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到永远 作者:柏靖柔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生长的是一个破败的家庭, 读的又是三流的学校,可,那又何妨? 身边围绕着这么多至交好友,也算是老天爷对他的垂爱了! 包何况,还有个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呵护的宝贝, 那股无形的力量,教他不想上进也难! 等他功成名就时,也就是他抱得美人归之日! 等着!等他衣锦还乡那日…… 岂知,晴天霹雳—— 老天爷到底跟他开什么玩笑!? 将他带上高峰,又将他推到谷底? 难道真要毁了他吗? 不!绝不!也不能这样待他! 他和她约好到永远的…… 第一章 炎炎仲夏,一个绑辫的小女孩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沿着田间小路慢慢的回家,小小的圆帽根本无法抵挡艳阳,本就红通通的苹果脸蛋此时更是火烧两片,仿若一模就会烫得缩手的来似的。 “臭哥哥、烂哥哥,打什么球嘛!害人家走路回家!” 柄小四年级的欧灿筠,本都是念国二的哥哥欧劭峰用脚踏车接送上下学,偏偏这个平日十分有责任感,也很疼惜妹妹的男孩,一碰到打球这回事,就像蜜蜂黏上了蜜般,想赶都赶不走,本来周末有一个下午可以让他厮杀个过瘾,但是禁不住大伙起哄打赌加技痒心躁,一放学,他马上就和那些兄弟们抱球杀个难分难解的、六亲不认,压根就忘了有‘妹妹’这一回事了。 从小就慧黠灵巧的欧灿筠,左等右等不见其兄,心中大概就知道了怎么一回事,走向邻近国中篮球场一看,果真不出所料! 欧劭峰望见她,立刻喊暂停,过来和她‘商量’能否让他再多打一下——他所谓的‘一下’不超过一小时才怪!她只好自力救济,步行回家。 欣赏了周遭小花、蝴蝶一阵后,欧灿筠忽然想起了妈咪在家一定等得心烦,立刻就收回心绪,加快了脚步,低头往前走去。走着走着,她走进了幽静的小巷里,但这一片寂静的无‘人’声,倒是令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气氛,欧灿筠愈走愈慌,以往和哥哥说说话地经过,从不知道这个地方这么可怕…… “糟糕,都一点多了,家里为什么变得这么远呀?!”她一时感到内忧外惧,婬秽的台湾国语口吻猛地响起 “小妹——妹,好漂亮——漂亮,叔叔——带你——去买糖,来——跟叔叔——回家——做——做——疼疼——你……” 转眼一看,欧灿筠简直魂飞魄散!那一个形容猥亵恶心、衣衫破败不整、手上拿着一瓶米酒、步履蹒跚,却逐渐加快步伐的中年男人正追着她来。她脑袋瓜一秒钟的空白,令她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孤岛般,完全孤单无援。 “不,不,不要过来!” 她双腿无力,狂奔得更猛更快,眼前景物在瞬间模糊起来,而身后的碌山之爪也在此逼身而来。 “不!” 在她嘶喊出声的同时,身后大手已然攫住她小巧柔女敕的肩头,令欧灿筠的小脸顿时失去血色,不断地由心灵深处如撕裂般痛苦的狂喊: 不要!不要!妈妈!救我! 天地在瞬间变色,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那张丑恶的可怖的面孔,加上酒臭冲天的气味!使欧灿筠恐惧的到了极点,完全忘了呼吸,谁来救她?谁来救她?她才十岁呀!难道这一生就要毁于一旦。 这所有发生的事,好像与她不相干似的,她只能呆呆的杵着。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把那恶心的至极的男人提了起来,狠狠地、致命地往他身上、脸上痛揍数十下,每一击都认他痛彻心肺、脸颊歪肿、内脏出血。 “别——再——打我了,我只碰……碰到她的肩膀。我滚。立刻……滚………”猥亵男子已是缩成了一团球,对这突来的攻击,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有挨打的分。 “少说废话,否则我一拳打死你!你这人渣,给我滚得远远的,不要让人再见你!”说完,那人还忍不住狠狠的踹他一脚。 猥亵男子便像落水狗似的抱头鼠窜,拐着脚,落荒而逃了。 “小妹妹——安全了,没事了,不哭了哦!” 秦皓磊扬着一双剑眉,剑眉下是一对深邃的有神的眸子,带着关怀的意味,安慰着这个惊魂未定的、馀悸犹存的小女孩。她那粉琢玉雕的精致的小脸上,还泪痕满布。汗水也濡湿柔软发丝——看来,真是吓坏了她,可怜的小女孩!秦皓磊不曾有过这种‘怜惜’的感觉,这是他不熟悉、陌生的自己。 惊觉过后,他道:“小妹妹,你是欧劭峰的妹妹吧!我干脆好人做到底,载你回家!”欧灿筠这时才定神看了看这位穿着和哥哥同样制服的男生——他和哥哥差不多高,但更强壮、眼睛、鼻子有点像外国人,满好看的,他和大哥、爸爸,是不一样的男生!虽然他是陌生的人,虽然他有副霸气、深邃的眉目,虽然他讲话满粗鲁的。但欧灿筠就是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一点也不想问为何他知道她是谁。 脚踏车规律的快速的转动着,欧灿筠有种全身要被支解了的感觉;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可怕经历后,她只有一种意念一累!好累!望着身前有着宽阔、厚实肩膀的陌生好心大哥哥,她油然铁生出与亲哥哥一般安心、安全的感觉。 好棒!家,快到了! 欧劭峰载他的妹妹下学的新闻已不算是新闻了!本来这也没有什么的,反正是顺路嘛!而且只有每天上学时间加周末放学时罢了,不同于别的同龄男孩耻于当‘保母’。 欧劭峰完全不以为意,而且还常替妹妹提水壶、拿饭包的,疼惜之情完全形于色。二来,——这才是重点,欧劭峰向来都是拿同年级第一名,头脑好、功课棒,又会拉小提琴,演讲、绘画样样名列前茅,还是柔道黑带,尤其篮球,抢篮板没人赢得过;加上他有一副俊逸、典雅的五官,或笑或沉思。都酷得迷死人不偿命,早是全校的风云人物,不论高低年级,谁不知‘欧劭峰’这个响叮当的人物! 偏偏这家伙乐在‘母鸡带小鸡’的亲情中,才不管别人如何耳语或偷笑,本来嘛!这样怪异的事,一般男生都不顾为之,何况是风靡学校的顶尖人物! 可是,这就是欧劭峰的主见及早熟,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好的、对的,他就会全力以赴、快乐的去做,才不活在别人的目光及品评中。 所以,有阵子欧灿筠也觉得自己像支‘稀有动物’般的给人指指点点;还曾经有一些国中女生无聊的跑来看她呢!仿如巴不得能取代她的地位,而欧灿筠粉女敕、精致的洋女圭女圭面容,有谁看不喜欢、不想好好的保护的?因此,久而久之的,竟树立了欧劭峰的更祟高的地位。 只不过,这位‘偶像’现在正主动地跪在客厅中,神情忏悔、难过不已;他的父亲欧明堂则气得铁寒着脸,望着这个他从不处罚的儿子,不知如何开口责备才是。 “爸爸,你处罚我吧!我没有照顾好小妹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为了一时的贪玩而让小妹受到这么大的惊吓!我这哥哥不应该了……”说着说着,他眼眶竟浮现出了一层水雾,那么小的妹妹呀!要是发生什么意外,那全是他的罪过! 欧明堂看见儿子颤抖说话,知道他心中比谁都难过,气已消失了一半,这样的自觉自省比什么都难能可贵,还须做父亲指责什么的、训什么的? “儿子,起来吧!你是真心的体悟到了自己的过失了,所以爸相信你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爸爸不处罚你了,因为你已经用良心重重的处罚你了,好了,起来吧。”欧爸柔声的安慰关心他的好儿子。欧劭峰被父亲的手拉了起来,两人用眼神互相传递着无声的默契,欧爸了解自己的内心不二过的坚定;欧邵峰也用双手紧握住案亲,肯定了他的承诺。 棒了中午,欧劭峰跨着大步走向二年级十五班,从欧灿筠和欧妈的描述中,他确定是秦皓磊救了欧灿筠。这个秦皓磊,与他同样闻名全校,但他是‘属于黑道’的大哥大! “磊大,那个三班的劭峰竟然扫到了我们班来找你了!这下精彩了,柔道黑带V.S.干架高手,有得好看了!” 绰号‘小马’的小喽罗跑来传消息,还一副尖嘴猴腮的好看戏的模样。马上被秦皓磊大掌劈了过去。 “白痴,事情都搞不清就废话一堆,瞎爽啊!”秦皓磊胸有成竹的走向门外,他知道这是什么事。 教室外已经围了一大堆期待看好戏的或欲近眼详睹俊男面容的男女学生,内心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好奇——他们今天为何会对一起?他们向来不是井水不犯河不的吗? 是为了地盘或马子结梁吗?不像呀!欧劭峰向来以行止合宜纵横学校;秦皓磊也是从不在校内和人干架呀! 镑种揣测已然甚嚣尘上,嘁嘁喳喳,好不热闹! 倒是场中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地注视对方,彼此竟都是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概然! 秦皓磊看欧劭峰,除了那副允文允武的俊逸体貌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勇敢、聪明的王者的气质。 而欧劭峰看秦皓磊,发觉在他粗犷、帅气的外表下,眼神透露出讲义气、明事理的英雄的气度。 两人愈来愈投缘、激赏,反倒周遭人群不明所以,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暗潮汹涌,即将要‘开打了” 欧劭峰突然向前跨了两大步,握住秦皓磊双手,令众人一片愕然惊异。 “谢谢你!”欧劭峰诚恳的吐出这三个字,代表了他的千万谢意,而眼中流渲的也是说不出的无限的感激!当他思及欧灿筠的危难,他更加重了紧握对方双手的力道。 仿佛完全理解欧劭峰传达过来的深切的谢意,秦皓磊真的动容于他们的兄妹情深,更欣赏这简洁有力衷心致意的明快作风,这才是有担当的男子汉嘛!不婆婆妈妈! 深邃有神的双眸映入对方的眼中,秦皓磊也有情有义的反握住欧劭峰的双手,大声的说;“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胸中有股热流在彼此之间横溢翻腾着,好似一下子就成了挚友,两人竟相视而微笑起来。 “放学后打球如何?”欧劭峰竟出言挑战,顽皮的眼神有笑意流露无遗。 “有何不可?!”秦皓磊也按捺不住笑意,豪气爽快的接招了。周遭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面面相觑,掉着下巴看这一幕十分诡异的场面—— 不但没有期待中的‘风云变色’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温馨祥和’,这结局实在太扑朔迷离了嘛! 而在一旁的小马则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还心有不甘地说;“不好玩,真不好玩!磊大和阿峰在搞什么啊?害得我刚刚白爽歪歪一阵,去他……” 言多必失,马上,他头上一道‘磊氏’大掌直劈下来。 秦皓磊和欧劭峰在一夕之间由‘王不见王’骤转而成‘黑白双行’的大消息。爆炸似的在校园里扩散开来。” 只见大家窃窃私语,欧劭峰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能和秦皓磊这个干架大王、功课又特别差的‘坏’学生有所沾染呢?万一哪天被牵拖,无法抽身,那岂不是断了前程!? 备受‘关爱’的欧劭峰,被导师、训导处约谈了好几次,但他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秦皓磊是面恶心善、热情豪放的男子汉,比他认识的一些所谓的功课至上,却伪善自私的家伙好太多了!况且,他们只是做朋友又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难道这样也不成吗?是非曲直、善恶对错,他欧劭峰清楚的很,根本不必怕被带坏! 欧劭峰总能从容、有条理的分析状况给那些烦恼的家长们听,几次下来,是他一派自信、笃定,又确实毫无任何的堕落迹象,众师长们才放下一颗悬宕不安的心。 倒是秦皓磊心情起伏不定,摇摆不已! 几次打球后的投机长谈,秦皓磊深知欧劭峰的受人注目,可用‘天之骄子’的四个字来形容,在内,他有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家境虽只小康,但全家和乐,父母全是系内一流的老师;在外,他文武兼备,是上至师长、同学,下到大条、混混,眷顾、爱戴的光芒之星! 而他——秦皓磊,算得上什么? 想到自己那个破败混乱的家,他的眼神就笼罩了一层惨淡的阴霾,拳头也忍不住缩紧起来。生母早死,父亲娶了一个和他同样的好赌的后母,还带了一个拖油瓶的狡诈的弟弟,在那种牛鬼蛇神杂沓的家里,他还能念啥书,学业放荡它去,反正有谁关心!还不如在校外找些专会欺善凌弱、令他看得不爽的杂碎干干架,顺便发泄发泄心中的乌气不如意!——这样痛快多了! 秦皓磊看来过分自负的外表下,隐藏着其实是更深刻的自卑、尤其在认识了欧劭峰之后,不知怎的,他更加自惭形秽,常故意忽略欧劭峰的打气鼓励,而更堕落,仿佛这样他可以安心习惯些。 这天,他想告诉欧劭峰,别再来找他来了,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上的人,就让—切回归从前,让阳关道与独木桥各自所安吧!他不想再给欧韵峰有被人家约谈或耳语的困扰了。 周末中午的微风迎来,远处欧劭峰高瘦的身形旁,有着一个玲珑娇小的身影——呀!秦皓磊深邃的目光蓦然一亮,是可爱的小灿筠!他专心的凝视着这对兄妹由远而近! “发什么呆呀?到我家。”欧劭峰不由分说的向他劈下一掌,以示友好。 所有想说的话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他只听得三个字‘到我家’!而且这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久久的不能离去。 “我父母亲想当面再谢谢你。走啊!到我家去吃饭,我妈的手艺一级棒的。”欧劭峰纵恿着。 “不——不用这样——麻烦啊!”秦皓磊流露出难得的迟疑不安,面对这盛情,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的去面对。和凶神恶煞的流氓打杀没什么,但这温馨、充满了感谢的场面才教他害怕! “嘿!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做什么这么客气!” “我—我……”秦皓磊慌了,不知该如何拒绝。 “秦哥哥,我妈咪煮的饭莱真的好好吃!昨天她就准备了许多的东西要等你来呢!” 被欧劭峰牵住小手的欧灿筠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柔柔女敕女敕的。两个大男生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蹲下来专心的听她说话。 欧灿筠粉扑扑的脸蛋,漂亮清澈的双眼皮大眼,配上徽翘的可爱的小鼻子,红艳艳的樱桃小口——真是个小美人儿呢!连向来对女生粗枝大叶的秦皓磊也深深的感受到——原来‘女性’可以如此美丽好看!奇怪!为何他每次看到灿筠这样一个‘小女生’都会遐想不宁呢?她不过才国小四年级的小女生嘛! “所以,秦哥哥,你一定要来我家,你一定要来,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欧灿筠着又认真的、正经地说出邀请的话。 欧劭峰和秦皓磊都楞了一会儿,尤其是欧劭峰,还忍不住在偷偷的笑。 而秦皓磊,竟有种首次被人看重,被人依赖的幸福感,他觉得胸口一阵热! “因此,‘救命恩人’秦哥哥,请移动你的玉臀,迈开你的玉脚,张开你的玉口,到不才、大哥、敝人、在下、我家吃饭吧!”说完,欧劭蜂已憋不住气,爆笑出来了。 当然,‘磊氏’神掌又恢复了功力,马上回劈过去。 看着她大哥和秦皓磊两人打打闹闹,欧灿筠小小心灵就直觉得他们的感情很好呢。此时,他们两人大手各紧握住她的小手,齐声说道;“小鲍主,我们护送你回家吧!” 看着欧劭峰对妹妹的溺爱眼神,看着欧灿筠甜美的可爱的幸福的笑容,以及紧紧握住自己的、信任的粉女敕的小手,秦皓磊竟有种想代劳、甚至想独占她的冲动! 这么惹人疼爱的小女孩,秦皓磊完全可以了解欧劭峰的疼爱她的心。 ◆◆◆◆◆ 第一次,秦皓磊才真正明白所谓的‘家’是什么! 窗明几净、整洁舒适,没有暴发户的庸俗堆砌,更没有污秽杂乱的角落;有的,只是温馨,只是安心。 客厅墙壁上,悬挂着是欧爸所写的书法大字: 在涅贵不缁 暧暧内含光 那洋洋的洒洒的气势,没练过毛笔字,也不懂得意思的秦皓磊,却依稀能够明白它的砥厉的意味。 还有欧妈所绘的油画、水彩等美术的作品,充满了异国的情调的市街景色,和前者的古典风味调和得恰到好处。 加上欧劭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奖状、奖牌、奖怀也另开一处,不胜其数;连欧灿筠也有好几种奖状、奖品呢! 欧家每一个人都同等重要,有同等的地位及同等的分量,这些令秦皓磊深深羡慕及神往。 尤其是欧家父母那种开朗的明理、笑语不断的作风,在饭桌表露无遗,原本戒慎恐惧,深怕自己的粗鲁举止、不善言辞,以及品学‘兼差’的会带给自己及他人的难堪尴尬,但看来,他根本就是多虑了。 从事教育工作的欧氏夫妇当然了解秦皓磊心理,从儿子敏锐的观察下所得来的前后报告中,他们深知皓磊生长在那种家庭背景下,会有怎样的观念、心态及行为反应——所以两人极有默契的避重就轻,多让孩子说话,多倾听,少评论。况且劭峰很有带动气氛、令人消除心防的本事;灿筠的童言无忌的又特别惹人怜爱……自然而然,一顿饭吃得快意轻松并非难事,甚至到深夜,皓磊也开口说了些校园趣事呢!而且他们发现,这孩子笑起来很是好看。 秦皓磊心中充满了感动,这才是‘家’!他在这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及鼓舞,没有质问、没有鄙视,只有和善的回应及温暖的笑脸!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和欧劭峰家人同是重要的独立个体。 “哎!吃得好饱!我妈说待会儿还要来个‘下午茶’时间呢!”欧劭峰把秦皓磊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后,便马上向大床投奔而去。 秦皓磊坐在书桌前,连忙开口说;“不用了,我该回家了,”想想,他又说:“你妈妈的厨房艺真是太棒了,我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餐了;还有,你的家人都很好……真的,很谢谢你们!” 欧劭峰把身子坐直起来,了解的看着他——这家伙肯定都在外头草草解决了三餐,平常要是有排骨便当吃,那就算是最好了的,当然,这点他毋须点破,他有他的自尊。 欧劭峰翻身下床,从他满是各类书籍的书柜下缘抱出几本厚厚的相簿。 “用不着客气啊!‘救命恩人’我们也很感谢你呀!” 两人又极有默契的相视而笑了! “要让你回去,可以,但要等我献完宝后,才能走。”欧劭峰说。 接着,他拍拍地板,两个高高的的男孩盘腿而坐,欧劭峰便开始介绍起了一张张的照片…… “哈!你这张流鼻涕的照片让我贴往布告栏上啊!保证很多的女孩子从此心碎,不!不!这张的更好!哈哈,让她们知道幻灭是成长的开始啊!喂!你现在应该没有这么‘小’吧?哈哈,……”秦皓磊顽皮起来,大笑不止。“要粘尽避拿去,我都快被她们烦死了——哦!不行,不行,自‘难’就是‘霉’嘛!万一她们更爱我,那怎么办?”欧劭峰煞有介事的模仿名言,两人又笑成一团。 “接下来的都是我们家的小鲍主的照片,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吧?” 看着欧灿筠的婴儿时期的紧皱的眉头的照片,还有吃着女乃嘴的对人笑的、在地上爬着玩玩具的、上幼稚园的才艺表演、穿着小学士的服帽的、国小拉拉队比赛的、校外郊游比V字形的手势的…… 每张照片我从不轻易的给别人看的!朋友中,你是第一个——相信也是唯一的一个,原因无它,只因为你平息的一场可能永远的悲剧,对你,我这个失职的大哥有无法言喻的感激……” 欧劭峰在一旁幽幽的吐露出自己的心底话;秦皓磊屏气凝神地听着,他从没有这么专注过。 “她出生时脐带绕住脖子数圈,以致难产,经过抢救才顺利降临世上的,所以,她和母亲可说都是从鬼门关被救回来的!从小,灿筠就特别贴心、特别敏锐、特别慧黠,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欧劭峰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连我都能因差点失去妈妈及妹妹的冲击而懂得珍惜,更何况是我的父亲,以及我母亲及小妹呢?家,已经是我永远的割舍不下、甜蜜的牵挂了。” 秦皓磊完全了解地点点头;这就是劭峰超乎同侪的早熟及自信,而这些力量就是他的家给他的。 无意间,秦皓磊瞄见床角躺着一张欧灿筠在家中院里开心的笑着的照片,是不小心的从相簿里头掉出来的吧! 不知怎地,他不想告诉欧劭峰,而他却为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他想拥有这一张灿筠的照片一属于他自己的! 趁欧劭峰低头专心的整理照片的时候,他迅速的而悄悄的将那张‘漏网之鱼’塞进了口袋里,他却又有种莫名的兴奋感,仿佛拥有了一分谁也无法分享的幸福泉源。 “好吧!放你走了,下礼拜再来,‘火并’别忘了!”欧劭峰心满意足的与他约定打球时间,——难得碰到这实力旗鼓相当的对手,真是无限的来劲过瘾! “那有啥问题!?”秦皓磊的俊容散发出光芒,十分的快意的应允……他觉得一切都好似顺心、如意极了,所有的不快、烦恼都已远去,——家的力量真是神奇! 秦皓磊眼前不由自主的闪过了欧灿筠的清纯和甜美的、无忧无虑的可爱笑靥!他笑得更开心了。 带着一堆欧妈塞给他的爱心食物,秦皓磊离开了欧家,却有种不想回归现实的茫然,他不想马上回家,骑着脚踏车在外闲在逛了一阵子。 好似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使他不知不觉得来到上次‘解救’欧灿筠的地方,他停了一下来,逗留了好久…… 秦皓磊认真地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也细细的收藏了这个‘义举’。他觉得自己生命中的做得最好、最对的事莫过于此,也仅至于此了。 再次宝贝的将欧灿筠的照片细细的番神,留连许久后,又郑重的安全的放在口袋里——终于,他才有回去的那个惨不忍睹、粗糙至极的‘家’的勇气。 瞄瞄表,四点多了。 穿过一片乱七八糟的木搭房子,隐忍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他骑到了这一片违章的阴暗的破旧的尽头——总是久潮发霉的墙壁屋头,加上四处乱丢的阵年垃圾……这就是他的家。 踢开快要报废的门,屋内一片漆黑;奇怪,不论黑夜、白天,随时都有人此聚赌叫嚣的‘赌徒集中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真是怪异。 开捻摇摇欲坠的黄色灯泡一看——天啊!眼前的景象真教他目瞪口呆、诧异失措……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处是被砸烂的玻璃片,本就要破旧不堪的桌子、椅子、现在更是体无完肤,连稍微有点价值的电视机、旧收音机,也完全被摔个粉碎。当做‘隔间’用的薄笆蔗板,也被折裂成数片散飞在各处;而仅有的一张床及几本用旧的书的他的房间,也全落得身首异处及天女散花的下场。 秦皓磊完全不能从眼前的景象中理解过来。 为什么才一个白天的工夫,他的家就会变得这样的模样。 他的家人都跑到哪去了。 不知楞了多久,有个声音在屋后响起,他紧盯着声音来源处,顺手抓起破长木条,慢慢的靠近目标,倏地斩下…… “哥!别砍,是我阿虎啦!”念国小六年纪的弟弟秦一虎,瑟缩在后院里杂草废铁之中,一双小眼睛流露出害怕的紧张的神色,声音也在颤抖着。 “你躲在这儿做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皓磊气急败坏的问,满脸是阴霾。 “还不是爸妈——诈赌骗钱,终于露出马脚啦!黑面仔和大暴牙不甘心,找一堆人来—发疯,砸烂我们的家啊!呜……”说着说着,秦一虎竟嚎哭起来,想必是被那票凶神恶煞吓到了。 “那阿爸和你妈呢?” “他们——叫我快跑,说会想办法找我,然后,他们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了!”秦一虎抽抽噎噎的又说:“我怕他们找不到我——所以,我就偷跑回来了,躲在这里……” 都是好赌惹的祸!秦皓磊怨恨的父亲、怨恨母亲,但又有一股隐隐的担心。 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本来贼头贼脑的小脸,此刻泪痕满面,看来竟有些脆弱无助,秦皓磊不禁有些怜悯起来他了,他以为自己对面这个一向手脚不干净的拖油瓶没有一丝感觉的。 天色已暗,秦皓磊转念一想说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接着,他转身入屋内,秦一虎不明所以的跟在他的身后。 只见客厅中有一个大塑胶袋,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鸡腿、三明治、蛋糕……秦一虎根本也不问究竟,马上就狼吞虎咽起来了。 秦皓磊心酸地看着他的弟弟——要不是欧家硬要他带这些回来,他根本就没钱让弟弟吃晚餐。 愤怒、怨恨、不满……又在他的内心高张起来,狗屎!什么混蛋父母?什么荒谬的世界? “哥,这些东……东西好好吃,哪……哪来的呀?”秦一虎吞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问话都是含含糊糊的。 “闭上你的鸟嘴,给我吃东西就好!” 秦皓磊脸爸阴睛不定,时而怒声暴斥,时而哀声叹气;把秦一虎吓得噤若寒蝉、莫名其妙,还是多吃少说为好。 夜深了,秦一虎早就吃饱了喝足了打盹去了,年幼的他知道有大哥在旁,也就安心地缩在一角歇息了。而秦皓磊绷紧整身不安的神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阿爸及那个女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朦朦胧胧之际,一道黑影在屋外闪过,他马上就清醒警戒起来。 “是我,阿磊,是阿爸啊!”秦人豪探头进来。“快把阿虎叫起来,我们到屏东去……有人可以接应我们啊!” 屏东?要离开桃园到屏东?他浮现出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 好不容易才认识了欧劭峰这么好的朋友。好不容易他才有机会靠近这么和善的家庭,好不容易才得以肯定自己的活着的价值及建立信心,好不容易他得到了别人的依赖及信任……还有他舍得下‘他的’小灿筠。“不!绝不!我只要留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秦皓磊大声的吼叫着,神色及声音都透露出绝对的愤怒及坚决。 “阿磊,阿爸不能把你们留在这儿,会给人追杀的啊!不去也得去,这事由不得你……”不由分说,他强硬的拉着秦皓磊,以及惊醒过来的秦一虎。 原来,下个礼拜一和欧劭峰的‘火并’竟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星斗满天,每颗都像极了秦皓磊脸上的奔流着又沉重的泪! ──────────────────────── 第二章 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又是酷暑之时,欧家兄妹一个刚考上高中联考;一个则要升上国小六年级了。 以欧劭峰的成绩,要上武陵同高中绝无问题,但年少的他,却心有大志;他决定去考北联,离开温室的保护,到外地去磨练自己。 而欧灿筠也巾帼不让髯眉,除了身形高挑,猛长了近十公分外,出落得愈加甜美,也不知收过多少大小男生的情书,而且功课、才艺样样顶尖,比起哥哥,丝毫不逊色。 升上国三后,欧劭峰可说是心无旁骛,全力向课业冲刺,但偶尔想到突然间消失无踪的音讯全无的秦皓磊时,他会怅然若失的发起呆来,而欧灿筠也常想起‘救命恩人’——帅帅、高高的秦哥哥。只是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这令欧家人心中都有遗憾。 暖暖的晨曦照时整洁的屋内,一片光亮亮的舒服干爽,不禁使人要大声的赞叹——阳光可真好,好个暑假天! 外头一阵开门声后,是欧爸的叫嚷,欧妈则在一旁窃喜。 “劭峰先生,请过来接‘圣旨’,两则大好消息。” 两个孩子都从房间内跑出来,纳闷得紧……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笃定的家伙,劭峰,恭喜你考上了建中了。”欧爸挥了挥手上的漂亮的成绩单。 “哇哈!哥!你好棒!”欧灿筠在一旁雀跃,比起她老哥—副老神在在、但也喜形于色的‘假仙’的还兴奋。 “至于另一个好消息,是来自屏东的……”欧明堂一副故作神秘的状,不再言语。“老爸,别卖关子了!”兄妹俩异口同声的抗议。 “写信的人,——姓‘秦’……” 话语未完,欧劭峰一个箭步的向前截言,充分发挥篮球场上的抄球精神;欧灿筠也了然于心紧跟着过去。 欧爸、欧妈感动着望着他们,完全了解孩子们的心情,他们欧家的孩子,可真是像父母一样,有情有义的不得了!两人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 欧劭峰看着信封上的写的是‘欧明堂老师收’没错,是皓磊的笔痕。 匆匆的拆信,看着里头的内容—— 欧老师及师母好: 我是秦皓磊,对不起,我不大会写信,这么久也没有和你们联络,真是很对不起。 我很怀念你们对我的好,以及丰盛的招待,最重要的是那抹温暖的关怀,我永远不会忘记…… 读到此,欧劭峰的眼眶一热…… 因为爸爸躲债,我们全家都跑到了屏东去,但是居无定所,我也转好几个次学,好不容易地熬到毕业。 我知道可以写信给你们,或想办法打电话都可以,但因为我们始终安定不下来,所以我也就没有勇气写信了,也许你们早就忘了我……… 怎么会呢?!呆头磊大,欧劭峰心底拼命地骂着—— 我知道,再不写,可就更没有勇气了,所以,我硬着头皮写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午夜梦回之际,我总是想着你们,以及从前的一切。 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告诉你们的我的联络的地址和电话,因为我们三天两头就换地方,实在是不得已。 不好意思,接下来的我想对劭峰说些话—— 劭峰: 相信你一定很气我的不够意思,我实在是有苦难言,希望你能体谅。 厉害的你,想必榜首没问题;我不行,连联考都没去考,能有私立的夜间部可念,我就已经万幸了。 但愿有机会再来‘火并’了! 读到此,欧劭峰觉得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对了,我可以对灿筠说一些话吗? 小灿筠你好!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秦哥哥?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只要记得不要独自一个人到偏僻的地方,尤其是晚上更不要就可以了。 出门跟着爸爸、妈妈,或哥哥准没有错,一定要小心哦! 因为灿筠是大家的心肝宝贝! 欧灿筠感到十分的温暖,秦哥哥竟像个亲人般的关心她——年纪尚小的她,已有背人情的感激了。 最后,我真的很诚心的祈祷神明保佑大家—— 健康平安 顺心如意 因为,欧家每个人都是这么好的人! 希望早日有机会再相见! 秦皓磊敬上 阅信至此,全家都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动及心酸里,每个人都在心底祈祷——希望上苍能保佑皓磊,这个命运乖戾、本质却良善的好孩子,能早日苦尽笆来。 秦皓磊修长的双腿伸得直直的,整个人都瘫在全家唯一的靠椅上…… 他实在是累垮了! “阿磊,回来了!饿不饿?”秦人豪从木板隔间后探出头来,关心的问。 “阿爸,才清晨五点多,怎么就起来了。”秦皓磊瞄瞄身上唯一的值钱的家当——手表,虚弱的问着父亲。 “我——我感到对不起你!好好一个男孩子,白天工作、晚上读书,还要打整夜的工……阿爸没路用,没有能力照顾你……”秦人豪竟呜咽起来。 秦皓磊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父亲才好。 看着父亲这些日子的快速衰老,秦皓磊心底有无限的感慨。 也许是跑路的跑怕了,也吓到了吧!秦人豪自离开桃园后的这几年来,不想也不再碰着,更怕碰到那些讨债的流氓赌徒。原本就有的胃疾,更在这三不五地的搬家、夜以继日的提心吊胆之下,恶化得更厉害了。所以秦皓磊坚持要他辞去挑水泥的粗活,而由自己扛起负担家计的重担,顶多只让一直内疚的父亲打点小零工。 只要父亲不再赌,再苦的日子,秦皓磊也心甘情愿的,何况,他们目前的日子还算是安定的。 倒是他的弟那个后母,那个可恨的可咒的狠心之女,不愿和父亲共苦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亲生的秦一虎也抛弃了,趁着大家心慌意乱的混乱当头,将家中仅有的数千元全部席卷离家而去。 这样也好!秦皓磊自始自终的看那个女人不顺眼,她有哪一天尽饼做母亲的责任? 要溜,就滚得愈远愈好! 唯一可能的后遗症是秦一虎的性情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本就贼头贼脑的他还算活泼聒噪,但自从母亲走后,他变得阴阳怪异起来,连国中都是秦人豪硬逼他去念,而现在更是三天两头看不到影子。 “对了,一虎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秦皓磊的打起衰耗的的精神问着。 “他——说他不想读书啦!学校老师通知发他说常跷课,再这样,就算是缀学了……”秦人豪脸色苍白的说:“大前天和晚上我还有看到他,他说要和朋友去找工作,暂时不回来了——唉!国中没毕业的小孩子到底能做什么?我想拉也拉不住他的……”说完,他厉声的咳起来。 “阿爸……阿爸,你怎么了?怎么咳起这样?不行,等会我就带你去看医生。”秦皓磊连忙过去扶住自已有病的父亲。 “免了!大概就是感冒吧!没事的,最近胃也不太痛了,我还硬朗的很呢?不许人乱花辛苦钱的。”秦人豪脸上布满了冷汗,但神色毅然的厉害,语气也不容许否决的坚定——就像当初一样把秦皓磊攫来屏东时一样,十足的牛脾气。 “好,这次就依你!但下次再有这们的情形,别想我会听你的话了,不信你就试试看。”秦皓磊了撂下狠话——父子俩的火爆,真是如出一辙。 秦人豪微微的牵动了嘴角笑着,凝看着自己的这个‘面恶心善’的好儿子——这个看来如此挺拔、帅气,而且孝顺的善良的好儿子。 就让已长得比他高大的皓磊扶他上床休息去吧!而所有的愧疚与亏欠,也暂时收藏起来,和他一起沉睡去吧! “秦——皓——磊——,起来了!” 致远高工夜间部的下课钟已然响起,但白天在建筑工地挑水泥,晚上上课,下课后又赶去加油站打工的秦皓磊,一天只有四、五小时的睡眠时间,因此,他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累!累!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有混到高三的,真是没有理哦!”绰号叫‘烂人’的张匀和正拉开他独一无二、声冠全校的大嗓门,在秦皓磊耳旁边连珠炮般的大声轰炸。 教室内三三两两的收拾书包的人也都停了下来动作,饶有兴趣的注视着这一幕。 只见秦皓磊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惊醒地从课桌上跳起来,倏地一劈—— “唉哟!我的妈呀!痛死我了!我怎么这么可怜,叫人起床还要被劈,痛死我了,我真的怀疑为何到现在还没有被你劈死……唉哟!”张匀和痛得像猴子般的满场乱跳,哀叫的声更是大得惊人。 秦皓磊伸了伸懒腰,一副满足的模样,坏坏、帅帅的说。 “整个高工有荣幸被我劈中的人,也只有‘烂人’你了,还不感到受庞若惊吗?” “是哦!我是独受宠幸,受‘惊’N次喽!”张匀和给讲台前又一路跳回来。大嚷着来到秦皓磊的前面的座位。秦皓磊笑看着这位他高工三年以来,唯一亲近的朋友。真亏烂人不时当他的闹钟,让他不致睡过去了头;碰到较严格的‘屠夫’的课时,他常常的罩他,使他得以‘沉思’过关——劈他,真是不由自主的感情的流露,就像以前与欧劭峰…… “好了!我欠劈啊!谁叫我喜欢被虐待嘛!”说完,他张开大嘴巴,哈哈的笑了起来。 “谢了啊!我去加油站了。”背起书包,秦皓磊作势要走。 “且慢——且慢,看我这个脑袋!”烂人忙不迭地阻挡他,并从抽屉里拿出便当和水果…… 秦皓磊默然。 “你不吃我吃!白痴,别人的好意干什么不接受啊?只心领有个屁用!我想拜托人家做给我吃,都没人‘鸟’我呢!况且,每次你没吃,我就捡到便宜把它吃个干净,空空的便当盒还给回去,人家还不是以为是你吃的……” “你这个家伙,我的名声全被你毁了!”秦皓磊作势要劈他。“少来,你哪来的名声?没有‘鼾声’就偷笑了,说真格的,你这张俊脸若给我,今日的日本寿司、明天的美国汉堡…任君挑选,随叫随到,真是太美好了!” “好你的头啊!我的脸给你有屁用?也不想想自己‘everday’的身材,反而给人笑死了……”秦皓磊对着烂人向来快言快语的。 “对哦!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两个的身材实在真的是七爷八爷——干脆的,你整个人都给我,保留‘我’这颗聪明的天才脑袋就好。 “我看是一颗好吃的‘猪哥’脑袋还差不多,你自己留着慢慢的‘使用’吧!没工夫和你打屁了,拜!”秦皓磊迈开长腿,已走出教室外。 “等等我啊!我还没有讲完,……现在是正经的,据我的明察秋毫及统计报告,班上的唐突奕茹对你最有心——情书写得最动人、便当做得最好吃、人长得也最漂亮,她可以荣登本高工校花哦!”烂人气喘咻咻的从后面追上来。 唐奕茹!没有印象!秦皓磊恍若未闻的走向车棚。 “看你一副茫然的呆样,真是糟蹋了这张帅脸!我真嫉妒……好啊!我在干什么……”烂人——这人有自言自语的毛病——专在碰上秦皓磊时,他拼命的说: “就是那个眼睛圆圆大大的,留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身材嘛!啧啧!一级棒的,大概有三十六寸B杯哦!”烂人说得口沫横飞,说到重点处,突然秦皓磊开口: “你去追嘛!不要烦我啊……”说完,他一阵风的跨上了脚踏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我还没有说完哪!她——妈的,连骑车都可以这么帅!”烂人望着秦皓磊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又自言自语的说。 夜风徐徐的吹来,南台湾的空气温暖中带有一种乡土的、草根的气味,秦皓磊已由原来的万分排拒而渐渐的接受了、喜欢上它。 再三个多月就可以毕业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斑兴的是,他终于可以拿到了高中文凭,这表示自己的坚持及苦撑有了成果——虽然读的是私立的学校,不是一流的高中,但至少和‘某人’有同等的学历,和‘他’的可以平起平会了。 劭峰,他最好的朋友!只要他心烦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了他;只要他失意的时候,他也会想起他,用他做为鼓舞、激励自己的目标。 他烦恼的是,毕业后势必准备去当兵,念高工的这三年,他只求不被当掉,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及心力准备各科升学考试,虽说这没有关系,当完兵回来还可以再拼,再迎头赶上,但问题的是,父亲怎么办?一虎行踪成迷,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光小诊所根本医治不了他的病! 两个礼拜后,在秦皓磊的坚持下,他的父亲才被送到高雄的大型医院做全身的彻底检查——几年来的辛苦积蓄可能花完是其次,他烦恼的是,一旦他去当兵,谁来照顾父亲,并支付这笔庞大的医疗费用呢? 愈想,他愈是心烦意乱,烦到秦皓磊觉得自己快手足无措、承受不住之时,他往上衣的内袋中探去—— 是一张有点泛黄的照片—— 灿筠!秦皓磊的在心中呼喊着她的名字,同时他的心也痛了起来。 照片中漂亮的惊人的甜美人儿正开心、喜悦、无忧无虑的对他笑着,眼神中充满了信任的及依赖。 “灿筠!灿筠!可知秦哥哥在思念着你!好深好深!”他不禁低语。 他的眼眶模糊起来,内心却清明了不少。每当有困难的,灿筠就是他的精神力量;每当有痛苦心事,灿筠就是他的倾诉对象。 有多少次,他觉得自己软弱的无力的快要倒下的时候,看到灿筠,他都能再次活过来,并告诉自己要勇敢的活下去。 虽然,这灿筠只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但却仿佛可以轻触她的粉颊,听到她的柔语…… 这样就够了! 秦皓磊郑重的收藏好照片,坚定又快速的踩着脚下的踏板,心无旁鹜的向加油站奔去。 “小秦,怎么现在才到!”加油站的领班气喘咻咻的跑了过来。 秦皓磊看看表,差五分才十一点,虽然比平日晚,但也没有迟到啊! 只见领班一副神色慌张的,好似有大事发生模样,他没有由来的—阵心惊,漾着强烈不祥的预感。 “小秦,你爸爸——胃癌病危——”领班困难、紧张地吐出这几个字。 秦皓磊在瞬间失去意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秦皓磊只觉得眼睛干涩、疼痛,好像快要睡着了的感觉。 他跪在一个白瓷的缸子前…… 一个多月了,他由原来的不信、怀疑、嘶吼、痛哭,到现在的心碎、心死、看破、接受。 只是,为何会这样快?为何会为这样的无声无息? 不是只是个健康的检查吗?不是只是胃有点毛病、肺有点毛病,给大医院大医师看看就会好的吗? 当主治医师对他说,秦人豪的胃癌已到了末期,而肺也有病状,加上癌细胞蔓延扩散。也转成肺癌了——他竟有种恨意! “臭老爸!骗我骗得那么久,很痛吗?亏你能忍!” 恨!恨自己,就只恨自己!为何那么的粗心大意?那么的漫不经心的?那么的轻易的就相信父亲的掩饰?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探索的坚持? 秦皓磊的他眼泪已滴的下来了,一颗颗的落在缸子上——骨灰缸子上。 他以为他已经没了泪——可以没有泪了。 天哪!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秦皓磊发出了至深至痛的哀嚎,像支身负重伤的野兽,跪在和老爸相依为命的屋内,心中的悲苦尽是血泪。 “这几年来拼死拼活、努力攒钱究竟是为了什么?老爸,你对我开了什么玩笑?”他泪流的满面的泣诉。“你给我‘一则以忧’吧!就算是‘一生以忧’也好!我愿意为你不念大学、不要清贫、永远劳累——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好了!爸爸!不要丢下我,现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老爸,你怎么能如此的狠心呢?” 秦皓磊的内心充斥着排山倒海般的狂痛悲愤,一波又一波的痛打着他的身、他的心,他觉得自己快被热油烫熟,快被寒冰结冻,整个人就要四分五裂了…… 随着哭喊叫声,他的脑子忽大忽小的伸舒起来。 终于,秦皓磊倒下去,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了有人轻轻的拍着他…… 这是谁的手?爸爸?劭峰?灿筠?他倏的惊醒。 当他的意识慢慢的清醒,感觉渐渐的清楚,他才知道那是支厚实的有力的手,——而且是张匀和…… “阿磊,你没有事吧!?”烂人今天的声音出乎意外的轻柔。“看你好久、好久没有来上课,心中放不下,所以过来看看,唉!发生这种事,实在很突然,也令人料想不到,加油站的人有通知学校,导仔说他能谅解,会帮你找名目补假,但最后一个月还是要出现,快要毕业了,……”张匀和看到秦皓磊凄苦的表情,放话也颠三倒四的了起来。 学校?毕业?秦皓磊恍然想起了爸弥留前说的—— 阿磊!阿爸……这一生都对不起你………没一天过……上好日子,阿爸过世后,你要坚持,这才是我的……好孩子,书……一定要念……高中……一定要毕业,最好……大学……研究不得……都给它读,给我有面子……痛苦难免……一定会……结束!阿爸……在天上——永远保佑……着你,我的——好儿子…… 秦皓磊摇着头,试图甩去这些令他痛苦的画面及记忆——一虽然眼眶中又盛满了泪水。 阿爸死后,他压根就忘记了什么学校、毕业、每天都活在无尽的痛苦及心酸里…… 张匀和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知道他必然的又想起了很多的事,神色才会这么凄然,可怜的阿磊!有多久没有好好的吃东西?瞧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阿磊,都晚上八点多了,你一定整天——不!搞不好有好几天没有吃什么东西,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看你瘦得像竹竿似的,说着,张匀和一把拉起了他。 “不,不要,我不要吃东西,你走!”秦皓磊暴怒的甩开了张匀和的手,两眼红红的,令人十分骇异,原来帅气、潇洒的他,如今是满脸胡子、污秽不堪,连原本整洁有型的头发也变得像堆乱草。张匀和了解又难过的看看他——的确,这个打击太突然了,也太沉重了。对皓磊而言,他老爸是他唯一的亲人,后母八百年前就老死不相干了,这个世界上,他真的孑然一身、孤家寡人了。 皓磊一定感到了很孤独、很无助,换成了他张匀和,大概早承受不住而想一头撞死了。 “阿磊,阿磊——别激动,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这样不吃不喝不行的……” 秦皓磊宛如魔障蒙蔽心目,对张匀和的安慰完全无所感,还更激动对他拳打脚踢。 “碰!”张匀和被秦皓磊一脚踢到了墙角,撞垮早就不堪一击的破椅,鼻孔、嘴角匀沁出了血丝来。“他妈的!你这次的把我踢得好惨,哎哟!痛——痛——死不了啊!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的他妈的力气……”张匀和痛得逼出眼泪,嗓门也恢复以往的‘顿位’,大声叫吼。 秦皓磊被他这么一吼叫,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呆呆的看着张匀和及不断滴流下来的鲜红的血液…… 张匀和看他一副茫然样,不觉得怒气攻心。 “他妈的,你还发什么楞!?你以为你这样半死不活的,你老爸就会活过来吗?你老爸在天上之灵看你这样就会高兴吗?我告诉你他妈的,他要看到你这样自暴自弃的鬼样子,一定会后悔没把你掐死,一起带走!你听到了吗?白痴!智障……” 张匀和愤怒难当,加上疼痛难忍的伤势,他疯狂的摇撼着秦皓磊的肩膀,使得秦皓磊牙齿打颤,浑身像快要被支解般。 张匀和用尽吃女乃的力量巨声怒骂他,声音在秦皓耳边轰隆炸开。“你——这样半死不活的,你老爸就会高兴了哦……”字字准确无误的刺入秦皓磊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 秦皓磊‘哇’的一声,抱住张匀和,用力的、凄切的放声的恸哭。烂人也陪着他一起哭,脸上已是血泪混杂。 “阿磊,一句老实话,人死不能复生,你再这样下去,根本就无事于补,重要的是你要活得光彩、活得神气、你老爸安 心、高兴……”张匀和吸了吸鼻子,真诚的为他打气。 哭声渐息,秦皓磊缓缓的抬起了头来,轻轻地说“烂人,谢了——对不起。” “算了,算了,就算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又欠揍、又欠踢、竟还死赖着不走,谁叫我他妈的犯贱,连唯一的‘挺’鼻都被你K肿K扁了,唉!看将来还有谁敢“要”我啊?呜呜……” 烂人唱作俱佳的本事,让秦皓磊轻轻的牵动嘴角,微微一笑。 “终于博得超级大帅哥的‘回眸’一笑了,唉!这比讨褒姒的欢心还难哦!真是纯洁‘在室男”的血泪代价!烂人见机大好,再接再厉的加油添醋,乱逗一通。“走吧,吃饭去!你不饿!我可饿死了,今天舍命陪‘小人’又跷课,又挂采的,牺牲有够大!你再不跟我去填饱肚子,我就要把你揍得比我还‘帅’!” 张匀和连珠炮炸了一段,再连拖带拉地将秦皓磊带往屋外,秦皓磊满心感动着被好友‘挟持”着走。 烂人,谢谢你……秦皓磊在心中感激着。 友谊温暖了秦皓磊的心房,一个多月来,终于有点血液流向了自己的心灵脑袋了。 多亏你及时的拉了我一把,谢谢你这个面恶心善的烂好人!他又在心底补了一句。 从来不知道张匀和这么霸道、这么专制! 他硬押秦皓磊到自己的家去住。“我这是择善固执,笨蛋!我如果不是要你住在我家和我作伴的话,我铁定跟你翻脸!”烂人脸红脖子胀的对秦皓磊大吼。 两人讨价还价了一阵子,终于得到了妥协。 “我就住到当兵前,至于房租、伙食费,我会付给伯父、伯母,感谢他们让我有个安身之地。” “笑话,我们哪要你几毛钱?重要的是我受不了家中那三个妹妹叽叽喳喳的疲劳轰炸,有你这帅哥住进来,她们就自然会斯文、淑女起来,而我耳朵也就可以清静起来,我是在利用你啊!白痴!” “不!不收钱我就不住。” “谁说给你他妈的轻松来着?我家做什么的——画广告看板呀!你也知道的,这一行很缺人,你就到我家来打工,反正我们在学校学的是土木工程,和这个也攀得上一点关系的啊!你来帮忙,所得的薪资就和吃住抵销——就这样办,别再婆婆妈妈的、罗索个不停。”张匀和没说他父母执意要给秦皓磊薪水的事。反正这事由他老爸老妈来出面,要皓磊不收也难。 现在,先把他骗到手再说。 好不容易,秦皓磊终于点头,提着简单的行囊,前往张家。 张家坐落于屏东市街的某个巷口,是一幢旧式的三层小透天厝,一楼及屋外堆满了许多的成品及半成品,还有各式各样的颜料、工具,在墙面及地上一字排开;中间放了张已斑斑驳驳、五颜六色的木制大桌子,地上及墙壁上也都有陈年堆积而成的各色油彩。这是一个热闹的家!虽然粗糙中带些杂乱,但令人打从心底里的温暖喜欢。 张家的人也如同这房子一样,热情、粗犷、而且豪爽。 张匀和的三个妹妹各是高一、国三、及国一,正是最喜叽哩瓜啦,七嘴八舌的少女怀春年纪,一看到高大挺拔、帅气的十足的秦皓磊,全不出所料的安静、温婉起来,惹得烂人在一旁暗爽不已,奸笑计谋得逞! 而张爸、张妈,更有着南部人浓厚的人情味及亲切的朴实的热情,拼命的在秦皓磊碗中加饭加莱,堆得像小山—样高,还不断地数落自己儿子吃得那么的肥,人家阿磊体格多么的好等等,三个妹妹也在旁拼命的附和;烂人不甘示弱的的反讥回去,说她们的身材可比杨贵妃……他们全家人的嗓门都很可怕! 一顿饭就在热闹滚滚、互相拌嘴、彼此‘漏气’之中,不伤和气、开开心心的结束了。 带着秦皓磊到房间去的烂人,一副十分哀怨、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耍宝地说:“天哪!我们家人都造反了!我失宠了,我被打入冷宫了啊!难道我这张‘耐看’的脸比不上你那张英俊的脸吗?老天爷,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一面说,一面摆出一副‘少女祈祷’的暴笑姿态,惹得秦皓磊开心的笑了起来。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这么愉快地吃一顿饭了,感受家庭的温暖,不再流泪地开怀畅笑了?自从告别了欧家后…… 他几乎就要以为幸运之神完全把他遗忘在了悲凄孤绝的角落里。 看着布置简单的,却一应俱全的房间,他感动着说不出话来——他一眼就喜欢了这间令人舒适的小窝。 烂人了解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头说:“以后三楼就是我们两个大帅哥的天下了,我房间就在隔壁,以后半夜别‘偷袭’我哦!人家还很纯洁无瑕啊……” “去你的!”秦皓磊好气又好笑的捶了他一记。 “哎呀!你会骂人了啊!太棒了,这才是正常嘛!我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才让你恢复正常,这才像爽朗的秦皓磊嘛!我真是太高兴了!被骂还很‘爽’实在有够‘逊’——万岁!”烂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 秦皓磊动容的看着这位真正关心他、爱惜他的好朋友,这份恩情,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他禁不住的说:“烂人,我——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才好!你让我重薪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这是千金难买的,还有这么舒适的大床,这么好的书桌、椅子……打从我有记忆时,我从没有住饼这样好的房子……” 张匀和完全领会他的心情,但他为了不想让气氛又伤感起来,所以大声嚷嚷道:“好啊!你的心意我懂得了!别又不正常了,现在你就乖乖在我家里卖命,乖乖地等毕业,最好乖乖的训练我们家那三个恰北北,这样就是给我最好的谢礼啦!走吧!去洗个澡——要不要互相观摩比较一下?” “你这个大烂人、大色魔——”磊氏大掌直劈过去。 到张家以来,秦皓磊白天忙碌地工作,晚上则忙着毕业考试及读书,的确减少了许多的哀伤、痛苦的机会。 被张爸、张妈‘强硬’的逼着辞去加油站的工作,又‘威协’收下可观的薪水,让秦皓磊深感惶恐及感动,这分再造恩情,他不知如何还得起。 画广告的工作,他是愈做愈有兴趣,对此一窍不通的他,原先只打算跟着张爸做些拆装的粗工作;但本性相当聪颖,且悟性过人的秦皓磊,边做边学,很快就抓到了要诀了。 久而久之,他消化了客户的要求、粗凝草图、与客户沟通定稿、着手上画……忙得不可开交,连张匀和都说秦皓磊可以独当一面,他爸妈可以养老去,而他自己可以上街泡马子去了。 秦皓磊真心的感激能有这么好的一技之长可以学会,以往的挑水泥砂石、加油站打工,只是出卖劳力,只要是四肢健全的人都可以做得到的,但日子一天一天酌过去,他所学的终究有限,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而现在这份工作,不但激荡自己的脑力创意,训练自己的构图上的功力,更增强交际、做生意的能力——这都是该要付学费才可能得到的宝贵技术及经验;而他,反还被逼收下薪水——虽然张爸、张妈说这点小意思和他的努力不成比例,他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因此,他更加勤劳、努力地工作,盼能报答天海恩情于万一。 五月份才重拾课本的他,七月的升学考试果真没能分一杯羹,但这他没话说,有人重考两年还考不到,他凭什么还考得到,他凭什么只念两个月书就能考上?来日方长,等当完兵回来,他会拼命以赴。 倒是张匀和对读书没有兴趣,毕业后就在家里帮忙做生意了。夜深了,想趁当兵前扎稳定根基而努力K书的秦皓磊,有些累了,他闭目沉思了起来,脑海中却不断的浮现了他最思念的面孔—— 想着想着,仿佛有一根最敏感的神经抽痛了他的心灵,他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一本素描本—— 里头,是大大小小的——欧灿筠! 有那张照片的灿筠,还有他印象中的小灿筠,想象中的大灿筠…… 或嗔、或笑、或转动滴溜溜的大眼睛、或甩动一头乌黑的秀发……每个灿筠都揪痛着他最深的思念及柔情。 屈指一算,灿筠现在是国三了吧!出落成什么模样呢?秦哥哥只能想象,只能思念着她——这是另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及折磨,秦皓磊只能借着画笔渲泄他的满腔的柔情。正在全神贯注的描绘他心目中最漂亮、最标致的女孩儿的时;张匀和偷偷模模的袭入了房间,在他背后的出其不意的将书册一把抄过去。 “嘿嘿,被我抓到了吧!我还以为你是‘柳下惠’的,对女生都没有兴趣呢!原来——是闷骚‘暗盖’待我仔细瞧……”话语未完,张匀和也楞住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清新月兑俗的、美丽动人的女孩子?“喂,你在哪里看到她的?怎么我都没有见过?是咱们学校的人吗?不可能,不然打死我也都会去追……” 烂人喃喃自语,显然是被书中的欧灿筠迷住了,秦皓磊见状,竟有一种莫名的嫉妒及不安。 扁是一张素描,秦皓磊竟是惶恐了起来。 “她配你绝对绰绰有余!难怪连唐奕茹那个校花都没有打动你——原来你心中早就有了别的女孩子,的确,我要有她做我的女朋友,就算仙女下凡,我也懒得瞄上一眼,啧啧!真是叫男人望之心动了” 秦皓磊将书册一把抢了过来,激动地说:“好啊!说完了吧?你可以走了。” 烂人看秦皓磊神色有异,安抚地说:“别紧张嘛!凭我的这副德性,哪抢得过你这位大帅哥?我有自知之明的啊!保是美女当前,哪个男人不会流口水,多望她几眼?安啊!安啊!” 秦皓磊听着张匀和的贴心解释,突觉得自己太小题大作了、太不够成熟;烂人平日难得开黄腔、爱大声的叫吼,一颗心却比谁都还纤细敏感,而且善良。 而他,竟为了这么小点事要赶人家走,实在是太幼稚了! 为何灿筠总教他不由自主的发起呆来,或情绪失控? 他禁不住内心中的波涛汹涌,怀念欧家人的心情排山倒海而来。于是将国二以来的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向烂人娓娓道来……” 欧家的人仿佛是他的亲人,从救了欧灿筠的那一刻开始,这念头就在秦皓磊的心中坚定不移了…… “我说的怎么别人的爸妈都会喜欢你,原来从以前就训练有素,害我以为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没有魅力、‘爹不疼、娘不爱’了呢?”听完秦皓磊的诉说,烂人劈头就说出这么‘不搭调’的话来。 秦皓磊听得满头雾水,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好啊!不逗你了。”张匀和扮副鬼脸,又拉开了嗓门说“说实在的,我有点吃醋了!虽然我没有那个欧劭峰英俊、聪明;我有三个妹妹也没有欧灿筠漂亮,可爱,但我们也很好呀!热情有劲、真诚关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秦皓磊迫切的肯定,深怕烂人真的吃醋。 “而且,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想过?” “什么?” “你为何要画她?你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仅凭—张小时的照片,你就把她画得千娇百媚、细致动人地,我每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你怎么就不画我?” “这——我……”秦皓磊为难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的回答。 “我‘everyday’没什么好画,我也勇敢的承认了!但是你怎么不画欧劭峰,欧家的父母,我不信你忘了他们的样子!”烂人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的起来。“而且,我刚刚只不过盯着你‘想象’出来的美女图流了几秒钟的口水出已,你就深怕她被人抢走了似的不安,难道这就叫做‘嫉妒’!?” 嫉妒——他真的在嫉妒?秦皓磊在心中频频的问自己,心乱如麻。 “你口口声声的说思念她是因为担心她,想要保护她,而这完全是因为她是大家的心肝宝贝,是你的正义感使然;那你干什么连她长大的样子都没有看过,就偷偷的画她的样子千百遍!”烂人再接再厉,毫不放松。“因为——你早就喜欢上她了!从她小四开始,你就已经——爱——上——她——了!大智障!” 爱她!他爱灿筠?他爱她很久了? 秦皓磊突然觉得所有的莫名的情愫都有了根源。 难怪有痛苦,他就看灿筠;难怪有思念,他就画灿筠;难怪——难怪呀…… 秦皓磊的神情温柔了许多,整个人沉醉在这天大的发现里,这种甜美的震撼,教他不能自己。烂人在一旁突然顿悟似的大叫起来: “糟了!要叫那三个‘恰北北’怎么死心呢?大的说皓磊成熟稳重,中的说皓磊潇洒酷死了,小的干脆说要嫁给他!我们家的那三个小女人都爱你爱得不得了,现在可好,统统的没指望了,唉!最可怜的人就是我了,我可能会被剥掉一层皮——哦!不,是三层皮,天啊,我完了!我毁了……” ──────────────────────── 第三章 十一月底,入伍通知单寄来了。 奏皓磊在心中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他要在当兵前回桃园去看看欧家人,尤其是—— 长久以来,教他念兹在心的——灿筠! 而且,只要“偷看”,“偷看”就好! 这样,就足以教他数年来忐忑不定的一颗心落实平静下来,无牵无挂、心甘情愿地当兵去。 他和烂人真可说是一对难兄难弟——一个到金门当步兵,一个到海军陆战队当蛙人,所有中华民国最优秀的兵种都给他们俩包办了。 他无所谓,反正本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到哪里去当兵都是一样。 倒是烂人,看得出他是在“苦中作乐”,当自娱娱人地说大家看走眼,他一身的肥肉其实都是精壮好肉,才有这种别人可遇而不可求的可变成“阿糯使我性格”的魔鬼身材的好机会! 昨晚,全家人吃了一顿笑中带泪、充满离情的饯别筵。张爸用过来人的警戒、劝告口吻提醒两人要注意什么、避免什么,听得张妈涕泪纵横,泪水一发不可遏抑,直骂抽签时手气太背,又不断耳提面命他们俩生活起居之种种,担忧紧张得不得了;而三个妹妹也异常温婉,面有忧色,不复平日的斗嘴盛况,小的还陪着妈直流跟泪呢!看得奏皓磊不禁再三保证他们俩人铁定会小心谨慎、避免惹祸并且照顾好自己。而烂人也怕沉重哀伤的场面,拼命安慰及轻松气氛,还加油添醋地掰了许多听来、看来的军中黄色笑话,惹得大家悲喜交加,差点喷饭岔气! 深夜,秦皓磊是一夜的辗转难眠…… 棒天早晨,收拾好所有的行囊后,他告别了张家人。 只说回乡探访后,便立刻往召集处报到,会常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他的心思,只有张匀和清楚,也支持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版别了,张家人…… 版别了收留他数年、有苦有泪也有笑的屏东…… 火车平稳地在田野间飞驰,他的一颗心也莫名地飞奔起来,而且一心想到伊人身边…… 是谁说近乡情切却又近乡情怯!? 秦皓磊愈是走近故乡一步,心跳就愈是加速跳动得猛烈。 他立在母校旁的人行道上,看着依旧如昨的行道树迎风摇曳,还有母校那扇黑灰灰的铁栏大门,以及附近国小操场上学生的喧哗笑声…… 景物依旧,他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自己以前住的那整批违章建筑,如今已被拆除铲平,改成都市计划中的公园了。 真的是沧海桑田呀!而人事呢?是依旧?还是全非? 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回过神来,才惊觉国三辅导课的下课钟已然响起,他赶忙躲在离校门口稍远的对街角落里。 学生一波波地涌出校门口,他紧张地搜寻记忆中最是美丽动人、最是令他日夜思念的伊人容颜…… 终于,顶着一头乌黑柔亮的女生出现了,两边七嘴八舌的是她的同学吧!她低头微笑,沉默不语。突然他又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三五成群、指指点点、起哄瞎闹的男学生——一看就知道他们对走在前头的女孩子有意思。 出乎意料之外的,中间那位女孩突然闪动好清灵的大眼向他这边望来,令秦皓磊为之怦然心动。 没错,是灿筠!她就是灿筠! 虽然距离太远,无法完全看清她的面容,但秦皓磊知道就是她! 只有她,才有那种粉雕玉琢清秀的模样;只有她,才有那样清澈的盈盈双眸。 秦皓磊的一颗心,好像要从胸口迸出喉咙一样。 灿筠!这个名字差点就要从秦皓磊的口中呼出了。 女孩轻盈地摆动双手向同伴道再见,便钻入一辆红色轿车中。他定眼一看,开车人是欧妈……而车子倏地开走,留下怅然若失的秦皓磊。秦皓磊回神,笑了起来——不是说好只要‘偷看’她—眼的吗?怎的差点就叫出人家名字来了,这是什么定力? 好女孩,果真没有落单,秦哥哥的话,她是听了。 不想就这样离开,他不想!因为他还没有看够。 放眼望去,欧家庭院中的树木长得更高大了,有好几处绿荫可供行人分享;屋里头欧爸、欧妈与欧灿筠的笑语里也此起彼落地响起,令他一颗心暖烘烘起来。 天色渐暗,已有冷意,他还杵在这里期盼什么?灿筠是不可能会出来了吧! 也许是他的诚心与痴心感动了上苍,欧家的大门突然开启,闪出来的身影是要到前头巷口买瓶酱油的欧灿筠。太好了! 秦皓磊虽心有所虑,但思及这机会再不把握,他真的就再也看不到他日夜思念的人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开口喊了声: “灿筠!” 穿着纯绵家居服的欧灿筠闻声回音—— 她,简直比他记忆中、想像中的灿筠要更令人怦然心动! 上天独独眷宠灿筠吧!瞧!她窈窕玉立,恐怕有一六五公分以上的身高了;脸上是全然的白析粉女敕,没有发育期间的“恶痘”肆虐;而那只灵动秋水、那亭亭挺鼻、那柔美唇瓣…… 这样的得天独厚,超乎秦皓磊笔下所能描绘的! 秦皓磊仿佛遭到电极,久久无法言语…… 望着面前身高超过一八O公分,面有迟疑之色的高大男孩,欧灿筠顿时迷惑起来——来者何人?为何知道她的名字? 脑海中迅速转动,恍然间,她想起来了,她知道他是谁了! 欧灿筠高兴地喊着: “你是——秦哥哥?” 秦皓磊见她毫不矫揉做作、欢欣喜悦地喊出他的名字,他实在是狂喜得无以复加。 可见她并没有忘记他,这么久了,她还能记得他! 可是见他在她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分量及地位。 扁是这点,就足够他心满意足地去当兵了。看着秦皓磊脸上的显露出来的喜悦,欧灿筠发觉眼前的秦哥哥比她记忆中的秦哥哥更要挺拔、帅气;穿着黑色夹克的他,里头是一件厚蓝牛仔衬衫,修长结实的双腿,包裹在同质料牛仔裤中,看来相当粗犷豪迈,而且,原来秦哥哥笑起来是这么的好看! 暖暖的悸动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 秦皓磊回神,以轻柔的语气来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欧老及师母,还有你哥,他们都好吧!” 欧灿筠慧结地露出甜甜一笑,说道: “他们都很好。我哥考上台大法律系,做新鲜人去了,受到他的‘好榜样’的影响,我也决定考北联呢!” 欧家兄妹确实都很厉害,人中之龙凤全给他们包办了。 他转念一想,不禁问道: “你高中在外地读,你父母能放心吗?” 其实是秦皓磊自己不放心! 欧灿筠感到那个保护她、疼惜她的亲爱的秦哥哥又出现了。她俏皮地说: “可别小看我哦!这几年下来,我柔道黑带,不会输给哥哥的!现在的我,可以保护全家人了。” 听她简洁的回答,让秦皓磊不再多虑了。 她,的确不再是从前那个柔弱的小小女孩了。 “那你呢?秦哥哥。”欧灿筠问着。 “我——高工已经毕业了,后天就要入伍了,今天最主要是想回来看看……” 看秦哥哥有些避重就轻,又看他结实黝黑的体格,欧灿筠猜他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进来坐吧!我爸妈一定很高兴能看到你。” 他差一点就要泄露出心底最深重、甜蜜的心事! 欧灿筠不知为何,脸蛋竟红了起来。 “希望——希望——今天的见面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吗?”秦皓磊鼓起勇气直视欧灿筠的双眸。 欧灿筠不能遏抑自己的情绪,脸颊如火烧般,又像被蛊惑似的说着: “好——” 秦皓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目光不忍离开须臾……最后,他还是微笑的开口说: “那么——再见了,灿筠。” “再见了,秦……” 已暗的天色吞没了未完的话语,以及两颗年轻的而初悸的心! 下课时间的北一女中校园人声纷嚷。 “筠筠,发什么呆?” 欧灿筠最要好的死党,绰号“小猩猩”的王佑芯,双手在她眼前晃动。 “喂!别告诉我你是在‘少女怀春’喔!和建中、附中办了好几次活动,你都不去,上次好不容易请动你,竟早早给我溜回去,你叫我‘公关’面子往哪放呀?连好友都摆不平,还得要应付一大堆打听你的苍蝇,好像我们一女只有你一个美女似的!哼,对我视若无睹,我不平衡!” 欧灿筠收回极少出轨的心神,收回那傍晚和‘秦哥哥’见面的秘密,收回数年来他未曾与她联络的怅然。 她笑了笑,顽皮灵巧地接话道: “不平衡?就拍旁氏化妆水或喝波蜜果菜汁嘛!澳善肤质及均衡营养,双管齐下,效果立现!” “你少和我打屁了!说,你刚才在想什么?”王佑芯故作泼妇状。 “在想我何德何能可与本班第一交际高手、外表雍容华贵的‘小猩猩’结为死党,而且与她同甘共苦、荣辱相依呀!” 虽然和王佑芯可以无话不谈,但她的心事就暂先摆在心底吧!她还不清楚、不确定那个所谓的“秘密”对她所造成的冲击有多大,以及她对他的“感觉”……“好呀!谁说我俩在一起都是我在欺侮你?你简直是‘黑瓶子装酱油’,口齿比谁都伶俐!大家都被你的温柔、甜美外表给朦骗了,我真冤枉哪!” “这样一来,建中那个叫‘包道扬’的不就是适合你,你的冤屈就可以藉由包大人的“关爱”而平反了嘛!岂不妙哉?” 一句话说中了王佑芯的心事,她的脸红了起来,拼命追上欧灿筠——两人笑闹成一团! 斑中的女孩,其实是单纯又快乐的。 退伍的秦皓磊,婉拒了张家人的全力挽留,负笈北上,来到繁华城市——台北。他早就立志要重考。当完兵回来,已是年底,只剩下半年多一点时间可以拚了,他要用这半年时间背水一战,全力以赴! 落脚台北,一方面是补习班多,可供选择;一方面是他知道她也在台北。 知道欧灿筠就在台北,能与她生活在同样的都市里,呼吸同样的空气,就足让秦皓磊的心安定许多,欢喜许多。 忍住当兵期间所有思念的煎熬及折磨,秦皓磊决心不和灿筠联络——她还有高中、大学要考,欧家那么多璀璨的前途等着她;而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能拿什么来追求她呢?既然不能,又何必增添灿筠无谓的困扰? 他盘算了一下,要是今年能考上四技,那明年他升上大二时,灿筠也当新鲜人了;而邵峰,早大四了。 这样看起来不至于输得太离谱! 到时,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向灿筠表白自己长久以来的思念及深情了…… 至于她能不能接受,投关系,他会慢慢等,他有信心及耐性,他不会吓着她的。 不管两年前的那个秘密约会,她满脸的酡红所为何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从没有忘记他! 这一点,他就比别人占了许多优势了。不管竞争者有多少,他会永远争取她、感动她、等候她。 若真的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感情回应,若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他也会勇敢地追随,永不后悔! 因为,爱她是一种快乐! 爱她爱了那么久,他不在乎更久的等待!就算得等上—辈子的时间,他也心甘情愿。 秦皓磊把所有假设的前因后果都预想清楚了,此刻他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轻易陷入情绪的低潮不安了。 现在的秦皓磊与以前的他相比,真的是内敛、稳重许多。 在租赁而来的房间里,秦皓磊把所有课本、参考书排放在单人窄床上,占去了所有的空间——这半年,他打算不睡床。 案头前写着“邵峰”,做为自己奋斗的目标;更贴着欧灿筠那张又旧又黄的照片,做为自己的精神支柱。 利用当兵期间及休假日,他已经将所有的考试科目翻过一遍了,如今全力冲刺,他更加精力弃沛,斗志高昂。 这世上虽只剩下他孤单一人,但他却是笃定、自信的! 他充满乐观及勇气,努力去创造自己的未来。 ◆◆◆◆◆ 用尽全心全力,几乎要把命豁出去的秦皓磊,靠着当年在张家所攒存的积蓄,经过多方比较之后,选择一家号称升学率最佳、师资最优秀的大型补习班,开始没日没夜地苦读起来。 他抱着破斧沉舟的必胜决心,剔去大多高职生优先应考的二专;而一心一意地专拼四年的技术学院。 因为,他想立即成为大学生!而且最好考上台北的技术学院,这样,他要看劭峰、灿筠,就方便容易多了。 而且,他也只能考夜间部,因为没有亲人的秦皓磊,无任何经济支援。他亏欠张家的恩情太多了,在断然不能接受张家人的善意支援、万万不能再加深自己的愧疚感之下,所以他必须半工半读。 每每想到这些,秦皓磊就有如芒刺在背、心神智力霎时“喷射式”地爆发及专注起来——所以,他进步得非常神速。 本就聪明过人的他,高工三年虽没能好好读书,但一旦定下心来,再加上种种外力不断“刺激”及“鞭策”,他觉得自己的“状况”愈来愈好,“信心”更是越发十足了,而决定他的前程的关键时刻也步步逼近…… 即将上场的战战兢兢、等候的焦急与煎熬,真的十分蚀人心志,但他还是挺过来了,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看到榜单的那一瞬间,秦皓磊觉得自己就快要兴奋过度、休克而死了。 他果真考上了“国立台湾技术学院”!不但在台北,而且就“台大”旁边。 他真的、真的做到了! 命运之神终于肯厚待他了!这些日子来,他所有的辛苦、不眠不休,也终于有了代价。 他也是一名国立的大学生了。 早把张家当成自己的亲人看待的,得知自己金榜提名的大好消息后,便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回屏东,立刻整束装备回南部小聚一番……虽然他内心深处也想与欧家分享,但他知道——时机还未到! 才到张家门口,他立即就受到大伙英雄式的欢迎招待。爱嚷嚷、喜热闹的张匀和不改本性,还在街头巷尾燃放好几串鞭炮,而且到处昭告——他们高工出才子了,而且这才子就他最要好的朋友——真让他与有荣焉,走路不但有风,更可以翘得高高的! 喜不自胜的烂人,在饭后又搬一箱啤酒,拼命猛灌,说是非醉不可。 “好小子,真有你的……帅呆了,我太爽了!”烂人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好啦!别喝了,待会儿被老婆骂!”秦皓磊拿走他的酒杯。 听到“老婆”两个字,烂人马上“乖”了起来。 张匀和这家伙说话不但雷声般大,连娶老婆也闪电般快!才当兵回来半年,就立刻结婚了。这等喜事也没通知秦皓磊——说是皓磊在全力准备考试不必分这个心。 一奇未平,一奇又起,再次让秦皓磊惊喜的是烂人的老婆竟然就是他们班上的那朵校花——唐奕茹! 秦皓磊好奇地逼问这段姻缘,烂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说: “以前嘛!都是我在帮你——传情书、递便当的,但是你酷嘛!都不理人家——我看她怪可怜的,就忍不住安慰安慰她——没想到——愈看她愈来电;而她也看清‘内在美’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老婆就是我这样‘安慰’追来的啦!” “真不赖啊!你当兵的这两年,她都没‘兵变’,真的是好女孩、好老婆!”秦皓磊发出真心的赞叹及敬佩——唐亦茹真的可以做烂人一辈子的好牵手。 “你没听‘地基打得深、城墙不会崩’?在学生时代,我真的很照顾她——我两年……说实在的,她长得很不错的,却愿意等我这只‘癞蛤蟆’——可见她的心意坚贞,令我感动得一当完兵,便马上就把她——娶进门啦!”烂人兴高采烈、比手划脚地谈起往日时光。接着,他又意犹未尽,扬起眉毛说: “她说,对你呀——纯粹是少女时代盲目的‘乱爱’,当时看你帅——就以为自己爱上了你……其实爱一个人,哪是这么看外表或看钱财的?太肤浅,也禁不起考验……我老婆有智慧、够聪明吧!否则怎会看出我这块上好的璞玉——这么有内涵,又负责……她能懂得这些,我也要‘感激’我当兵的这两年——她身边的朋友及同事的‘不幸’遭遇……不!我不是故意要嘲笑别人——用错形容词啦……” 秦皓磊不由自主被他的话语逗出笑来,同时烂人的一席话也深深印入他的心版中。 他想,他的灿筠一定也有这种智慧及情操! 只见烂人愈喝愈醉,开始胡言乱语起来,秦皓磊想带他回去休息之际,烂人突然秘密兮兮地说: “偷偷告诉你哦!我们有了……” 秦皓磊不懂他有了什么?” “就是——她有了——我的小baby嘛……” 什么?张匀和竟然要做爸爸了!他们结婚不到两个月呀! 而且,他们都还这么年轻,而秦皓磊更觉得自己的人生才要开始呢! “本来没想要这么快有孩子的,可是——洞房花烛夜那天,我太高兴了——一时控制不住——结果头一次就中奖!嘿嘿——这孩子将来一定很‘厉害’!就像他老爸一样——想想,也很好——哈哈!” 秦皓磊真是败给烂人这种容易满足又快乐的人了! 不过,像他这种个性真稀有,真不错呢!不是吗? 钟鼎山外,各有天性,他们也一样快乐及幸福,而且永不后悔!人生所追求的,也不过如此了…… 秦皓磊看着前来“接手”烂人的唐奕茹,那副对待丈夫温柔细心、呵护照料的深情体谅模样,秦皓磊深深感动及神往。 灿筠!他在内心呼喊着她的名字! 这所以功课繁重、治学严格而闻名全国的技术学院,果真是名不虚传,大一的学业及要求,简直超乎想像有分量。 不过这对秦皓磊而言,根本无妨,因为他本就不是想进大学来玩四年的,他没资格,也没意愿。 白天,他找了一家颇有规模的建设公司,毛遂自愿由基层干起;薪水少点没有关系,足够养活了他一人就行了——最重要的是能从中学习、能够学以致用,他为将来的前途奠定良好的基础。趁少年时,累积经验的“本钱”,这才重要。 晚上,他则用心听讲及准备功课,“营建工程”这门学问不容易,别出心裁的建物设计是秦皓磊最大的梦想,但稳固牢靠的建筑品质更是责无旁贷的重大担当,因为攸关无数人的性命!他立下宏愿,要两者兼顾兼善。 也就是说,由尽便告划出心得,再加上学校所学,秦皓磊想成为一流的建筑设计师。 他愈觉自己目标坚定,任重而道远;生命,顿时变得有意义、有价值,紧凑而丰富起来。 他心中不禁想起父亲—— 爸爸,这一定是你在冥冥之中不断地在保佑着我吧!是你说‘痛苦难免,但一定会结束’;人生有在悲苦,我真的都一一熬过来了。老爸,谢谢你!如今我不再害怕,不再无依了。 秦皓磊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欧家人身上—— 要打听欧劭峰的消息实在太容易了,他在系上的名声“如雷灌耳”,不但大学四年打遍台大无敌手,还因成绩优异而直升“法律研究所”……当然,倒追他的女生还是一大堆。而灿筠呢? 穿起让人欣羡的制服,灿筠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实在出落得更加动人心弦!减少了几分青涩的稚气,增添了更多成熟的妩媚。 看她娉婷柔美的走着,对身旁同学美目盼兮地笑着,依旧白析粉女敕的肌肤,白水蒽儿的窕窈体态…… 秦皓磊几乎以为佳人就在眼前,想要狂奔到她面前,将她紧拥个满怀,内心止不住地狂想—— 灿筠!你怎能如此漂亮——漂亮得令人心疼、令人不安!你再少几分美丽好吗?你这样美,怎能叫我放心?虽然我知道你不再是从前的小灿筠,我也知道聪慧的你绝对可以独当一面,我知道……但一切只是“知道”!我好想马上出现在你面前,名正言顺地拥有你一辈子!可偏偏你还要考上大学……啊!这种痛苦犹如千万小虫在咬蚀我的心灵,怎么挥也挥不去!灿筠!同是落日时分,放学回家的你,可有一点点心灵感动着有人在注视着你、渴望着你,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我要等,我不能功亏一篑!你已高三——就让你全然不知、静心笃定地去应付明夏的大考吧!这才是真正爱护你的——秦哥哥! ──────────────────────── 第四章 “哥,光是这样就想要打发我呀?”欧灿筠嘟起滟滟的小嘴,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身形挺拔、俊逸非凡的欧劭峰,望着越发出色美丽的妹妹,揶揄说道: “我只是说单独要为你好好祝贺,来个‘庆功宴’罢了,可没说庆功宴的内容是什么哦!”接着,他坏坏地一笑。 十月了,经历过最热烈的考季试炼,书一同就读得很好、很稳,聪明慧诘的欧灿筠,终于过关斩将地考上台大企管系,也当起哥哥的学妹妹了。 “哼!所谓‘宴无好宴’,果真没错,一顿披萨餐就想轻易解决掉老妹了,你真应该弃法从商,一定会是个懂得利用最少成本赚最大的效益的奸商。” 欧灿筠对外一向不扮演多言的角色,但该说话时必从容大方、条理清晰;对自己人呢?那就不一样了,她会显得特别的顽皮、伶俐又活泼。 欧劭峰无奈地笑了一笑,说: “我看你才应该弃商从法呢!稍微不满你的意,就把老哥批判成这样了,当律师正好克尽其才吗,如此漂亮的女律师,加上犀利的口才——天哪!你将会所向披靡,攻无不克了。干脆咱们兄妹就重考重读算了!” 欧灿筠心明灵透地瞧着老哥说完这番戏言,马上抓住重点,俏皮地反问: “那么,请问超级大‘蟋蟀’哥哥,你的奖赏何时才能令小妹满意呢?请明列时间、地点。孔子说‘不贰饼’,小妹我从现在力行,不再上大哥你的当了!” “你这家伙,真是拿你没辙!看谁追得上你、摆得平你哦!好吧!我最近要忙一个meeting,下礼拜日晚上六点半,准时在东区的‘华新’外头碰面,再附赠一样礼物,绝对任你挑选。” “哇——老哥,你这次真的‘帅’毙了!老哥英明,老哥万岁!”此刻的欧灿筠就像昔日那个小小女孩,纯真地拉着欧劭峰的手臂,欢喜地叫嚷起来。 看着自己如此美好而一切又顺利的妹妹,做大哥的欧劭峰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及安心。 欧灿筠别了送她回宿舍的哥哥,轻快地哼着歌,盈盈走入寝室,劈头就撞见王佑芯带着诡异的眼神邪恶地看着她。 “欧大美女,才进大学没一个月叱!就见你如此神速地,把上一位叫女人看了会傻眼的大帅哥,还和他有说有笑、又跳又扯的,跟高中时候的你,简直是判若两人了嘛!你是遇到啥刺激,转变这么大?没关系,我这念社工系的,有义务听你倾诉……” 硬拐来和欧灿筠住同一寝室的小猩猩王佑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不住教欧灿筠爆笑出来。 “他?他是我哥啦!你怎么有如此高超的推理能力?真是败给你了!” 王偌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讷讷地说; “没办法,俊男美女在一直容易教人有此联想罗!哪能怪我不小心误会?”王佑芯硬找台阶下。 两人谈笑未歇,寝室门被敲了两下,有人探头进来说:“有没有叫欧灿筠的?楼下外找。” 欧灿筠示意后,纳闷地看着王佑芯,说: “不可能呀!我哥去事务所见习,还有谁会来找我?” 王佑芯故作哀怨不平状,喊着: “我就说嘛!美女就是可以不寂寞,这回我真的嫉妒了啦!” 捶了一下王佑芯的欧灿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下楼去一睹来人的面目。 夜幕低垂,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立在前方街灯下,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很引人遐思——欧灿筠左顾右盼,见不到任何一个她相识的人。 她停下脚步,灯下男孩回过头…… 她有点不敢置信的……前方那男孩正昂首阔步、英挺帅气地向她走来,他是——秦哥哥! 秦皓磊终于见到她了! 他望着自己日思夜梦的佳人,心里紧张得不得了!他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已等候了无数个蚀人魂魄的日子。 如今,她亭亭玉立、触手可及地就站在他面前——乌黑柔亮的头发已长至肩头了,白析的肌肤在夜间看来,更像洁白无暇的瓷女圭女圭,是那么地想让人捧在手心上细细地呵护、照顾着。灿筠,灿筠,我等你等得好苦、好苦,你可知道? 当上新鲜人还不到一个月,我来得不算迟吧!你当还不至于已‘名花有主’了吧? 他无数思想在内心狂喊着——终于,理智压过所有如浪潮汹涌的深情,他哑着声开口: “好久不见了,灿筠……” 欧灿筠望着她的秦哥哥,不知怎地,她突然无法自在地喊出这个自小到大她以为习惯了的称呼。 往昔的秦哥哥,是个很英勇、很保护她的大男生;而国三的那个傍晚,她才发觉到,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还有那么莫名灼热的眼神……但现在—— 她完全意识到他是个‘异性’!而这个异性所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概,竟然教她有些迷乱。 不知曾被多少男孩偷瞄,甚至火辣辣注视的欧灿筠,往往对他们都是无所感觉地直视回去,或是懒得理会,从没有在她心湖里激起任何涟漪…… 但是,现在的她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的帅气豪迈,不同于大哥的优逸;这种阳刚野性的气息,教人难以只把他当大哥看待。 而他凝视自己的眼神,甚至更超乎从前的赤果,几乎就要将她吞没似的,令她突然觉得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头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来自异性的魅力。 包是头一次,她完完全全不知所措!究竟要把手脚放在哪里?视线投射到哪里?她一颗芳心宛如林间小鹿乱撞不已。 她不敢直视他,更不想置之不理——欧灿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从未有过的“怪异”! 见她有些无措地立在原处,既不看他,也不开口——秦皓磊整颗心都寒了。 天!她忘了他了!她忘了他了!这个念头好像万箭穿心,令他几乎要当场窒息。 他心里不停地呐喊。 不,不可以,我不许你忘记我! 秦皓磊愈想愈觉四肢冰冻起来,他抖着声音试问: “你——是不是——忘记我……是谁了?” 听到他明显心碎的声音,欧灿筠纷纷扰扰的思绪倏地消失,马上抬头开口说; “不!不!我没忘!你是秦——哥哥!” 一句话,又把秦皓磊由冰冻的地狱中救回温暖的天堂。他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正常而轻松地说: “好可怕!我差点要以为灿筠不认得我了,还要以为我是无聊的登徒子,正想办法要找扫帚撵我走呢!” 气氛是可以感染的,欧灿筠也恢复不少镇静,接口说: “若真是,还找什么拖把扫帚的,几个擒拿功夫就要他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 秦皓磊赞赏地看着她,一方面高兴气氛热络了起来;一方面他暗自决定要主动掌控好“情势”,绝不允许有冷场的情况产生。 而欧灿筠,她决定摆月兑‘称呼’及“自己”的困扰,一切顺其自然吧! “我——现在是你的‘邻居’了。”秦皓磊灵光一动地说。 终于引发她的好奇,他接着说。 “走,请你到公馆吃消夜,我顺便揭露谜底。” 欧灿筠一听,直接反应: “谢了,我今天晚上吃披萨吃得太饱了,是哥哥请的客——” “呀!劭峰也来过了?他来是为了……” 欧灿筠慧黠地反将他一军,道: ‘哈!只要你不逼我吃东西,我就说给你听。”两人放松地开怀而笑,极有默契一同步向椰林大道——虽然他与她的心海仍是波涛汹涌、起伏不已! 吃完消夜散步回来,两人心情都十分愉快。 他们漫步在台大校园里,月光将本就颀长及窈窕的身影拉得更长了。 夜风徐徐吹来,感觉沁凉舒服极了,空气中弥漫着浪漫又带点神秘的氛氛……两人高兴地谈笑着,一路上,已经了解不少彼此之间这几年来经历的许多事情。 欧灿筠佩服地看着秦皓磊——她在心中想道,他在经历过家破、父丧后,竟能重振士气,当兵、苦读……一直到现在在堂堂的国立大学生,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得到的,每一关卡,都要有超乎常人的紧强勇敢、决心毅力才可能达成的。 她不禁深深注视着身旁这位了不起的男孩子。 他还有更远大的目标呢!当个好的建筑设计师!看他炯炯目光及强体魄所散发出来的神采及自信,她相信坚毅的他,绝对能筑梦成真。 而秦皓磊也知道她,原来对外文系很有兴趣,也必然考得上,但之所以选择企管系,是因为想要有一门专业,就如同她老哥那样。外语能力强,并非一定要读外文系不可!在有良好的基础的情况下,白习加强也是可行之道,不如在一门专业领域里培育自己的才能,将来的路会更宽广。 秦皓磊深深佩服起欧灿筠这么有主张及远见;她不只是外貌出色动人,内在的识见及智慧更是一流! 他也情不自禁地想再好好看看她—— 两人都没料想到,这下四目接个正着,火烫的心好似再有热油倒下,一下子双方都心慌意乱地急忙回避。 加上谈说间不知不觉走来醉月湖畔,眼前所见尽是一对对亲密相依、耳鬓厮磨的爱侣……月儿朦胧,加上灯光昏黄、浪漫安静的气氛下,只能听到彼此猛烈狂跳,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她整张俏脸都烧红了,他的俊容也正常不到哪去! 她刚刚怎么敢如此大胆地注视他?那么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心思呈现出来?欧灿筠也会这样偷看男孩子!? 哦!她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最好是能马上消失。 秦皓磊的神情更是紧张得不得了!他没有想到他的灿筠一直在注视着他,而且那目光带有欣赏、赞叹,以及一点点的…… 心动!有没有?他希望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秦皓磊觉得胸中那股臊热已从耳根子烧到脖子上了吧!第一次,他初尝有点“回应”的恋爱滋味……这教他几乎要高兴得狂叫出来。 望向欧灿筠,只见她白析的肌肤也红得无所遁形——他整个人再次震慑住了!该不会是他日夜所祈求的美梦将要——成真吧?灿筠对他,难道也有一些些的…… 完全不管理智不断传出警讯的秦皓磊,只知禁不起直觉的冲动,一双大手轻轻地包住了欧灿筠交绞着的纤纤双手。 仿佛电流劈击两人,相触的那一刹那,双方的震动都太明显了!这一执,使他们都明白、肯定了——两人已非往昔的兄妹之情了。 欧灿筠脑中一片蛊惑迷乱,她只知道自己很震撼、谜乱,但不要他放开,甚至,她喜欢他的碰触!这让秦皓磊勇气倍增——她没有排拒,她轻颤,她——愿意! 甚至,他还想用厚实的臂膀马上拥住她呀! 但就怕把她给吓跑! 克制点,秦皓磊,别后才第一见面,别吓到她了……彼此正值心慌意乱之际,突然远方钟声悠然响起,这下真是吓醒了两个烧坏心绪的人儿!欧灿筠连忙抽回自己的小手,半害羞、半昏乱,转身便逃。 秦皓磊这才警觉到她的门禁时间到了!他的灿筠为何要在宿舍?他莫名其妙地想怪这可恨的规定—— 良宵苦短,相聚竟是如此匆匆! 秦皓磊迈开长腿追上她,轻轻靠着她,迅速又不舍地说: “我——再来找你,好吗?” 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好!” 趁着锐不可当的勇气,他又轻喊; “别再叫我秦哥哥了,叫我皓磊吧!” 只见欧灿筠的脸颊已羞红到无法形容的地步,不做任何表示,她抛下他,飞奔而去……秦皓磊紧跟于后,直到宿谷门口,她才蓦然回首,用那对欲言又止、含羞迷醉的眸光,遥遥直盯着身后的秦皓磊。 秦皓磊也被她出其不意的举动再次弄得神魂俱失!只能呆呆地望着她那窈窕柔美的倩影遍然远去。 如果说,心仪女子的眼神可以逼疯男人,决对可以立誓说明!秦皓磊傻子般的定住在女生宿舍门口,表情是欣喜若狂! 今夜——是个无眠的夜! 这么奢侈甜蜜的夜晚,教他怎舍得糟蹋浪费在睡眠中!? 他要用整个夜晚来细细回味今晚发生的一切!只要——只要她“要”他!就算夜无眠,他也心甘情愿! ◆◆◆◆◆ 欧灿筠臊热还羞、心神不宁地度过辗转难眠的夜晚,又熬过首次心不在焉的上课时间,她觉得自己仿似在梦境中神游。 只要一思及秦皓磊——他的眼、他的语……在在都掠夺欧灿筠无法接续的呼吸;只要一思及他,她就要心跳加速,完全失控。 这——就是恋爱吗? 为何没人告诉她恋爱除了甜蜜难挡外,还带点酸楚、带点心痛?是她太晚熟、太保守,到现在才初当情滋味!? 无意识地回了宿舍,又例行公事地将手伸入信箱中,她模到了——那是一封“给灿筠”的米色信笺! 她像是被烫到手一样,整个人恢复了知觉。 迫不及待地奔回寝室,好险——还没有人回来,大家都吃饭去了,否则,以她现在的神态,根本无法面对任何人。 匆匆拆信一看,里头是秦皓磊虬劲有力的笔迹—— 筠: 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下笔。 这封信是我撕掉N张信纸的成果。 这个礼拜天早上八点,我来找你好吗?” 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那么,我长久以来的等候所承受的痛苦。 便是——喜乐! 欧灿筠悸动地将这封信看了又看,满心充斥着痛苦的酸楚及难抑的甜蜜。 他竟叫她‘筠’!又自称‘磊’!这种‘亲密’,真教欧灿筠怦然心动,忘了呼吸!她的‘秦哥哥’,她的‘救命恩人’……天,什么时候都改变了!?他,竟赤果果地向她表达对自己的爱意。对这突来的感动,她不断反复、不断加荡,莫名的臊热及喜悦,将她送上云端。 信上的言辞之间,看得出来他有满腔欲言又止的情意。 欧灿筠模糊地心知肚明,但又不愿拨开迷雾,深入其中去探索——因为,那会让她理智全部的烧坏,只能脸红心跳,根本不知如何面对他。 礼拜天!她现在已经不知要如何呼吸了,更何况是要真正与他见面!?见了面,那就表示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层——他是她允许追求自己的男性! 欧灿烂愈想愈是心乱如麻,方寸大乱;她知道他不要人把他当“秦哥哥”看待,更不要他们只是“亲如兄妹”,她知道他不要! 偏偏她对他的转变,感觉只有突然,只有惊喜,却没有一丝丝的讨厌,或是排拒…… 乱了!她乱了!但又乱得好甜蜜! 完全迷乱在自己纠结成团的思绪的欧灿筠,丝毫没有注意到寝室的门被轻轻打了开来……在毫无设防下,她着实被来人吓了一跳。 “唉哟,怎么了嘛!?人家我虽然没你欧大美女的绝代娇容,但至少也五官端正,没丑到让别人去‘收惊’的地步吧!于嘛吓成这样!?咦!你背后藏的是什么?”王佑芯一进门,见到欧灿筠花容失色,又见她神色有异,便知暗藏玄机。 她好奇心一起,竟要来抢她好朋友的秘密。 小猩猩这人有个特大的坏毛病,只要她的好奇心真被激起,就绝不善罢甘休。目睹欧灿筠第一次“失魂落魄”,与平日的伶俐、开朗有天壤之别,这叫王佑芯怎能视而不见、虐待自己的好奇心呢? 了解她的习性的欧灿筠马上被她追着跑,两人还依势赖到地板上,王佑芯攻击着欧灿筠的致命弱点——呵痒! “好啦!好啦——我跟你讲……”欧灿筠被闹得几乎要喊救命。 “你最好跟姑娘说清楚!昨晚我就发现你不对劲,整张脸蛋像被烫红一样,眼神还迷蒙得像是喝醉了酒——只时我非常爱困,才放过你一马,而今天……嘿嘿!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看本人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小猩猩终于皇太后似的坐好,等着欧灿筠从实招拱。 丙真没错,欧灿筠不似从前那样和她抬杠、打混过去……看来,她是有罗曼史要公布了。 欧灿筠望着自己的死党兼好友,打算向她剖白自己的心事——她还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罢了,罢了,就算被小猩猩讥笑也无所谓,也许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可以一语点醒她也说不定呀! 她缓缓诉说与秦皓磊的初识,国三那年黄昏的会面,以及昨夜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更有刚才的信笺,当然,某些教她脸红的小情节,她带过去不提——即使那对王佑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小猩猩真是个贴心的知己,懂得看局面掌握分寸,她很认真、专注地聆听欧灿筠的倾诉,面上不再有戏谑的神情。 当欧灿筠说完了大概后,小猩猩竟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这个男人!老天实在太不公平了,怎么大哥也帅,连原本算是‘干哥’的也帅!?而我也够称得上一朵鲜花了,怎么就只碰上‘包道扬’那种书呆子!?” 欧灿筠见她开口轻松,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我是说正经的,我非得好好见识这个秦皓磊不可!瞧他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把我们向来坐怀不乱的欧大美女搞得芳心大乱!? 欧灿筠“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坐怀不乱’?你太会用成语了吧!幸好没让你读中文系。” 王佑芯笑了笑,全不理会欧灿筠的揶揄,继续说: “天底下竟有这么深情的男人!灿筠,你是好福气,身为你的好友的我,是既羡慕又嫉妒……” 听到王佑芯似乎要说出“重点”,欧灿筠又紧张了起来,心跳也急促了。 “你真傻耶!灿筠,难得我可以这样损你——终于你也有‘一窍’不通的时候,活该,谁叫你不学我早点变恋爱!” 欧灿筠屏息地望着王佑芯,等她说出下面的话。 “傻瓜,秦皓磊已经爱你很久了;而你,也老早就对他有感觉了,只不过这次时机真正成熟,你们真正‘一见钟情’了。” 欧灿筠感觉得出自己内心顿时呈现狂喜!原来,她早已不想把他当她的秦哥哥了…… “你想想,我们女孩子哪能如此轻易接受一个男孩子?对男生有好感或反感,其实自己心里是最清楚不过了。讨厌的男生,一看到就觉得恶心,接到信就想丢;而普通好感的,也只是不吝笑脸,顶多大力接受友谊罢了;但真正能触动自己心弦的男孩子呀!会教人脸红心跳、魂不守舍,不断回味再回味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真的完全正确!欧灿筠的心思被玉佑芯说得一丝不漏,不争气的双眸,竟轻轻漾出晶莹的泪水…… “而且——坠人爱河的女子最善感了……”王佑芯走过来轻轻搂住欧灿筠的肩,抚慰地说:“有一点感动就想哭!? 欧灿筠禁不住溃堤的情绪,向王佑芯偎靠过去,轻轻地颤抖起来,面对死党的“开窍”,王佑芯了解地搂拍她的肩…… 初尝情滋味的欧灿筠,在啜泣声中,内心其实是清明了起来。 仿佛等待了一世纪般,那个灿烂的礼拜天才姗姗来迟……天气真好!还不到八点,太阳已暖和地洒了人们满脸满身,微风轻吹,夹带着阵阵的花香鸟语。 欧灿筠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穿着自己最帅气轻例的牛仔裤装,及肩秀发用丝带灵巧地绑成马尾,明眸不划而黛,朱唇不点而红,粉女敕肌肤散发着自然的红晕。 待会与他的相见,欧灿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虽然一样会脸红心跳、会呼吸急促、会害羞、会…… 但不同的是,她知道自己心有所属了。 只见远处一位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向她这里大步走来——她一望便知是他! 秦皓磊长得真是很好看,欧灿筠不禁趁此细细端详他——浓密的眉自成两道英气,底下是如此有神的眸子,鼻梁挺直得令人羡慕,加上性格的唇型……哦!他整个人就只有四个字可形容——豪迈帅气!而那副衣架子的身格,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今天整套的轻便牛仔裤装,最能突显他过人的英姿。 这样好看的男孩子,实在有点教人不放心—— 天!她在想什么!?欧灿筠在心里头拚命骂着自己,还没做人家的女朋友,就已经…… 不自觉间,欧灿筠羞红了脸。原因是,他们今天都 不约而同地穿起“牛仔装”来,这不就是所谓的“情人装”吗?简直是不谋而合,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们均不自觉地多瞄了他们几眼。 “啊!不可以——不可以又脸红!不要每次在他面前都“失态”!她有点气自己的不够镇定。 以度日如年的心情在数日子过的秦皓磊,当看到自己日思夜念的欧灿筠也穿着和自己同样款式的衣服,再望到她脸上的酡红时,内心顿时明白她的心意,一颗心又狂跳起来。 其实令他狂喜的是,她没有对他避不见面!他更怕她会认为自己“逾距”,一怒之下把信撕掉,然后来个天女散花”…… 真是天见犹怜他秦皓磊的长久痴情! 他有些紧张地带她走向自己的机车——又不敢“碰”她的手了,秦皓磊觉得自己好逊! 上了车,递了顶安全帽给欧灿筠,现在反倒变成欧灿筠紧张了,不知道要把自己的手摆在哪里”…… 要是给直率、开放的佑芯知道,不晓得她会笑倒在地上打几个滚! 明显察觉出欧灿筠的迟疑的秦皓磊,也不敢造次,——自国中起就心系于欧灿筠的他,压根没想过要去“泡”什么马子,什么调情技巧他也不懂……此事若给烂人知道,准被他狂笑三天三夜! 不过,情况不允许他们矜持太久——路面因施工而满面小坑洞,为了安全起见,秦皓磊大手马上左右开弓,将欧灿筠的小手紧紧抓向自己腰际,丢下一句: “为了你的安全,你一定要抱紧我。” 秦皓磊说得有口无心,因他全心在应付满目“疮痍”,但欧灿筠却只觉臊热悸动猛击向她的心房。 “抱紧”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有实际的动作—— 他宽阔厚实的肩、背,正与自己的身子紧密贴合,而她的双手了听话的圈住他结实有力的腰。 欧灿筠真不知自己的脸到底可以羞红几次…… 这是他固执却又不失爱护的举动——秦皓磊的某一部分,仍然永远是当年救她的秦哥哥!温暖的想法加上少女的情怀,她愿意这样陶醉下去,永远都不要停止。 倒是秦皓磊,在路面起伏稍歇后,才惊觉“触感”的不同。 他感觉到她柔软丰满的胸部,以及紧紧环住自己的双臂,再加上不断来扰乱他的鼻息的女性清新发香,和幽幽体香——秦皓磊几乎热血沸腾起来,胸中的热情澎湃不已,几乎已到难以自持的地步。 不,不行!才刚有好开始,千万不能想入非非,平添痛苦——虽然“忽略”及“抵抗”都是这么地困难! 甜蜜的感觉使他很快就到了,两人只好恋恋不舍的“分开”。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刚刚的那一段路可是平直得不得了,但他们依旧维持原状。 变完技术学院并畅谈南北的两人,又在中午前逛了市立美术馆,然后在士林解决中餐后,秦皓磊提议上擎天岗去。 “那个地方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会令你永生难忘。” “真的!?” “绝对比我们学校好玩!”秦皓磊说完,两人不禁大笑了起来。 他们顺着指标,往阳明山的方向骑去。山上的天气与平地不同,渐骑渐显天色阴暗,也微有凉意,后来甚至还起了蒙蒙白雾,风也强了起来。 “灿筠,你冷不冷?”秦皓磊边骑边转过头,关心地问着欧灿筠。他实在希望这一天永远别结束,尤其是灿筠已自在地环抱他了!这让他觉得他们真是一对恋人,彼此相属。 “不冷,很舒服,这种凉爽很……”她话语未完,身体就马上背叛主人,不识相地打了个喷嚏。 秦皓磊立刻在山边停下车来,打开车箱,拿出平日御寒、避雨用的风衣,着急又迅速地披在欧灿筠柔柔的肩头上。 欧灿筠看着秦皓磊如此贴心温柔的举动,内心顿时洋溢着被疼惜、被宝贝的感动。 皓磊,你这么照顾我、疼惜我,自小开始——一思及此,她再也不愿逃避,火热地盯住秦皓磊的俊容。 第一次被欧筠用这么直接大胆、不再逃避的眼神盯住的他,整颗心脏倏地紧缩起来,全身也仿佛被她双眸震慑住似的,动弹不得、不知所措!整张俊脸有种火辣辣的烫,暗地里不断低喃—— 噢!灿筠,你这样大胆地看着我,难道不怕我“冲动”!?冲动到就要在这路边狠狠地拥吻你!别再用这么令人发狂的美丽双眸盯住我,也别再轻启你玫瑰花般的柔软唇瓣,你要再如此,我真会管不住自己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小货车猛按喇呼啸而过,还夹杂车上工人叫嚣、吹口哨的声音,两人这才在瞬间清醒。 “我们——得走了!”秦皓磊粗哑的嗓音泄露了他所有的秘密。 双方再度陷入欲言又止的心绪里,一路上无言以对,但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终于,到达目的地了,山顶上的天气突然又晴朗了起来,连风都小了很多。 望着皑皑白云及蔚蓝天空,欧灿筠刹那间抛开所有心思浪潮,愉快地奔向阶梯及水泥步道。受她感染的秦皓磊,也放松心情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哇,好棒、好棒!从没见过这么一大片的绿草地, 就像地毯一样,好想在上头打滚!看,远处还有好多人,在放风筝!”第一眼望见擎天岗大草原的欧灿筠,有着同秦皓磊初见面时的喜不及信。 秦皓磊满足地看着她,她那可爱、开心的俏模样,好像回到从前那个全然信任又依赖他的小灿筠! 远远望去,除了放风筝之外,甚至还有人带着羽毛球拍玩起来的;也有夫妻和小朋友在玩闹着;也有不少人带食物;甚至有许多人和衣倒地,蒙头大睡起来。 芸芸众生,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此展现他们最开怀、最自在的一面,让人看了,觉得人生再也无所求了。秦皓磊及欧灿筠愉悦地走在这一大片如锦织的绿茵上,又走向有较多小矮丛的灌木坡地,前面就是山崖边际了。 两人在安全距离前停下,极有默契地同坐下来。这个角度凝视远方最是正好!除了可以一览无遗眼前的群山叠翠,及少许悠游其间的山岚外;朗朗天空,也不时有成群飞鸟经过,又加上微风轻拂,四周静无人声——在在都静谧、舒服到让人想待到天长地久…… 饼了好一阵子,欧灿筠突然轻柔启口: “谢谢你带我来这么美好的地方——秦……” 今天一直用“你”来称呼皓磊的她,突然不知如何接口。 “叫我皓磊。灿筠,看着我……” 不禁心头一热的秦皓磊,挪动长腿,大胆紧靠过去。 像是下定决心要鼓起勇气的欧灿筠,抬起亮晶晶、有两簇火焰的双眸,直视那近在咫尺的俊脸上,轻喊: “皓磊!” 这次,秦皓磊再也忍不住、管不住自己了! 他激动地把欧灿筠狠狠地抱了个满怀,抚着他早想触模的乌黑柔发,让她以“正面”之姿无法逃避地投靠在他的厚实胸怀里。 欧灿筠也禁不住地低呼了一声,不仅为他的火热狂野动作,也为自己的紧张期待…… 秦皓磊再也顾不了任何理智的劝阻,低头吻住她那两瓣令他渴望到痛心的樱唇。那是他在梦中重复演练千百万次的情景。 两人似乎同时都受到强大电流所冲击,浑身颤动不已…… 秦皓磊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狂奔,任血脉偾张,并加重吸吮亲吻的力道,宛如要诉尽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她椎心刺骨的相思,以及对她漫长煎熬的等待;而欧灿筠只觉天旋地转,无力地攀住他,她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狂猛倾泻的感情快要将她淹没了…… 仿佛得到甘霖滋润的秦皓磊,万分不舍地放开欧灿筠——终于,她是他的了! 望着她迷醉如星的眸子,白析粉脸完全地潮红,他差点又要管不住自己,直到看见她被自己的狂野吸吮红肿的唇瓣,他才顿时清醒,并在心中痛骂自己:秦皓磊!你太粗鲁、太霸道、太不温柔了! 他万分怜惜地轻抚着她,沙哑低沉地说: “我太不知怜香惜玉,我太可恶了,灿筠——对不起……” 纤纤柔荑马上掩住了他的唇—— “别说对不起,我——愿意!” 秦皓磊一听,狂喜不已!她说她愿意!?哦!好灿筠!秦皓磊不禁把欧灿筠抱得好紧、好紧—— 微风徐徐吹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悸动及甜蜜…… 这儿,真真切是教两人“永生难忘”的地方了! 带着满溢的幸福从云端上飘飘下凡而来的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临别前,更急着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欧灿筠带着如梦似幻的脚步,浑然不觉他人的存在,一味地沉醉在这奇迹般的际遇里…… 一直到她眨眼看清眼前来人——欧劭峰! “你这家伙,快门禁了才回来,难道你忘了今天晚上要敲你老哥竹杠的事了吗?” 忘了!全忘了!今天她压根没想起这码子事,完蛋了!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多久了?生平第一次见你失约,问你的好友王佑芯,她也说不知道你的行踪,你说说看,你要老哥对完全不知去向的老妹怎样放心!?”欧劭峰来势汹汹地教训欧灿筠,最后几乎是对着她大吼:“你到底去哪里了?” 欧灿筠首次见到怒发冲冠的大哥,不禁吓呆了!糟了,这下要怎么“转”呢? “哥,别生气嘛!还不是几个高中死党突然说今晚要聚餐叙欢,不想扫大家的兴,所以……” 欧劭峰听完她的解释,即刻怀疑地挑高眉毛,发挥学法律的质疑精神,道: “是吗?那你为何没有通知我?不告而别并非是你的作风;另外,王佑芯不也是你的高中死党,那她为何没有去?” 天,原来撒谎的下场是这么麻烦!有了开头,就得接踵而来的撒更多谎…… 欧灿筠稍稍镇定,心念一转,带点嗫嚅的口气说:“谁叫她们临时杀来也不通知,那时你人在外头了,我怎么通知得到你嘛!再说,佑芯礼拜日是‘男友专属日’,哪会管我们这群‘小孩子’?” 欧劭峰想了一想,仍觉满月复疑窦,不管是老妹的神态或所说的内容,都疑点百出,他正想进一步追问时,救命的门禁时间到了。 “哥,宿舍门要关了,我得进去了啦!今天让你白等一晚,非常对不起哦!为了弥补我满腔的嫌意,我反客为主,请你一顿吧!”欧灿筠此时有恃无恐,终于恢复平日对老哥的顽皮及慧黠。“哥,你是赚到了耶!否则,天下哪有这么‘好康的代志’!?再说,难得一次来到女生宿舍透透气,让众多女子争相目睹你的俊容,即满足你的帅哥的自信,更提升你已如日中天的知名度,实在是一举数得。好了,讲完了,拜!”说完,她拔腿就往寝室跑。 这家伙真赖皮!欧劭峰望着她渐远的窈窕身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对自己这个美丽聪慧的妹妹,欧劭峰还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仿佛不再是自己羽翼下的小小灿筠了! ────────────────────────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俩简直是浸泡在蜜糖里。 相爱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连在梦中都会笑! 秦皓磊和欧灿筠宝贝地珍惜两人在一起的分秒时光,晚上,他下课后就会立刻飞奔过来找她,不管是校园漫步情意款款;或是生活心情彼此分享,都教他们快乐得要飞上天去。而白天,欧灿筠有空堂时,也会争取与偶尔会跑外务的秦皓磊来个小约会;至于最珍贵的星期假日时光,两人会一同骑车遨游,探访清新的大自然,山边、水湄都有他俩的甜蜜足迹…… 他们在一起两个月后的第一个礼拜天,在两人用完午餐后,欧灿筠竟主动提议说要到秦皓磊的住处去参观。 “我想看看你画的各种设计图及手绘作品,一定很棒!”欧灿筠知道他在这方面有极高的天分及旺盛的创造力,早就想要一睹庐山真面目了。秦皓磊对这提议吓了一大跳,他了解她的动机绝对是单纯的,但他一想到佳人要到他的住处,他就忍不住不单纯起来。 欧灿筠看他有些不安的样子,了解又俏皮地说: “想必是在担心我的‘突击检查’会让你的臭袜子、脏衬衫无所遁形吧!” 可爱的灿筠哪!懂得利用“声东击西”来化解他的遐想,反使他能坦然而故意叫道: “这简单,只要给我一分钟,我给你全新的世界!比起军中洗战斗澡还快哦!倒是——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秦皓磊英俊的脸上故意散发出邪恶的光芒两眼坏坏的、炯炯有神地盯住她,好像真要把她给吞了似的。 她知道秦皓磊故意在闹她、逗她,但一抹羞怯的红晕却没能控制好,倏地浮现在她脸颊上;这一切看在秦皓磊眼中,不禁心跳加速,暗地里又觉得自己太欺负她了,可他现在才没有这等闭工夫去管那么多,因为她酡红的脸蛋,吸引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正想出言,欧灿筠意敏捷迅速地抢在他前头说着: “那正好就让我好好施展柔道黑带的功力,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喽!” “没关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秦皓磊调皮的话语未完,欧灿筠的粉拳已在他眼前晃动了。 两人就这样笑笑闹闹地骑回秦皓磊在武功国小敖近所租赁的住所,心中甜蜜愉快,无以复加。这是秦皓磊第二次在外租屋,比起第一次为了联考而窝在南阳街狭窄巷弄内的小房间,环境要好上太多了。 因为他半工半读,又不随意浪费,所以薪资尚负担得起这间约七、八坪左右的小套房——他实在怕极了从小到大所住的那种拥挤不堪、脏乱污积的起居环境,所以他立志在自己能力允许的范围下,拥有最舒适、最洁净的生活品质。 因此,当欧灿筠目睹她所见的,不禁轻声欢呼起来。 皓磊这坏家伙,根本就在唬她嘛! 他的房间根本就是洁净不染、井然有序。温暖的午后阳光照射进来,凉凉的微风吹拂心脾,更显得窗明几净,令人舒服 得忍不住要赞叹。 学建筑设计的秦皓磊,在室内布置上也别出心裁,他自己动手做了一整面大小不同的柜子,贴切地放入他各式各样的书籍、资料、设计稿及工具,并用精致的名片一目了然标明哪儿专是睡觉、休憩区;至于磁砖地板则铺了一块地毯,上头有两个抱枕,有着一台CD及扩大机,还有就是他自己动手做的CD架;至于角落处的空间也善用得相当好,衣橱之外还有矮柜,矮柜上有几样简单的煮食电器…… 最教欧灿筠目瞪口呆的该是另一面墙上所挂的一幅四十寸的大作品——是秦皓磊性笔涂鸦的,他将一大片似曾相识的柔绿闪亮大草原给描绘得栩栩如生。 “这是……”欧灿筠在电光火石间立即被撼动。 “擎天岗!”秦皓磊替她说了出来。 欧灿筠感动地望着他,也望着画。 “真是——太美了!皓磊,你在绘画方面真是有天分!” 秦皓磊深情地盯住她说道: “因为——它是我俩的‘定情’之地!我满腔的感激及幸福无从宣泄,就将它寄托在画布上。灿筠,是因为有你,才能让我画出最令我满意的作品;是你,才让我天分洋溢的。” 欧灿筠的眼眶红了起来,问: “你怎么有时间——画它?莫非……” “是的,我彻夜画,当晚,我根本睡不着,哦!没关系的,灿筠,当它慢慢成形时,我的精神比任何时候都好!只要当我一想到——我已拥有你,这比什么大罗仙丹都让我振奋难眠,愈画愈欲罢不能……” “傻皓磊……”欧灿筠柔情似水地望着他。 “哦!你随意看,我煮很棒的咖啡来招待你。”看到欧灿筠楚楚动人的模样,秦皓磊深怕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像野火燎原般吞掉她,因此,他急急转身过去“忙碌”了。 欧灿筠内心充满悸动,好奇地翻阅起大小木格上的各种设计图。关于建筑工程,她当然不明白,而一些自创的广告设计及室内设计图,则教她看得津津有味,好生赞佩。而她的眼光突然被下方唯一没有名片标明的格子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本素描簿! 从页面的痕迹看来,它的翻阅频率非常地高。 打开第一面一看,竟有一张照片,黄黄旧旧的……欧灿筠定睛一看,真的吓住了—— 那是她的家,而其中笑得灿烂开怀的,正是她自己——小小欧灿筠! 她简直不敢置信,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 猛地续翻下去,欧灿筠的心忍不住酸楚起来,眸子也蓄满了泪水。 皓磊画的,都是她呀! 画中的人物有与皓磊初见时的她,还有“应该”是国中、高中,甚至是现在的自己。 但看他下笔的日期,许多都是在他高工毕业之时……那时,皓磊还未曾见过长大后的自己呀! 欧灿筠的眼泪早已忍不住而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实在无法量测这是怎样的一分刻骨深情——皓磊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上她了,这要叫她如何偿还得起!? 耳边彷佛传来王佑芯之语—— 傻瓜!秦皓磊已经爱你很长一段时日了…… 泪珠儿滴滴濡湿了那些已晕黑的炭迹……突然她发现那些画旁,还有串串的“心语”—— 灿筠,不知你已出落成何种模样……我好想、好想你。 但只怕你早巳忘了秦哥哥是何许人也, 这个想法都让我胆寒! 画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寄托了…… 爸爸去世了,我只有你可以期待了…… 可笑吧!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对你如此痴傻! “烂人”今天对我当头棒喝! 原以为只是喜欢你对我的信任及依赖,以为只想永远保护你而已,没想到,我的心不止如此…… 这个发现令我高兴得要发疯了! 我不能再满足于只是画你! 我要亲眼、仔细地端详你,然后刻入心版,才能熬过当兵之日…… 还有,我的前途仍是未卜,但我不怕—— 我的人生不再无依了,有你,我就充满勇气,何惧之有? 哦!我老早爱着你! 欧灿筠柔女敕的肩头早已不胜负荷地不住耸动,她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哭出声来,即使她早已泪流满面…… 磊,你曾经很苦、很苦吧!虽然你总是对从前的事轻描淡写,总是用最自信坚强的你来面对我,总是……我好恨没能“真正”陪你一起熬过…… 思及至此,欧灿筠更加确定自己对秦皓磊绝非一时迷恋,而是无法自拔的深情。 “好喽!绝妙的磊氏咖啡完成,香不香?” 但见欧灿筠背对自己,像在压抑什么,他担忧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呢?啊——” 一看见自己的素描簿被摊开来,秦皓磊突觉紧张惶恐,当他看到欧灿筠梨花带泪的脸庞,他顾不得手上咖啡差点翻掉,冲过去,把哭得唏哩哗啦的欧灿筠紧紧拥在怀中,他知道她看到“一切”了。 自己那么长久以来的深情让心爱的她发现,秦皓磊终于有种巨石落地释放与欣慰感…… 嗅着怀中佳人的发香,听着自己心爱女人的啜泣声,秦皓磊的一颗心简直就要被欧灿筠的泪珠揪出血来;他更加用力地贴抱她,用坚实的双臂及身体给她力量。 他在心里想道:傻灿筠!因为有你,我早已不再感伤,而你现在川流不息的泪呀!才教我心疼心伤! 靶于他拥抱抚慰的热力,欧灿筠才稍稍平息激动,哭声渐歇。脑子微清醒后,她发觉他们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姿势“黏合”拥抱着!欧灿筠倏地脸红,柔软的身子不经意地蠕动起来。 秦皓磊感受到她不经意的举动,整个人也燥热了起来。 哦!灿筠,求求你,别动,别再动!就算是铁打的信念,也受不了你如此“纯真”的挑逗及引诱!他心里忍不住想道。 他深觉这是和心爱的她,有始以来最痛苦的时刻了。 正痛苦难熬之际,秦皓磊宛若听见欧灿筠幽幽的、但心意笃定的柔声响起: “磊!我也——爱你!” 听见这世界上最甜蜜的三个字时,秦皓磊所有的忍耐及自制在刹那间如狂洪决堤,再也不堪一击。 他立刻攫住了她的红唇,舌尖探入她口中,再也无所顾忌地用力吸吮她的甜蜜。几乎是永难满足的,他又深吮她洁白的颈项,埋人她如瀑的秀发中,咬啮她柔女敕敏感的耳垂…… 两人早由上一刻绵蜜的感动,迅速蔓烧成不可收拾的激情了。 秦皓磊修长结实的身躯贴上欧灿筠窈窕有致的身子,瞬间激起一阵狂潮,令两人缠绵在地…… 他的双手上下饥渴地抚模、探索着她,全身血脉偾张、呼吸急促,理智全被烧坏了,满脑子只有,我爱你!爱你!要你!要你的念头。 欧灿筠整个人也晕陶陶,被秦皓磊的大胆热情燃烧得无法思考——他是这么男性、这么狂野,教她只能虚弱地圈着他、浑身燥热、喘息不已!她不是不知人事,但她对他全然信赖,从小就是如此,即使真发生了什么,她也愿意!她不从悔的,对她最心爱的男人,她愿意奉献她最无瑕的纯真。 当秦皓磊解开她上衣前的钮扣,大掌贴合于上,嘴唇也吮吻她丰满柔女敕的处子之胸时……他猛地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没有犹豫,他整个人硬生生地从她半果而白皙的身子分开来。 秦皓磊背着她,像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整个宽阔厚实的肩膀不住地颤动着。他拼命抓扒自己沈蜜乌黑的头发,似要分散自己如猛浪般的激情…… 欧灿筠醉眸半掩,迷醉地看着他的背,一时无法醒转……直到意识到自己胸前大半,她整张粉脸立即烧红得有如烈阳,立刻抓个抱枕来掩盖她的及羞怯。 许久,秦皓磊才粗哑地发出声音: “筠,抱歉,我太冲动了;我爱你,应该保护你才对,我不该如此——鲁莽!希望你不要被刚才的我给吓到了。” 欧灿筠好想碰碰他,并柔声告诉他,不会!她没被吓到;甚至她还想说,她愿意——给他!但她什么都没说,只定定地看着他。 只见秦皓磊调理好自己,缓缓转过身来,深邃发亮的眸子激情之光犹存,但却蓄满了更多柔情,他仍语带粗哑地说; “筠,我会等待,直到真正拥有你!你可愿意?在我们的——新婚之夜……” 这无异是爱的誓言,更是爱的表白! 欧灿筠没有回话,只是不自觉地又盈满了泪,郑重地点头。 虽然他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对从小就相知,进而相惜相爱的秦皓磊及欧灿筠而言,把对方看成是唯一的终身伴侣,早就天经地义、确定不移了。 ◆◆◆◆◆ “别这样嘛!虽然秦皓磊很不错,但也不必连舞会、联谊都全盘否决呀!咱们女孩子家该趁青春美好时光,多玩、多看看嘛!” 午休时间在法商学院餐厅用餐的欧灿筠,又被王佑芯逮个正着,她只好掏净耳朵,聆听王佑芯“年轻不要留白”的长篇大论。 “小猩猩,我说过N遍了嘛!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我知道,你就只对秦皓磊有兴趣!你这个女人怎么一栽进爱的‘深渊’里就难以自拔了!?大一即将过去,你还没退烧呀?姓秦的窟竟是怎样霸住你的?让你对这一年来蜂拥而至的追求者视若无睹,莫非——嘿嘿……”王佑芯突然面带邪恶地靠近欧灿筠,偷偷轻咬耳朵说道;“他把你给‘欺负’了去!?” 欧灿筠想也没想地就往她的头上一敲,小猩猩不顾淑女形象地大叫一声,惹得四周用餐的男女学生均好奇地望向她们这边来。 “你好狠的心哪!竟如此残暴地对待你忠言逆耳的好朋友!喔,我美好的脑袋……”王佑芯夸张地揉着自己的头,又歪嘴、又扭眉的。 “谁叫你说话不经大脑?你‘美好’的脑袋真该好好整修才对。”欧灿筠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知道自己使用的力道有多少,小猩猩实在太会装了。 看着欧灿筠越发亮丽妩媚的脸庞,配上动人心弦的灿烂笑颜,连王佑芯都看得有点傻了,终于忍不住说: “其实,真正恋爱的女人应该像你这样才对,又快乐、又满足,整个人更有活力——唉!余岂好参加活动哉?余不得已也!” 欧灿筠深知她这位知已不会不懂得已觅得真爱的男女,两颗心均不愿、也不会再有空间去容纳其他的人,更遑言是要浪费时间去参加那些无聊至极的活动了。一直沉浸在甜蜜世界中的欧灿筠,终也发觉好友的不对劲了。虽然王佑芯一向处向活泼、言无忌惮,但也不致如此“反常”一再游说她实践“养鱼政策”,莫非 “你最近和包道扬怎么啦?”欧灿筠立刻直刺要害。 只见王佑芯收敛戏谑神色,黯然说道: “管他去的!反正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算是分手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呢?”欧灿筠果没料错。 “他读资讯系,就算所学不一样,白天不好碰面,晚上总可以在一起吧!但好几次他都推说要听系上的演讲,要到实验室跑程式,要……哪个大一的像他这样发神绝死啃书?几次下来,我也不想主动找他,但死没良心的他也不和我联络了。” “也许是你们高二就在一起,他觉得彼此够了解,所以就没交代太多吧!但,仅是这样就要闹到分手吗?” “不,现在就这样了,那以后真结了婚怎么办?我无法忍受。” 没想到看似不拘小节的佑芯会想得那么远,欧灿筠忍不住想先逗她一下。 “结婚?原来我们的小猩猩老早就想到要‘洗手做羹汤’这么贤慧的事啦!人真的不可貌相哦!”欧灿筠眨眨眼,俏皮地望着上大学后变得新潮的好友说道。 只见王佑芯笑了笑,马上回嘴: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道理你会不懂吗?‘小’女生!”说完,王佑芯正色起来,接着说:“说实在的,我最近常在思考高中时代的恋情,不禁感触。在那种年龄、心智下所谈的感情,只是自以为是的浪漫贴心罢了;我们的生活圈那么小,人事懂得那么少,一旦喜欢上了,就以为是真爱了,甚至在冲动下偷尝禁果,最后竟还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好可惜、好可惜呀!不但梦幻完全破灭,更可怕的是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将来呢?” 王佑芯难得这样正经八百地阐述自己的想法,欧灿筠也不由得屏气凝神地听着,突然,王佑芯压低声量,又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最后一次去找他时,他并不在实验室里,我正想要回去时,就在系馆外看见他——拉着一个女孩的手,有说有笑的。他一看到我,,脸色马上大变;再白痴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我心里非常激动,转身就跑;而他也没有追上来的动作……我对他寒心透了,我们真的是完蛋了。” 欧灿筠到这时才发觉,原来小猩猩看待感情竟是如此冷静、理智;看她最近还谈笑自若、开朗如常,根本就看不出她经历过那种冲击…… “喂!喂!别用你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盯着我看,我可不是秦皓磊哦!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是又崇拜又佩服的——要不要偶像签名呀?”王佑芯竟还有心情糗欧灿筠。 “你这家伙,简直是极自恋的‘呕’吐的对‘象’!” 两个女孩互损、嬉闹过后,欧灿筠忍不住语重心长地道; “佑芯,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吗?你们没有任何的沟通或解释,也许其中有误会也不一定。” “算了,到现在他都还不和我联络,不是最好的解释吗?而且我对他的感觉也愈来愈淡,根本没有爱恋之情了。所以,这样分了也好!这样我才可以放开心胸寻找我的‘第二春’喽!” 欧灿筠听了,恍然大悟,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你气度真这么好呢!失恋了还这么冷静,原来是自己早对人家没感情了,害我替你顾虑这么多。” 看着欧灿筠又嗔又喜的娇模样,小猩猩又再次撼动恋爱之神效,忍不住羡慕地说: “灿筠,你真好看耶!而且愈来愈美。难怪孔子要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像你这样,才算有受到爱情的滋润嘛——嗯!我也要努力搜索目标,寻找我生命的‘甘霖’;还有…… “你到底‘干旱’多久了?大!” 王佑芯正欲辩解时,目光却被某人吸引了去,脸上呈现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我的‘甘霖’在今天这个良辰吉时出现了,我的‘第二春’来了!”王佑芯喃喃直呼。 欧灿筠好奇地循着小猩猩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位十分高大,有着一头浓密乌黑、狂野不羁的长发,身着泛白牛仔装,膝盖还破了数个大洞,看来十分野性及不像是学生的“重金属”男子。这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相当高挺的鼻子上竟有着一副斯文的银边眼镜——这实在非常“突兀”。 巧合的是,这男人竟也将目光掉向她们俩,而且灼热不已,王佑芯“抓狂”地低呼: “天哪,帅,太帅了!他和你的秦皓磊有得拼!我要追他,我定下他了——不行了!他一直在看着我们耶!我快要沉溺在他深邃如海的眸子里了……” 欧灿筠却觉得他的眸子很讨厌! 这样子专注深邃、若有所思的眼神,火辣辣地刺入她心中。 她讨厌他酷似皓磊的眼神在压迫她,他“霸占”了皓磊专属的权利。 欧劭峰气急败坏地在欧灿筠宿舍外走来走去—— 他这个妹妹到底在搞什么?忙什么?他实在愈来愈不明白了。 听爸妈说灿筠已有好长一段时日没回家了;桃园离台北这么近,不过四十分钟的路程,她不会忙到抽不出这么一点时间回家看看爸妈才对呀! 同时,爸妈也说灿筠打电话回家的次数也愈来愈少,与他们谈话的时间也愈采愈短,他们都猜不透自己的小女儿到底为何会如此。 只怪自己忙,以为父母体谅之余,还有灿筠能常常回去陪陪他们,没料到她比他还忙! 已来宿舍找她两三次了,碰都碰不到人;他这次学聪明了——这家伙“正常时间”是不会待在寝室的。 所以他今天特地挑了门禁前半小时来“堵”她!她最好给他足以信服的理由,不然,他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就被她赖皮过去。 必要时,该揍这家伙的!事到如今,他也不管她到底几岁了。 欧劭峰看看表——可恶的家伙,只剩三分钟了,她竟还不出现。 就在耐性将要“火山爆发”的最后一刻,欧灿筠窈窕轻盈的身影出现了,但她的手—— 竟和一个身形高挺、修长的男人亲蜜相挽! 欧劭峰不敢置信地倏然思及——原来,他的小妹谈恋爱了,难怪完全反常。 还没有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欧劭峰又被一波更强大的震撼给震慑住了;当他看清那男人时,他全身发麻 他是——秦——皓——磊! 自己国中时代最肝胆相照、推心置月复的好友! 自己长久以来最时常想起,但又遍寻不着的好友! 包是自己妹妹小时的救命恩人! 现在,他出现在自己眼前,令他难以想像的是——他竟然与灿筠亲热极了! 这“过程”到底是如何演变的!? 而难分难舍的两人,在乍见到欧劭峰时,也完全傻住了。 今晚,别睡了! 三人在心中立刻作了这个共同决定。 在秦皓磊小窝长谈的三人,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夜已深沉了,欧劭峰、秦皓磊、欧灿筠丝毫没有睡意。在欧劭峰逼供下,秦皓磊娓娓道出自己的“暗恋历程”及这些年来的起伏人生;而欧灿筠则满脸臊红、专注地在旁聆听。 终于,欧劭峰平息了所有的惊讶与震惊,在明白了秦皓磊的苦拼,以及两人的“来电”……他忍不住大手一挥,往秦皓磊肩上重重劈去,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这混蛋,还是大混蛋!暗恋我老妹、要追我老妹是可以,但你竟敢完全忘了我这个大哥的存在,未免太‘重色轻友’了吧!亏我还不时惦记着你这个损友,真没料到呀!你就一直黏在我老妹身边。” “抱歉,长久以来一直没跟你联络是我的不对;至于我和灿筠,本想过一阵子后再向你及伯父、伯母公开,没想到……” “没想到让我撞见‘好事’了!害我差点以为我唯一的妹妹忙碌到外太空去了呢!否则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原来是被他这匹狼给诱拐到怀里去了。” “哥——”欧灿筠满脸羞红地抗议。 “还让爸妈紧张到差点要报警,说他们的小女儿快要恶意遗弃他们了,啧啧!皓磊,你的魅力真是超乎众人之上哪!” “对不起,这件事我没有处理好,只怪我常霸占了灿筠的时间,害得你及伯父、伯母担心,这都是我的不对。” “没错,这件事你要负全部的责任!即使你的女朋友是我老妹,你也不能太欠缺敬老尊贤的美德呀!再说,你霸占了我这个乖巧听话的妹妹,让她在瞬间性情大变,变得赖皮又离亲,实在是罪不可赦!” 学法律的欧劭峰果真口齿犀利、一语双关,把好友秦皓磊及小妹欧灿筠骂得落花流水,尴尬不已。但见秦皓磊一副负荆请罪、诚惶诚恐的模样,欧劭峰有种说不出的痛快,简直比当年在篮球场上和他火并要来得过瘾! 而自己的妹妹呢?也不敢有往日那种伶牙俐齿、淘气顽皮的神色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温婉似绵羊般的不安、羞涩、满脸酡红,且低头不语……真正是欧劭峰有生以来的首见哪! 好玩,太好玩了!这两个家伙活该,谁叫他们俩都让他担过不少的心,修理一下是理所当然的! 只见两人的脸愈来愈火红,欧劭峰终于不住了“卟哧”一声大笑出来。 “好啦!好啦!总算报了我被蒙骗许久的一箭之仇!不损损你们,怎叫我这为人好友及老哥的善罢甘休!?” 见秦皓磊及欧灿筠恢复正常脸色,欧劭蜂也不再玩闹,正经而带感情地望着他刚刚才算重逢的老友。 “皓磊,这些年来你辛苦了!经历过这么多的打击,你还能这么坚强勇敢,都教我这一帆风顺的人为之汗颜及钦佩。”欧劭峰感动地伸出双手,紧握住他久别重逢的老友。 秦皓磊也感动万分地,回握欧劭峰的手,直视他坦诚温暖的眼,说着: “不,你别说什么汗颜的话!你比我顺利,并非表示你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换成是任何一个有志向、有骨气的人,都会熬得过来,都会努力奋发的!你或许不知道,现在的我只要回想起从前所发生的一切,内心就会充满感谢之心;要是没有这些变故,恐怕我在学校依旧 得混且混,依旧在外头打架闹事,依旧对世界怨天尤人;要是没有这些变数,怎么可能磨练得出今天的我呢!?回顾前尘往事,我只有感恩的心。” 一番话听得欧劭峰、欧灿筠动容不已,欧灿筠的眼眶甚至又红了起来。 秦皓磊又说; “还有,劭峰,你可知道,长久以来你一直是鞭策我的无形力量。” 欧劭峰不明所以地凝望他这位老友。 “我虽然身在远地,但没有一天不惦记着你及大家,家庭因素让我无暇堕落,忙碌中,我更清楚该如何掌握自己。我常在算,劭峰现在是高中几年级了?又是大学几年级了?我要怎么拼,才不会输给他太多;我要考上什么学校,才能和他平起平 坐;甚至我要成为怎样的良材,才有资格和他相见……” 欧劭峰的眼眶也被逼出红丝了。 “因为有你这么强大的竞争对手不断地在推动着我、刺激着我……若说我今天算得上有小小的表现,这些都要感激你国中时代对孤僻自卑的我推心置月复,把我当做你最要好的朋友,给我你最好、最真的影响力!你可知道,我联考的座右铭就只有两个字——‘劭峰’!” 欧劭峰一把将秦皓磊圈住,两个大男人有着惺惺相惜、感动地深深悸动——知己若此,人生夫复何求!? 欧灿筠早忍不住垂下泪珠,被哥哥及秦皓磊这么深刻的友谊及气概给震撼住了。 小小的雅室中,充满了温馨及感动,久久不能散去。 最末,欧劭峰突然进出一句话: “我们的球场之约还没履行呢!我根本不想睡,你呢?” 秦皓磊也意气风发地说: “我怎能睡得着!?” “走,打球去!”两个男人简直是不约而同地齐声喊出。 望着两人抱着篮球相偕离去的高大背影——欧灿筠明白又好笑地在心中大叫,半夜打篮球?两个疯子! 友谊也可以是很疯的,那不仅是爱情的专利! 好个年少轻狂! 在欧劭峰知晓秦皓磊和欧灿筠的恋情之后,没多久,他们就造访欧氏夫妇——这当然是对秦皓磊而言。而欧灿筠呢?只好是厚着脸皮向被她忽略许久的父母请罪了。 准是欧劭峰的律师口才已先将所有情况交代过了;欧爸、欧妈不但早有必理准备,还非常地感动了解、开朗欢欣——他们怎么舍得怪自己初长成、动芳心的宝贝女儿?再说,对象本就是他们早就认识、欣赏,还有如此上进心的好孩子皓磊呢! 他们的交往,在欧家父母皆举双手赞成的情况下,秦皓磊更加感动与感恩,只想对欧灿筠更好、更体贴,并倾其所有的爱来爱她;而欧灿筠自然点滴感受,万般珍惜,也努力回馈她的真心! 两人甚至还在暑假时间偕同欧劭峰,南下屏东去探视对秦皓磊有“再造之恩”的张家一家——尤其是张匀和、唐奕茹夫妇,还有他们一岁多、已学会走路、叫声如雷的小小孩!大夥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根本没有任何隔阂——其实,人之交往,首重以识相待,热情及笑容均能打破所有的距离。 离开前,他们还互约再见之日,简直是欲罢不能。连小朋友都对欧灿筠眷恋有加,硬拉住姨姨的裙子,不肯松开小手。把烂人弄得哭笑不得,直呼儿子如此年幼,竟已懂得分辨美丑,只想霸住美女,那将来长大了还得了呀! 至于欧劭峰,也在今年从研究所毕业,顶着台大法律硕土的方帽子,服预官役去了。 而一日复一日的浓烈爱恋,并没有让秦皓磊和欧灿筠爱昏了头,相对的,正因感情有了归属及定心,两人在自己的课业上都表现得十分杰出,不让对方专美于前。他们不惟是外型登对、内在契合的爱侣、更是互相砥厉切磋的好朋友。 他们的约会变成是一起上图书馆K书、一起踏青、一起寻幽访胜之外,有时欧灿筠会跟着秦皓磊到外去看别出心裁的建筑设计,或是各种与色彩有关的美术摄影展等;而从小和哥哥一同浸婬在音乐世界的她,也会带着秦皓磊去领略各种乐器之美,尤其是听钢琴、小提琴的音乐演秦会。 两人虽然时常相守,但不因此而局限了彼此的视野——所谓艺术的美好是可以共通的,艺术的震撼也可以相同的,他们都自对方身上受益不少。 两人就在这样的心手相击,互相学习、成长之下,快乐又充实地过着大学生活。 能如此相惜相持,谁不羡慕他们的幸福!? ──────────────────────── 第六章 已届大四下期的秦皓磊,今天兴匆地从系馆出来,直奔他和欧灿筠碰面的“老地方”——在公馆附近一家设计精致、气氛古朴典雅,室内时常流泻着浪漫乐曲的小茶坊,那是他和欧灿筠一起发现的小天地。 始见佳人认真专注地看着带来的专业书籍,秦皓磊真佩服欧灿筠,茶坊再多倾慕的眼光也不能教她分心,这怎能不让他放心又疼惜…… “小才女,你的功课已经是所向披靡了,真想拿四年的企管系总冠军哪!?太聪明的老婆,我会罩不住哦!” “罩不住!?那我只好考虑、考虑是否要‘休夫’了。” “哈!我说罩不住,但可没说‘抱不住’哦!你呀!这辈子难逃我的‘魔掌’。”说完,他立即用厚实的胸膛及粗壮的臂膀紧紧抱住欧灿筠的身子,还趁机偷袭到一个香吻。 这个出其不意的动作,惹得欧灿筠又羞又惊,直怕被旁人瞧见这一幕。秦皓磊这家伙疯狂起来,谁的眼光他都不在乎。 “我还难逃你的‘狼吻’呢!呀!别闹了……” 秦皓磊作势又要吻她时,她意识到已有三、两道目光投向他们了。 “别人想得到我的‘狼吻’还求之不得呢!连莎朗史东、酒井法子也别想,门都没有!”秦皓磊一副假正经的口吻。 欧灿筠却笑得猛抱肚子,痛苦地说, “谁……理你呀!莎朗史东、酒井法子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何要给你亲?你实在……太爆笑了,净往自己脸上贴金……厚脸皮!” 相处久了,欧灿筠才知道秦皓磊其实也满幽默、满会耍宝的。两人时常打情骂俏、互相斗嘴,一直乐此不疲,更为彼此深厚的感情增添了许多乐趣。 “老婆!看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公来帮你做人工呼吸好不好呢?”接着,他一副使坏模样,直扑向欧灿筠而来。 “不,不要!磊——别闹——救命呀!” 欧灿筠如花的笑面,配上通红的脸蛋,令秦皓磊百看不厌。认识她这么久了,她还是动不动就脸红,为她的妩媚更添一种清纯——这才叫令男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我不准你为别的野男人脸红哦!”秦皓磊故意一副打翻醋坛子的样子,说着听来幼推的话,其实他的内心是颇认真的。 “你在说什么呀?阿达!”容易脸红是天生的,她哪控制得了嘛!不过,她当然了解他的“意思”。 “反正你别乱脸红就对了啦!你答应我,我才要宣布两件大好消息。” “是,‘暴君’!有什么大好消息?小女子洗耳恭听。” “第一件——请‘秦乐’!”秦皓磊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国家音乐厅的票。 那是她梦寐以求但相当难买到的票——著名的大师级音乐家帕尔曼钢琴演秦会。 “你怎么办到的!?”欧灿筠惊呼。 “我跷‘一点点’班,再跷‘一点点’课——不就成了?” “皓磊……” 看欧灿筠面有难色,他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好!好!下不为例。”秦皓磊最怕看到她不高兴。 “我是说真的,你若再如此,我会很生气,然后就不理你了。”“是、是,老婆大人!小的下次绝不敢再犯,小的就怕你不要我!”看到欧灿筠很少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说话,说什么秦皓磊也不敢轻忽她的郑重。“看,我这么怕老婆,真是个新好男人……” “这才对,废话少说,第二件事速速禀来。” 地球是圆的准没错,角色和语气立即颠倒了过来——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筠,恭喜我吧!我申请到美国南加大建筑研究所的全额公费,今夏毕业后就可以起程前往,攻读建筑硕士去了。” 什么?“他要出国留学!” 这个消息对欧灿筠而言太突然了——她知道他大学四年来非常努力,功课也数一数二,是少见的学理及实务兼顾的优秀学生,但她从没听他说过——要出国! 看到欧灿筠神色不定,秦皓磊了解她的感受。 “抱歉,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在事情还没确定以前,我也不想多说,怕你担心太多……直到今天,我才从助教那里得知自己笃定可行,因为我当过兵,没有后顾之优,面晚的成绩及经历也都符合他们的要求……” 欧灿筠知道自己应该为他高兴,因为他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目标,接近自己的梦想……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想到平白无故要多两年的等待,没有他在身旁的日子……欧灿筠已开始觉得孤寂焦心起来了。看着欧灿筠由愉悦转为黯淡,他知道她不快乐!他没料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低落,他立刻说: “筠,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我去,我一定会绝不迟疑地放弃它。我可以考国内的研究所,也是一样;让你快乐比什么都重要,因为有你,我的生命才能活跃起来——其它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你……” 欧灿筠听他这么说,泪光盈盈,低低轻呼: “磊,别这样说!是我太自私了,只想到自已;这对你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就不再有了。公费留学不但可省去你的负担,也可令你开拓视界……” “可是你……”秦皓磊神色异常紧张。欧灿筠冷静下来,了解地向他摇了摇头。 “我这几年来是太依赖你了,只要你不在身边,我就怅然若失……想想也真不像话,太不独立自主了。哼!都怪你宠坏了我、惯坏了我……”欧灿筠一边撒娇自责;一边却又不自主地让泪奔流下来。 她的泪揪得他心痛,秦皓磊最怕她哭泣了。 欧灿筠像是惊觉到了什么,猛地抹去粉颊上的泪痕。 “才说要独立呢!怎么可以动不动就伤心,让你烦恼呢!?接下来一定很忙吧!要应付的内外考试及出国事宜必然很多,你就好好安心、放心去准备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灿筠……”秦皓磊对她仍不能放心。“磊,我不否认刚听到这消息时,我很错愕;很不能接受,那是我最直接的反应,也的确是情绪化的、欠思量的……后来想想,我们分开也才不过两年而已,这两年对你是一种精进;对我也是一种磨练,实在也满好的……” 看着她脸上呈现出鼓励的神色;秦皓磊虽有满腔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磊,你放心吧!我会全心全意等你回来的,我根本不怕给你承诺——我爱你!这世界上我只要你,就怕是你不要我……” 秦皓磊狠狠地将欧灿筠拥进怀里。 “傻灿筠,乱说什么傻话,我怎会不要你?你说这种话,是要把我逼疯才高兴是吗!?我何德何能?能拥有像你这么聪慧、贴心的好女孩!你马上就看透我内心最脆弱不安的一环,毫不迟疑的给我最坚实有力的保证!” 说罢,两人已经泪光相映,欧灿筠哽咽地轻轻呼出: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秦皓磊早就抑止不住胸中奔腾的情绪了,紧捧着欧灿筠梨花带泪的脸蛋,用既热且深的吻来诉说他的信任,绝对的信任! 两人早就忘了周遭有什么牛鬼蛇神在盯着他们—— 纵使,真有一双已经冒火的眸子在角落里激动不已,也统统管它去! 欧灿筠白皙的脸蛋首次上了淡淡的彩妆,正好遮掩住近来的苍白;再轻轻点红朱唇,使自己看来有精神些、高兴些。 今天要送秦皓磊上飞机。 为何甜蜜的日子总是如此短暂!? 想起昨夜,欧灿筠顿时觉得好心碎、好心伤,这是有始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她的皓磊既冷酷又固执。 她想“给”他,完完全全将自己奉献给他;她要自己除了心,身子也是他的。 他他竟然不愿意! 天下还有这种稀有动物吗!?偏偏她深爱的男人就是如此“硕果仅存”,她该庆幸?还是懊恼? 欧灿筠脑海中想起晚夜—— “我要你!天知道我多想要你!你不知道你对我有怎样致命的吸引力?有多少次,我濒临在爆发边缘……”他说。 “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吧!两个相爱的人结合,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呀!”她已羞得低下了头。有哪个女孩像她这样猛推销自己的?好羞! “筠,不可以……只怕我会一发不可收拾,我会害了你。这点我很坚持,我不要藉任何防备来换得一时的欢愉,我要爱惜你、保护你,直到我们名正言顺成为夫妻……”他激动地紧握住她的手,彷佛要求得她的谅解。 她还能说什么!?她的男人如此求全,如此自重,又如此珍惜她,她还能“强迫“他怎么样? 看着她带嗔含怨的目光,几乎把他惹得无法自持——只好匆匆送她回去,以转移自己的炽热…… 甩了甩头,像要抛掉脑海中纷飞的杂思——欧灿筠穿上自己最正式的粉白小洋装,配上秦皓磊买给她的粉白蕾丝女帽,整个人娉婷雅致得连自己看了都觉惊艳! 当秦皓磊看到他心爱的女子翩翩向他奔来,反应更何止千百倍于她!他立刻就想打消出国的念头,想把所有行李、证照全丢向天空,他只要和他的灿筠分秒厮守! 但毕竟是不能,毕竟只能妄想! 直到飞机真的要起飞了,两人眼中仍只有对方,心中仍只活着对方,没有一丝丝空隙可容纳其它。 彷佛要把对方深深刻入眼底心版,他们谁也不愿、不舍把互视的目光移开。 “对了,这是给你的……”秦皓磊终于开口,像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探向口袋里。 欧灿筠觉得纳闷,在秦皓磊退租整理行李之时,已把所有他珍宝的收藏及设计图送给了她,包括他们的“定情”素描本、那幅“擎天岗”,以及更多她所不知道的日记、手札;还有一本本他们共同出游的甜蜜留影…… 而现在,他要给她的会是什么? “看,这是我这两天才弄好的,喜不喜欢?” 是一条精致漂亮的心型项练,轻轻打开心瓣,两人甜蜜开心的缩小照片赫然呈现—— 照片中的秦皓磊英姿焕发、帅气自信,紧紧地拥住欧灿筠的柔肩,潇洒的笑容中带有无比的满足;而欧灿则小鸟依人地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美目潋滟、巧笑倩兮,似乎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喜欢,当然喜欢!”面对秦皓磊的细腻及贴心,欧灿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我也有……”一模一样的练子,早被秦皓磊挂在脖子上了,而此时的他,就像孩子般将它掏出来向欧筠献宝呢!“这样,纵然你在台湾,我在美国,我们仍可藉由这同样的照片来回意我们共处过的时光,想念、端详着彼此,就好像对方就在自己身边,多少也可以抚慰一下相思之情。这是我临行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皓磊,你为何要这么好、这么体贴、这么深情……相较之下,我能给你的实在太少了,我对你付出的,实在太贫乏了。” 早就告诫过自己今天绝不哭泣的欧灿筠,禁不住又流出这阵子以来她只能暗自饮泣的泪水——暗自饮泣,是因为她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软弱,这只会使他割舍不下、无法定心;但是今天,不争气的她竟背叛了自己。 “筠……”秦皓磊望见她的泪,心又揪了起来。 “磊,我只是太高兴、太感动了。你看,你多好打算!我都没准备什么给你……”欧灿筠含泪苦笑。 “傻女孩,你又在胡说什么?你给我那么多的欢笑甜蜜,你让我觉得生命有意义,生活有目标;尤其是你全心全意的深爱,使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男人,这些是再多财富也无法买到。我这一点形式下的心意,仅能回报你于分毫罢了。” 他深情地望着她,又说:“尤其你昨夜……你是如此美丽、聪慧,你是众所追求的星辰,而你竟愿意风奉献全然纯洁的自己给我,没有任何顾忌;这教我更不知如何做才算是更爱你……只是,我‘辜负’了你,我没能敢要你……”在自己功未成、业未就之前,他有什么资格“要”她!? “灿筠,我会永远带着这分‘感动’思念你,然后带着荣耀及幸福回来娶你,这样的我才足以匹配最灵秀的你。”离别前一刻,两心激动,忍不住又热烈地相拥,秦皓磊不顾周遭人潮汹涌,深深吻了她—— “筠,你根本无须准备什么礼物给我,你就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两人炽热目光再次交缠缱绻,恍若这世界只有他们俩。 突然间,纷杂的大厅中,广播声倏地响起: “搭乘西北航空第七八次班机于下午一时飞往洛杉矶的旅客,请至六号登机门登机……” 那是秦皓磊的飞机。 难分难舍的两人,直到登机前的最后一刻,才缓缓放开不想分离的双手及目光。 模糊泪光中,望着飞机渐渐移动——加速——起飞——终至不见踪影的欧灿筠,一颗心哪!早就随着秦皓磊而去…… ◆◆◆◆◆ 欧灿筠大四了,课变少了;相对的,时间也变多了——要是从前,她一定会期盼这种日子赶快来临,那意谓着她可以和秦皓磊有更多共处的时光;而现在,却漫长得不知如何利用。坐在书桌前,她常常不自觉地发起呆来,思绪恍恍惚惚的,所想、所念的,只有秦皓磊一人。 还是两人的世界好,日子又紧凑、又充实,读书的时间虽少,但样样做得更好! 罢上完“铁面教授”的课,同学们就立刻一一奔散,各忙各的,不复从前下课后的谈天扯地,嬉笑怒骂……大四了,看来真的不同了:忙考研究所,忙申请出国;忙就业准备……好像只有她欧灿筠最闲,还坐在这发呆,她不禁笑了笑自己—— 现在能教她开心的事,恐怕只有收到秦皓磊的来信了。 不自主地想起他一封封信里的话…… 筠: 柄外的世界真辽阔开放,一来到这儿,更让我惊觉自己所学的不足!同学们均是来自全球各地的精英分子;而学校的设备、资读及老师都是一流的……这里轻易地激起了我的雄心壮志,我绝不会入宝山空手而回的…… 筠: 大家竞争都很激烈,仿佛都抱着必胜的决心而来。上次我的作品受到教授的称赞,我太高兴了。灿筠,多亏有你!你是我的幸运之神,那件作品正是在接到你的来信后,灵感才源源不绝的。筠,你是身在异乡的我最大的精神支柱…… 筠: 今天有几个同学挤到我宿舍来做专题讨论,为了节省时间,我随便煮了一锅中华拉面,里头东加西添的,自己看了都觉惨不忍睹,简直像是“猪食”……没想 到,一窝“小猪”都赞不绝口,直呼好吃,还逼我要常常煮呢!实在太好笑了,我这种“破”厨技…… 筠: 圣诞时节大雪纷飞,好似我的心情!为了节省费用,你坚持不让我回去看你;我懂得你的体贴,但我见到别人团圆的景致……这简直就要折磨我至死!筠,我想你,好想你!好想见见你,狠狠把你拥入我怀里! 你可知思念可以撕裂一个大男人,更可以要他躲在暗地里想得心痛、流泪! 筠,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欧灿筠想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皓磊,我也是!我何尝不也是如此!?” 刹那间,欧灿筠突如心如明镜,当下她作了一个决定—— 这是他离开她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清醒”了 她要回去写信告诉他,她决定放弃可以保送直升商学研究院的机会。还剩半年多,她还来得及准备出国考试及申请学校等事宜…… 她太高兴了!为何就要呆呆地如皓磊所言,在国内读研究所,然后等他回来?为何都没想到她也可以出国深造,也许马上又能和他在一起了。 快!快! 有了目标及决定,欧灿筠整个人都有精神了起来。时间不再漫长,等候也不再心焦! 也许感情上,她是个依赖的小女人;但是在学业上,她则是绝对的自信及自主。 她知道她办得到! 回宿舍的路上,她开心地盘算着——皓磊上封信说,有位美国同学Paul极力邀请他们几个在外游子到他圣地牙哥的乡下农庄度假一个礼拜;而她此信一去,毫无疑问他已度假回来,当他看到她的信…… 他会有怎样的反应?是惊异、是雀跃,还是会快乐地紧拥深吻她?或是故意寒着语气说她任性,故意追着呵她痒—— 她禁不住笑出声。 冬日的天气真奇怪,刚才还有阳光呢!怎么倏地就变得阴暗、冷了起来?而她这女人更是莫名其妙,上一刻才伤心落泪,这一刻又开怀朗笑——简直比天气还多变化!恋爱中的女人是“疯女”—— 打开寝室门,欧灿筠心想,佑芯竟然没出去,这太难得了……她最近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约会繁多,加上三天两头换男朋友,她已经搞不清现在在她身边是第几号了—— 不料,王佑芯看到她却像受到极大震惊般,惶恐不止,而且——她竟在哭!眼眶好红,哭得好厉害。 她从没见过小猩猩流眼泪,她一向都是乐天、潇洒,连失恋都自编自唱“我轰轰地来,我烈烈地走,就是不浪费任何一颗宝贵的生理食盐水”的人,现在竟然躲在寝室里哭得这么伤心! 难道世事无常,阴沟里也会翻船?佑芯这次是真动了情,真受了相当深的打击!? 欧灿筠小心翼翼、关心地问着: “佑芯,怎么啦?为何这么难过?你这样,让我吓了一跳呢!是不是哪个臭男生惹你生气了?” 王佑芯看看她,“哇——”的一声,抱住欧灿筠,哭得好凄切、好心酸。 欧灿筠越发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及不对劲,她急了,道: “佑芯,赶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是哪个坏蛋……” 王佑芯抬起涕泪纵横的脸,猛地摇头,道: “不是,不是,我没有任何事情……” “那到底是怎么啦?你哭得我好心慌哪!”欧灿筠喊出声了。 王佑心抬起红肿的眼,直盯入欧灿筠的眸中,那神情好可怕,有着她从未见过的迟疑;最后,她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筠——跟你说了,你可禁得起打击。” “我!?究竟发生什么事?”千万个念头在欧灿筠脑海乍现,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窜上心头。 “刚刚——有电话找你,你不在,我帮你接……是——是——从美国打来的长途……” 美国!?美国!?脑中轰然一片!还没回神,王佑芯又大哭出来,一把紧抱住欧灿筠,颤抖地喊: “你的皓磊发生车祸,他——他伤势非常严重,已经……” “已经怎样?”欧灿筠的脸蛋霎时刷白,无法呼吸,两眼睁得狂大;她像失了心神,发疯地摇撼着王佑芯的肩。 “没——有——救——了……”说完,王佑芯抱头大哭起来。 阴暗的天空突然发出一道巨响! 紧接着,欧灿筠昏了过去…… 在洛杉矶近郊的一家医院里,加护病房内有张东方面孔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看来已经月兑离险境。看得出来这男人在未出事前必是个英俊帅气、体格强健的男人…… 不过,令人扼腕的是,现在的他竟—— 少了一截手、一截腿,脸上、身上密密麻麻缠满崩带,崩带上满是血迹。 已经恢复意识的他,现在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那如果能被眼神穿透早已千疮百孔的天花板。 事故发生至今有多久了?半个月有了吧! 真希望那只是场恶梦,而他现在还在梦境里,只要醒来,他一切无恙。 可是,身上有如排山倒海而来的断肢剧痛,在在提醒着他——不要作梦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老天爷又和他开了一次什么玩笑?! 原以为自己早已否极泰来,所有不幸、伤悲已离他而去,而往后迎向他的,会是一片美好璀璨的前景。 但是,命运之神又在捉弄他了! 来美国第一次出远门,就碰到这等惨事——同学一死三伤,最可怜的驾车Paul被压得血肉模糊,当场横死! 令人怵目惊心的血淋淋画面犹历历在目…… 才劝Paul减慢车速的他,话语未完,前方轿车突然紧急煞车,而他们的车在毫无预警、车速又飞快的情况下,撞上前去,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后头也“碰”的撞了过来…… 当时闪过脑际的第一个念头是:烂筠,我不要死!但在强大的前后夹挤力量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颗柳丁被榨烂,全身不断地出血来。还来不及叫痛之前,他就已休克昏迷过去…… 一阵椎心刺骨的痛将他唤醒,已经是四、五天后的事了……当他看到自己时,他根本不敢置信那就是他! 他凸暴眼珠,狂吼狂叫,就算身受重伤,声量是微弱得可怜,他还是用尽力气将他的不满狂吼出来。 “是谁?是谁?究竟是谁敢擅作主张乱截去我的手脚?你们这些美国庸医,你们有准得到我的允许?!不要,我不要!还一个完整的我回来!去死,你们统统去死!统统下地狱去!这样半死不活,这样残脚‘怪物’,为何不当场撞死我?或是手术台上一刀让我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我这样——怎么见人!?尤其——怎么见我的——灿筠!?”不配,我不配了!” 灿筠她是那么地美,那么地好,该有人中之龙才足以相衬,而断手断腿的他,凭什么和她站在一起?凭什么耽误她的幸福、她的一生? 他不要她被众人嘲笑只能配一个残肢怪物! 他不要她终其一生只能活在别人怪异的审判眼光里! 尤其,他不要她看到原本意气风发、挺拔高壮的他,如今变成这副鬼样子! 包甚的是,若她会有“嫌恶”的表情,那会当场令他死! 不!绝不!这会令他痛心欲狂! 就让她以为他——死——了——吧! 死了吧!死了吧! 秦皓磊的泪不断地狂奔出来。 就叫最常来探视自己的阿毛去告知假消息吧! 同样来自台湾,攻读电机的孙启彦,绰号阿毛,是他宿舍里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生活上及功课上互相支援、打气的好伙伴。 就在秦皓磊殷切期盼下,阿毛终于推门进来…… “皓磊,你醒了呀!”面对刚醒后万分激动、无法接受事实的秦皓磊,阿毛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孙启彦将带来的东西放好,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阿毛,有件事想拜托你……”他声量是小,却出乎意料地稳定,令阿毛觉得这样更恐怖。 “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办到。”阿毛爽快地答应了他。 “我本就孤零零的一人,你是知道的;如今这世上唯一教我牵挂的,只有我女朋友……” 阿毛完全明白秦皓磊的情况,更知道他着一位令他引以为傲、才貌兼备的动人女友。 “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痛不欲生。请你打通电话回台湾给她,就说我——死了!”秦皓磊痛苦地把话说完,看得出来满身崩带下的他,浑身颤抖不已。 孙启彦一听,马上反对,他怎能做这种缺德事?!绝不可以!他头摇如波浪鼓。 “不,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你的精神还没复原,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若让她发现真相,后果……” 秦皓磊闻言,又激动起来。 “我整天都在反覆思考这件事,我的脑子比谁都清醒,这样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凭什么连累她?我凭什么要她跟着我这个残废?我有什么权利牺牲她美好的未来?再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帮我瞒她,只有我们不说出去,她永远不会知道。” 说完,秦皓磊仿佛强忍着极大的痛苦——他的伤实在太重了。 “可是,你怎么能认定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你?这全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是在轻蔑你的女友,你把她看成是肤浅、短视、势利的女孩子……”阿毛残忍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住嘴!你别说,不许你这样说她!” 秦皓磊睁大眼珠子怒斥的模样,吓得孙启彦直想掌自己嘴,秦皓磊硬咬牙吐出: “是我自己自惭形秽,我配不上她——我想让自己最完美的形象永远留在她心中,这样至少可以给我一些尊严,我不要让她看到我这种可怕的样子……阿毛,我的脾气你了解,一旦决定了,我绝不让自己后悔……” 孙启彦太了解他这好友的个性——平日是幽默、和善,但一旦固执起来,谁都动摇不了他。又加上凡事求完美,在学业上立见真章,没想到连感情也是…… “阿毛,算我拜托你——求求你……”秦皓磊已经痛得气若游丝,眼泪再也遏抑不止,濡湿满面纱布。 “好啦!算我倒楣,碰到你这天字第一号大傻瓜,我只得跟着你做第二号。” 总算,秦皓磊心上石头落了地! 他的视线从天花板上转了下来,轻轻地合上了眼,但泪还是流个不停。 全身缠满纱布的他,根本无法动弹,但他的心,从没一刻停止激动地叫唤—— 心爱的灿筠啊!当你得知这消息后,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挺得住;请原谅我的自私及——懦弱……请你不要哭!请你要勇敢!是我福薄,真的没资格拥有你,没资格给你幸福,但我会永永远远感激我曾有那么快乐的一段爱你的岁月,这一段岁月就足以支撑我度此残生了。我人虽在异乡,但会永远祈求上苍——让你找着足以匹配得上你,足以让你淡忘我们的过往,真心……爱你的好人。虽然这让我心如刀割,但这是我自己的抉择,一切苦果就由我自己来承担——命运之神哪!你毁我家、夺我父,现在连我最心爱的女人,你也要硬生生逼我离开她……来吧!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把戏来对付我,就算是要对我赶尽杀绝,我也不怕了……” 饼了几天了!?欧灿筠根本是食不知味、睡不成眠,体重直线下降,令原本就窈窕的身材,一下纤细更多。听到这噩耗以后,她几乎是只要一稍稍想到,就要哭得泣不成声—— 当王佑芯告知她这残酷的消息后,她还有着“绝不相信”的固执,亲自打电话向美国证实;联络到秦皓磊在宿舍最要好的朋友孙启彦,他再次向欧灿筠确定这个残酷的事实,还说这几天秦皓磊的遗物就会寄回台湾了…… 欧灿筠乍闻此言,再度昏厥了过去。 一直陪伴着恸哭,又寸步不敢离的王佑芯,只得通知欧家父母赶紧北上,将精神极度衰弱的欧灿筠带回桃园静养。 当欧爸、欧妈听见这个青天霹雳的消息时,也禁不住万分震惊,甚至垂下老泪——为何皓磊这孩子如此不幸!?命运已够乖舛的他,好不容易苦尽笆来,却又遭遇这天大的不幸。上苍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回桃园老家静养的欧灿筠,恢复得很慢、很苦…… 每每在午夜静谧之时,她便衷心希望秦皓磊的魂魄能够出现,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的她,此刻却衷心希望它真实存在——就算皓磊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任何模样,她也要见他。 她痛苦地喃喃念着: “皓磊……残忍如你呀,竟然连在梦中也不肯来见……你是怕吓着我吗?从小你就是爱护我、照顾我的磊哥哥,总怕我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及不安,如今你做了鬼,是不是怕我会受惊,所以不肯来与我相见?皓磊,我根本就不怕,因为你从来不会伤害过我!皓磊呀皓磊,你不可以这么残忍,毫不留恋地就丢下我一个人,你要我怎么承受得起没有你的日子?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呀!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携手共度,要白发斑斑时来回忆年轻岁月;你却这样就放开我,你骗我!你骗我!我才正要写信给你,告诉你说我要去找你;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了,你却连这一下子都不肯等……你好可恶!何时你变得连这点耐性也不给我了!?哦!求求你,皓磊,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你在耍宝逗我罢了。你一定又在和我开玩笑了,我不要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失去你,我的生命便毫无意义了!老天爷呀!拜托你,让——他——回——我——身——边!” 每晚这歇斯底里的万念钻心,掏心挖肺的厉声嘶吼,惊动了也不能安睡的欧家二老,直冲欧灿筠房里来—— 看着小女儿由娇俏亮丽转为枯萎憔悴,欧爸、欧妈心如刀割,但他们除了紧紧拥住欧灿筠单薄的肩外,什么也不能做。 时间终会治愈一切,只要有时间,她一定熬得过来。只是,到底还要多久呢? ──────────────────────── 第七章 —位身穿CHANEL丝质套装,手执大哥大及女用办公提包的女子,步出自己的座车,往“鸿信集团”最宏伟壮观的总部大楼而去。看来她很能干,是时下所谓的“女强人”;她身旁跟着一位亦步亦趋的助理,不断利用等电梯的时间向她报告各项行事要点。 乍看之下,角色像是错置,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误会——因为这助理是个男的。 “阿威,上达及开宇所要的资料好了没?”她的声音很好听,不过外表却是冷艳而难以亲近的。 “OK!一切搞定,你企划部的手下都是一流的,动作敏捷、团结合作、效率特高……”高尔威望着他的上司,噼哩叭啦说出一堆奉承的话。— 她有着一头DemiMoore发型,增添不少俐落干练的味道。高亦威想,她若留长那头秀发,不知又会出落成何种风情大美人了。 “别再邀功了,阿威,我知道我很幸运。” 欧灿筠笑笑,看了他一下——唯有对这位相识已久的伙伴,欧灿筠才能露出浅浅笑意;她脚步更加轻盈地步向会议室的走廊,留下还没资格踏进那各大巨头齐聚一堂的会议的高亦威。 欧灿筠顶着这头短发已有五年了。而“那件事”至今,也有五年了。在她经历此生最痛苦的关卡后,费了好多力气,她终于再站了起来。 为了摆月兑所有枷锁,欧灿筠先从外观上改变自己;当她顶着“小平头”回家时,父母及大哥惊呼、瞪眼的表情,至今她还不能忘记…… 勉强熬过仅剩半期的大学学业,度过此生最黯淡的毕业典礼,欧灿筠放弃了直升研究所攻读硕士的机会,完全投身在尔虞我诈、风云诡谲的商场中,藉极度的劳心来转移她所有注意力。 也许是打算豁出去了,再加上不怕苦,也不怕累的“拼命三郎”性格,才短短的几个月,公司所有人对有着漂亮外表的她,给予全新的评价。她头脑好、反应快,不但学有所长,凡事极易掌握重点,很快就能进入情况;而且她明哲保身,不道是非长短,不受任何耳语品评影响——职位就这样一路向上攀升。 因为她这样超乎同龄女孩的成熟及智慧,为人谦和,但又孤绝得近乎“神秘”,那纷扰不沾惹她心的“怪异”,使大家对她还是有种雾里看花、无法亲近的距离感……此外,欧灿筠很会赚钱! 不是她以此为志,而是她想找更多的事来操劳自己,免得一不小心就又陷溺自苦自虐的记忆里。 除了薪水颇丰厚的正职外,晚上她还到补习班教英文,或到出版社翻译一下专业书籍或文章,藉以了解更多资讯。每天,她非得将自己弄得筋疲力竭之后,才愿意回去独居的大厦小窝里…… 只是,有时意识往往背叛身体——她明明累得半死,但满脑子还是秦皓磊的身影。 皓磊!皓磊!她就这样椎心垂泪,一夜无眠到天明。 好了,别想了!欧灿筠拉回所有的意识,甩了甩俏丽的短发,推开会议室雕花细致的沉重大门。 今天所召开的是工作进度报告会议,由各部门经理级以上的主管列席参加,在座清一色全是国性,唯独欧灿筠是女性,而且还是最年轻貌美的女性。 欧灿筠老早就习惯众人由各种方向对她行“注目礼”也早巳练就不动声色的从容镇静,她仍旧维持着一贯不卑不卑的神态入座…… 会议开始时,她隐约感觉出有一股莫名的骚动……原来今天有大人物要来。 接着,会议室内侧连接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推了开来——出现的竟是坐在轮椅上、因中风而久不管事的董事长,其后有位高大的年轻男人正细心地扶着轮椅,慢慢推他向前…… “各位经理,在今天会议开始之前,允我先来介绍新主任的总经理,也是董事长的独子——楚天烈先生。”身为会议主持人兼副总的林庆璋向大家宣布消息。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互相传递无言但同语的眼神——原来这个“空降部队”是老板的独子。 这也难怪,父业于继,总是理所当然!悬宕许久未明的大肥缺,今天终于尘埃落定;江山早有主了,谁也不必再巴望奢想。 经理们个个心思如潮,有的甚至开始心底构思该如何讨好这位少主;唯独欧灿筠,她单纯地只对“楚天烈”这名字有着似曾相识之感…… “楚天烈先生是台湾大学商学研究学硕士,当完兵后,就赴美国纽约分公司学习、磨练,已有五年丰富的实战经验,相信由他来领导我们,公司业务必然更蒸蒸日上。” 原来她的顶头上司算来也是自己的学长呀,而对他的熟悉感是因为在系上听过他的名字吗?可是好像又不是! 在一片各有所思的热烈掌声之后;楚天烈站起来,接过麦克风,深邃有神的眼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目光深驻在欧灿筠脸蛋上。 不知是欧灿筠特别敏感,或是怎么地,她总觉得这目光更令她有似曾相识之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单以外表来看,他长得算是相当好看;西装革履中透露出高雅的品味,加上整个人高大出众,宛若一尊希腊神祗——英挺的鼻粱下有薄薄的唇紧抿着,其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却仍掩盖不住那炯炯有神的眸子。 这个人也许算年轻,但绝不生女敕;他天生就有种卓绝气质,不怒自威。 欧灿筠没来由地心头一热。他深邃专注的眼光,竟然像——皓磊! 她着急地在心里喊道: 不,不可以,我已经很久没将“皓磊”带到上班时间里来了,我不可以破坏自己辛苦建立的自制力…… 总算,这人开了口,但却是简短有力。 “谢谢各位,今后要靠大家一起齐心努力了,谢谢。” 在座的心头尽皆一动,觉得这小老板实在太——奇特了,没有新官上任的大声疾呼,或给部属下马威;取而代之的却是简简单单的共勉之语——这样的上司到底是福是祸?实在让人无法预料。 偏偏欧灿筠想的全是自己的心事…… 她看着前方的老董事长望向儿子全然信任及微笑,但她就是不敢看向旁边的他——因为那会让她想到“他”! 一直到会议结束,她总觉有一双如影随形的炽热眸子不时地盯看着自己…… 这个新上任的总经理,果真带来了超级风暴,成了“鸿信”总公司上下百余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更掀起所有未婚女性的一阵骚动。企划部里也是热热闹闹的,好似春天来了。 “哦,他才三十二岁耶!而且还没结婚,太棒了!”部里嗓门最大、个性最活泼外向的小眉,兴匆匆地向其他姊妹淘报告这则好消息。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又高又帅。真是太美妙了!我已经快看不下去我们公司这些丑男了……” “不晓得他不会来巡视我们企画部,好期待哦!” 众女子一副兴高采烈、好像吃了兴奋剂般,愈聊愈高兴,早巳不顾其他在座男士的自尊心了。 最爱和小眉斗嘴的高亦威,此时再也忍受不住,劈头就说: “高兴个什么劲啦?好像人家老总就要选你做老婆似的,若真这么‘老天无眼’的一天,你再来兴奋也不迟嘛!” “高亦威!要怪就怪你自己长得太‘抱歉’、太有‘创意’了,没能让我们有如此的期待和兴奋的机会,你该要好好检讨才对!唉,可惜呀可惜!为何你的大名和实际外表成反比?既不高又不威!”小眉一番话,把身高不到一七0公分的高亦威气得半死。 “我是长得很‘抱歉’,不过,你更‘失礼’!瞧你这身材,都可以去相扑了,还指望什么呀!?阿婆生子啦!” 斑亦威把身材稍嫌浑圆的小眉损得很惨,惹得群雌粉拳攻之。 “我说的是正经的啦!”高亦威杀出重围,叫着,“若老总真有你们说的那么潇洒那也轮不到你们来分啦!光是我们的老大,一站出来就要你们统统闪到一边凉快去啦!” 此言一出,立刻正中要害;众女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提不起兴致来。望望远在用心工作的上司,大家只好无言又自觉有愧地回工作岗位上去。 浑然不察外界变化的欧灿筠,仍认真地在玻璃窗后工作,直到她桌上的专属电话响起。 “企画部欧灿筠。”欧灿筠接电话向来简明扼要。 “我是楚天烈。” 乍闻此名,欧灿筠差点就要把电话给挥掉——她马上恢复镇定。 “是,总经理,有事吗?” “今天有午餐简报,轮到你企画部;中午十二点停车场出口见,我开车,有问题吗?” 完全是一派直戳了当的作风,让人根本不能有什么问题,欧灿筠再次惊异于此人的行事准则……她即刻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 “很好,那——到时见!” 他最后一句话为何有一点点的迟疑?是自己的错觉吗?不管了,欧灿筠挂上电话。 殊不知彼端的他,竟在为与她“第一次”的短暂交谈差点高兴得叫出声。 中午十二点,欧灿筠准时抵达所约地点;没想到,楚天烈的车子居然在那里等着了。 欧灿筠上了车,还来不及说明什么,楚天烈就抢先说话: “很好,你很准时,是我自己提早了点。”她尚未应对,楚天烈又说:“吃饭地点由我决定,可以吗?” 这男人永远都是这样让人无庸置疑的跟着他吗?根本没有可以拒绝的余地。 欧灿筠不想说话了,只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直视前方。 这女孩有个性!从上车后都是他在讲话,其他部属还没一个敢这样的;不过,好像是他自己不由自主地抢话说,好像他这样可以掩饰“紧张”似的。 欧灿筠!这个他老早就相当熟悉的名字——她的确是变太多了。难道那个“打击”对她而言真有那么重要?楚天烈灼热地看着她,将从前披肩长发的她,和今天削薄短发的她作一比较—— 欧灿筠浑身僵硬起来,她又明显感受到来自他的炽热视线。为了证实自己不是庸人自扰,她立好偏过头看向他…… 不看则已,一看,两人就像触电般—— 楚天烈懊恼地在心中大骂自己,才一个眼神,就教你手足无措,马上将目光掉开,像个青涩的笨男孩!你平日的镇定、自持跑哪去了? 欧灿筠则是有些惊讶于刚刚楚天烈的怪异,但真正教她心跳加快的却是他未逃开前那深邃专注的目光…… 那像极了——皓磊! 像极了她的皓磊在看她! 不,不要!不要又胡思乱想了,他不是皓磊!皓磊早已…… 车子不断向前行进,但车中的两人,却各是思绪汹涌。 直到车子停下来,欧灿筠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很熟悉。 那竟是——台大法商学院的餐厅。 堂堂鸿信集团总经理竟带她来这里吃饭,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是为了重温学生时代旧梦,是…… 欧灿筠纳闷地看着他,内心满月复疑惑…… 一对佳人的出现,引起学生不小的骚动。一是西装笔挺,一是亮丽套装,均是上流社会穿着的两人,竟会出现在穷学生才不得不来的“食堂”。他们是帝后下乡,换吃清粥小菜吗? 拿了食物,楚天烈一派绅士风范地为欧灿筠拉开座椅,然后自己再从容大度、旁若无人地坐下,完全无视于周遭怪异、艳羡,及不解的复杂眼光如镁如光灯聚集他们身上。 “也许你在纳闷我为何会带你回咱们母校吃饭。”楚天烈悠闲自得地动起筷子。 欧灿筠只觉讶然!在来这之前,他对她做过学经历的调查吗? “你本来还可以继续做我的研究所学妹,不是吗?” 欧灿筠娇俏、白皙的脸蛋倏然变色,她不得不震惊了——全公司没人知道她这一段的!这个楚天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深入调查? “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当时,我坐这里,你坐那里,那时的你有一头长发……”楚天烈自顾自地说着,手指还顺着语意指向当年他们各自所在的位子。 欧灿筠再也忍不住了,这人一开始就跟她道起往事,令她有种被人监视、握于股掌的无所道遁形感,这是她第一次忿忿然对人月兑口而出: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这么了解我?” 很好,终于有脾气了!竟敢用这种称呼及语气对上司说话,好个小辣椒,甘冒大不敬的罪名。 楚天烈用心、用眼强烈激赏地看着她。 灿筠!楚天烈在心中柔柔地唤着她的名。 我实在不愿意用这么笨拙的方法来激怒你、刺激你,可是你是这么地冷艳孤绝,这么地灵秀沉默,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才能吸引你的注意力,才能进攻你的内心世界…… 因此,他只有趁职位之便接近她,太直接的热情只怕会吓跑她。 “你不妨回去问问,当时坐在你对面的王佑芯,你就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楚天烈看来平静无波,用就事论事的口吻对着他的下属说道。 佑芯?他连佑芯都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可怕?佑芯跟她谈论过他吗?佑芯认识他吗? 猛然间,欧灿筠想起来了,她想起那不甚清晰的一幕了—— 他——竟是那双讨厌的眼神的主人! 他——竟是佑芯直呼要追定的人! 难怪啊难怪…… ◆◆◆◆◆ “以前我就跟你聊过‘楚天烈’了,而且有关他的所有事,我拒细靡遗地全告诉了你,可你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进去,现在活该了吧?人家成了你上司,你得反过来向我打听啦!”王佑芯仍如往昔般开朗地拉开嗓门。 欧灿筠利用难得的空白闲假日,把同样忙碌的王佑芯给找了出来——这家伙,从高中开始就嚷嚷读书不好玩、大学又成天约会的人,现在竟然在念博士班。 相较之下,一向较能定心,功课优异,且更有精进之心欧灿筠,却大学一毕业就投向到现实社会。 这其中的际遇及心路呀!真非三言两语就能道得尽。世事无常,没有绝对;太多的变数,不是人力所能全部掌握得了、控制得了;不管是人生目标,还是男女感情…… 欧灿筠笑了笑——唯有面对这位超过十年交情的死党时,她才能卸下所有心防,轻松自在地说话。 “谁叫你男朋友每天换,我哪记得谁是谁嘛!” 留着清汤挂面发型的王佑芯,自称是“反璞放归真”,在所有新潮进髦的打扮尽皆尝试之后,竟然留起她年少时代最嗤之鼻的“西瓜皮头”。 小猩猩这女人原确有够善变! 只见王佑芯不以为然地挑起眉来。 “什么‘每天’嘛!你当我花痴呀!?夸张了吧!” 说完,她作势要K欧灿筠。两人笑成一团……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说实在话,楚天烈若真是我男朋友就好了,那我死都不会再换别的男朋友。他是本姑娘我恋爱史中迷恋最久、也最专情的一个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本姑娘爱他爱得要死,却完全是自作多情。” “什么?你说楚天烈他……” “当时就拒绝我啦!”王佑芯自动接话,一脸缅怀不已的表情。“可是他拒绝的技巧真高明,一方面让你清楚是自己一相情愿;一方面又对你有着尊重、照顾的绅士风度——不欺骗你,也不伤害你。” “可是他当时那种样子,实在很难和‘绅士风度’这几个字连起来。”欧灿筠恍然意起当时他的一头狂乱长发及不修边幅的“摇宾”模样……以及现在一派“指挥调度”的霸主气势。 “这才是楚天烈迷人的地方嘛!你不觉得当时豪放不羁的他,是一堆呆头呆脑男生中的‘异类’吗!?多亏我锲而不舍、死追活缠,硬拗成他的‘红粉知已’,才挖到一些内幕。” “什么内幕?”欧灿筠有些好奇。 “其实他根本不想念商,大学联考明明填好的第一志愿是政大新闻系,硬被他专制的老爸活生生改成台大企管系;说什么跑新闻不是男人的事业,他们楚家的家族集团要靠他接手。他就这样硬被逼上梁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乱混四年,成绩都是低空飞过,目的是想让他老爸认为他不是念商的料,然后他再藉机将目标放在政大背后闻研究所。想说这回非念到不可,没想到他老爸更高招,协之以暴再不成,干脆来个动之以情——装病!眼看自己的父亲日薄西山,做儿子的他岂敢再违逆父亲临终前小小的心愿?只好奋发努力考上你们烦人的商学研究所,结果他老爸的病竟全好了!气得他从此以一副‘火爆浪子’的模样见人,长发披肩、衣衫不整……他就是要让他巨商老爸及一些名流富贾对他彻底失望。” 原来楚天烈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往事,真令人意想不到。欧灿筠想。 “我曾经问他,为何不来个狠招,干脆把研究所弄到不能毕业或是‘玩玩女人’搞臭名声” 欧灿筠“卟哧”一笑。这种鬼点子也只有小猩猩想得出来。 “可他回答得很妙,他说‘小姐,你的方法很有效,但都很不好。第一,我不想浪费时间、糟蹋青春;第二,我不想浪费精力、糟蹋自己。’哈哈!你说这人是不是很鬼才?说话一针见血!”王佑芯把他的话背得好熟。 没想到,看来稳重深沉的他,竟也有如此幽默、顽皮的一面。 王佑芯又道; “楚天烈其实是相当活泼外向的,倒追他的女生简直多如牛毛,桃花运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似的,真是气死人了。但也没见他对谁特别亲密,这怎能教我死心!?我曾厚着脸皮亲自向他‘毛遂自荐’,说自己绝对是他品质最佳的选择,请他笑纳了吧!谁知那回他竟然相当正经地对我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说罢,她长叹了一声。“但我不死心,直逼他要透露谁是我的头号情敌,他却很坚持,只暗示她也是台大人,就再也不肯说了——好像怕我去暗杀她似的。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面露深深爱慕,但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我真是嫉妒又好奇死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女孩一定不知道楚天烈在苦恋她,真是大蠢蛋一个!” 王佑芯还不知道她骂的正是她的好友;而欧灿筠当然更不会联想到她的上司早已对她动心。 王佑芯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咦!楚天烈为何现在就接管公司,莫非他老爸已……”接着,她做了个“翘辫子”的动作。 “没有啦!你不要乱讲,不过,他爸爸倒是‘真’中风了。” “唉,他也真歹命啦!该来的逃不掉,想要的又得不到。如果我猜想得没错的话,一定是他老爸‘真’中风,他不得已,才回来接掌他们家事业的。这大老贼,连‘真’病也挑!” “佑芯,你好毒哦!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他们父子现在很和谐,像这次会议,我就亲眼目睹他们相视而笑呢!”看来,佑芯对一再妨碍楚天烈想走自己之路的楚董有着相当的厌恶。 “那就好!不想提那老贼了,我们来说我的烈哥哥好了,他——还没娶吧!?”王佑芯把脸靠向欧灿筠,满面的期待。 “娶啦……”欧灿筠故意恶作剧,在见到小猩猩整张脸垮了下来后,她忍不住偷笑,慢条斯理地说:“才怪!” 王佑芯立刻转优为喜,兴奋地说: “我又有机会了!你帮我想想,看我是不是甭念博士了,免得人家不敢来追?” “神经病!” “开玩笑的啦!博士很难读耶!而且,我也明白他不会喜欢我,否则——我们老早就爱得水深火热了。” “是哦!再不然早就酿成巨灾,伤亡无数喽!” 见欧灿筠开心地和自己拌嘴,王佑芯突发奇想地想试探一下。 “既然我这往昔的红粉知己已经没望,搞不好你这近水楼台可以旗开得胜哦!” 欧灿筠闻言,笑意迅速褪去,换来一片寒霜。 不行,果真还是不行!王佑芯在心中怅然喊着:灿筠呀!难道你要皓磊一辈子都霸住你的心,永远没有拨云见日、容纳别的男子的一天?灿筠,可怜的灿筠!难道你这一生都要拒绝其他的幸福!? 看着欧灿筠深锁眉头,王佑芯只好故意叫嚷: “糟了!糟了!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说错话了,来人哪!掌嘴——”王佑芯唱作俱佳,故意用手隔着空气往自己脸上甩来甩去…… 欧灿筠对好友的心意了然于心,也捧场地面露笑意。 至少面对这么好心好意的知己,她应该暂忘过去—— 暂忘她的皓磊,暂忘曾经那么美好的回忆! 由上次楚天烈的故弄玄虚,到王佑芯的详细说明,欧灿筠终于撤离对他的敌意,也对此人有较多的了解;不过,对她而言,楚天烈仍是一个陌生而神秘的男子。 最近公司上下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原来是“鸿信”在日前成交了国内外两件超级大生意,总经理楚天烈龙心大悦,除了各部门经理及员工皆发给一笔工作奖金外,犒赏主管们吃饭是免不了的。 “我就说嘛!咱们这新任总经理实在好,人长得帅不说,出手更是大方。以前公司嫌钱,哪有我们小喽罗的分?”小眉高兴地向大家发表感言。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他这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高亦威不知在酸什么,也许是因为听到的尽是对那俊男的赞美,自己却常被拿来做“反面教材”,心中不平衡,所以反常地“疯狗乱咬人”。 “喂,你吃错什么药啦!就算让我们因此而更卖力,做成更多大笔生意,这也没什么不对呀!利人又利己嘛!这才叫‘良性循环’,懂不懂?你是嫌钱太多没处花是吗?来,本姑娘帮你花!” 斑亦威在自己冲动品评老板后,顿觉自己器量的狭小;他的确是无的放矢,没资格及立场这样“亏”老板的!?况且老板这种“鼓励方法”实在没错,他太情绪化了。 斑亦威当下说道: “为了我的失言,今晚我请客。” “啧啧!破天荒了,阿威,你今天脑袋真的烧坏啦?不!搞不好只是请我们去吃路边摊罢了……”小眉挖苦他说。 “当然不是!为了配合咱们‘小’眉‘小’姐的‘大’顿位,我一定会找一家‘吃到饱’的……” 想当然耳,又是一阵追杀…… 斑亦威在被修理完后,想到他们的老大更该要请,于是敲门进去邀约;不过,他们的经理早就被约走了——原来是总经理今晚要请各部门主管吃饭,他只好一旁纳凉去了。 欧灿筠实在不喜欢商场上的应酬,她一向是能推则推。宁可加班也不愿应酬的她,深谙应酬常常成了各种是非的传布媒介,总是敬而远之;久而久之,就成了她纵横商场的独特风格。 不过,今晚的饭局实在不能算是“应酬”;若她不去,未免太拿乔及不通情理了,这分寸,她自是清楚。 席间,各部门经理官话尽出,互相吹捧,尤其将火力集中在“年轻有为”的总经理身上。而楚天烈仍一副多听少言、微笑少语以待之,使得这些老谋深算的经理们,不得不对这位年纪比他们小的当家主子,有着三分忌惮、七分敬畏。 当然,欧灿筠是唯一的例外。她从容又不失礼的应对,若真有“恭维之语”,她也会以“四两拨千金”之妙转到其它话题上去…… 她看着和自己“不谋而合”的楚天烈——真难想像,这人会是佑芯口中所说的“满活泼、满幽默”的人。 楚天烈对她的少言,机智的应对欣赏不已!天哪!这顿饭到底还要吃多久?他的目的才不是和这些谄媚之人周旋…… 忍耐了许久,终于,筵席宣结束,大家热热闹闹地正欲离去,楚天烈趁空档在欧灿筠身旁丢下一句: “等—下请先别走……” 欧灿筠第一个念头是想婉拒,可是他像明白她的意思似的又道: “有关佑芯……” 结果,她静静地坐在自己车中等他,楚天烈觉得这女孩和他很有默契,而且聪明,她不会傻傻地等在一旁,然后引来耳目。 “这回请你代劳,好吗?”楚天烈高大的身子好整以暇地坐进驾驶座旁的位子。 “请问总经理,我们去哪?”欧灿筠发动车子,仍是有礼以对。 “叫我——天烈就好。”楚天烈不想太拘谨。 欧灿筠一时之间变了脸色——这句子好熟悉、好痛心只是说话的主人不同了呀! 楚天烈明显地察觉出她的变化,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讲错了。 “好,好,随便你叫,阿狗、阿猫都可以。”情急之下,楚天烈竟愿形毕露,用幽默来轻松气氛。 欧灿筠听了,忍不住笑出来,也自然说出: “这才像佑芯所说的你呀!” 噢!王佑芯,感谢你,不管你对灿筠“加油添醋”说了什么,我都要感谢你。因为你,才让我第一次看到——灿筠由心而发的甜美笑容!他暗地里感谢起王佑芯来。 也多亏有她,才让他有理由与她单独相处;否则,连“职位之便”也不可能会让她留下来了…… 车子停在公馆附近,楚天烈带着欧灿筠走向她熟悉的巷道——愈往前走,楚天烈愈觉自己的残忍。 那是从前灿筠和“他”最常来的茶坊。 “你确定要在这里聊佑芯?”欧灿筠的脸蛋都白了。 “是呀!你不觉得这里很棒吗?是不是你曾经被里面的蟑螂吓过,所以不敢进来?”楚天烈故作无辜地问道,同时他也发觉,继续幽默可能是个好方法。 “没——没事,进去吧!”内心充满挣扎的欧灿筠,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今晚就放肆自己想“他”吧!好好任性地回味和“他”所有的点滴吧!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她有多久没再踏进这茶坊了? 而楚天烈竟然还带着她坐在那天皓磊宣布要出国的座位上!为何这么恰巧?欧灿筠觉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灿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楚天烈完全理解她的反应及心情,因为当天,他也坐在这茶坊里。当时他只为了想偷偷欣赏她的一颦一笑而跟着她进了茶坊,没想到却目睹了她和“他”的一切。他是太残忍,可是他要她面对伤口,真正走过从前。“恐怕是太闷了,咦?窗子打开了呀!我把它拆下来好了,更通风……”接着他作势要拆窗。 “嗨,你别太夸张好吗?”这人露出本性,原来是这么疯!佑芯的形容太客气了,简直和她所见的总经理判若两人。 总算有些“笑”果了,至少灿筠脸色没那么难看,楚天烈故意说: “其实,只要是佑芯的朋友,我都有一见如故的亲切感,很容易就会流露出真实的自己……”他嘴上这么说,心底更想说的是:其实,我只想对你好呀!灿筠,我只想让你了解真正的我——连佑芯也不知道的、对你一往情深的我!“佑芯现在怎么样了?想她当年多采多姿,如今应该被某个幸运的男人‘套牢’了吧?”楚天烈提醒自己要快点进入“正题”,免得露出马脚。 “你猜错了,她现在不但没有护花使者,而且正在读台大社研所博士班。” “老天,我有没有听错!?那家伙竟然——要当女学究!?我设想了千百种状况,就是没想到这项——真是要跌破我的眼镜了。”楚天烈真的很惊讶,在他印象中,王佑芯根本没认真念过几天书,她成天都往他那里跑。 欧灿筠笑了笑,只要是认识小猩猩的人,没一个不被她的“秀逗”给吓到的。听楚天烈谈她的口气,可见两人的确是满熟的。 “她为什么会作这个决定?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楚天烈确实感到好奇起来。 “这件事,她也从没正经解释过原因——一下说毕业即失业,干脆继续念书逃避现实;一下又说找不到好男人可以‘寄生’,干脆自力‘更生’……”欧灿筠太了解自己这个知已了。她虽然开朗乐观,但若真有心事,总是顾左右而言它的。像包道扬事件,她就掩饰得很好,她若不说,连欧灿筠也逼问不出来。她是那种总是带给朋友欢笑,却把悲伤留给自己的人。“也许——她的刺激就是你。”欧灿筠直言。 “我……”楚天烈没想到欧灿筠会把话题转到他身上来。“不,不可能!我们只是好朋友,她、她也很清楚这一点。”楚天急欲辩解,他不相信爽朗的王佑芯没向欧灿筠澄清他跟她的关系。 “清楚归清楚,但还是欲罢不能呀!佑芯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欧灿筠像是打定要为她好友力争幸福样,一反常态地续言不绝。 他看了看她,默默在心里对她说: “是呀!你说得很对,这也正是我对你的感觉呀!虽然清楚一切,但是仍旧——欲罢不能!灿筠,你可知道!? 从第一眼在学生餐厅见到你那清明闪亮的大眼、妩媚动人的神态……我就不可自拔地恋上了你。虽然清楚你的光采是为“他”而发,你的笑容是为“他”灿烂,但我还是欲罢不能地偷偷爱着你……那天吃饭,我盯住你多久了,你可知道!?你不会知道的!但今后,我要想办法让你知道所有的事。 楚天烈双眼黯淡下来,像是若有所思般……突然,他用他深邃、专注的眼神盯住她。 不,别再用皓磊的眼光看她,那会让她害怕、让她心碎! 欧灿筠无力招架他的目光,浑身不自在极了…… “佑芯——是很好的女孩子,但是……我喜欢的是‘别人’。”楚天烈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炽热的目光几乎要焚烧她。 欧灿筠惊觉他像是在用“眼睛”告诉她什么。不!不要—— “所以,我不能欺骗她,更不能欺骗我自己……” 被了,求你别再说了,别再用那种眼光穿透我了。欧灿筠心里喊着。 楚天烈高大修长的身形俯向她,潇洒的面孔全是紧迫盯人的认真。 “你懂得这道理的。灿筠,只要你曾经爱过……”他狠下心肠不理会她的苍白,故意再问;“灿筠,你曾经爱过吗?” “不,我拒绝回答你,不!请别再苦苦相逼了。” 欧灿筠快受不了他对她的刺激了——不管是令她熟悉又甜蜜的茶坊,还是这个用像皓磊的眼神向她暗示爱意的楚天烈。 “磊,我好想你!”欧灿筠禁不住悲从中来,伏案痛哭。 楚天烈好想紧紧抱住她—— 他知道灿筠想到了“他”!她想他想到心痛、想到哭泣!那么柔弱的肩,正楚楚可地颤抖着…… 他想用他的温柔制止她的颤抖,但这却只能是想像而已,他什么也不能做—— 秦皓磊,我好嫉妒你!我曾在这里看你和灿筠谈笑、相拥,甚至——深吻!当你的唇缱绻住她的红唇时,我的心几乎要被利刃刺出血来,我几乎要冲上前拉开你们!你曾拥有这么美好的一段,在天之灵也该满足了……请你给灿筠自由吧!别再这样如影随形地折磨她、啃蚀她;让她这么多年来,每每一想起你,还是只有哭泣。她还有长长的一生呀!你若真爱她,一定希望她幸福的对不对?!而我,保证永远疼惜她、照顾她!对灿筠的爱,我绝对不比你差! 楚天烈仰望天空,在心底向着已不在人世的秦皓磊表白。当他的目光再转回欧灿筠身上,他马上脑筋急转弯,避重就轻地把她的哭泣归咎到自己及王佑芯身上,希望能够缓和气氛。 “灿筠,对不起……瞧我这个笨蛋,连解释对佑芯不来电都不会……你别哭了,佑芯绝对承受得了这个打击的——我发誓!” 欧灿筠闻言,立即收住泪水,缓缓调息…… 楚天烈在心中猛提醒自己——他绝对不能操之过急!虽然刚才他就快对灿筠喊出“忘了秦皓磊”的肺腑之言,但灿筠仍是一想到“他”,就悲伤得教他心疼,这叫他怎能逼她!? 而今天,他也只能暗示到这里,之后,他必须用幽默语气及安全话题对她,否则灿筠肯定会躲他远远的。 “真的,佑芯都说她是无敌女金刚,刀枪不入、愈挫愈通——她常说‘子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我这枝草既然拔不起来,还多得是帅哥好草让她拔!再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兔不吃窝边草……”楚天烈换了一副嬉闹的神情,终于扭转气氛。 只见佳人轻轻地说: “好啦!你别闹了,佑芯是满会臭盖的,但我看你的功力也不差……” “没错,不过,她是我师父,我常笑她‘无敌女金钢’当然拔不起草,踩都踩死了,还拔什么草?难怪一大堆草都被她践踏、蹂躏光了。她还怪我这徒弟解释得太好,劈了我好几掌呢!哈哈!” 两个爆笑的家伙,小聪明全用在这里了。 欧灿筠几乎可以想像他们斗嘴的盛况,连“闲扯淡”也可以这么“轮转”。 “所以,希望你一定要习惯我的天性,我这‘极端’的人哪——在公司,我是严肃、稳重的总经理;在私下,我可是你们两位小姐的死党。千万不要以为我有‘精神分裂症’,拜托、拜托!” “好,我会努力习惯的,只希望在公司看到你,不要控制不住爆笑出来就好……”欧灿筠终于褪去阴霾,微笑说着。 楚天烈看得怦然心动,暗忖:灿筠,你该多笑的,你一定不知道你笑的时候有多美! “干脆下次我们找个机会把佑芯给约出来,包准让你笑到肚子痛,笑到直呼救命,Trustme!” “我相信,我绝对相信!”真受不了这个狂人。 在欧灿筠终于释怀而笑的情况下,楚天烈心中更是满足到了最高点。今晚,算是个不太差的开始…… ──────────────────────── 第八章 楚天烈将车驶进了位在天母的家,偌大的别墅看来静悄悄的,他高大修长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进入室内。 “天烈,你回来啦!”是楚克熏有些苍老的声音。 “爸,你还没睡呀?!”没想到父亲还没睡,这回被逮个正着,看来耳根子又要不清静了。 “天烈,今晚的相亲怎么样?人家倪小姐长得还标致吧!他父亲可开明,直说年轻人自己见面就好……看你这么晚才回来,想必是情况不错,太好了。” 相亲?糟了,有这回事?!他压根就不记得了。 他决定实话实说。 “爸,真对不起,今晚公司有庆功宴,我并没去相亲,而且——我老早就忘了这回事……” 一听儿子这么说,楚克熏知道又要收拾残局了。 “天烈,你以公司为重,爸爸很感动,可是,你也别忘了自己的幸福……” “爸,我不想靠‘相亲’来寻找幸福,你就别再费心安排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楚克熏想到儿子有次故意迟到一个多小时,把人家女方气得半死,又有一次打完球,穿着T恤、球鞋就直赴餐厅,把盛装打扮的小姐哧得错愕不已——他这儿子的确有过太多不良纪录了。 “天烈,爸是关心你呀!你工作忙,没时间交女朋友,所以……”他还想说服儿子。 “爸,我这次是郑重向你宣告,以后绝对不再碰相亲这码事了!你再要我去,就是在逼我,就是在令我不快乐。” 听到楚天烈用这么凝重的口气说话,楚克熏再傻也知道该作罢了。这孩子的脾气他清楚——以前就是硬碰硬,父子俩的关系才会恶劣到极点,他不想再让这种情况重演,不想再让孩子视他为骗子、仇人了。 再说,天烈这孩子的确也够让步、够委屈的了,为了中风卧病的自己,他含泪放弃了真正所爱,毅然决然在异乡实习五年,完全听任自己的的安排,又回来接掌公司——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看着自己更加伟岸俊朗的儿子,楚克熏有着更多的疼惜与不舍——天烈自小母亲早逝,就在自己高压强制下成长,多亏他本性乐观又上进,否则不知会被自己逼迫成怎样的一个败家子了!他为自己以往对楚天烈的残酷感到深深愧疚…… 而天烈也不小了,面对这件攸关他一生幸福的大事,他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去逼迫自己己够尽心的好儿子?! “好,好,爸不逼你,爸要你快乐。可是儿子呀!你何时才能让你老爷也快乐一下?” 听到父亲俏皮的问话,楚天烈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欧灿筠!他苦苦暗恋许久的女孩儿呀! 自从在学校餐厅碰见她之后,他便想尽办法打听或搜寻她的芳踪——包括她和“他”的动向及发展。 有多少个夜深人静、辗转难眠的夜,清醒的他放松了整个修长的身躯,却放不松心头缠绕的倩影——他曾不断自问,何苦如此?何苦如此?喜欢他楚天烈的女孩子多得是,而自己却偏偏对一位早己名花有主,又和“他”爱得难分难舍的欧灿筠情有独钟,让自己完全像个傻子,毫无招架,甚至还手的能力。 若说有自讨苦吃的“爱情白痴排行榜”,他绝对荣登榜首!他不想如此却又不得不如此——难道这真是他的命?他欠灿筠的情债太深?而这情债,他想还,人家还不见得会接受呢! 一向在交际副业上意气风发的楚天烈,却独独在感情上作茧自缚——教他不禁愁肠百转。 看到儿子难得紧蹙双眉的俊容,楚克熏不禁要猜—— 是谁家女孩那么幸运,又那么没良心,让他的帅哥儿子终于——动心,却又“吃瘪”? 儿子从幼稚园时就有小女生送小手帕给他,而自初中、高中、大学以来,打电话又写情书到家里来的,无法计数,热情得连登门拜访、自我推荐的亦大有人在——天烈这孩子的女人缘实在好得不话说,连他这酷爸想挡都挡不住! 懊是遗传到自己最漂亮、深邃的眼睛吧!楚克熏得意地笑了一笑。往往天烈只消盯人家一眼,就要教众女生毫无抵抗之力,偏偏儿子又不知自己的异性魅力,生性活泼好动、善于交游,自然就有到处留情的后遗症。不过倒也没见过天烈为谁烦心过,瞧,他都已经三十二岁了,还一派镇定悠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可是照他刚刚的症状看来——别说是动了心,可能都“碎了心”喽!做老爸的可有些高兴,遂好奇又试探地问: “是不是她忽略了你的心意?还是她的心另有其人?” 可怕!老爸现在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命中率百分之百的奇准!为何以前他不曾对他有过如此的贴心及默契? “爸,果真僵还是老的辣,你高明,道中儿子的心事……” “不是老爸厉害,而是我太了解我儿子了。想我儿子挺拔潇洒,眼神又迷死人,有哪个女生看了会不动芳心的?除非是你暗恋人家。” 和谐的气氛、和蔼的父亲,真是截然不同于往昔,楚天烈有种珍惜感动的情怀,首次愿望和父亲聊聊自己的内心世界。 “你——说得没错,我爱上她已有八年了,可惜,她爱的是别人,不是我。”楚克熏一时动容——他儿子竟能暗恋一个女人那么久,而且那女孩的心里早有了人,真不可思议! “看来这女孩是绝对美、绝对好,才能让我的好儿子如此专情,而你那情敌,恐怕更非同小可吧!不过没关系,公平竞争,谁怕谁?!”楚克熏一时也变得年轻起来,豪气万丈地对着相依为命的独子说道。 “爸,你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有实力相当的竞争对手可拼,就算输了,也甘心,但问题是——他不在了,我怎么拼?!” “你是说你的竞争对手……”楚克熏反应很快,脸色也跟着变了。 “爸……”楚天烈终于流露出向来不为人知的痛苦,接言道:“他过世了,在那女孩子大四的时候就车祸死了。这几年来,我苦苦等待,等她伤口愈合……可是——太难、太难了,她还是想着他、恋着他,你要我如何才能赢过一个‘无形’的竞争对手?一个日夜折磨她、使她哭泣的‘灵魂’?虽然她在我面前总是那么有尊严的活着,可是那样更令我不舍呀!”楚天烈语带激动却又凄楚。 可怜的天烈,竟为情痛苦成这样! 而那未曾谋面的女孩儿呀!她比天烈所受的苦更不知要深重几倍,这几年来,她是怎样熬过来的?是怎样的深情让她忘不了“他”? 想到自己乍失爱妻的哀痛,这女孩的心情,他楚克熏完全可以体会。 可怜又可佩的女孩儿!他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他肯定她是现代社会的珍宝,这么美好的德性,他怎么也要叫天烈迫定她,绝对不放手。 “天烈,跟她耗,赖定她了,她就是我要的媳妇儿。” “爸——你说什么?!”楚天烈哧了一大眺,俊容上全是莫名的神采。 “反正这女孩绝对是好女人,你只要能赢得她的心,你一辈子都幸福!” 楚天烈万分诧异的盯住积虑、安排各种烦人相亲而差点逼疯他的父亲吗?他甚至连灿筠的模样都不清楚,就要人家做他的媳妇儿? 虽然楚天烈很疑惑,但他还是感到窝心。 “儿子,咱们楚家男人对感情的专注及执着都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难怪从小到大见你在女人堆里那么吃得开,现在却还没有一点动静,害得老爸我差点急死了——原来你是因为对那女孩一往情深,而且还长达八年之久,这真教我茅塞顿开,但也足以理解——好个虎父无犬子,儿子遗传到老爸的优秀基因。唉!我对你妈,不也是这样……” 楚天烈也感慨不已!没错,自幼母亲虽早逝,但他印像中,爸妈都是恩恩爱爱的。母亲温婉包容,刚好弥补了父亲的刚愎固执,母亲逝世后,他发现父亲睹妻遗照,偷偷垂泪不已!而且父亲不再娶,专心致力地培育他,更不闹任何绯闻——在在都可见父亲对母亲的深情专一。 案子俩内心传递着撼动不已的暖流,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彼此是靠得这么近。 “所以儿子呀!老爸绝对相信你的眼光。那女孩能让你长久以来不曾改变过对她的心意,就绝对值得你再坚持到底——没错,就是她了,老爸绝对支持你!” 楚克熏今天的“绝对”好多,多得让楚天烈“绝对”感动。楚天烈不禁往前紧紧拥抱住坐在轮椅上、却神采奕奕的父亲。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赢心’是一项艰巨的工作,靠的不但是时间,还有耐心及体贴,再加全部的至诚及关怀。让她从感动,到对你产生信任,甚至依赖……当然,你也不可操之过急,所谓欲速则不达……”楚克熏全然进入“备战状态”,他耳提面命,振振有辞,简直像是儿子的狗头军师。爸爸,谢谢你,谢谢你的全力支持! 楚天烈在心中激动地呐喊着,双手更加拥紧老人——而所有的冲突恩仇,早已烟消云散。 楚天烈抬起深邃炯然的双眼,以无比的信心及勇气面对他的感情未来,心里信心大增—— 灿筠,我来了,我已经准备要攻陷你的心了! 在父亲鼎力支持下,楚天烈更加积极地层开“攻占芳心”行动——但他很快就发现,单靠他一个人,根本毫无成效可言。因为灿筠的心简直像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别说摇撼,连碰触也不可得,再加上上次在茶坊自己情不自禁“泄露机密”,使得灿筠对他已有保持距离的心理准备。她既敏锐又慧黠,总能俐落地摆月兑他不必要的纠缠,而聪明地把彼此关系兜紧在“工作”上。 所以,在多次碰壁下,他只能靠别人了,而这“别人”,正是最会和他抬贡的佑芯。起码和灿筠能进展“友谊”也好! 而接下来的情况,总算是稍稍渐入佳境了。 他与王佑芯还是一如往昔,兴趣相投,一拍即合。记得第一次把她找出来,两人马上进入“状况”——你搭我唱,宝气十足,惹得一旁的欧灿筠也跟着控制不住,三人在餐厅里笑得无法遏抑,引得周遭的名媛绅士纷纷投来侧目的眼光…… 再者,楚天烈更以“读书、工作都需要休息,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的堂皇借口,拉了两位女子上山、下海、野外踏青,自己则充当免费司机及“挑夫”,跋山涉水,外加说唱逗趣,气氛轻松愉快得不得了。 他更常兴之所至,时间少,就带两位美女去西门町、华西街压马路——王佑芯说楚天烈没那么好心,欧灿筠是“美”,她是“霉”,时间多就绕到士林、淡水,甚至基隆庙口逛小吃。三个人简直“返老还童”一样,常常兴奋地买了许多小东西,又从这一摊吃到那一家,好不快乐!’但有谁会知道,他们这三人——一个是堂堂大集团少东,一个是能力卓绝的女强人,另一个还是“哧死人”的准博士呢! 不过,看来似乎和谐自在、笑声洋溢的“三人行”,在这些日子以来,已有一股微妙不但不可言喻的“默契”了——这默契始终巧妙地牵制着他们。 王佑芯,从前毫不隐藏她对楚天烈的好感,但此番再度相逢,她好似已把情感升华为友谊,还有意无意地制造欧灿筠及楚天烈独处机会,常常一下说去找厕所,一下说去看帅哥,然后马上溜得不见人影…… 欧灿筠,冰雪聪明的她当然看得出好友的用意,更感觉得出楚天烈的企图,但她就是能掌握得恰到好处,享受两人给她的温暖友谊及爆笑场面,自己也融入其中,但就是不碰“其它”。 而最苦的该是楚天烈!佳人明明在前,却是可望而不可即,毫不敢轻举妄动。佑芯的“鸡婆”,他隐约可感,但灿筠却常装傻不懂,甚至还在鼓吹死党的善良可爱,仍不死心地将他们送作堆,害他是想要突破什么也难! 总而言之,这种默契就是——绝对不能明示任何的儿女私情。 烦!烦!他本想要借友谊而生爱情,看来,又是行不通了。 楚天烈浮躁在自己宽敞、雅致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失神地走来走去。 夜幕低垂,霓虹灯一个个亮了起来,他停下脚步,伫立在落地窗前,对着高楼下车水马龙的拥挤街景发呆。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过去接—— “喂,楚天烈!” 是佑芯,这家伙真是嚣张得很。 “猩猩小姐,怎么有空来电找小弟?”楚天烈抛开恼人思绪,打算先轻松一下吧。 “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小姐我还要跟你‘合唱’歌仔戏到几时?” “你的意思是……”楚天烈一时哑了口。 “少来!咱们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那点小心思我会不晓得?从来没看过你对哪个女孩子那么殷勤过,我甚至还知道,原来我当年的‘头号情敌’就是灿筠。” 恐怖的佑芯、恐怖的女博土,连他以前的心思也看出来了。 不待楚天烈从万分惊异口中回神,王佑芯劈头又说: “你到底还要‘三人行’多久?你和灿筠的友谊绝对已经足够了,而且是够到她几乎要把你当普通的‘好朋友’看待了,白痴!” 楚天烈听她这么说,再次蹙紧双眉,他开口: “你骂的完全正确!说实在的,我刚刚也在烦这个问题——不然你说说看,我到底还能怎么做?” 此言一出,无异完全承认他对欧灿筠长久以来的深情。 “你终于承认了吧!笨,你不会找机会呀?国内有我这个大电灯泡,你们不好办事,到了国外,障碍自动消失,包准你们的感情进展神速。” “我是说我可以……” “没错,反正出国考察的理由多得是,不是吗?” “佑芯,我只能——谢谢你!” 楚天烈真的被她训得不知如何言语,只觉得再多说,也是不妥及愧疚了…… “谁叫你我无缘?我看开了,至少你爱的是我的至交,我便心甘情愿,尽力成全——加油吧!我支持你……”王佑芯真是聪慧,谈笑间便化解了所有的尴尬。 “佑芯,我欠你太多,我真的很抱歉,谢谢你……” 前有父亲,后有佑芯,他楚天烈再不加把劲,就实在是一太差劲了! ◆◆◆◆◆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得到了一个大好机会! 美国一家名牌服饰公司要找台湾代理商,鸿信集团因先前代理的几家名牌都打出漂亮的业绩,因而得到出线机会——不论是契约签让事宜,以及商讨行销企画细节,都必须跑一趟洛杉矶。 前者理所当然由掌权者出面立定,而后者,则是企图部经理的必要任务。加上楚天烈及欧灿筠绝佳的外语能力,这项任务,根本就非同他们两莫属。 直到飞到了洛杉矶,楚天烈的心情还是亢奋不已的。虽然表面上他公事公办,和欧灿筠保持着良好的上司下属、最多也是前阵子培养出来的“好朋友”关系,却一再令楚天烈快乐得想飞——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而且,他还将王佑芯的提示运用得更出神入化。他给两个人加上了分公司视察及市场调查等等不一的公差名目——这一趟洛杉矶之旅,可不是短短数日就可打发的了。 而工作上的得心应手,完全在楚天烈的预料之中,甚至出乎意料之外地顺利,因为欧灿筠精致漂亮的容颜、优美从容的气质、流利得体的应对,在在都让那些老外睁大了眼,把她惊为天人一般!不但签约顺利得没话说,企画报告时,几个蓝绿眼的不时岔开主题,发挥他们美国人自豪的幽默,从中国功夫到中国美食,不断大放厥辞,就是要他们心目中的中国女圭女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来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天烈只好在一旁赞叹又佩服,看着这众星拱月的一幕。心思又起—— 灿筠,你真行,你绝对是我一流的工作夥伴、事业助手,但我更希望你能早日成为我生命中相知、相惜,甚至相爱的——妻。 大事搞定,美国人也弄了个盛大的庆祝餐会兼舞会,邀请所有来签约的亚洲各国代理商一起同乐,会场上大人物云集,各色人种齐聚,热闹非凡。 既是要出席正式宴会,欧灿筠不免也要正式打扮——为了突显民族特色,她特地穿了一套雪白、剪裁合身的中国旗袍,把她白皙肌肤烘托如雪、她一双清亮有型的大眼、嫣红的粉颊及樱唇,加上一六八公分的身高及曲线玲珑的身材,更是将旗袍的优点表现得无懈可击——她的出现,立刻造成全场惊艳,没有一个人不把“赞叹”写在脸上。 楚天烈望见佳人翩翩风采,内心激动地呼喊着—— 灿筠,你怎能这么美好、这么动人?你几乎要夺去我的呼吸了,不管是大学时代的你,投入工作的你,或是现在的你,都教我心动不已……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楚天烈一路“扫开”各个跃跃欲试的邀舞者,抢得了欧灿筠的第一支舞。当他的大手第一次拥着她的柔肩,并握住那玉葱般的柔荑时,他觉得会身像是被电到了。 “灿筠,今天的你真是令我们这群男人双眼喷出火来了!”楚天烈衷心赞美她,并极力压抑自己的心乱狂跳。 “真的?!那我可要感谢这身旗袍,它的效果太好了。”欧灿筠仰望着他。 “何止如此?你更让在场女士汗颜,对你是嫉妒又羡慕,巴不得你这美女快点消失,旗袍留下来给她们穿就好!” 楚天烈实在很有趣,欧灿筠忍不住笑了出来——而楚天烈望着她如此甜美的笑颜,差点心魂俱失。 “我还没说完吧!她们一穿才知道,原来她们的粗腰粗腿完全装不下,她们只能懊恼地想——怎会差这么多!” 楚天烈最后一句是用台语说的,还扮鬼脸,惹得欧灿筠又笑出声。 “说实在的,再漂亮的衣服也要有匹配者才足以相得益彰,旗袍地效果对你来说,不过是绿叶罢了!”楚天烈又一副正经。 “谢谢你的赞美。”面对突然文诌诌的楚天烈,欧灿筠觉得这家伙真是会作怪——也罢,反正她习惯了。 “灿筠,你这几天累吗?”楚天烈忽然柔声问她。 “不累,我觉得很有收获、很有意义……”其实欧灿筠内心深处充满痛苦的挣扎,但只有她知道,因为这里是——洛杉矶,一个曾经十分残忍待她的地方。 “谢谢你的帮助,让公司打了一次漂亮的仗,同时也让我深深领悟到——男人和女人的能力其实是并驾齐驱的,但一碰到‘美女’的魅力呀!简直都教我们‘俊男’望尘莫及!” 这人真是舌灿莲花,各方都夸奖到了——既捧了她,又肯定、恭维了全天下女性。 “谁说的?你这位‘帅哥’今天也引来不少外国美女爱慕的眼光呀!”欧灿筠就事论事,看着眼前身材、气势都不输西方帅哥的楚天烈说。 楚天烈心花怒放,这是有始以来欧灿筠首次赞他的外貌! 随着第一曲音乐渐渐淡出,开场舞短得令人生气,楚天烈根本不想放开欧灿筠,他轻轻拥着她、握着她,那感觉是这么的舒服、这么的美好,他真希望这舞永不结束…… 楚天烈丝毫没有要放开欧灿筠的意思,虽然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人那么多,但他仍决定厚着脸皮继续赖住她不放。 第二首音乐流泻而出,竟是一首慢歌,这安排真是与众不同……只见身旁的男人们都自然地将女伴拥向自己,楚天烈霎时呼吸急促,不知如何为之才不算——喻矩! 这是一首西洋老歌,极为浪漫深情的WITHOUTYOU。 NOICAN’TFORGETTHISEVENING ORYOURFACEASYOUWERELEAVING 楚天烈听得情怀激荡!灯光早已暗下来,却见欧灿筠将头儿低垂,使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闻得到由她身上、发上传来的幽幽清香…… 当高亢又深情的女声唱到—— ICAN’TLIVEIFLIVINGISWINTHOUTYOU ICNA’TLIVEICAN’TGIVEANYMORE 楚天烈再也忍不住激动,把欧灿筠拉进自己怀里。 两旁有人已浑然忘情地拥吻起来,令楚天烈几乎也要冲动地…… 但他立刻感觉到她的僵硬及抗拒,这使楚天烈顿时清醒,不敢造次。只要能够这样轻轻地环拥着她就够了,他就心满意足了。他感谢上苍给他一次这么靠近她的机会。 接下来,楚天烈只能用自己深邃、专情的目光“抱紧”她! 而他当然不知道此时欧灿筠的心境正痛楚得无法形容…… 当灯光乍暗时,她就觉得会有状况发生,果真楚天烈的心微微冒汗,而那紧迫盯人的目光实在像极了秦皓磊的目光呀! 她只好低头闪避,而那么催人心泪的ICAN’TLIVEIFLININGISWITHOUTYOU……的呐喊,几乎令她全身发颤,催人的歌曲,又勾起她内心的痛—— 皓磊,假如生命中没有了你,你叫我如何能活?而现在的我,是为了疼爱我的父母、大哥而活,是为了所有不能抛的道义及责任努力求活……但你可知道,我心深处,早已在五年前随着你而死去…… 欧灿筠的双眸禁不住热泪盈眶。 泪眼婆娑中,只见一条白净的手帕递了过来,欧灿筠抬眼看向他,却迎住楚天烈了解又疼惜的眼光…… 楚天烈什么也没说,只主动擦了她的泪痕……他是这么温柔、体贴,不再给她压迫感,欧灿筠觉得好安心、好放心—— 其实我只能装傻!天烈,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知道你——喜欢我,但希望今晚就是这样了,请别再多给,我要不起…… 完成了艰巨的任务后,剩下的就是任君挑时的“出巡”了——心境之轻松、愉快,简直可以去度假了,好个VACATION! “灿筠,我们先来研究今天该去哪里玩。” 饭店的餐厅中,两个悠闲的人儿正在用着西式午餐,今天欧灿筠看来神采奕奕,丝毫不露任何昨夜的悲伤痕迹。 昨晚,楚天烈的真挚贴心,无形中更拉近两人的距离。 “总经理,小女子今天早上已蒙您恩准少上半天班了,哪敢奢想去玩?” “灿筠,你别闹了,现在我是‘三人行’之中的天烈,‘蟀’哥天烈;总经理他昨晚就授权给我,叫我们一定要先去PLAYANDHAPPY。” 这是佑芯与天烈最常斗嘴的说法——她“霉”女,他‘蟀’哥!而天烈实在很疯,谁授权给谁呀? 决定先轻装出游的两人,内心真是一片悠然快意——他们好像早已有了默契,不触及任何敏感话题,只要玩,只求能够解除长久以来的工作束缚,好好犒赏自己、放松自己。 他们首先进攻离市区才约一个小时车程,也是属于他们的天堂——“迪士尼乐园”。只见两个大人玩太空山、海盗船、云霄飞车……忙碌、兴奋的程度简直和小朋友有得拼,一些金发碧眼的小孩子还用怪异、好玩的眼神望着尖叫连连、笑声大作的两个东方怪人。 接下来,他们还逛了只要是外来游客就绝对不会错过的“环球电影公司制片场”、大名鼎鼎的“好莱坞”,及以名人手印闻名的“中国戏院”,还更跑到全球富豪集聚的“比佛利山庄”和其他观光客一起凑热闹。 此外,楚天烈是个超级职棒迷,拉着欧灿筠到“道奇球场”去看了一场龙虎争霸赛。只见场中数万人头攒动、摇旗呐喊,群众情绪完全沸腾到了极点,吼声、加油声惊天动地。 看看身边的“总经理”,欧灿筠根本被这景象给震慑住了。 好不容易球赛结束。 “你刚刚简直像‘红眼大怪兽’,激动的样子和那些老外有得拼。”欧灿筠好像历经一场“群魔乱舞”的可怕经验,又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递了美式食物给欧灿筠的楚天烈,坐在绿荫满天的公园内,伸着长长的双腿,一副满足的表情道: “这就是美国呀!你应该知道美国人对各项运动比赛之狂热的程度,简直哧死人!我小时候最爱打棒球,又在纽约待了五年,看职棒是我的最爱。” 原来如此——这是欧灿筠首次又在总经理、“蟀哥”以外,看到楚天烈相当忘情的“第三面”。 只见楚天烈又忙着补充: “灿筠,你可别以为我只喜欢这些‘粗鲁’的,其实我斯文的才艺也不少,比如插插花、刺刺绣啦……” “喂,你正经一点好不好?”这人真是爱逗! “好、好,那你洗耳恭听吧!我的摄影技术一流的,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在我老爸的关心下,我无法将它和自己真正的志趣相结合……” 是呀!她听佑芯说过,天烈和真正最爱是新闻工作,而擅长摄影必是无庸置疑,只可惜…… “但也只有这一项,是我老爸禁也禁不了的……”楚天烈语未毕,又开心地对欧灿筠笑说:“不过我还是满感激我老爸的,因为他的‘强制’,让我学了不少东西,像音乐、美术,我也有几套功夫哦!要不然你可以考考我,这里美术馆、音乐厅多的是,我们去逛逛吧!” 和天烈去逛美术馆、音乐厅?不! 因为那是从前她和皓磊最常去的地方,也是她和皓磊最常做的事,如今,她不可能再和天烈去“共享”——那会教她有罪恶感、有背叛——皓磊的感觉。更怕所有刻意压抑的甜蜜回忆会纷纷出笼,会将她淹没……她还是无法承受想起皓磊的痛! 黄昏的风凉凉吹起,但她心里却有着无比寒意—— 皓磊,我现在正坐在你曾经生活过、用功过的城市里,这城市曾带给你无限希望,却又让你完全失去希望!因为它是这样可恨、卑鄙、无情地夺去了你的生命……皓磊,天地之大,你仍要我无时无刻不想起你!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你已是我不能抛弃的回忆。 思念在此停住,她猛然想起楚天烈的邀约,不禁低头苦笑——天烈的要求,她不敢答允,却在方寸之间百转千回地想皓磊想到心痛! “不,要考你的机会多的是……但我饿了,而且我不想再吃汉堡、薯条了。”欧灿筠打起精神,转移话题。 楚天烈怎会看不出她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他刚刚话才说完,就知道自己不小心又碰触到灿筠的痛楚——以往秦皓磊和灿筠最常共游的行踪,他怎不清楚?他立刻怪罪起自己的有口无心。 也罢!就让时间来治疗她的伤口,他不怕等! “OK!没问题,这些东西我也吃得很烦了,走,去唐人街吃中国菜。” “嗯!终于要去个‘正常’的地方了。”和先前球场的“暴动”相较,这样的形容已够客气了。 只见楚天烈朗声大笑,手指爱怜的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然后像大哥带小妹一样,觅食去了。 “没错,这确实才像话!”楚天烈抓狂地点了六菜一汤,然后大快朵颐了起来。 欧灿筠见他一副心满意足模样,忍不住糗他道: “喂,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逃难来的,才会饿成这个样子!” “逃难哪有像我们这样呀?斯文秀气,吃东西没掉满地,又不会赖帐——哪个逃难者能有如此高贵的情操?!” 欧灿筠听了,几乎就要笑岔气!讲话就讲话嘛!干啥来段乱七八糟的打油诗?佑芯说得没错——这家伙真是鬼才! 看着欧灿筠笑得开怀的脸蛋,楚天烈实在快乐得不得了,知道自己的幽默逗趣能更接近她,他简直是乐此不疲。 “对,灿筠,你该多笑!这才是真正的你!”他又在内心疾呼,只有笑着的你,才能忘了所有的烦恼愁绪,不让“他”留给你的痛苦和折磨乘虚而入,灿筠,我愿望永远带给你欢笑,而且是倾我所能…… 在一顿大餐后,两人满足地走出餐厅。 “请问高贵的‘蟀哥’,我们可以回饭店休息了吗?”欧灿筠轻松地问着。 她很感谢天烈,以及佑芯,都在她快不能支撑的时候,给了她最真挚的友谊。 只是她不禁要怀疑,受到这两个“超级逗宝”的影响,她还能出污泥而不染多久? 没想到,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楚天烈竟故意扭捏出声: “不,人家——人家不要和你回饭店嘛!你好坏!’ 天哪!他可以把她的话“歪转”到“那种”地方去,这家伙实在太——欠扁了!不由分说,她马上在夜灯初上、人来人往的唐人街上施展“功夫”。 要是在以前,她听到天烈说这种话,一定会愀然变色,但现在,实在是和他“混”太熟了,她太了解这个人的德性了。 看来,他是还不知道自己有柔道黑带的功力吧!看招—— 就在两人看似打情骂俏,你砍我躲的“追杀”之际,突然在离他们有数步之远的人群前出现一个人—— 那人——就算烧成了灰,也叫欧灿筠永远不会忘记! 但“他”不是她曾亲手接到的——那潭骨灰…… 所有的怀疑、不信、惊讶、生气……全在一瞬间排山倒海朝她席卷而来。 他——竟是他?! 他还活着?他还好端端地活着?而且就站在她面前…… 楚天烈也完全愣住,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像是有心电感应般,被注视的男人也抬起头来看向她——然后同样是睁大双眼,满脸的不信! 欧灿筠只知道自己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天几乎要向她压下来。 是他!真是他!他竟然“骗”她!秦——皓——磊,他根本还活着,他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欺骗她?! 欧灿筠受不了这打击,摇摇晃晃倒退两步,她接踵而来的念头就是——恨!好恨!心里止不住伤痕地呼叫—— 秦——皓——磊——呀!你把我当成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戏弄我,让我这五年来没办法过日子?只要一想起已不在人间的你,我就痛苦得也想去死……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你以为感情可以这样玩弄的吗?我恨你!秦皓磊,你这个混蛋! 在欧灿筠还能支撑前,她猛地一步箭步,用快到令两个男人都无法预料的速度,在秦皓磊依旧英俊的脸上,狠狠、重重、用力地掴了下去!然后,欧灿筠随着手掌热辣无比的疼痛感,晕倒在秦皓磊及楚天烈同时惊恐而伸出的双臂里。 ──────────────────────── 第九章 秦皓磊此刻的心情是焦躁不安,度日如牛。 灿筠她好似拒绝醒来,已昏迷了一整夜了。 他的脸上仿佛还留着灿筠热辣辣的掌印,这一掌,的确不轻,但——掴得好! 是他负了她,而且负她太深、太重! 有谁能够承受这样的欺骗——这样要捣人心肺、眼泪成血的欺骗?!莫名其妙、自私懦弱的欺骗?! 秦皓磊用力地、狠狠地耙着自已的头发,内心发出满是歉疚的心语—— 灿筠,你掴得好,要是能够因此而发泄出你一丝丝的怨、怒、恨,那么再多的巴掌,我都甘之如饴!我知道你满心对我的恨!我完全可以了解,谁叫我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大骗子?!如今,我只希望你清醒、你快清醒——就算你醒来之后,对我就只有“恨”,我也愿意承受。 秦皓磊不断向上天祷告,祈求上天怜悯欧灿筠,不再让她受心理、身体的苦了。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楚天烈,他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个男人是谁?是她“新”的爱侣吗?他看来高大帅气,可以配得上她,但重要的是,他对她好吗? 他能对她比自己对她还好吗? 见他们本是喜孜孜地在谈笑,可见感情很不错吧!否则,她的脸上怎会有那么多快乐的笑容,他应该是能给她幸福吧! 这不就是他欺骗她之后最大的心愿吗?有个爱她的男人来保护她、疼惜她,给她幸福快乐! 但自己的心为何如此地痛?!为何他不希望她对那个男人笑?甚至他讨厌那个男人对她好! 秦皓磊整颗心乱极、痛极—— 而在一旁的楚天烈也不是!他倚在墙上,冷眼看着坐在椅子上,未曾离开半步,而且懊恼痛苦得欲死的秦皓磊。 多可笑呀!原本以为在台湾的“偷窥”,就已是最后一面了,但他作梦也没想到他会在异乡的土地上,在这样的状况下,目睹他早己认定不存在了的“幽灵”。 原来,他的情敌根本还活生生地活在这世界上。 真的好可笑!但更悲哀——他为什么要骗灿筠、要骗所有的人?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他会不知道灿筠这几年来所想的、要的都是他吗?他不知道灿筠爱他爱得有多苦吗?连他的灵魂,她都用尽全部的生命去爱呀! 若他的欺骗是由于另结新欢,或为了攀权附势,他楚天烈第一个就要叫他好看!之前急急忙忙地送灿筠就医,根本无暇看他,更别说是与他说话什么的,而他也是一心焦急,全部心思都在灿筠身上。现在,他倒可以好好地看看他了。 秦皓磊长得实在英俊潇洒,连自认够格的自己也不禁要赞叹他的男性魅力,但他相信,这绝非是吸引灿筠的唯一理由。 楚天烈好想对秦皓磊大喊,我知道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佑芯也曾告诉我,你还救过灿筠……由于立足点不平等,我以前当然输得有理由!但我不服气,你现在为何又出现?既然要骗她,为何不滚远一点,却在五年后又一次重创她的心? 有默契的两个男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扫向对方,彼此都有太多的话想问、想一吐为快,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病人醒了,有谁要进去看她?”一位胖胖的女黑人护士打破这凝重滞闷的气氛,用英文问道。 “我!”两人异口同声回答,而且同时飞奔到病房门口。 楚天烈这才真正看到……他真的震惊了!原来—— 秦皓磊不良于行,而且他的左手装着义肢……在放亮的白昼中,这简直是让人怵目惊心! 两个男人各怀心事挤入房中,却见病床上的欧灿筠背对着他们,仍激动地颤抖喊着: “秦皓磊,我恨你,我不要见你!” 秦皓磊一听,只好黯然神伤地退出房外,因为他,怕灿筠生气,怕她再怨怒攻心,这对好不容易才清醒的她会有不良的影响。 楚天烈急急走向病床,柔声又关切的问: “灿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天烈,我好痛苦……好痛苦……人生就像一场骗局,连最亲爱的人都……都会欺骗我……把我骗得团团转……在我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之时……他竟又活生生地出现,硬把我推下地狱去……哈哈……” “灿筠,你别这样,你这样的笑声比以前的哭泣声更教我害怕担心。”楚天烈不禁握住她一双玉手。 欧璨筠此刻看起来好脆弱、好苍白;为了秦皓磊而剪短的秀发已被冷汗浸濡全湿,双手更是冰凉得教人害怕,脸蛋、嘴唇也毫无血色了,还有些歇斯底里地哭笑不得。 楚天烈看她情绪仍不稳定,想阻止她说话,可是欧灿筠完全不理他的安抚。 “我好傻对不对?天烈——他在这里活得好好的,我却在台湾为他煎熬了五年……直到昨天以前,我都还不能停止思念他,思念得心都要被撕裂了,可是他……他好狠的心哪!他这样糟踏我的感情,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好了,璨筠,别说了,快躺下来休息。” 楚天烈想要欧璨筠躺好,没想到她不但不依,还将自己的双臂紧紧圈住楚天烈的宽阔胸膛,再把自己完全塞人他的怀里,他只好顺势,但也万分震惊地紧拥着她。 要是以前她肯这样主动地“投怀送抱”,他不知道会高兴到怎么疯狂的地步!怀中的软玉温香是这么的真实。她的唇是这么地靠近了,她丰满的胸部是这么…… 楚天简直就快克制不住而要一亲芳泽! 但他猛地想起——这是非常时刻,他绝不能乘人之危。此时的璨筠,不管身体或是心理,都是如此虚弱,情绪也非常激动,他怎么可以有小人之行为呢? 所以,他只好痛苦地做个“君子”。 而刚刚被赶出去的秦皓磊,因为不能放心,偷偷地又靠回门边,没想到竟让了看到—— 两人热烈紧拥的一幕! 秦皓磊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就快要跳出来,甚至有想要冲过去揍楚天烈的冲动。这家伙,竟然敢——敢——抱他的璨筠! 她的身子、她的心都是他秦皓磊的,这个王八蛋—— 只见欧璨筠又神智不清的低语, “天烈,你喜欢我对不对?我们马上回国——订婚、结婚……你对我那么好,我早知道……我答应你——我愿意……嫁给你!” 哦!璨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原来——原来你是懂得我的心的,只是你一再装傻,故意装作全然不知……要是在秦皓磊未曾出现以前,我能够听到你亲口讲出这些甜蜜的话语,我绝对会向所有人疯狂宣称:我楚天烈呀!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男人! 但,不对劲了,一切都不对劲了! 首先是在门旁目睹一切的秦皓磊“乒乓”一声跑了出去;接着,怀里的璨筠又晕眩过去。楚天烈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应付这种手忙脚乱的场面,甚至必须要“清高”到去挽救这一切。 他马上当机立断——安置好欧璨筠后,他迈开大步,冲向病房外,眼光搜寻到走道上那吃力跑着的人影,然后用中文大声吼叫着: “秦——皓——磊,你给我站住,你若再逃开,灿筠就真的永远不会是你的了!” 只见忙碌走动的各个外国人,全都安静下来以怪异的眼光看着这两个在吵架的东方男人。 秦皓磊闻言,不再跑了,并慢慢转过身来,楚天烈见状,吁了一口气,马上冲回病房。楚天烈立刻又用英文快速地向医生及护士求救,请他们救救刚刚激动莫名、悲愤得又昏厥过去的欧灿筠…… “请快救醒她,请快!” 两个男人再度陷入焦心呕血的等待——为了一个让他们深爱得无法自拔的女人! 这家医院有片漂亮、整齐又广大的草坪,璨烂的阳光正无拘无束地挥洒下来。时已过午,两个男人滴水未进,却坐在这室外的空旷中对峙—— 欧璨筠已经醒来了,黑人护士说她的状况稳定,没有问题了,不过,她谁也不见。 秦皓磊和楚天烈这两个懊恼但又安心的男人,只好无奈地走了出来——直觉是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经历数十小时未曾入眠,照理来说,应该已是疲累不堪,但他们在满面胡渣、眼布红丝的情况之下,意识仍清醒得不得了。 草坪上的大狗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几个病人被推出来晒太阳,路过的医生、护土正在谈笑……四周的一切均平静无波…… 但这两个男人的心海里却是波涛汹涌…… “你说——你为什么要骗璨筠?”楚天烈首先打破沉默,气狠狠地瞪住突然出现的情敌。 “我……”秦皓磊一副痛苦的神色。 “你——你该死!你到底要让璨筠为你恸哭几次,甚至昏倒几次你才甘心?你这个大骗子!” 压抑不住气愤,楚天烈冲动地向秦皓磊猛挥一拳,打得他连退三步,嘴然泌出血丝。 秦皓磊眯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忖:你好大的胆子!打我也就算了,但你刚才竟敢紧抱我最心爱的女人,一副霸占璨筠,无人可替代的模样,我看不下去了! 完全被妒火烧蔽心智的秦皓磊,根本忘了自己曾许下的承诺——只要真有一个“好男人”全心爱璨筠,他便毫无怨尤;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楚天烈简直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碰”他的璨筠! 思及至此,秦皓磊不示弱地回敬楚天烈一拳,楚天烈万万没料到他也有此一招,挺鼻甩向一旁,也挂彩了。原来他太高估自己了,他不是圣人他禁不起任何现实的打击,他更禁不起璨筠说要嫁别人的事实! 秦皓磊大声怒吼: “我不是故意要骗她的,我也很苦、很苦,难道你没看到我的——跛脚、假手?”说完,他竟掀高裤管和臂袖—— 只见那一截肉色、僵硬、冰冷的手脚义肢赫然呈现,教楚天烈更加看清他的“残缺”。 “我自渐形移,你懂吗?懂吗?这样的我还配得上她吗?我——能——吗?”秦皓磊无视随这悲苦,几乎要向后跌下。“我是求全,我是自以为是,因为我不能忍受——别人会如何看待璨筠,笑她只能配得上一个残废的人!” 楚天烈已经完全明白了!看秦皓磊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他似乎也能够体会这些残缺对一个原本玉树临风、昂藏七尺的大男人会是怎样重大、致命的打击! 尤其是……璨筠是这么美丽动人、聪明慧黠的难得女子,连他楚天烈都不知如何才能争取她,更何况是身体上已有缺陷,而且完全丧失自信心的秦皓磊! 秦皓磊悲愤又幽幽地说: “但我好思念她,我好想她!这几年的日子我不知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有多少次我想反悔,我想大声告诉她我没死!但自卑的心总又浮现,我甚至怕她……” 楚天烈由同情转为愤怒了,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怕她不要你?你这个懦夫!亏你还曾经是灿筠的秦哥哥!难道你不了解她,而且竟敢把她想得这么肤浅、这么幼稚?我为璨筠抱不平,你不值得她这么深爱你!秦皓磊——我真想再狠狠揍你一顿!” 秦皓磊闻言,不闪也不躲,炯炯两眼甚至含着泪!那是有太多、太多的痛苦;楚天烈震撼得只有将手放下…… “她是怎样美好的女孩儿,我会不知道?我曾经是她心目中最强、最好、最信任依赖的人……她让我孤零零的一人对这世界有了信心,但发生这种事,我的自信全毁了。” “所以,你根本不是怕她,而是怕你自己,怕你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怕你懦弱无能的逃避!” 楚天烈一语道破,秦皓磊也心主知肚明地点头,而且淌下刺骨椎心的男儿泪。 楚天烈也仿佛眼中有雾,说道;“她若如此嫌贫爱富、嫌丑爱俊,如此在乎世俗的看法,她早就飞奔到我这俊男的怀里了。但是可惜呀!为何她偏偏不是如此?” 听到楚天烈故意语带诙谐的苦闷宜泄,秦皓磊突然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这感觉取代了刚刚“欲置其死”的敌意…… “我绝对知道璨筠的智慧及自己的罪过,但是你们刚才……”他语气中仍有藏不住的妒意。 “你打翻醋缸子啦?好,酸死你最好!你让她悲愤交加怨成这样,她气气你不行哪?我还嫌她做得不够火,恨不得再多帮她忙——能够气死你这个超级大王八加蠢蛋最好!你这个……” 楚天烈的秽言秽语简直就要夺口而出了!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得出璨筠刚刚说要嫁他是“真故意,也是真悲愤!”她什么时候看到他的?难道那么激动地演完戏后,却也怨怒攻心地又倒下! 秦皓磊意味深远地看着这个似敌似友的男人,道: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这么了解我们?” 他语毕,楚天烈更加苦笑了。心想:秦皓磊,你的反应竟然和璨筠在与我初识时一模一样。还记得当时在台大法商餐厅,璨筠首次面有怒色反问我“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这么了解我?”,难道我真得甘心承认你们确实是天生一对、默契十足的佳偶?而自己的长久深情,就真的只能付诸流水? 楚天烈不禁哀伤喟叹,丧气地坐了下来,两臂撑于身后,双腿陡然伸直,望进蔚蓝而白云深飘动的天空……他满脸全是深深痛楚的慨然,而眼中流泻的感情,一望而知。 秦皓磊不动声色,也跟着静静坐在一旁,等候这欲言又止的男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个楚天烈,毫不隐瞒他对璨筠的深情爱意,这层认知教他心中五味杂陈…… “好吧!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同时,我还要告诉你更多,好让你知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在深爱着灿筠。”楚天烈终于开口。 丙——然——不——错!这男人对璨筠……秦皓磊终于证实。 楚天烈开始诉说—— “我——是她大学学长,她大一,我研二,见到灿筠的那一刻,我便对她一见钟情了;不过,她从来没有注意到我——因为你!”他睨了秦皓磊一眼,那眼神有着千言万语也诉不尽的无奈。“我可以说是陷入苦恋——当时为了看看她,我可以赶在没课的清晨到校,一睹她充满笑意的容颜;或在傍晚时分,目送她雀跃离去的倩影;虽然我知道她的甜美、她的快乐全不是为我而发……”他顿了一下,愈加激动的说:“我要老实告诉你,为了她——‘你’或‘你们’的行踪,我简直是了若指掌。我真的是身不由已,我从来没有这样疯狂地恋上一个女孩,这教我痛苦又矛盾。不论我在她面前故意出现过几次,她仍无视我的存在。我明知她的芳心只系在你身上,我这分爱根本就是一厢情愿,但我仍然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秦皓磊太惊讶了!这人,在八年前就爱恋着灿筠而且早就认识自己,更熟悉一切…… 楚天烈根本不在乎秦皓磊的反应!他既狂乱又清醒地说:“但我仍执迷不悟,只因我对她的爱是执迷不悔!在当完兵即将出国的前夕,我得知你车祸死亡的消息,我也震惊得无以复加。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灿筠要怎么活下去?你狠心抛下她一人,她怎么承受得了?我直觉要站出来、要留下来陪她熬过,但想想又觉好笑,那种时期,她要的是你,不是我;我出现,只会是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既没有抚慰的效果,父命又迫在眼前,我只有压抑所有挂念璨筠的心到纽约实习商务。这五年来,我数度回国,每次都去偷看她,她变得不爱笑了,她变得冷尽甭绝,她拼命地工作,别人以为她天性使然,只有我知道全所为何来,这教人看得心疼、难过极了……” 秦皓磊的眼眶又红了!和楚天烈相较之下,他究竟干了什么好事?他不禁深深痛恶起自己来。 尤其这个楚天烈,竟然和自己从前一模一样,会跑去偷看璨筠!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这男人真的疼爱他的璨筠呀! 两人陷入无边的苦楚中,许久,楚天烈又开口: “终于,我能回国接任楚氏集团总经理,老天终于给了我可以全心追求璨筠的机会了。但没想到,你的死对她的影响太深、太深,只要有一点点刺激,她就痛苦得无以复加……我只能压抑下自己对她的渴慕,透过好友佑芯,和璨筠建立起友谊;虽然这离我渴望的还差太远,但我只能、也必须等,我不敢奢求太多。”楚天烈说得痛心疾首。 对于他这分痛苦的心情,秦皓磊无法忽视,仔细聆听。 “经过好一阵子的努力,我和璨筠之间总算有了进展;她对我逐渐撤去心防,但仍只把我看成“好朋友”……我不气馁,我不怕磨,总认为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再继续这样和谐下去,璨筠终究可以被我感动,终究会对我激起一些爱意;但谁会知道……”楚天烈忽然转过脸来直视秦皓磊说:“你——竟——复活了!” 在秦皓磊及楚天烈不相上下的俊容上,均充斥着波涛汹涌的复杂神情,两人之间的气氛真是怪得难以言喻…… 楚天烈此时再也没有诙谐的调调,他转向秦皓磊,沉痛地大吼: “其实,在任何方面,我完全不输给你,尤其是对灿筠的一片痴心及苦苦等候,我只能说:恨——不——相——逢——更——早——时!谁叫救小小璨筠的是你——‘秦哥哥’,而不是我‘楚哥哥’?谁说命运之神没有厚待你?若只因你命中动数难逃,而你就自毁自弃所有的幸福,那我真希望你当时就被撞死——” 这一番话无非当头棒喝,直冲秦皓磊脑门。 所有读国中以来他和欧璨筠有关的、点点滴滴的回忆,不断地涌现,而且鞭笞着他! 秦皓磊突然顿觉自己被自卑、懦弱、求全……种种不必要的白痴藉口蒙蔽、耽误了这么久,他害苦了自己,更害苦了璨筠! 没错,他怎能因为自己的残缺就退缩丧志,以为自己不配拥有幸福了呢?这样不战而败,简直就是愚昧! 这人,又是另一个欧劭峰、张匀和呀!每每在他生命转弯之际,狠狠拉他一把的人——虽然这人身分最特殊,是他秦皓磊的情敌,但他仍然要感谢他。 “楚——天烈,谢谢你!”秦皓磊由衷而发。 “谢我什么?我刚还诅咒你去死呢!”楚天烈顾左右而言它,猛地站起,拍拍臀部上的草灰。 “我谢你骂得好,我谢你“保护”璨筠!”秦皓磊也跟着站起。 “算了,你少臭美了,我根本不是为你,我全是为了璨筠!别忘了,我是你的情敌,只要璨筠没嫁,我还有——机会!”楚天烈最后几个字说得心虚,他几乎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为了掩饰因长久深情的落空而即将夺眶的悲痛,他不看秦皓磊,转身就走——他必须找个地方疗伤止痛去。 秦皓磊看着他快步而去的背影,内心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太阳好烈,烈如火,他一步步吃力地向前移去—— 此番再见璨筠,他已无畏、无惧! ◆◆◆◆◆ 楚天烈将脸埋入大掌之中…… 他找到医院附近一个隐密的绿荫角落,不再压抑地放肆自己所有的情绪。 他不知道,三十二岁的男人还可以掉下眼泪。 是谁说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点真与他心有戚戚焉!他楚天烈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从小与父亲时有不合,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受不了父亲的严格逼迫,学习太多他当时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事物——十二的他,离家出走,窝在肮脏的地下道一整晚,他都不曾哭泣;隔天被抓回来,被父亲用皮鞭狠狠抽了全身,皮开肉绽做为警惕,他仍是没有哭泣…… 后来,在纽约独立学习的五年,父亲为了劳他筋骨、磨他心志,要他必须从最小职员干起,生活费也给得少——他只好到餐馆去端盘子、洗碗瓢,把手泡得几乎破烂,他也无泪;记得有一次晚回去,在暗巷被一黑人堵住,他赤手空拳抢下刀子,黑鬼被他的中国功夫吓跑,换来他血流如注,他还是无泪! 那其中或许有恐惧、恨意、辛苦、痛楚,但都不至于要他伤心、要他哭泣,因为那一切都有希望及支柱在支撑他,让他不想流泪。 他一向是乐观、开朗及坚强的!佑芯,还有好多人都曾经这样夸赞过他,而且佩服他——没错,许多的挫折考验,不论是从小的失恃、父亲的高压、志趣的不得、在外的靡难……他都能以豁达大度的心情去面对,他从没有怨天九人,自暴自弃过! 他甚至也颇以自己的潇洒及纫度自豪! 但没想到,这回他切切实实地落下泪来——为了他心爱八年,但看来似乎已不可得的女子而伤心哭泣了。 璨筠,璨筠,这个教他心痛的名字! 她教人爱得好辛苦!更教他这大男人—而再、再而三地陷入自设的情网,逃不开、钻不出…… 她绝对心明灵透,她知道他爱着她!为了她,他完全不顾八年来随时唾手可得的幸福——因为那种幸福没有他的心的参与! 他只有辜负众多的心,尤其是他们的好友——佑芯!她对他的痴,她对他的好,他也完全明了,但就是没办法接受…… 是不是佑芯于他,就如同他于璨筠一样—— 尤其是自秦皓磊复活的那一刻起,他更确定要被——辜负。 啊!不能怪,谁都不能怪!若真是如此,又怎怪得了一直是对他无意的璨筠? 午后的风暖暖吹来,却拂得楚天烈心头一片寒意。 楚天烈不断回想刚刚自己的自作主张——他叫回皓磊,他叫回——情敌;若他不这样做,以后又会是何种光景? 楚天烈在泪中苦笑!他知道,时光若倒流,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楚天烈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没那么窝囊,要下流到故意去制造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他不屑!毕竟秦皓磊活生生地存在这世上,那已是不争的事实,难道璨筠会病到完全忘记?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会忘记! 懊来的就让它来吧! 傍晚,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想再探看欧璨筠之时,却赫然发现——她竟然不见了! 这个发现,简直教这两个大男人手足失措、心慌意乱。他们几乎是同时在走道彼端瞥见照顾欧璨筠的黑人护士,马上左右夹攻地堵住她,急问伊人去向。 只见黑人护士懒懒地瞄了这两个比她高上许多,长相还真不错的东方男人说道: “中国女圭女圭出院了。” “几时出院?去哪了?她的病好了吗?” 秦皓磊、楚天烈忙不迭地问,惹得黑人护士大吼: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首先,她下午就办出院走了;再来,她去哪,我是护士,不是保母,所以不知道;最后,她的脸色是有些苍白,但没有大碍!”然后黑人护士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一副不吐不快的神情道:“我要是中国女圭女圭,也要赶快办出院。被两个男人黏得那么紧,烦都给烦死了,哪还有心情养病?看她离去时一副忧伤模样,真不晓得你们其中是哪一个,还是两个都是“坏蛋”!要明白我们女性是需要疼爱不要伤害的,你们这两个家伙……”这个身材肥胖的黑人护士竟然开始发挥她的正义感,热心唠叨地教训起人来了。 只见秦皓磊、楚天烈马上丢下一句“谢谢”就打断她的话,急急离去;留下似有笑意的黑人护士在身后…… 冲向前去的两人,此刻再也不发一言,但极有默契地交换相同的眼神;曾有的复杂纠葛,此刻再也不成问题,他们唯一要做的是——快——找——到——璨——筠! 欧璨筠一身轻便行囊,在少许身舟车劳顿之后,她来到了洛杉矶近郊一幢房子之前。她先在附近的小鲍园坐了下来,调息从昨夜以来的不平静。 这几天天暗得晚,已经下午五、六点了,还热亮得像什么似的,离开医院也好一阵子了,他们发现了吗? 从自己二度晕眩、幽幽醒来之际,所有的恨怒悲愤又如影随形紧迫而来;她利用了天烈吧!只因瞥见门旁那一双仍然深邃而焦急的目光,恨意怒攻之下…… “天烈,对不起,这世上,我欠你最多……”她喃喃念道。不禁回想之前—— 当护土玛姬问她要不要唤谁进来时,她马上回答: “都不要……” 玛姬照办后又溜了进来,柔柔地帮她擦汗,以及泪!温暖黝黑的胖手及温煦笑容,让在异乡为客的她产生无比的亲切感。 “谢谢你……”她觉得好感动。 “不用客气,我喜欢你呢!中国女圭女圭,你跟我小女儿一般年纪吧?大概是十七、十八岁吧!”玛姬和她聊了起来。 “噢,不,我还要大上十岁呢!”她轻呼,难道她的短发看来真有如此的稚女敕? “天哪!你们东方人实在令人看不出年龄,真是太神奇了!这么说来,先前在外砂吵架的那两个东方男人,也不是青少年喽?” “吵架?两个东方男人?”她马上听出异状。 “是呀!那两人就是你的朋友嘛!他们从昨晚送你急救以来,就不眠不休地在外头等你清醒;好不容易你醒过来了,但又昏了过去,他们就在走廊上吵了起来。才上午八、九点耶!把我们的病人都吓倒了,这两个家伙真该死……”玛姬愈说愈起劲,她又道:“可是我看他们实在不像是故意要吵架的,应该是因为关心你吧。尤其其中一个,跑起来还有些跛的,还有他的左手,以我的专业眼光准不会错,他的左手绝对是装了假肢,他这样手脚残废的人,跑起来却是挺吃力的……” 假——肢? 这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那绝对不是天烈!那么就是—— 皓磊?是皓磊?! 她痛苦地在内心呐喊—— 皓磊,我终于明白了,知你的人莫过璨筠,我知道你为何要这样欺骗我了。你是可恨,但又是如此——可怜! 她再也不能压抑悲伤,大声地哭了起来。 “中国女圭女圭,怎么了?别哭哪!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玛姬,谢谢你,你告诉了我一件——十分重要的消息。你可知他们现在人在哪?”她经过痛哭,声音稍显沙哑。 “我说你不想见他们,他们就往外头去了。” “可否陪我去一下……”刹那间,她的女性自立意识突然间全复苏了起来。 她不想再处于被动局面,这五年来,她受够了。 此刻正是她主动掌握前程、幸福的开始;她不会再让椎心刺骨的折磨与痛苦如鬼魅般侵蚀她的心灵。 老天爷待她还是不错,一切都不算迟! “玛姬,再次谢谢你……”当她被扶向窗边,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人的动态时,她由衷感激这位好护士。 “不用客气,中国女圭女圭……”玛姬不再说话了,因她看到这小女孩又全身颤抖地恸哭起来…… 她是哭了,哭得凄切,哭得肝肠寸断——但却比五年来的哭泣要来得踏实多了。 看着秦皓磊——他虽然手脚残废,但丝毫无损他的英俊帅气;在她心中,他永远都她最强、最好的秦哥哥! 皓磊,他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他的自作聪明,把他们两个人都害得惨兮兮的,他知不知道?而现在,她不会再让他逃离她的手掌心了,绝不! 念头一起,她突然开心地笑了起采,何时她变得“八爪女”姿态了?好个新女性! 对了,还有皓磊身旁的天烈,这才是让她为难的问题;该如何做,才算圆满解决呢? “玛姬,我想出院,可以吗?还有,我的入院申请书中是否有保证人的住址呢?”欧璨筠突然觉得要先抽离他们两人的包围,她才能清楚地想通事情。 玛姬兴味十足的望着她,说: “你身体还满虚弱的,不过,精神已经不错了,看你已有笑意——我代医生准你出院。还有,那两个男孩的住址都有,我可以帮你调出来。对了,要不要顺便帮你保密,连带“装傻”一下呢?” 她一听,再度落泪,并给玛姬一个大大的、女儿母亲才有的热切拥抱。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有缘千里来相会”呢?海洋彼岸,一样有交心之人可以结识呀! 双方都留下联络地址及互相拜访的承诺后,她动作敏捷地先回饭店,打点所有行李,然后再度风尘仆仆地赶到眼前所处之地。看着那幢独门独院,和周遭房子相似的房子——她从小鲍园的座椅上缓缓站起,慢慢地向前走去。 那是皓磊住的地方,她——先来看看! 天烈及皓磊现在一定都在拼命地找她吧!抱歉,就先让他们忙一下吧!不先整顿好自己的心绪,只怕她无力面对他们两个…… 当她在那片理得平整的草坪上徘徊,又望着别出心裁的盆栽发呆之时;突然里头有人开门出来,是一位东方老太太。 老太太总觉这女孩子似曾相识,她忍不住上前询问: “小姐,你是中国人吧?”她用极简单的英文问着,满面和蔼可亲。 “是的,您好,打扰到您了吗?”抱歉。”欧璨筠马上用中文回答。 “不会、不会,你找人是吗?”老太太也改用中文,而且靠近她,老花眼镜下的一双眼眯得紧紧地,不待欧璨筠回答,她惊呼:“你——你要找皓磊吧?没错、没错,他住这儿。” 这回该欧璨筠万分惊讶了,这老太太竟能说出皓磊的名字,她见过自己吗?怎会知道她要找皓磊? “来,来,先进来坐!”说完,老太太就热心地拉着欧璨筠往屋里头去。而欧璨筠还一头雾水,根本不知要如何拒绝她。 屋内很宽敞,光线也很好,除了舒服的美式原木家具外,还有二角另设神位香案,慎终追远的观念异乡仍然不变。“皓磊昨晚没回来,可能又睡在工作室了,你等等、等等呀!”老太太又端了一碗点心过来。 “谢谢你!皓磊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住这里……”她现在只想好好了解秦皓磊这几年来到底是怎么过的。 “皓磊这孩子可怜哪!五年前出了车祸,手脚都被锯掉一截,从出院到复健,一共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能再去读书,还好了争气,拿到了建筑硕士,又考上了建筑师执照。现在,他和几个同学合开建筑师事务所,整天忙得天昏地暗的——简直不要命了。唉!是我硬要他住这里的,这孩子没爹没娘的,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或多或少可以盯着点……” 看这老太太对秦皓磊亲如慈母,欧璨筠深深为他庆幸。看来,皓磊这几年一定不好过,也和自己一样,想藉工作忘掉一切。 “这孩子真是好哪!想我几年前在街上心脏病突发,来来往往的人多的是,就是没一个愿意伸出援手,就只有皓磊见义勇为,马上为我急救,又快速送我到医院,我才得以捡回这条老命,他对我的照顾呀!简直比我的亲生儿子还好!”老太太喝了一口水,又继续和善地说:“我这房子有几间房本就出租给中国人——唉!老伴住院了,儿女又各自成家在远地,我总要找些伴来住,以排解我的寂寞;但没一个像皓磊一样和我那么投缘、那么有话可聊;他还常常帮我打理内外,他真是什么都好,就是除了满不讲理地硬塞房租给我……” 欧璨筠听了,动容一笑。皓磊一固执起来,那真是气死人——她绝对会相信老太太所言不假。 老太太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着: “小姐,你能来真好!皓磊在感情方面虽然对我这老太婆守口如瓶,但他瞒不过我这双眼睛的……” 欧璨筠一听,才猛然想起——对呀为何老太太会知道她? 只见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皓磊的房间,我一向是不进去的,不过上次打扫时,不小心让我看到他整个房间挂满了画,而画中的人物是你……” 画?都是“自己”的画! 欧璨筠眼眶霎时红了起来。 斑中时期画她,是因为不能见她;而现在他画她,是“不敢”见她。这是何苦呀! “虽然你头发剪短了,但灵秀标致的样儿不会变,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像你这么美的女孩子,看了可不会忘。有时,我在楼下庭院浇浇花,都可以看到他常忘神地在凝视着你的画像呢!我只是不懂,皓磊他既然这么爱你,为何不去找你”我一度还以为你——你不在了——抱歉,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口无遮拦……” 欧璨筠了解又凄苦地摇了摇头,在心底说:“老太太呀!你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让大家一直以为不在了的,其实是皓磊呀!”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全暗了,欧璨筠轻轻开口: “老太太,我可以去看看——皓磊的房间吗?” 老太太看着这个她一见如故、眼眶微红的女孩儿,就是有着说不出的信任;她二话不说,亲切地牵了欧璨筠的手,往秦皓磊房间走去。 “老太太,谢谢你这么相信我,我叫欧灿筠——” “璨筠小姐!我知道,我知道,你慢慢看,我下去给你张罗吃的。” 欧璨筠再次动容,她真是位可爱又热心的老人。 欧璨筠打开房门——巧笑傅兮的自己正对着自己!看得她泪眼婆娑,无法遇止!皓磊对她呀…… 她轻轻地抚着秦皓磊房里的每一样物品——他的书、他的柜子、他的制图桌、咖啡杯……往昔点滴甜蜜回忆,一一融入指尖里。 案头上摆了一张他和她的合照,旁边有字—— 璨筠,今生欠你的,我一世难偿。 裨求上苍,愿有来生—— 我有幸再做你的——秦哥哥! 欧璨筠早就按捺不住,伏首桌上痛哭起来。 不要来生,她不要什么虚无缥渺的来生;她就要今生,就在今生!珠泪奔流之际,她突然惊到有人从楼下急迫又大步地直冲上来,难道是—— 不! 但来不及了,房门赫然被打开—— 出现的,正是她日夜思念,纠缠痴恋的秦皓磊! ──────────────────────── 第十章 夜深了,真是一团混乱! 她和秦皓磊都还来不及说什么时,楚天烈便焦急地出现在门口,接着,老太太也上楼来凑热闹。 聪明的老人家仿佛看出了什么端倪,她先将无语的三个巧妙地各安排了一间房,又热热络络地拿了食物给三个还未进食的孩子们吃——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先把它丢向一旁,这个肚子可是饿不得的…… 老太太又三申五令地告诫他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统统先好好睡一觉,否则,她老人家可要生气了。 其实,这几日下来,生病、焦虑,又加上“你跑我追”的三人,此刻理应是身心俱疲,早该入梦了,但他们是各据一张床,思绪汹涌澎湃,难以成眠。就在欧璨筠隔壁房的楚天烈,此刻正双臂交错于脑后,脑中意念不断浮现—— 他知道,他应该是最要置身事外的人,因为他明白璨筠和秦皓磊的情感绝不是单恋她八年的自己所比得上的,但他还是——心不由己! 尤其是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数——先是秦皓磊活过来,又是璨筠突然失踪,这么多的冲击,教他怎能当做没事人一般?! 当他和秦皓磊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找,终于寻到伊人正在此处时——他的心一半是热络的,一半却是寒凉的。她平安无事,固然可喜可贺,但她先往秦皓磊住处跑,不也证明…… 他在璨筠心中到底有何分量?楚天烈在极端痛苦与嫉妒之中,甚至突发奇想——若他也是“伤残”,可否能换来佳人一丝一毫的爱怜? 可鄙!他用力甩甩头,试图甩掉这个无聊又悲哀的念头!感情是无法强求的道理,连小孩子都知道,看来,这一切已是命中注定,就认了吧! 本就是秦皓磊命不该绝,本就是他们缘不该尽。 楚天烈高大的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已深沉了,他看看表,快两点了。不知隔壁病体初愈的璨筠入睡了没? 忽然间,他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开门声——楚天烈的意识陡地崩紧,那声音正是来自隔壁! 楚天烈轻启门扉,在微小缝隙间看见欧璨筠柔美的身影,并看见她轻巧的转开了秦皓磊的门…… 楚天烈顿时明白那代表什么! 他整个人只能秃然无力地靠在墙上,唇边挂着一个好无奈的微笑,深深的眸子中浮出一层泪雾……不禁自语道: “璨筠,你这招好!任他再铁打的心肠,也无法对你逃避了。恭喜你终于懂得主动去抓住自己的幸福,这才是我心目中最慧黠深情的璨筠!”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毕竟璨筠找的是秦皓磊,不是他楚天烈——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欧璨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太清楚了。 当秦皓磊看清翩然而至的佳人,正是他想得发狂的欧灿筠对,他不能置信地睁大眼睛。 “璨筠,你——你还——没睡?”他困难地把自己修长的身子从床上急拉起。语气是结结巴巴的。 “是的,我没睡,因为我要来找你。”欧璨筠故意“臭”他,又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床边,用翦翦秋水瞅着他。 秦皓磊几乎无法自持——他的璨筠竟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主动前来找她?但远来不及遐想什么,他马上先表示他的歉疚及悔意。 “璨筠,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你——恨我吗?” “恨!我恨你的残忍,恨你的固执,恨你的自作主张。”欧璨筠的一番话将秦皓磊的俊容削成惨白,但她却更倾向他说:“但那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从没有恨过你——这个人!” 秦皓磊心中一热,眼里有泪,轻喊: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手脚已经——已经……”他仍对此在意。 欧璨筠轻轻抚向秦皓磊的羲脚,这个温柔的动作教他倒抽一口气,立刻作势要移开,但她坚定地按着他,纤纤柔荑在此刻发挥了无比的稳定力量。 “知道,我已知道,但那又如何?我现在只知道是它们帮助你站起来,我感激‘它们’!皓磊,我爱的是你呀!不是你失去的——手脚。” 秦皓磊再也无法遏抑奔腾的情绪,狠狠紧抱她,泪水狂流不已,“璨筠哪!慧黠深情如你,我受之有愧,我一辈子也还报不完!” 欧璨筠也跟着哭了,经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今日总算苦尽笆来,她眼里的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璨筠,这五年来,我思念你,我好……想你,常常想到痛哭出声……”秦皓磊把欧璨筠抱得更紧,简直就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禁锢了五年的热情及思念,霎时如火山爆发,不可收拾——秦皓磊的唇猛然吻上她的,大手更占有似的抚模她全身;他需索的吮吻汹涌不绝,从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舌,到她粉女敕颈项,更长驱直下……她的睡裙被撩了下来,露出优美白净的大腿,处子之胸更已半果……两人呼吸急促、血脉喷张、热情如火焰,秦皓磊几乎就要…… “不,我不能,现在的我没资格要你!”秦皓磊猛地放开她在一旁颤抖不已。 噢,皓磊,丢掉你该死的自尊及自卑吧!我不再是以前听话的璨筠了,我这次绝对不让步了!欧璨筠在内心呼喊着,嘴上却委屈地问:“皓磊,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 “别这样说!我爱我,我太想要你了,几乎……” 欧璨筠闻言,用尽她所有的胆量,主动握住秦皓磊的大手,将它覆上自己果裎的胸前,然后用深切爱意、坚定无疑的目光注视他;这举动,彻彻底底击垮了秦皓磊早已就脆弱、不堪一击的自制力!他再也没有了理智,激动地向她俯下—— 在星月悬空,在再无阻隔的肌肤相亲里,两个苦恋许久的人儿,身心终于完全结合在一起,而秦皓磊也真正拥有他最心爱的女人…… 黎明时分,天色才刚蒙蒙亮,秦皓磊就醒了过来。 他望向身旁的欧璨筠——娇俏的短发,犹如酡红的双颊,柔美的唇瓣上还有如梦似幻的笑意——整个人美得像满林芳菲,纷纷洒落在他男儿的心湖上,激起阵阵涟漪…… 秦皓磊的俊脸全是心满意足!他轻轻地抚触欧灿筠的脸蛋、秀发,眼底、指尖尽是轻怜蜜爱。望着熟睡的她,他不禁自语: “老天爷,我到底做了什么傻事?差点就糊涂到自掘填墓,亲手埋葬掉举手可得的幸福——好险,好险哪!”秦皓磊忍不住凉意直窜,全身轻颤起来。“筠,为了我这个蠢蛋,你吃了不少苦头吧!你的短发、你的纤细……在在控诉了我的罪过。我只能谢谢你原谅了我、包容了我,我发誓,我绝对不再让你流泪了;而且,就算倾尽我秦皓磊一生的力量,也要让你幸福、快乐!” 欧灿筠满足地伸了伸懒腰,随即睁开双眸,赫然迎上昨晚和自己缠绵缱绻的秦皓磊那柔情似水盯住自己的目光,她脸蛋又是一片烧红。 昨晚——不,是今晨,他的狂野饥渴,还有自己火热回应……噢,真羞!但她好高兴,她终于办到了! “筠,我有没有对你——太粗鲁?”秦皓磊把欧灿筠搂进结实的臂膀里,轻柔又不安地问。 欧灿筠摇了摇头,那点疼算什么?倒不如说是甜蜜来得恰当!守了二十八年,能留给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她好快乐! 她情不自禁喜上眉梢,捧着秦皓磊的俊脸,主动献上她爱意的樱唇;这令他差点又要被她挑逗得欲火焚身。 “你这个小魔女,你再如此妄为,我可要对你——对你——为所欲为了哦!”秦皓磊的呼吸及心跳均急促起来。“什么是‘为所欲为’呀?”欧灿筠故作天真无邪状,睁大了清亮的双眸,无辜地问着。 “你——好——可——恶!明知还故问,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行了,看你老公厉害……”接着,他使出了往昔了常对她做的亲匿动作——呵痒! 欧灿筠的娇笑连连,惹得秦皓磊方寸大乱,原本顽皮的大手不知是何时变成缠绵的……两人的激情在瞬间如烈火蔓延…… “呀!糟了,天亮了,我得快回房去……”是欧灿筠仅存的理智使她突然惊呼起来。 秦皓磊是很想永远留住春宵、留住灿筠,但她的“紧张”没有错,他也绝对会保卫灿筠的名节——虽然实际上已被他这坏蛋给占有了去! 还有,老太太一向有早起的习惯,他是不怕被老人家发现,因为他根本巴不得让全世界都明白灿筠已经真正属于他了。但女孩子家总是要有女孩子家的矜持,多了这么点顾虑,这也是应该的。 哦!时间真的不早了,秦皓磊也跟着欧灿筠赶紧跳下床,理平凌乱的被褥,却看见上面的淡淡血迹…… 欧灿筠的脸蛋烧得火红,连忙转身逃避他炽热又疼惜的目光,巴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灿筠哪!他秦皓磊究竟何德何能?竟能拥有她的纯真及挚爱。他从背后一把紧抱住她,仿佛永远都抱不够似的。许久、许久,他轻轻地将她扳正身子,低哑又深情地说:“灿筠,我好感谢上苍赐给我的这一切!想到我差点就和幸福失之交臂,想到我差点就永远失去了你,我就不禁要发抖!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感谢这冥冥之中的各种牵引;还有你——愿意给我赎罪的机会,你让我重生,而且充满勇气……” 欧灿筠完全了解他的心情,忍不住笑中含泪道, “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浪费了,皓磊,别再说赎罪的话了,因为那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拯救。你说的没错,帮助我们的人实在太多,像黑人护土玛姬…… “你说什么?!”秦皓磊迷糊了。 “她呀……”欧灿筠又是一笑。“帮了我不少‘暗’忙呢!能得知你的——状况及住址,也都全靠她,还有……” “嘿!她的装傻技巧真是高明!”秦皓磊也笑了。 “没错!还有老太太的穿针引线,以及……” 楚天烈!两人竟不谋而合地在脑际闪过相同的念头。 欧灿筠和他彼此交换了一个深切明白的眼神,在心底都有了共同的默契——看来他们最愧疚的,也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他!这个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心细如丝的大男孩。 秦皓磊及欧灿筠互望一眼,同时轻轻点头,他们会努力弥补的,即使感情这档事最说不准,他们也要尽量将对天烈的伤害减到最低的程度…… 早餐时,老太太就发觉气氛的特殊。秦皓磊常不知不觉流露出对欧灿筠痴迷又怜惜的眼光;而欧灿筠的脸蛋则嫣红得如春花绽放,羞怯又狂喜。 莫非这两个孩子已偷偷尝了禁果?呵!皓磊这好家伙,可真是速战速决呀!” 老太太忍不住抿嘴偷笑,她可也是过来人呀!哪会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微妙!?她饶富兴味地做起旁观者,又心知肚明故意问着: “灿筠、皓磊呀!昨晚睡得可好?” 只见欧灿筠更火红了脸,只轻轻点了头,便把脸蛋埋到胸前了。 而不会说谎的秦皓磊则结巴地猛说:“好——很好……”他那样子,简直像个傻蛋,欲盖弥彰! 老太太想变本加厉再糗糗他们,诸如:被子可盖好?床会不会太小……之类的话,但想想,两人历尽千辛万苦才重逢,就可怜可怜他们,收收老顽童性格,放过这对有情人吧! “别发呆呀!皓磊,还有灿筠,你们先吃吧!我去叫天烈,也许他昨晚太累了,今早才会爬不起来。” 老太太一语惊醒梦中的两人,连忙收拾好喜悦得失常的心绪。 老太大对这三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看来,这道感情的三角习题,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知道这个看来高壮斯文,对灿筠小姐也一往情深的男孩子,可否已有“心理准备”来面对这个结局。 不过,老太大的顾虑显然是多余了,当她打开房门一看,迎接她的竟是收拾妥当,一如往昔的空茫房间。 楚天烈早就离开了! “皓磊、灿筠哪!天烈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老太太呼喊着,急急从楼上走下来。 秦皓磊和欧灿筠一听,神色慌张地奔向老太太。 匆匆折信一看,楚天烈的字迹赫然跃于纸上—— 我先离开此地了,因为——时候到了。 灿筠及皓磊,恭喜你们了,五年来的生离,总算没有拆散你们,足以证明有情人终可成眷属,你们有对的缘分及福分!尤其昨夜,不,是今晨,你们……更加证明该是我退出的时候了。 秦皓磊及欧灿筠看得感动又脸红不已,原来天烈早发现了他们…… 我必须承认,我爱灿筠爱得非常辛苦,但毫无怨恨。也不怕皓磊你这家伙又生气、又吃醋,我要对灿筠说:我爱你、真的很爱你,但这场爱情游戏里,毕竟只有我自己在玩,不是吗?没有你的回应,相信我绝对得不到圆满的爱。 我只能说,秦皓磊,你好福气,有幸得到灿筠全心的爱;拥有彼此的爱,你们才能算是真正的一对。不过,秦皓磊,你千万给我注意,别再愚昧得自作主张,别再惹灿筠伤心落泪——否则,我随时随地都会捧扁你! 欧灿筠眼眶有泪,不断在心底呐喊:天烈,你真的很好,但我只能对你说抱歉,相信像你这么出色、聪明的男人,一定可以很快就觅到自己的幸福……今生我俩无缘,请你打开自己的心扉,热诚去拥抱你的未来! 其实这八年来对灿筠所投掷的感情,我丝毫不感到后悔!只要一想起自己也曾拥有这一段年少轻狂,也不算白走这一遭;是谁说得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毕竟我曾经轰轰烈烈去爱了,毕竟我对得起自己的感情。这一生中,这曾全心全意付出我的感情,但当情况再明显不过,我也就坦然退出,至少我能将心比心,退得漂亮!我会给自己打气及鼓励——楚天烈,你够明理,也够勇敢!你们是否也可不吝啬地给我如朋友般的衷心喝采呢!? 欧灿筠及秦皓磊阅信至此,早就不知在心底喝采激赏楚天烈有几遍了。 失恋虽然难过,但还是要糊口——差点忘了自己来洛杉矶是有任务的。灿筠,我以总经理身分暂准你假,你和皓磊安心地去整顿你们的事务吧!相信台湾还有很多人想“捧”这家伙! 还有老大大,天烈没向您打声招呼就离开了,真是失礼,为了弥补我的过失,请敲皓磊这家伙竹扛,我竭诚欢迎您来台湾一游,我绝对会尽地主之谊,热情款待您,让您有个永生难忘的台湾之旅——就这么说定了哦! 再见了,各位! 楚天烈 在—旁看得眉开眼笑的老太太,对天烈这孩子真有说不出的激赏及好感呀!虽然与他相见不过数小时,但她感觉得出自己又多了一个“好儿子”了。也难得他有这般胸襟、气度及智慧,能将这复杂情事圆满处理了。 欧灿筠及秦皓磊内心的震撼更是难以形容!唯有衷心祝福他,愿他快快疗伤止痛,早日寻到自己的春天,拥有绝对的幸福,因为——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呀! 欧灿筠、秦皓磊衷心祝福着他! ◆◆◆◆◆ “什么?你说你——‘失败’了!?”话筒那头是王佑芯更高八度的大嗓门,差点就把话筒震掉。 “小猩猩,拜托你小声一点好不好?我耳膜快被你震破了。没错!你这狗头军师,不出主意则已,一出主意就叫我全盘皆输……”楚天烈有点哭笑不得地无奈。 “不可能哪?!就算不能进展神速,也不可能全盘皆输嘛!为什么?是你太‘猴急’了吗?”王佑芯毫不修饰用辞,直率得很。 “气质点!气质点!王博士,你这样讲话不怕吓死人呀!以后你若出去教书,台下学生绝对被你吓到口吐白沫。” “谁说我一定得教书?好啦!差点又要和你抬杠了,你少废话一堆,快从实招来。”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瞧小猩猩那紧张样,像是皇帝不急,反倒急死太监了。楚天烈笑笑说: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超强对手,只好甘拜下风。” “什么!?你别开玩笑了,绝对不可能会有什么厉害的对手能赢得灿筠的心。不是我喜欢夸你,你实在很够条件了,外表、内在都没得挑,对灿筠又是死心塌地的好……” “好啦!你别捧了,再捧,我都要觉得时不我予,快要哭出来了……”楚天烈避重就轻,快速带过。 “你会想哭?看来打击不小哦!言归正传吧!反正我太了解灿筠了,她不是能轻易被打动的女孩子,就算长得再帅的男孩子也是一样;而你,努力那么久,都未能得逞,更别说短短数日,有哪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会雀屏中选?甚至——你别告诉我说你的对手是“黑人’,打死我都不信!” 楚天烈真是败给了她。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王佑芯又问: “快说,那人到底是谁?” “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人……”楚天烈故弄玄虚。”别卖关子!我认识吗?”王佑芯随口乱问。 “认识!还熟得不得了,还曾经让大家以为——以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电话的另一头已经叫了出来—— “你——你别说是秦皓磊!”老天爷!王佑芯的声音难得微弱起来。 “但这世上也只有他,才能立即掳获她的心,不是吗?”楚天烈提及此事,仍是有所感伤,这个痛楚,不是一下子就能痊愈的。 “我的天哪!难道真的是秦——皓——磊!”王佑芯的声音微弱没多久,又突然河东狮吼起来。“我—定要剥了他的皮,看看他的胆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竟敢欺骗我们,尤其是可怜的灿筠,这个杀千刀的!” 佑芯不愧是佑芯,反应快,也好行动!但她的义愤填膺,绝对可以理解——因为他自己起初不也一样!? “他——有难言的苦衷,他因车祸而失去手足,他自认配不上灿筠,所以才不得不……” “出此下策?骗大家他已死去?虽然他情有可原;但我还是气不过,我一定要找机会狠狠‘修理’他。” “拜托,克制点!”楚天烈可以想像王佑芯吹胡子、瞪眼睛的生气模样。 “你叫我怎能克制?他这样做,不但苦死他自己,更害惨了灿筠,甚至连你——也拖下水。”好个爱打抱不平的王佑芯。 “我——没什么,我父亲也都说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这实在是注定好的,一点也强求不得,你相信吗?他还说这天底下总有人和我两心相属,不会永远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我很难想像有谁能像灿筠一样?而‘被爱’又会是什么感觉?” 楚天烈有口无心地说着,殊不知王佑芯心中已是百味杂陈。是呀!对她而言,她也只是“一厢情愿”,到现在还奢求什么!? 抛开情愁,王佑芯听来毫无异状的声音又响起: “是呀!这一切都注定好了。地球这么大,你偏偏在你要表达爱意的时候碰到他……这实在是你的命啦!没关系,你老爸还会继续帮你找老婆……” “噢,不,我敬谢不敏,也无力消受!还是男儿当自强,靠自己才好。说到这点,我倒想起一位‘女性’……” “喂,那么快就有新欢呀?你要刺激我这找不到‘男性’的孤家寡人是吗?” “佑芯,你的脑袋能不能转慢一点啊?她是我在美国认识的一位‘老太太’,也是皓磊的好心房东,也许过不久,她就要来台湾玩了,我想请你当她的陪游女伴,相信再加上我,所制造出来的‘笑’果,包准让她一辈子难忘——这样子你明白了没?‘猩猩’小姐!” “谁叫你——不早讲清楚!”王佑芯硬找台阶给自己下。 “喂,你总爱抢话,我有讲清楚的分吗?”楚天烈是百口莫辩,好男难与“恰女”斗。 “谁叫你说话速度慢,是你技不如人……” 王佑芯和楚天烈的场面又出现了—— 楚天烈的办公室外头,霓虹灯闪闪烁烁,和天上的点点繁星互相辉映,好不热闹! 秦皓磊这趟回台湾,不晓得被多少人骂到狗血淋头! 首先是欧劭峰,在台北律师界中颇有名气,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律师了。数年前,他以初生之犊之姿,硬是拗倒老奸巨猾的对方律师,在圈内造成大轰动。他冷静、犀利、锐不可当,已创造出个人的独特风格。不过,当他看见这位早已宣告“死亡”,又突然“复活”的好友兼未来妹婿时,他整个人怎么也冷静不起来。 “秦皓磊,如果不是怕灿筠心疼,我铁定要把你揍得落花流水。就算你没了手脚又如何?你还是我欧邵峰最好的朋友,你还是我小妹最深爱的男人呀!我们有谁会嫌弃你?你说!你说!”欧劭峰不但就事论事,而且还非常激动地吼着。 秦皓磊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话,他是应诙要被好好教训。 “难道你就舍得大家难过痛苦?尤其是无辜的灿筠……” 秦皓磊更是满面刷白,这才是让他最难过的肺腑之盲。“劭峰,你尽量骂吧!只要能让你好过一点,舒服一点……” 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满脸歉悔,无言以对;欧劭峰的怒气不由得减少了大半。 “还好你能迷途知返,为时未晚,只浪费彼此五年多的时间罢了。不然,我这做大哥的才不会这么轻易就饶过你呢!说你要怎么戴罪立功,以偿世人?”欧劭峰虽然没那么生气了,这过言辞间还是有些夹棍带棒的,真不亏是名律师。 “我必会好好疼惜她、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秦皓磊毫无迟疑地对欧劭峰说着。 “说重点!”欧劭峰一副质问的口气。 “我要快快迎娶灿筠,给她温暖的家,给她幸福快乐。”秦皓磊诚意万分地说着。 “嗯——这还差不多!”这位护妹心切的大哥,终于展露久违了的笑容,迈步向前,给他这位“失而复得”的好朋友一个又豪气,又热烈的交心拥抱。 在一旁屏着气的欧灿筠,总算可以安心了。 接下来要骂他的,便是张匀和——秦皓磊高中时代的死党至交,曾收留过秦皓磊一段日子的好“烂人”。他千里迢迢地由屏东打电话过来,欧劭峰和他一直有联络。 “我看‘烂人’这个绰号应该让给你才对!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约定要再相聚的誓言?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那个‘假恶耗’时,内心有多么维过?还拼命骂老天爷没有良心,把你这样的好人都给夺去——结果是我错怪了老天爷,你说,你欠不欠K?” “烂人,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能交代清楚吗?你害你朋友损失那么多男儿泪,又浪费了那么多米酒,还害我挨了我老婆那么多骂……你这混蛋,要怎么补偿我?” “我……”秦皓磊真的很愧疚。 “念在你也是事出有因,你也不好过的分上——眼泪就当做是泪腺发达;喝米酒消愁姑且就算是饭后小酌;至于挨骂,其实也是老婆关心我,那就不和你计较太多;也懒得和你计较了。” 曾几何时,烂人的口才也变得这么溜了,秦皓磊在惊异之际,烂人又开口了: “只要你赶快效法我,赶快把你心爱的灿筠妹妹娶进门来,就功过相抵了。喂!我这儿有现成的男女小花童,免费提供。哦!至于最小的儿子还在吸女乃,恕不出借……” “什么?烂人,你已经有三个小孩了呀!?” “这就是你欺骗好朋友的下场,当然会不知道我成果丰硕了!你别忘了,你还在念大学时,我就做爸爸了;现在,我的大儿子都八岁了,我——还想再接再厉呢!” “烂人,你真行,我好佩服你!”秦皓磊忍不住还是要顽皮一下。 “那就赶快结婚吧!这种天伦之乐,你早晚享受得到的,搞不好比我还‘行’!嘿,对了,别闹了,咱们言归正传,总之你欠我的帐,我就放水走了,但关于你和灿筠的婚事,你要是再温温吞吞的,我绝对和你没完没了!” “是!是!”秦皓磊必恭必敬的,丝毫不敢轻忽。 接着,还有要修理他的王佑芯,她特地找了时间把他及欧灿筠都给约出来——劈头就将秦皓磊骂得体无完肤,她简直是用尽所有骂人辞汇,用尽吃女乃力气在修理这个可恶的男人! 本来刚开始王佑芯还批评得满有模有样、义正辞严的;秦皓磊也诚心诚意全盘领受,但到后来,王佑芯已经辞穷了,连“王八蛋、臭鸡蛋’也不小心给她骂出口时,三个人更是都不小心地笑了出来。 王佑芯最后还下了最后通蹀,要他们刻不容缓办完—项神圣任务,那就是——马上结婚,然后生个小宝贝,给她这个干妈玩。 秦皓磊频频点头说好,欧灿筠则在一旁脸红不止。 看来,所有认识秦皓磊的人中,就属欧爸、欧妈最和善了。他们是心疼秦皓磊所遭遇的变故,更体谅他撒谎的心情及理由,才不忍对他多加苛责。欧爸更将秦皓磊当成自己儿子一般,和他促膝长谈,而且不断给他安慰及鼓励;而欧妈更是眼泪鼻涕直流,感伤怜悯不已,她接着秦皓磊一双长茧的大手,紧紧握住,不愿放松。 见过秦皓磊,欧爸、欧妈当务之急就是要快点办好早该举行的婚礼,让女儿开心出阁,让秦皓磊真正成为他们的半子。 这样无尽的包容和亲情,让秦皓磊感动得当跪在客厅,颤抖地喊出一声:“爸、妈——” 而欧灿筠则紧紧拥着他,喜极而泣。 ◆◆◆◆◆ 欧灿筠把手边工作做个了结后,正式向公司提出辞呈,连带也宣布了一项震撼同事的消息——她要结婚了! 尤其后者,更像一颗炸弹,把众人轰得七晕八素的。没想到,他们一向冷艳逼人、亮丽绝伦,但又不苟言笑的“超强”女上司,竟然在一趟洛杉矶之行后,动了凡心! 而对象竟不是大家都看好的、外型身分皆足以匹配她的总经理——楚天烈! 这下可真是闹翻天了…… “我就说嘛!天底下还有公理存在,咱们帅哥总经理还不是和我这丑男小职员一样吃瘪了,嘻嘻!”高亦威喜不自胜地窍笑,但心中还是有些心酸。 “我们老大真性格耶!以前只觉得她美、能力强,没想到在感情上也是这么有主见,居然没被总经理的帅气及多金迷走,我真的是打从心底佩服她!本来我们都以为这趟洛杉矶之行,她铁定会‘不保’的……”小眉的大嗓门真是无远弗届,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一半是赞叹,一半是庆幸。 楚天烈对欧灿筠有意思的风声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公司内也有不少人看到过总经理找企画部经理出游,只不过旁边总会多个女的…… “你以为每个女人都一跟你一样肤浅吗?我们老大硬是不一样,你该学着点啦!再说,总经理依旧还是轮不到你来分啦!小心暗爽得内伤,劝你还是纯粹欣赏欣赏就好了……” 斑亦威真是骂人不带脏字,气得小眉边追边骂: “我本来就是纯欣赏,哪像你,对老大才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呀!?也不想想你那是什么德性,想追我们老大?简直是痴人作梦、痴心妄想……” “痴情成灾、痴迷成呆——我帮你补充,行了吧!反正咱们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啦!”高亦威真是不知死活,还在逞口舌之快。 “你——你今天就只有说对两个字——我要是没把你碎尸万段,我绝对会得‘内伤’!喂,你别跑——” 欧灿筠当然不知道她那两位可爱的部下——一胖女及一瘦男,正满室厮杀,状况惨烈。 她现在正在总经理办公室内,向楚天烈做最正式的道别;于公、于私,她认为自己都应该这么做的。 楚天烈高大的身子迎向娉婷的欧灿筠——虽然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感到失落。 “灿筠,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所以,我只能谢谢你这五年来为公司尽心卖命……”楚天烈还是不小心语带双关,虽然他已经尽力用轻松的口吻在说话了。 “我只是做好我分内的工作而已,再说,公司也帮助我成长许多……天烈,你就别见外了,我会不习惯哦!”欧灿筠落落大方地说着,满脸的真诚与坦然。 她又不一样了!她的秀发已渐蓄长,增加了几分清新可人的气息,而少了以往刻意营造的“冷”与“酷”。笑意弥漫在她漂亮的双眸及动人的唇瓣上,不但令她拥有干练及成熟,更找回往昔的纯真与浪漫,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呀!这实在是他楚天烈长久以来—直办不到的事呀!这次他真的是死心了。 就将对她的爱恋当做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吧!然后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 楚天烈酷似秦皓磊的深邃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盯住欧灿筠,像是要精确细腻、一点一滴地把她刻在自己的心版里。 而欧灿筠再也不畏惧他的目光,她胸怀坦荡、从容大度地望向他——更用眼睛道出她对他想说的心里话: 天烈,很多话我毋须对你明讲,相信聪明心细的你也能领会。我不能对你说“抱歉”,因为那样反而贬低了你、遭蹋了你。虽然我内心的愧疚是深似海……你的眸子仍盛载了一如往昔的深情,但我已有了我最至爱的男人了,我的心中从来就容不下任何人,若你愿意摒除心伤,愿意真正视我为朋友,那就是灿筠之幸了。同时,我更希望你能尽快寻到可以领受你深情目光的好女孩;更重要的是,她也会倾其所有的深情予你,不再使你孤单伤心,而真正让你幸福快乐…… 欧灿筠对楚天烈的心语,随着思潮,又不断地发出: 我和皓磊对你的感激是无可言喻的!我们都太幸运了,能遇上你如此光明磊落的君子。对我而言,我是在你的关怀与保护下重拾睽违已久的笑容;对皓磊而言,你更是让他顿悟、面对现实的好兄弟。但是,感激之语我仍不能说,因为那样只有让你遗憾、让你苦楚。就让所有的谢意及歉意,透过我的双眸,恳切地传达给你知道吧!我相信我们有绝对的默契…… 楚天烈当然可以领会欧灿筠的眉眼心语,也用眼神告诉她: 你的意思,我懂——我懂! 楚天烈终于释怀地笑了,说: “没错,你太清楚我的‘本性’了,难怪你会不习惯。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天烈,你果真懂我的!”欧灿筠主动伸出纤纤玉手。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楚天烈撼动了,也大方地伸出大手,诚挚地握住她—— 好个大方、坚定,又坦然的灿筠!她变得更有自信,更加笃定了,他又怎么能让她为难!?这一握,他们真的就只是好朋友了!这是最圆满的结局,不是吗? 秦皓磊与欧灿筠最近真是忙得不亦乐乎——为了他们的新房以及工作室。 秦皓磊把工作重心移来台湾,并利用在美打拼年余的获利、及朋友的借助等等,硬是在台北买下房子,并成立了建筑设计室。这是秦皓磊的坚持——从小他就希望能拥有自己的家,还要有事业的根基…… “灿筠,目前就先委屈你了,我保证我们结了婚之后,我绝对会努力打拼,以我的专业证照及能力,相信很快就能让你住包大的房子。”秦皓磊疼爱欧灿筠之心溢于言表。 “傻皓磊,这一切已经够好了,我已经够满足了,我才不要你累坏自己……只要是我们两人的窝,就算再小,也比皇宫可贵。”欧灿筠不舍地抱住秦皓磊。 环顾室内,真是窗明几净,典雅宜人。秦皓磊善于用空间的设计,加上欧灿筠巧心的点子,处处都流露舒适及质感。 两面落地窗,采光极好,引进满室阳光;前后小阳台,遍种绿意盎然的盆栽;家具是采原木材质,精致而且实用;整个居室以柔女敕象牙色为基调,透露出光泽温润。 除了美学善用于其中,使人感受得到它的格调与魅力外,他们也添置了一些品质良好的音乐器材,使美妙的乐曲可以随处流泻洋溢——他们把两人的爱好都融入生活中了,而且彼此享受、欣赏。 最特别的,是墙面上挂了秦皓磊所画的作品,主角当然就是欧灿筠! “我真想到处挂满你的画,只有一张,我实在不满足……”秦皓磊深情地望着欧灿筠。 “不,要是别人来家里玩,还以为这家女主人是个超级自恋狂呢!再说,你已经有我在身旁啦!难道我比不上画?”欧灿筠依旧坚持“意思一下”就好,而且故意啷着小嘴撒娇抗议。 “是,是,你老公真是驽钝得很!‘真真材实料’的老婆当然胜过冷冰冰的画不知几千万倍!”说着,他一张俊脸便凑了过来。 “你真……” 她话语未完,红艳柔唇就被他一把攫了去!辗转吸吮,火热到两人都喘息不已,才能满足地拥紧对方,聆听彼此狂乱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秦皓磊紧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说出内心最深沉的话语: “灿筠,我算是对得起在天之灵的父亲了。我已照他最后心愿所言,读完大学、研究所了,我真的为他争到了面子。” 欧灿筠聪慧地望向他,并感动地点了点头。 他望着她,深情地又说: “更重要的是,我争取到我自己!尤其现在,我还能拥有自幼渴望的、属于自己的一个美满温馨的家,我早就梦想这一天的到来!” 他们再次环顾两人精心设计、一点一漓建立起来的家,内心是无法形容的感恩。 秦皓磊激动又炽热地望向欧灿筠,英俊脸庞尽是光采。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因为有了你,这一切才有意义。我能成为‘我’,家能成为‘家’,全是因为有你!灿筠、灿筠!” 秦皓磊的声声呼喊绞痛了欧灿筠的五脏六腑。她吸吸鼻子,所有的苦难均否极泰来,她会好好感恩,但不再流泪了;她会和他齐心珍惜现在,共同创造未来,无论多么艰辛,他们都要快乐以对。 “谢谢老公给我一个温暖的家!我投桃报李,工作室你对内、我对外,生意绝对滚滚而来……” 秦皓磊开怀地笑了,“灿筠,你这小精灵,你说这些话可是要转移即将流下来的泪是吗!?”他亲了她,顺着话题说:“没问题,我老婆能干是我的幸福,我绝对是新好男人——老婆快乐,我就快乐。只是——能不能谈生意都带着我!?拜托嘛!别那样可笑地看着我,现在色迷迷的坏男人可是很多的!” 看他故意又无辜的表情,欧灿筠早巳笑得东倒西歪了。 她不知道自己嫁了一个怎样的“保镖老公”!?从她小学四年级起,仿佛就注定好了的…… ──────────────────────── 尾声 热热闹闹的结婚喜筵,在众人的起哄、逗趣,以及两个小花童的天真稚语之下,可说是既温馨又快乐;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部到齐,甚至连洛杉矶的黑人护士都捎来祝福及礼物,还有疼爱秦皓磊的老太太也远渡重洋来台湾了。 唯一缺席的,是秦皓磊及欧灿筠早就知道的楚天烈,因为他得去英国设立分公司,所以无法参加他们的婚礼,只好在临行前托王佑芯转交厚重的礼金及信函一封……王佑芯早忍不住,也在一旁偷看—— 皓磊及灿筠: 抱喜你们,终于送入洞房了。 说老实话,看到你们的喜贴,我着实想了一阵,是参加?还是不参加呢?我的考虑实在其来有自——去,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还找不到互相意爱的伴的我,不小心又会和佑芯抬扛个没完没了;不去,又怕你们误会我心中还有疙瘩在,以为我楚天烈是那么看不开的人——实在是很麻烦耶! 结果,命中注定,我无法出席你们的婚礼。身为公司总经理的我,得出国开疆拓土,时间不偏不倚正在此时——这么认真打拼事业的好青年,这么令人感佩的好理由……唉!我就不必伤脑筋了,真是妙哉! 礼金就像互助会一样,等我有天大的好消息时,你们就得吐出来,所以,高兴一下便可。至于做孩子的干爹,我是很愿意,只是干妈为何又是“文静温柔”的猩猩小姐?请饶了我吧! 总之,祝福你们永远幸福快乐——这才最重要! P·S我和老太太碰不到面了,“好心善良”的佑芯,那就拜托你啦!竹杠请稍安勿躁,等我回来再敲! 天烈 王佑芯看得又想笑、又想骂;倒是新娘、新郎在一旁偷笑不已。 好不容易熬到两人独处的洞房花烛夜,秦皓磊及欧灿筠在新房内,恋恋又温馨地紧拥住对方。 “灿筠,你好美,你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新娘子。”秦皓磊深吻着她——他的新娘真美,叫他及众人都惊艳万分。 “那是因为我又拥有了你,秦哥哥!” 欧灿筠如梦似幻地轻喊,触动了秦皓磊心底最深情的弦——年少回忆纷纷飞起。 “我没想到当初见义勇为,竟让上天感动到赐我一位好老婆!我真是好心有好报……”秦皓磊故意俏皮地说,其实他是满怀感激的。 “是呀!茫茫人海,我们竟然又异乡重逢,你真是运气太好了,不然,我们都要抱憾终身了……”欧灿筠顺着他也闹着。 “筠,你——变了!变得更勇敢,更热情,更懂得去争取幸福。我实在是太好运了,要不是那晚你……我还不知道要耽误你多久?陷害彼此多久……” 秦皓磊激动地拥住欧灿筠,若说他是她小时候的救命恩人,那她实在是他一生的救命恩人了! “其实我的改变,全因为我爱你的心从未改变!谁叫我爱上了你这只呆头鹅!?我再不热情点,不知还要哀怨到几时呢!” 秦皓磊被她故作含怨带嗔的俏丽模样逗得爽朗大笑。 “老婆教训得是!老公我爱你的心也从来没有改变呀!所以,你那晚得到的我,也是最‘纯洁、原装’的我!老婆,你真幸运!” “你——耍嘴皮子!”欧灿筠羞得轻捶他的胸膛。 “老婆,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辜负众人厚望!”秦皓磊顺势扑向她,用深邃又炽热的双眸紧盯着欧灿筠,轻咬她的耳垂,道:“我们要向烂人看齐!” 欧灿筠甜美的红唇被秦皓磊深深吻住,此刻是无声胜有声。 屋外舒爽的夜风及满天的星斗,好像在为这一对新人合唱一首快乐又幸福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