给她看。 “我都跟你说不要炖了,你又笨手笨脚的,你看,果然烫到了吧!快点拿烫伤药膏来,我给你敷上。家里又不是没有佣人,干嘛要亲自下厨啊!” 小心地替他敷好药,她捧起他的手指,心疼地吹了吹。“怎么样?” “没事啦。”江子晔笑着指了指燕窝粥。“要是不亲自动手,怎么能让妳感受到我满满的爱心呢?难道妳就忍心把它浪费掉?” “好啦,我喝就是了。” 明知道他就是有办法软硬兼施地喂她吃东西,要是再这样吃下来,她迟早会变成一头小胖猪。但她终究还是拗不过他殷切的眼神,只能努力地把粥喝完。 反正多吃点,对小宝宝也有好处的。 “他会不会踢妳?”江子晔半跪在沙发上,抱住她的腰,轻轻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听动静。 “才四个月而已,他还不会动呢!”她温柔地笑笑,抚模着他的头发。 “好想早点看到喔!” 他干脆懒懒地窝在她怀里,左蹭蹭、右蹭蹭,顺便吃点“豆腐”…… “小宝宝,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喔,不要让妈妈这么辛苦。” “你也很辛苦啊!白天要忙公司的事,晚上回家还要照顾我,连动都不让我动一下。”她笑得很甜蜜。 “那当然,万一伤到妳怎么办!”他仰起头,抚上她的脸。“要是妳受伤了,心疼的可是我。” “谢谢你,老公,我爱你。”她感动地看着他。 “我也爱妳,老婆。” 微倾上身,他递上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柔和的晚风,吹拂过白色窗帘,传来风铃细碎的清脆响声…… 温柔的低语,回荡在室内…… “你……你不要模那里啦!” “放心,我不会伤到小宝宝的。” “嗯……” “妳好迷人……” “轻一点啦……” 细碎的爱语,羞得风儿也醉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