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在你身边 作者:柏雅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啊?就这样? 一句“就她吧”,他们已擅自决定好了她的未来, 谁也没问问她的意见? 从头到尾她就像个商品一样,任他们称今论两…… 炳!是啊,他们还需要问她的意见吗?问了,她又能说不吗? 她的存在、她的身分,一开始不就是他的一颗棋子吗? 可是……这是婚姻呀!并非…… 况且,他俊美多金,事业又搞得有声有色,他又何必搅这局? 也罢!就一年!在她结婚的同时,她也会拿到一年后的离婚证书, 一年到期,谁也别想再干扰她了…… 为了一辈子的自由,一年的束缚,很值得的!只是--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把她藏到乡下来,又拿这种眼神看她…… 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么看她,一年后她会舍不得离开吗? 序 一本意外…… 这是一本意外。 起因于突然撞进脑中的想法—— 渴求自由的灵魂,如何甘于被爱情束缚,如何愿于守在爱人身旁? 这突来的想法,打散了我的写作计划,打散了我已打好的另一本书的大纲,打散了已准备好进棚动作的男女主角。我挣扎着是否要临场换角,是否要抛下已开始进行的故事;挣扎了几天,这本意外坚持驻守在我的脑海,坚持不要只做想法。 它获胜了,所以我写了。 但正因为是意外,所以写来也意外地“慢”。 写过了年,写过了冬,写过了数月消逝,写过了老姐成了“大肚婆”——也就是令人敬畏万分的孕妇;那种身负新生命,走在路上众人皆让的准妈妈。 写着主角们的相遇,写着主角们的心情…… 写着写着,书中的两人从陌生到熟悉、由淡然而热情,就这样互属了彼此、互属了感情;写着写着,主角们动了心,冷漠就如同崩倒的城墙,再也没有防御的作用;写着写着,渴求自由的女主角“冷静”,迟迟不愿乖乖谈恋爱,坚持高喊:“自由第一,自由万岁!”。 她坚持要死守自由领土,却苦了追在后头的男主角;也苦了我这个写到最后都当了阿姨,却还没把书写完的尴尬作者。 冷静坚持要她的自由,我却恨起自己干嘛要容忍她的任性。但恨归恨,同样渴求自由的我,却不忍漠视她的心灵,强将她囚禁在爱情的牢笼里。 爱情?自由? 自由?爱情? 我以同理心写着冷静的挣扎,写着她对爱情的恐惧与害怕失去自由的心情。 反复思索、衡量,再三琢磨、推敲,我试着描绘出一个害怕被束缚的灵魂。 自由久了,总会害怕被束缚;一个人惯了,总会不习惯身边多一个人。 自由、自由…… 自由的真义为何? 冷静寻求着解答,我也在寻求着答案。写着冷静的挣扎,写着我的思想;写着冷静的困惑,写着我的不解,写着冷静的豁然开朗,写着我的恍然大悟。 在写书的同时,我也与冷静一同陷入自由的假象中,与她一同在矛盾中前进,然后冷静突然被敲醒了脑袋,我也从迷惘中找到了解答。 到底何谓自由? 我想答案因人而异,只是在此书中,我为冷静及自己,找到了最好的答案—— 自由,原来在你身边。 把这本书献给和我一样热爱自由的读者,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心灵上其正的自由。 ──────────────────────── 第一章 偌大的厅堂,一组高级的牛皮沙发、一地高级地毯、一柜高级名酒、一只高级装饰花瓶、一幅高级名师画作……一室的高级,衬托着一室穿着高级的虚伪人们。 冷静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董老口沫横飞地说着辞不达意的应酬话语,话中的字字句句,不外乎是赞美他眼前的冷漠男子能力高强。 韩炜。一个不像客人的客人。 没有笑意的脸,没有正常人会有的客套附和,没有寻常人脸上的敷衍笑容。 虽然他只是轻松地倚靠在沙发上,没有作出任何动作,甚至还放任董老的女儿董珍珍,随意地抚着他的胸膛,但屋内却没有人当他是无害的小猫。 戒慎恐惧流露在众人脸上,除了胸大无脑的董珍珍毫无危机意识地挑逗着韩炜外,其他的董家人都并列在董老身后,像是在预防他突然跳起身攻击董老似。 小白兔防得了猛狮的攻击吗?这个答案根本连想都不用想。问题不是小白兔防不防得了猛狮,而是猛狮是否有攻击小白兔的兴趣。 冷静低垂的眼中扬起一抹笑意。 任何能让董家人露出这种表情的人,都是值得她交往的朋友。 她的耳边不断传来董老虚伪的笑语声,其中穿插两三句董珍珍空洞的附和。 不愧是父女,连笑声都虚假得契和。 想到此,冷静的嘴角扬起称不上是微笑的角度。而这抹笑意,在听到董老的下一句话后,便倏然消失。 她猛然抬起头来,望入董老深沉的眼中。 “那就小女冷静吧!你看如何,韩董?”董老如是说着。 冷静瞠目地转头,视线和韩炜探索的目光相遇。 两人对视着,没有任何一方先移开视线,直到董老开口打断。 “韩董?”董老道。 韩炜深深地看了冷静最后一眼,才将视线移回董老身上。 “就她吧。时间我会请商秘书通知你们。” 冷静不敢置信地望着韩炜。 他知道他答应的是什么吗? 他居然答应娶她! 他们居然如此草率地决定她的未来,决定他们俩的婚姻,甚至不问问她的意见? 虽然她并未专心注意他们的谈话,但从只字片语中,她也知道两人谈的是两家企业的合作方案。利用商业联姻来巩固合作关系,这在商场上确实多见,她也知道被董老收养的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成为董老手中的一颗棋子,但…… 不应该是她! 整晚黏在韩炜身上的是董珍珍!整晚痴呆望着韩炜的是董珍珍,整晚听到韩炜的发言而吃吃作笑的是董珍珍!对韩炜痴狂的是董珍珍,而不是她,不是作壁上观的她!为什么结果却是她得陷入婚姻牢笼?为什么? 站在韩炜身旁的商承弯,提醒他需赶赴一场宴会。 韩炜点点头,和董老说了几句应酬话后,便起身离开,甚至没分神看冷静一眼。 商承向众人微微躬身,又朝冷静稍稍行礼,才跟在韩炜身后离开。 冷静看着两人走出董家,脸上的表情除了冷淡,还是冷淡。适才的惊慌,像是不曾出现在她脸上般。 她的成长经验告诉她,在董家人面前露出情绪是不智的。这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而董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示弱只会让自己更快被吃掉—— 董家人的字典里,没有“同情”两字。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头望向董家人。她知道自己不用开口,董家人就会将原由说个清楚。 残酷的董家人享受宣告死刑的那刻。 呵!她终于发现董家人的一项优点了,至少他们要推人下地狱前,会明白告诉人之所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原因。 当个明白鬼,总比死得不清不楚好吧? 望入董老无情的眼眸中,冷静脑中浮起这个想法。 *** 车子在司机熟练的操作下,平稳地开往下一个目标。车内沉默的氛围,让商承显得坐立难安。 韩炜注视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开口: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要支支吾吾的。” 商承侧身望着表情冷静的韩炜,脸上带着浓浓的困惑。 “少爷,你真的要娶冷静小姐吗?” “你不是当场听到了我的回答?。” “是……可是,少爷,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啊!何况‘韩氏企业’并不需要靠商业联姻来巩固商场必系。”商承的语气有着惶恐。 他家少爷就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到时他怎么向远在美国的老爷、夫人交代呢? 还有他身为韩氏管家的父亲,一定也会怪他没有及时阻止少爷做傻事。 “商承,你对‘董氏企业’了解多少?”韩炜突然开口问道。 “董氏企业嘛——”商承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一涉及他的工作范围,他就显得无比正经。“商场对它的评价好坏不一。表面上董氏企业像是许多面临危机公司的救星;夹带大量资金入主,既不裁撤任何员工,又不干预企业主行事,像是单纯地投资企业。但最近许多被资助的企业,纷纷传出被大财团收购的消息,且是在企业主无力阻止的情况下。由此看来,董氏企业显得极不单纯。” 韩炜边听边点头。 “再从这次董老代替董氏企业所投资的‘蓝星公司’出面争取与韩氏的合作机会来看,蓝星已间接被纳入董氏企业。”商承分析着他对董氏企业的看法。“少爷,商场上已经开始传言董氏企业是吃人机器,这样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为什么少爷还要选择与董氏合作呢?” “我并非与董氏合作,和韩氏签约的是蓝星公司。” “可是……”蓝星就代表董氏啊! 韩炜低头轻笑出声。“商承,你在商场这么多年了,还看不出商场的诡谲多变吗?” “少爷的意思是……” “董氏不该去动蓝星的。”韩炜的表情霎时浮起一抹邪气,嘴角的笑容带着掠夺前的喜悦。“蓝星是小想的继承品,他们不该出手染指。” 商承的背脊涌起一阵寒意。 当少爷露出这种表情时,就代表有人要遭殃了。 看来董氏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事情一牵扯到小少爷,就等于惹恼沉睡中的猛狮。就算小少爷并非少爷的亲生儿子,但妄动少爷羽翼下的保护物,就足以挑起少爷的怒火,而蓝星公司恰恰是小少爷外公的毕生心血。但是…… “那少爷真的要娶冷静小姐吗?”商承面露恐惧。 如果是单纯的商业联姻,那他顶多被老爸骂个臭头,但现在的情况压根是少爷要对付董氏企业,若让老爸知道…… 商承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这场婚姻只是个幌子。”韩炜的嘴角轻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签下结婚证书的同时,我们也会签下离婚协议书。” “什么?”商承现在不只头皮发麻,甚至脸色也由黑转白。 情况由计谋转为少爷的结婚游戏,老爸大概、可能、肯定会狠心毒杀亲子! 老爸,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难道你不怀疑出嫁的为什么不是董老的爱女董珍珍,而是养女冷静吗?” 商承的表情一凛。 “少爷的意思是董氏有意毁约?” “董氏日前曾派人跟宇文宙接头。”韩炜道…… 商承恍然大悟。该说是树大招风,还是其他人眼红妒嫉?规模庞大的韩氏企业总是惹来有心人的觊觎,而看似吊儿郎当的宇文宙,就成了有心人士眼中的最佳合作对象。 身为韩氏企业财务经理的宇文宙,一身邪气更胜韩炜,加上平日无心工作的作风,使得外人对他产生极大的误解。殊不知这正是行事低调的宇文宙的刻意行为。 原是为了躲避继承家业的种种行为,却让有心人士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利用各种管道与他接触,结果无功而返便罢,事后还会莫名其妙地损失惨重。 看来心机深沉的董老也伸出触角想分食韩氏这块大肉饼。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下董老可要失望了。 “少爷是打算将计就计?”商承猜测道。 “宇文在美国的摄影工作室趋于完工,所以他要一鼓作气,让宇文家将他逐出继承权之外。” “这是宇文宙的计划?”商承的语气带着怨忿。那家伙要玩干嘛拖着少爷下水,居然还要少爷娶董家千金,这根本是玩弄别人的人生嘛! 这下少爷被迫娶了老婆,连他也躲不过悲惨的命运。 “是他的计划没错,可是经过我附议。”韩炜脸上依旧挂着要笑不笑的表情。 “少爷!”商承哀号一声。“婚姻是人生大事!娶错了老婆就好像走错了路,这一错,就再也不能回头了。虽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但离婚的纪录却会让许多好人家的女儿,对你望而却步,到时少爷真要结婚,就会受到重重阻碍,最后娶不到心爱的女子,然后你就得孤单地度过一生,到老没有人陪伴……”商承一脸悲凄地道。 可怜的少爷就要一步错,步步错了。 “商承,你觉不觉得你愈来愈像商伯了?” “是吗?”商承骄傲地挺起胸膛,抚了抚头上的发。“少爷也这么觉得?” 成长于单身家庭的商承,早在商父的洗脑教育下,将自己的父亲当成崇拜对象。 韩炜加深嘴边的微笑。 “我很佩服商伯的教育。” “谢谢少爷的赞美,我会把少爷的称赞告诉我父亲。”商承一脸与有荣焉。 谈话之间,车子也平稳地到达了目的地。 “少爷,东方家到了。”司机小李下车帮韩炜打开车门。 “小李,你觉得少爷应该娶董家千金为妻吗?”一下车,商承被迷昏的脑袋霎时恢复清醒。 他搭着小李的肩,寻求意气相投的盟友。 “少爷娶谁都没关系,只要少爷高兴就好。”小李露出憨厚的笑容,脸上满是对韩炜的推崇。 “小李,话不能这样说!”商承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婚姻是人生大事,少爷要是娶错了人,可是会影响其他女子对他的看法的,以后他就真的会娶不到好老婆了。”他再次老调重弹。 “少爷又不是普通人。少爷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有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小李十分老实地说。在他眼中,他家少爷是无人可及的好。 “小李!”商承脸上出现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哈……”韩炜轻笑出声。“商承,别烦小李了。”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举步走向东方家。 “少爷,这婚姻大事不能草率决定啊!况且冷静小姐看起来冷冰冰的……”商承忙跟在韩炜身后说道,随着身影踏入东方家门口,声音逐渐遥远。 小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解地抓了抓头。 “商秘书为什么那么紧张呢?少爷这么好,没有女人会不喜欢他的,冷静小姐一定也会喜欢少爷。” *** 她讨厌韩炜。 冷静望着环绕在她周围的董家人,心中浮起这个想法。 若不是他无谓地抛下一句“就她吧”,她也不会面临眼前这种被董家人逼入绝境的情况。 “冷静。”董老冷冷地开口,打破自韩炜离开后窒人的沉默。 “是。”冷静握紧双拳,克制交缠双手的慌张举动。 “算算时间,你到董家也快十年了吧?”董老放缓语气,声音带着安抚。 “是。”冷静依旧凝着声,用一字回答。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还记得那时你还是个小小娃儿,成天跟在冷嫂身旁跑来跑去,现在也大到能嫁人了。”董老试图表现温情,却因满脸的僵硬而徒劳无功。 冷静想开口反驳,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提起冷嫂,是想唤起她对这个家的些微感情吧! 董家的管家——冷嫂,算是她的母亲。她实际虽被董家修养,法律上的养父母却是冷家夫妇。因为董家认为她没有资格冠上董姓,收养她不过是为了应和当时盛行的慈善风。 她由董家收养,却是冷家夫妇领着她进入董家。 冷嫂替她取名为静,是希望她的个性能沉静。她总抚着她的头说:冷静,你要静下心来,静下心,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啊…… 真的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吗? 当年她年仅六岁,成天在董家受同年龄的董珍珍欺负,冷家夫妇无力阻止,只能暗中替她申请提早入学,让她进入学校,好躲开董珍珍;下课后,则将她带在身边。 但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永远。 三年后,冷家夫妇的女儿前来接两老回家养老,带着不舍,却又无能为力与董家抗衡的情况之下,冷家夫妇黯然地离开了她的生命。 提起冷嫂,确实唤起她的感情,但更多的是对董老的怨恨。 他原可以放了她,让她在冷家夫妇的照拂下过着有父有母的快乐生活,但他却斩断她唯一的机会,将她推入孤独无依的生活里。 冷静,你要静下心来,静下心,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 冷嫂轻柔的话语,依旧清晰地在耳边响起,仿佛不久前她还在耳边重复地说着、重复地说着。 言犹在耳,但她却不再是那个相信童话的女孩了。 年龄的增长只是不断提醒她,唯有依靠自己,生活才能持续下去;就像她已习惯用冷漠面对眼前的董老一般。 有些事,总是习惯了就让人不再害怕。 这算是她的生活哲理吧!冷静的嘴边扬起一抹冷笑。 “冷静!”董老不悦地开口,他无法忍受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养女忽视。 “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冷静无奈地道。 眼前的情况只让她觉得好笑,要董老对自己轻视的养女低头,那就像要他的老命一般。现在坐在她面前试图表现温情的董老,只让人觉得虚伪得可笑。 那就像是狼对手中的白兔说,它把小白兔放进口中,只是怕小白兔冻着了。 狼开口说的话,有谁相信? “你这是什么态度!”董老忿怒地伸手指着她,作戏般的装出被逆子气坏的慈父般表情。“我好歹也养了你十年,你居然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要知道……” 冷静敢发誓自己在董老眼中看到一抹释然,显然他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温情作风。可是跟温情戏比起来,眼前的慈父又陌生得让她无法领教。 冷静暗叹口气,选择静默以对。 半晌,董老终于从自己酝酿的悲惨情事中回过神。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的养父,在你还没满十八岁以前,你的人生就是由我掌控。我要你嫁给韩炜。” 不! 冷静的回绝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他的下一句话给硬生生止住—— “只要你嫁给韩炜,你就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由。”董老缓缓地从口中吐出这几句话。 他的语气就像魔鬼开口要人出卖灵魂般,说的是诱人的果实,结果却是让人付出永远也享受不到甜美果实的更大代价。 冷静早已模清魔鬼的真面目,又怎会轻易受诱?她的表情不变,等着董老说出下文。董老的表情有着笃定,有着料定她不会拒绝的笃定;而她,也确实想知道他的笃定何来。 董老露出令人心寒的笑容,表情有着捉到猎物的满足。 “这场婚姻是为了巩固董氏和韩氏企业的合作关系,等到两家公司的关系稳定了,这场婚姻也就结束。时间不会太久,最长不超过一年。” 冷静倏然瞠目。 一年? 一年就可以摆月兑跟韩炜的婚姻关系? 一年就可以月兑离董家人的残忍对待? 她紧握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就算只是想到一年后的情景,涌上心头的兴奋,仍让她维持多年的冷漠险些卸下——但多年的警觉,让她马上回过神。 董老的笑容,让她意会到他对自己的想法一目了然,但现在的她却不在乎被看透心思。 “你确定只要一年?”她再次开口确认。 “一年,也或许半年,看我们的计划进度。” 冷静紧张地舌忝了舌忝唇。 就算她知道董老的话中有太多的盲点,甚至对韩炜极为中意的董珍珍为何会同意由她下嫁,或是婚姻关系中会发生的种种问题,但这一切与一年后的自由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近在眼前的自由,让她的思绪极为混乱。 一年,只要一年! “你!你如何保证时间不超过一年?”冷静从纠结的思绪中,拉出自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签下结婚证书当天,也会顺便签下离婚协议书,时间正好就是一年后,可是时间随时都可能提前。之所以订下一年的时间,只不过是为了预防任何一方不想结束婚姻关系。” “如果我同意,你们就不能再来干扰我,我要完全的自由。” “啧啧啧!冷静,这像是在对抚养你多年的父亲说的话吗?”董老的儿子董大伟开口嘲讽。 “如果你们不保证,我就不嫁。” “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董老伸手阻止儿子的话语,眼睛一刻也未离开冷静脸上。“冷静,你要保证,我就给你保证,我们甚至可以签订契约,同意事后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好。只要你们愿意签契约,我就同意嫁给韩炜。”冷静沉着气要求。 董老眯起眼,看着眼前意志坚定的女孩,头一次意识到她已非当年那个只会窝在墙角任人欺负的小甭女了。 “我们同意签约。” “我会如你所愿地嫁给韩炜。”还有得到自由。冷静大胆地露出笑容。 这是自冷家夫妇离开董家后,冷静在董家所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 人都是自私的。 今天在大厅上,由董老的脸上,我看到了人的自私。因为关系到自己,所以不由得自私;因为人性的贪婪,所以本该自私;因为人是群居动物,所以自私是理所当然的。 人该是自私的。我也是自私的。 我自私,所以会同意董老的条件,答应嫁给韩炜,以求取一年后的自由。 我自私,所以放任自己投入婚姻,漠视所有可能影响他人的结果。 我自私,所以对陌生而充满疑惑的未来,假装视而不见。 我是如此自私,所以会暗自希望能一切、安好,所以会期盼未来这一年能平平顺顺地度过;期望韩炜,我未来一年里的丈夫,是个好相处、和善的人。 如果告诉别人,我对自己即将嫁的丈夫一无所知,是否会让人觉得好笑? 韩炜,韩氏企业的小开暨现任总裁。短短一句话,是我对他了解的全部。 我的丈夫—— 我应该知道他的嗜好、他的兴趣;他或许喜欢看书,也或许他打球? 我应该知道他喜欢的颜色;或许是灰色,就像他今天穿的、衣服般,也或许是蓝色? 我应该知道他喜欢吃的食物,或许是面食,或许是日本料理? 我应该知道他是个喜欢夏天或是喜欢冬天的人……这些我应该都要知道,因为他是我的丈夫,要与我共度晨昏的另一半。 可是,这些我全都不知道。或许他根本不喜欢看书,或许他爱大红大紫,或许他成天吃牛排当三餐,或许他根本对天气没有任何感觉…… 我根本不该答应嫁给韩纬。 但,为了寻求自由,我自私地将他拉进婚姻里,或许他只是礼貌性的同意?或许他在等我摇头拒绝?他一定在想,没有哪个女孩会如此草率地决定自己的婚姻。 他一定很后悔吧,明天他或许就会打电话来澄清他今晚所说的一切;也或许他会怨恨同意结婚的我。毕竟是源于我的同意,他才会陷入婚姻之中,才会被夺走一年的自由。 他一定会恨我吧! 失去自由是很痛苦的。心被层层枷锁束缚,却无力挣月兑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痛不欲生呀!但源于我的自私,他却要被强迫地拉进婚姻里,感受这种让人宁愿死去也不愿承受的感觉…… 因为我的自私,他就要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心如此向往自由啊!向往不被控制,不被怒骂的自由;向往能任意开口,而不必顾虑后果的自由;向往能自由来去,而不被监控的自由……心是如此向往自由,又怎么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 两难啊,心被悬在天平的两端,而无法抉择。 或许,如果我努力当个好妻子、我努力让他快乐,这样的他,应该就不会痛苦了吧?这样的他,应该就会高高兴兴地度过一年的婚姻生活吧? 心是这样地想,但可否做得到呢? 冷静写于初遇韩炜当晚 今年的夏天,似乎匆匆地结束了。 ──────────────────────── 第二章 这场婚姻,就像一出闹剧。 结婚当天,董珍珍像在宣告所有权般,又是警告、又是威胁地要冷静别高兴得太早,因为这场婚姻很快就会结束。 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冷静几乎想出口反驳她,但生性的冷淡让她选择静默。 董珍珍以为自己的威胁达到目的,高兴地甩头离去。 她该高兴吗? 望着董珍珍的背影,冷静只觉得茫然。 斑兴什么呢?高兴自己嫁给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子弟?高兴自己嫁给一个英挺俊帅的男子?还是高兴这场只维持一年的婚姻…… 这些值得她高兴吗? 或许她是该高兴,毕竟因为这桩婚姻,让她得以月兑离董家的掌控。是的,她应该要高兴;为了一年后的自由,她是该高兴。 但为何心中会有淡淡的哀伤呢? 她的婚礼没有白纱、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亲友的道贺,简单的一道结婚登记,就是她婚礼的全部。一对新人及两个证人商承、董珍珍,没有人带着笑意,只有户政事务所的小姐带着浓浓的祝福,说着几句真心的恭喜。 她大概是希望她的喜悦能传达到他们身上吧! 冷静摇着头苦笑。可惜在场没有人笑得出来,就算是敷衍的回笑,也吝惜给与。 一结束登记仪式,韩炜送她回到他的公寓后,便留下她和董珍珍,自己又赶回公司主持会议。 这就是她的丈夫,至今还未和她对上一句话的男人。 冷静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陌生戒指。 俗丽的大钻石,显示韩炜的大方,却也清楚地表现了他对她的感觉。 贪图富贵,是他对她的唯一想法吗? 她的嘴角扬起一道笑容,笑意却不曾传到眼中。 不管他如何对她,这是自己所选择的,不是吗?就让他们的婚姻维持这种方式吧,如此一年后离开,她也不需带有任何感觉。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一颗泪水悄悄滑落,静静地在她的手上漾开。 为什么要哭呢? 她该高兴的,她该为即将获得自由而喜悦的,所以这是快乐的泪水,这只是快乐的泪水。 她这么地说服自己,嘴角甚至露出快乐的笑容,但心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十分清楚地告诉她,自己曾经希望借由婚姻来得到温暖的想法,已经无法实现。 再也无法实现…… *** 商承垂头丧气地跟在韩炜身后,一路叹息地走进韩氏企业。而韩炜无所闻般,脚步没有一丝迟缓,直直地踏入总裁专属电梯。 一进到密闭的空间,看着韩炜不为所动的背影,商承忍不住又逸出一声叹息。 “唉!”重重的哀叹,在小小的电梯里回响。 始终没有反应的韩炜,终于回头看了一路哀叹的商承。 “我以为今天结婚的是我。” 商承遽然抬起头,看着终于回应的韩炜。 “少爷,这样丢下少夫人好吗?” “哼!”韩炜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有什么差别?” “至少……至少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陪在新娘身旁是——” “你不是反对我娶冷静,怎么又要我陪她?” “少爷,话不能这样说,你没看到少夫人一脸孤单的模样,看起来好可怜。”想到冷静孤独地置身在陌生的环境里,商承的同情心再度泛滥。 “我是没看到。我只看到她一脸冷冰冰的表情。” “那……那是她假装的,她其实很狐单、很寂寞的。”商承急忙为冷静澄清。 韩炜定定地看着商承,半晌,他语带肯定地开口: “说吧,你又做了什么?” “什……什么?我没有,我没有啊!”商承脸上有着被逮到的慌张,结结巴巴地开口否认。 “商承!”韩炜骤然压低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 商承咽了口口水,低头闪避韩炜的怒目。 “真的没有——” “商承!”韩炜再次警告,语气也扬起怒意。 “当!”电梯门适时打开,救了商承一命。 商承松了口气,语气过度轻快地道:“少爷,顶楼到了。” “正好。你跟我进办公室,好好地解释。”韩炜一语打散了商承自认的好运。 “少爷……” *** 韩炜低着头看着商承调查的有关冷静的资料。 短短不过数张的资料,写完她十七年的岁月。而多数皆在描写她在董家所受的不平等待遇。怒骂、责罚、轻视、忽略…… 脑海中浮现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被带进陌生环境的瑟缩身影,而迎接她的却是充满鄙视及怒骂的董家人。 那时的她,肯定是无所适从吧! 韩炜翻动着几张照片,除了第一张孩童模样的冷静是露出甜美的笑容外,其余照片的她,皆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表情越发冰冷。最后一张,显然是在无意中拍摄—— 她低头看着一名小女孩,表情有着无措及惊慌。 韩炜定定地看着照片许久,才移开视线,将注意力移到最后一张资料上。一张影印的法律契约,一张签有董老名字,言明不再过问冷静生活的契约。 这就是她同意结婚的原因?为的是一年后的自由? 韩炜目光深沉地将视线移回照片上,望着照片中表情无措的冷静,许久、许久…… “少爷……”商承苦着脸,看着面无表情的韩炜。 早知道就不要多事地去请人调查冷静的资料了,这会儿发现冷静一点阴谋也没有,却害得自己得面对少爷的怒火。 原是看了冷静的资料,觉得她身世可怜,忍不住开口替她求情,想不到…… 唉!他这张嘴,总有一天会害死他。 “商承。”韩炜突然开口,表情若有所思。 “少爷?” “我突然觉得你说得有理。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应该陪在新娘的身旁。” “少爷!”商承惊喜地看着韩炜,嘴巴几乎笑得咧到耳边了。“你终于想开了!我就知道少爷不是那么狠心的人,新婚日嘛,新郎就该陪在新娘身边才对,这样的婚姻才会幸福。少爷幸福,我们做属下的也就幸福;我们做属下的幸福,也才会替韩氏赚更多钱,让大家都幸福。所以,你幸福,我们幸福,大家都幸福——” “商承。”韩炜抑下回中的叹息,开口打断商承一个接着一个的幸福。 “少爷,你有什么吩咐?” “闭嘴!” *** 满室寂静,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下细细金光。细丝般的光亮,唤不醒沉睡的人儿,床上的人儿侧躺着身子,柔荑置于脸旁。清醒时冰冷的面容,此刻正因熟睡而露出淡淡的笑意,像个孩子般无邪。 韩炜伫立在床边,低头看着冷静微扬的嘴角。 这么高兴吗?是梦到什么呢?还是,因为离开了像是监牢的董家? 想是后者的可能性较大吧。 韩炜伸出手,轻柔地抚上自己新婚妻子柔细的脸庞,动作温柔得像怕打断她入眠好梦。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像不引人注意的平凡女孩。 安静、不多话,身上的黑色洋装,让他想到参加丧礼所穿的丧服。一头黑发往后梳,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冷漠的表情像是泥塑女圭女圭一样,脸上没有一丝牵动,甚至在听到她的婚姻大事时,她也只是轻微地张大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样的女孩,一点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原以为自己会漠视她,直到一年的婚姻关系结束,却没想到短短的几张报告,就打散了他原订的计划。 可怜她吗? 不,不是可怜她,他看过更多社会现实的一面。适者生存,本就是理所当然,他不会、也没那么多的同情心去做无聊的关怀行为,可是照片中无措的她,却触动了他的心灵。那一刻,他冲动地想认识更多表情的她;不过,他从不是个冲动的人,决定想深入了解她,全因为她和董老签下的契约。 懂得利用有限的资源,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空间。这个聪明的冷静,才是适者生存定律下,最终会留下来的人。 而他,想认识的是这个聪明的冷静。 这样的女孩,要她卸下心防,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韩炜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刻意压低的音量像阵轻风拂过冷静冰冷的心房。 冷静似有所感地露出更深的笑意。极度放松的神情,让韩炜有些恍惚……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淡淡的不解,有着更深的探索之意。 韩炜扬起嘴角,神色间有着令人迷惑的邪气。 “差点就错过你了。”他俯低身子,轻轻地落下一吻,在冷静带笑的唇上。 这辈子绝不放开她。韩炜的脑中突然闪过这个想法,而他甚至没有多花时间深入思考原因。 冷静的未来,就此决定。 *** 阳光隐没在乌云背后,失了光明的大地,黑暗悄悄笼罩。 “董老。”一名黑衣男子语气恭敬地道。 董老点了点头,拿出黑衣男子带来的资料。 “就这些吗?” “是的。这些是韩氏最新招标工程的标单,每一笔工程,都可让韩氏赚一大笔钱,只要董老善加利用,这些标单也可让董氏大赚一笔,甚至让韩氏资金周转出现问题。” “别说这些,要这些资料只是预防万一罢了。韩炜是我的女婿,我不可能害他。”董老皱起眉,义正辞严地驳斥。“抱歉,是我多嘴了。”男子低头道歉,垂下的眼脸掩住他眼中的嘲讽。 “你回去吧!我会把钱汇进你的帐号。”董老状似不在乎地放下资料,甚至还拿起一旁的文件观看。 “那我就先回去了。”黑衣男子转身离开,背对着董老的脸上,露出邪气十足的笑容。 “喀啦”!必门声响起。 黑衣男子一离开,董老马上拿起放置一旁的资料,脸上也露出贪婪的表情。 “这下韩氏企业就是我的囊中物了,哈哈哈……” *** 黑衣男子脚步沉稳地踏出董氏企业,随手取出行动电话,按下号码。 “喂,是我。”停顿一会儿,他侧头听电话另一端的人说话,接着又道:“对,老家伙上当了。好,我马上赶回去。” 切下手机开关,宇文宙露出一抹笑容。 他回头看了董氏企业的办公大楼一眼,拉开嘴角的弯度,便回过头向前走去。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而这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他离自由愈来愈近了。 “呵呵!”想到此,宇文宙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已经看到自由女神在向他招手了。 *** 一觉醒来,尚未熟悉的世界就又变了样。冷静有点反应不过来地呆愣在那。 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压根还未拆封,哪里需要收拾了? 原来,方才她醒来后,韩炜只丢下一句话,交代她收拾行李搬回台南老家,便又匆匆出门。 至于台南老家?明明是他的老家,还交代得一副像是她很熟的模样,她根本不知道他还有个台南老家。幸好他好心地将司机留下来,否则她只能望着一堆行李,猜想着她应该很熟的台南老家位于何处了。 就这样,她床是睡热了、浴室是用过了、厨房的冰箱也打开来找过食物了,可是还来不及熟悉韩炜陌生的公寓,还来不及熟悉韩炜陌生的这个人,就又被赶鸭子上架地架离那只待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陌生公寓、离开那好不容易才说上一句话却开口要她离开的新婚丈夫。 突然要离开台北,打散了她所有的计划。 原只是暂时请假的餐厅工作,只有打电话去道歉,并且辞职了;未放榜的大学联考,只有请同学帮忙留意;还有原计划趁暑假多兼几份的差,也只好打消念头。 她的生活,随着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丈夫而为之遽变。因为对韩炜的不了解,她对未来一年做了最坏的打算。存钱计划搁置、念书计划搁置,除了她提早离开如监牢般的董家外,她的人生计划全往后延了一年。现在又面临要离开熟悉的生活圈,她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毕竟台北是她从小所熟悉的环境,要重新适应环境的感觉,光用想的就让人害怕,更不用说真的要去做了。终究是付出了感情,在这块自己生长了多年的土地上。 繁华的台北、热闹的台北、人与人关系疏离却又感觉亲近的台北;方便的台北、资讯流通的台北、可看到不同人种的台北;城市的台北、乡村的台北、百货公司超多的台北……以为没有任何归属地的自己,难道不能将台北当成自己的故乡吗? 韩炜是如此轻松地说着,属于他的台南老家。 他的老家在台南、故乡在台南,那她的故乡又在何方呢?什么时候,她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老家?用相同的骄傲语气,说出团于自己的归属之所呢? 想到这些,冷静只觉一阵茫然。 离开熟悉的台北,她将再度成为一无所有的小甭女。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了…… *** 韩炜的老家,出乎意料的竟是老式的大宅院。 迸老的屋檐、古老的窗棂、古老的雕花大门、古老的马背脊梁。 红砖黑瓦,将这栋被树当包围的老宅,妆点得分外醒眼。 屋侧种植着大小不同的各式树种,大叶的、小叶的、圆叶的、尖叶的……而她喊得出名字的,也只有一棵吊有秋千的榕树。 枝干伸延的老榕树,让人有种怀思的情怀,下垂的树鬓,往大地窜伸,牢牢地将大树厚实的枝干撑起,丝毫不见倾倒之姿。 屋后,一征竹林,围起层层壁垒,将老屋拥在怀中,只留一小条通道,让人走进农人裁植的莲花田畔。 这样的屋,应是受到古迹保护的成员,该是大树阻断有心人的窥视;也或许是韩氏的财富,让人毋需对其所有的古屋,做出保护的动作。 屋外的古朴,屋内却让人有误入时门之感。若说屋外是前人所遗留下的宝藏,那屋内则是后代子孙的智慧结晶了。 采光玻璃天花板,将古老的屋脊护在其中,巧妙地在不破坏原有建巩设计状态下,让现代科技与古迹融合在一起;亮晃晃的灯光,照亮原该是灰暗不明的老式建恐。老式屋宇的狭窄,全在这失了踪影。偌大的厅堂、舒服的牛皮沙发、原木的地板,加上温馨柔和的摆设,屋内少了古色古香,多了现代感与家庭温馨。 连接厅堂两侧的走道,一边通往饭厅、厨房及管家和佣人的房间,另一边则通往书房、主人房及多间房间。为了驱离老建筑的阴暗感,走道上皆装上亮度十足的壁灯,还摆上数盆盆栽,让人有种走在饭店内的走道上的错觉。 屋子的主人,显然十分喜爱植物,才会宁愿忍受夏日蚊虫的骚扰。幸好现代科技的进步,体贴地发明了驱蚊设备,才让人就算在夜晚坐在屋外,也毋需害怕蚊虫叮咬。 冷静坐在屋侧的摇椅上,抬头看着在都市里难得一见的满天星斗,表情有些木然。 韩炜的台南老家令人出乎意料,而老家中的人,更是让她掩不住惊讶。 她没听说韩炜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个名唤小想的小男孩。看到小想站在老管家商伯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她竟有种侵犯到他的地盘的感觉。 小想的表情,带着超乎一般孩子的成熟。他的表情有着好奇、有着探索,甚至有着了解——那一刻,她有种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呢?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冷静摇了摇头,挥去脑中的想法。 知道韩炜有个孩子,她除了略微惊讶外,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但心头的确涌上一丝对韩炜的不悦。她不了解为什么会有人生了孩子,却不把孩子带在身边,这令她对韩炜感到忿怒,也对小想有些心疼。 年纪小小的小想,一定很希望能待在父母身边吧!就像小时候的她一般。而她,是真的无父无母,但小想呢? 唉!自己为他抱不平又如何?她不过是个没有份量的短期继母罢了,就算心疼他,也没有任何立场为他说上一句话,他只能自己习惯孤独了。就像她一样,习惯了孤独,也就不会再有任何难过了。 望着不远处的秋千,她的思绪仿佛回到多年以前,那个她还是个孩子时的岁月…… 那年她六岁,带着满满的期待踏进董家,却在董珍珍的怒斥下,发现自己在董家的身份。她起身走到秋千旁,拉着秋千,回想起往日。 那年的她,也是这样拉着秋千,不同的那时她带着满怀的期待,以为从今以后,他将有父有母、受人疼爱……可,这一切的期盼全在董珍珍的一声怒斥下打散。 “你在做什么?”小想的声音骤然响起。 冷静的手反射性地从秋千上缩回身侧,一时无法将思绪拉回。 她想起当年,她在董珍珍鄙视的眼光中,收回以为从此幸福的奢想。那时的她,从幸福的云端,跌落地面;而这一跌,也让他认清了人性的真面目。 这一跤,跌得可真重啊! 小想走到冷静身旁,小小的头好奇侧着,见冷静沉默不语,也没多问,只是利落地爬上秋千,摇动着身体及双脚,方式图让身体荡高。但身全与双脚摆动的方式,却让千秋的左右晃动,丝毫未见有荡高的趋势。 他转头看着仍伫立在一旁的冷静,开口请求道: “阿姨,帮我推好不好?” 冷静回过神,定定地看着小想,表情涌上一、两秒的惊慌,一会儿才缓缓步上前,轻轻地推着小想的背。轻轻地、轻轻地,轻轻地推着…… 秋千缓缓地荡着,缓缓地,直到速度愈来愈快,直到小想高兴得笑出声、高兴得叫出声,那声音、那笑声,让冷静的嘴角扬起淡淡笑意;那声音、那笑声,掩去她多年前的回忆,伤痛一点一滴被快乐取代。 屋侧一角,商伯拿着无线电话,向电话另一端的人儿,报告着不远处那快乐的一幕。 *** 韩炜挂上电话,眼中的笑意,融化紧皱一天的眉头。 决定将冷静送回台南老家,是不得已的决定。他没想到董老如此耐不住性子,居然急着行动。而送走冷静,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预防万一真情泄露。 结果一切回到原点,就如同他原先所想一般,他们过着彼此互不干扰的生活。 真的互不干扰吗?才怪! 他在忙碌的同时,会突然想起她紧皱的眉头、会突然想起她冷淡的表情,这些对平时冷静的他而言,都是一种干扰。是自己种下干扰的种子啊!还任由它生根发芽。 韩炜苦笑地摇摇头,分心不是他会做的事,但如今他却为了冷静而一再分心。 吩咐商伯注意她的需要,还要商伯随时向他报告她的情况。这样的举动,就像是个与爱人分隔两地的多情男子般,连商伯在闻获他的要求时,声音都显得有几分迟疑。或许他正怀疑,这个与他通话的男子,到底是不是韩炜吧! 连看着他长大的商伯,都对他的举动感疑惑,那自己的改变肯定是十分惊人的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地关心一个人。而对她的关心,又与关心小想、关心父母不同,那是一种除了关心,还会想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的情绪。 如此想贴近一个人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验,也是他所好奇的——对自己的心情他并不会急切想知道自己那股莫名的情绪为何,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对冷静的感觉超乎对其他人。 这股情绪为何,就留待时间告诉他吧! 他将注意力移回手边的文件上,将疑惑全抛至脑后。 *** 表面上的沉默,只是隐藏内心真正想法的一种方法罢了;或许沉默的背后,才是真正的自己。而隐藏在冷漠的表情下,又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颗想爱的心罢了! 寻找生命之光,在有限的生命里,祈求上天赐予我生命、之光。照亮我的生命,陪我度过欢乐喜悲。这样很难吗?或许…… 喜的很难吧! 我只是想要找个人爱我,温暖的拥抱、关怀的问候、不定时的呵护及照顾,我只是要如此而已。渴望真心、渴望爱情、渴望有人来爱我,很难吗?很难吗…… 可笑的是自己也无法掌控的感觉,无法掌控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因为无法掌控,所以心绪混乱,所以沉默不语;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或许只是单纯地庸人自扰,若真是如此,生命会过得更单纯些。 因为会思考,所以心绪混乱吗?要是不会思考呢?会不会比较快乐? 冷静写于心情混乱之时 台南的天空,繁星满布,让人有种家的感觉。 ──────────────────────── 第三章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冷静突然惊醒。 她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灰暗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传进耳中的阵阵哭喊声不是自己梦中的幻觉。 是小想。 发现哭喊的是小想,她没多加思考便起身走出房门,来到相隔一道墙的房间。 “小想,你怎么了?”靠着走道上的灯光,冷静迅速地走到小想床边。身陷恶梦的小想,仍在与梦魇缠斗。 “不要、不要……”小想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惶恐地驱赶着什么似的。 “小想?小想?你醒醒,小想。”冷静轻摇着小想的身体,试着唤醒他。 突然,小想的眼睛张了开来。 “啊!”冷静惊慌地跳了起来。 小想的眼睛,居然放出红光!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看着红光渐渐消失,看着小想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 “唔!”小想揉了揉眼,惺忪地看着冷静。“阿姨,你怎么了?” 冷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小想,你……你还好吧?” “我只是作恶梦。”小想清醒了过来,表情又像个小大人,语气也十分镇定。 冷静张口想说话,半晌又摇了摇头,改变了话题。 不想常常作恶梦?”她走到床边,帮小想拉高在恶梦中挣扎而滑落的棉被。 “有时候会作恶梦。”小想直盯着冷静,表情奇怪。 冷静放柔了表情,看着小想又露出探索的表情看着她。 她实在无法对小想露出惯常的冷漠。想到小想的孤独,她的表情就像冰块遇到阳光一般,融化成水。 “要我陪你吗?”冷静温柔地抚模小想的头发,语气轻柔。 小想露出奇怪的表情。 “阿姨,你不怕吗?” “怕什么?” “我的眼睛……是红色的。”小想嗫嚅地道,语气有着惧意。 冷静拉开嘴角,表情带着安抚。 “眼睛红色很奇怪吗?我还看过蓝色、绿色的眼珠。” “真的吗?”小想睁大眼睛,表情十分惊奇。 “真的。下次再带你去看,其实大家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十分有意思的。” “哇!”小想惊呼出声。 “好了,已经很晚了,小想要乖乖睡。”冷静拉开嘴角,安抚地拍拍小想的胸口。 小想从被中伸出手来,拉住冷静。 “阿姨,你陪我睡好不好?” 冷静看着小想乞求的小脸,他的脸上流露出不属于孩子该有的成熟。 什么样的遭遇,会让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露出这般成熟表情!那种像似看透人心的眼神,又透露着什么讯息呢?她摇头挥去脑中的相心法,只觉是自己多想了,隐去才浮上心头的奇想。 她微微一笑,安抚道:“好,我陪你。” 冷静拉开小想身上的棉被,躺进他的身边,才贴近小想身边,一阵香味袭来。 她之前在庭园闻过相同的香味,原以为是园中的花朵传来的味道,现在才发现,原来香味是从小想身上散发出来的。 又是红眼、又是异香,再加上像似看透人心的眼神,小想的身上,套上一个又一个的谜。疑惑才涌上心头,就被小想贴近的小小身子打散了想法。 小想挪动身子,侧头靠上冷静的胸口。 冷静抬起手,在空中迟疑了两三秒,伸手将小想拥进怀中。 这样小小的身子…… 冷静的下巴抵着小想的头时,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管藏了多少秘密在身上,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小想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 冷静漫步在莲花田畔,享受以前从未有过的悠闲生活。她的优闲恰恰与莲花田内努力工作的莲农形成对比。 莲农们从春天开始,忙着照顾莲苗;到了夏天,莲花经过两、三个月的生长后,已开花结果。春天之时,莲苗初植,先长浮叶,约得第四、五叶后始长立叶,至第三立叶后才开始开花,一花一叶同一藕节,而此时,时序已进入夏天了。 莲开花时间是在早上五、六点左右,开花时程只有三至四天,且花开后还会闭合。大抵第一天花开至早上七、八点即闭合;第二天开至十点左右;第三天则盛开至下午三点才想害羞地闭合,但此时已有些力不从心,以致花瓣渐趋凋落。 花谢后,约二十天即可采收莲子,此时时序已进入六月;不过,也有人这时才开始栽植莲苗。故而,夏天是莲农们最忙的时刻,忙植莲、忙采收莲子,一大早出门,采莲子回来,然后全家大小忙剥莲子,真是又累又有收获的喜悦。 九月的小镇,莲农依旧忙碌,忙采莲子、忙剥莲壳。有的莲田莲花摇曳生姿,好不美丽;有的莲田残花落尽,满地枯黄。 走在莲田边,心情却随着行经的莲花田,有着起伏。 冷静沿着田畔小径,走回韩烽老家的后院。才踏进后院,就看到小想坐在屋侧的摇椅上,抬头看着天空。 愈认识小想,她就愈感到心疼。年纪小小的小想,就是人称天才儿童的孩子。他没有上幼稚园,因此韩炜为他请了教授到家里上课,再过个几年,韩炜甚至要送他出国读书。 冷静曾经质疑他的这种做法,认为他的教育方式会毁了小想的童年生活,但从商伯口中说出的却是韩炜的用心良苦。 通才教育毕竟不是适合所有的孩子啊! 小想在幼稚园受到排挤,太过聪明的结果,是连老师都不知要如何教起,结果小想只在幼稚园待了短短两个星期,就在校方的请求下,回家自习。 这样的结果,受到打击最大的当然是小想。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不渴求同伴呢?小想却得接受孤独的成长方式。冷静走近小想身边,好奇地问道: “小想,你在看什么?” “云。云的形状一直在变。”小想仰望着天空说道,他伸出手指着空中的一朵云。“那是马,刚刚它还是一只羊。”冷静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搜寻着天空的多变云朵。 她不记得自己曾这么看过天空,天空在她的生命里,只是每一天的开始与结束。它不曾带给她喜悦,就如同她不曾仔细观看过它。 “那是一艘船。”小想指着云马旁的另一朵云道。 “它要飘走了。”冷静喃喃道。 突然扬起的一阵风,将云马及小船吹离了他们的视线。 “它们要回家了。” “回家?”冷静惊讶地看着小想。他总是让她忘了他只是个年幼的孩子。 “爸爸说所有的东西都有家,我们不能自私地留下它们,不让它们回家。” 若说小想的话让她惊讶,那韩炜话中的包容,更是让她对他为之改观。 “所有的东西都会有家吗?”冷静望着飘远的云低语。那她的家呢? “阿姨不喜欢这里吗?”小想突然开口,表情有着探索。 “喜欢。阿姨很喜欢这里。”她喜欢这个老式宅院、喜欢让她全然放松的自然环境、喜欢住在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她都很喜欢。 “那就把这里当家吧。”小想的表情十分成熟,像是主人在安抚客人的情绪般。 “小想,你怎么……”冷静瞠目结舌地看着小想。 小想的表情有着坦然、有着等待,更有着一丝紧张,他直接回视冷静的视线。 “你……小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冷静从小想的眼中,找到了这令人吃惊的答案。 “阿姨会怕吗?” 冷静从小想脸上,看到数日前他自梦魇中惊醒后同样的惊慌。就像他在等待的不是他人的认可,而是直接的拒绝。 如果他不是这么聪明,或许他就不会懂得他人所表达出的拒绝;如果他不是拥有这种能力,那么他的聪明,或许较能快乐地挥洒。 可是老夭却残忍地将这两种天赋都给了他。 冷静脑中突然浮现六岁那年,董珍珍那鄙夷又轻视的拒绝;那时的她,是如此的痛苦不解啊!那时的她,与现在的小想重叠在一起;那时的她,找不到愿意拥抱她的那双手,而现在的小想…… 冷静转过身,将小想拥进怀中,就像也在救赎自己般,紧紧地拥着他、紧紧地拥着! 就像也在救赎自己般…… *** 远方的落日,将雪白的云朵染成炽人的红。 繁华的台北城,在夕阳的照拂下,仿佛烧了起来般。满天空的红、满城市的红,落入眼中的一切,全都映照着红光。 韩炜面向着玻璃帷幕,视线落在远处的天空,耳边听着商承的报告。 “董老已经展开行动,与我们合作的数家公司,都传来董老与他们接触的消息。他们在问要做何反应?” 韩炜垂下眼帘,低垂的眼中闪着令人难解的神情。 “要他们随机应变。‘韦克企业’这几天就会公布最低标是谁,还有几家公司也都会陆续开出得标者,董老很快就会察觉到自己被骗了。” 商承点点头,接着道: “调查室传来消息,董氏企业近期大量购进制作材料,显然认为自己是稳定得标。如果这些工程他全失手,依董氏的财务状况,可能撑不住。” “董老太相信宇文给的消息。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做生意,不可能所有的工程都失手。”韩炜转身面向商承说道。他并无意搞垮董氏,只是想拿回董老手上所持有的蓝星股票,但董老显然打算将自己的公司送出去,如此的行径,只让人觉得可怜。 “少爷,接下来要怎么做?” “要财务部注意蓝星企业的股票。如果发现董氏开始释出蓝星的股票,不管多少钱,一律买下。” “是。那少爷是否有意收购董氏企业?”商承接着问。商场就如战场,一不小心,瞬息间就可能被敌手歼灭。 韩炜的表情瞬间显得有些难测。 “不,我不打算收购董氏。董家再怎么不是,毕竟还是将冷静抚养长大,我不想让冷静难做人。” 韩炜声音中隐含的温暖,让商承不由得往他的脸上仔细端详。 少爷变了…… “少爷说的是,少夫人到底还是董家的女儿。”商承顺着他的话意道,接着又将话题带了回来。“少爷,少夫人到台南也已经三个月了,少爷不打算去看看她吗?” 韩炜闻言,眼神一变转为锐利,接着又放松了神情,戏谑道: “你怕商伯会虐待她吗?”他差点忘了商承热心的个性,他会问到冷静是理所当然。自己在那一刻居然会有妒意涌上? “少爷,我爸……我爸不可能会虐待少夫人的……我爸——”商承结结巴巴地开口,完全将韩炜的戏谑之语当更,还以为自己给父亲惹了大麻烦。 韩炜忍住叹气的冲动。商承凡事认真的个性,更是和商伯如出一辙。 “别说了,你听不出来我是在开玩笑吗?我比你还了解商伯,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做这种事。”他打断他的话。 商承松了口气,但认真的个性让他马上又将话题转回冷静身上。 “那少爷有没有打算回台南呢?” 韩炜抬着眉,一句话也没有说地看着商承。 “如果少爷没有回台南的打算,那……”商承继续叨念着。“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给少夫人呢?过几天的周休,我打算回台南看我爸,可以顺便帮少爷带东西给少夫人。” 韩炜眯起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商承。 商承就像人们口中所称的社会菁英;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却依着自身的能力,一路爬上总裁特别助理的职位。 外表不差,口袋也有一些钱,为人热心又体贴……在公司女职员的眼中,是个一等一的金龟婿。 这样的人出现在冷静的面前…… 生活封闭的冷静,很少遇到这种热心的男人吧? 他知道依商承的直爽个性,是不可能对冷静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生活单纯的冷静,会不会误解他的热心,进而对他倾心呢? 韩炜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商承冷汗直流地看着少爷。 他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少爷先是专注地打量他,接着又表情怪异地看着他,现在居然面露杀气…… 天啊!谁能告诉他,他到底说错了什么? “商承。”韩炜低声地唤道。 “是。少爷有什么吩咐?”商承无限惶恐地回应。 “你说你有多久没回台南了?”韩炜隐含深意地问道。 “两……两三个月了。” “那我呢?我有多久没有回去看小想及商伯了?” “五个……不,是六个月了。”商承确定地回答。少爷除了过年时回去一趟外,后来就因繁忙的工作没有再回去了。 “嗯!你说说看,三个月与六个月,哪个比较久?商伯会比较想看到你,还是比较想看到我?” “当然是……是……是少爷。”商承垂头丧气地道。凡事以工作为先的父亲,自然对少爷的重视,多于他这个三天两头电话热线的儿子。 “那你觉得谁比较适合回台南?”韩炜一步一步引君入瓮。 “是……是少爷。”商承低垂的肩,这会儿垂得更低了。 “我的工作繁忙,恐怕抽不开身……”韩炜刻意停顿语气,商承自动自发地走进陷阱。 “少爷的工作,我会尽量帮忙。” “排定的会议……” “副总裁会接手处理,少爷不用担心。” “客户那里……” “少爷去度迟来的蜜月,客户不会棒打鸳鸯。” “如果有突发状况……” “我会马上通知少爷。我的办事能力,请少爷放心。” “商承,你真是个好员工。”韩炜奖励地拍了拍商承的背。达到了目的,他的表情也不再故作苦恼。 “谢谢少爷的称赞!”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又落入少爷的五指山中,无法月兑困。 怎么在少爷身边磨了这么多年,还没办法磨成精呢! *** 冷静牵着小想,低着头专心地听他说话;小想半走半跳,手舞足蹈地说着话,两人相偕走进韩炜老家—— “爸爸!” 小想的惊呼,让冷静猛一抬头。 只见韩炜倚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直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话还没说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说这话的立场。 “爸爸!”小想自冷静身旁冲到韩炜身边,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你好久没来看小想了。” 韩炜拉开微笑,眼中扬起暖意。 “小想这么大了,还要爸爸跟在身边吗?”他抚着小想的头,一手疼爱地拍着他的背。 “我很小。冷静阿姨说我只有五岁,还很小。”小想一反在冷静面前小大人的模样,回归小孩的天真。 韩炜抬头看着冷静,眼中有着嘲弄的笑意。 冷静低下头,闪避韩炜的目光。 “冷静阿姨说得没错,小想还很小。以后爸爸会常常来看小想。”顺着小想的话意,韩炜安抚道。 “公司……公司没关系吗?”冷静鼓起勇气开口。她希望他能回台北去,不要来干扰她的生活。 “公司有商承他们在注意,不差我一个。”韩炜轻描淡写地带过。带笑的眼睛,明显地看透冷静的心思。 冷静带着苦笑回应,对他的说法感到怀疑—— 身为老板的韩炜不在公司,真的没有关系吗? *** 老板不在公司,真的没有关系吗!这只有身为当事人的商承知道个中滋味。 商承一脸苦闷地吃着便当,还得分神看着公文。 宇文宙抬头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拜托!这个便当已经很难吃了,你一定要露出个苦瓜脸,让我更难下咽吗?” 商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头更埋进便当里,用他的头顶对着宇文宙。 “去!你也别把气发在我身上,韩炜到台南追老婆,不是你提的建议吗,”宇文宙瞪着他道。“你不是还大方地说,公司的业务你会一肩扛起吗,” 商承拿起卷宗,立在他的面前,完全阻挡宇文宙愤恨的视线。 “遮什么遮?就算你学鸵鸟把头埋进沙里,也改变不了‘自作孽’的事实。”宇文宙咒骂着。 商承低声地回了句,却因隔了卷宗,而声势微弱。 “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 商承一掌拍掉面前的卷宗,火气十足地道: “说你没常识!鸵鸟只是把头放在沙上,根本没有埋进沙里。” “嘿!你很凶喔,你以为你在骂谁?” “宇文宙!别以为少爷挺你,你就假装什么事也没有?要是我把你使计要少爷娶妻的事告诉老爷,你以为你能逃过一劫吗?”商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 “你是什么意思?”宇文宙脸色一凛,一扫先前的幸灾乐祸。 他是不怕韩老爷,但怕的是韩老爷与他爸是多年的好友,要是韩老爷多嘴多说了两句,不只他的计划全然落空,他可能随即被拎回宇文家,继承那捞什子武馆。 “哼哼!我们是好同事嘛,所谓有福我享,有难同担,你看我为了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帮帮忙、尽尽朋友的道义,也是理所当然。”商承决定要死也要拉个来垫背。 他递了一叠卷宗送到宇文宙面前,笑容可掬地道: “有劳了。” “哼!算你狠,你就不要有把柄落到我手,否则就有你好看的!”宇文宙恨恨地夺过卷宗,咬牙切齿地道。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嘿嘿,跟在少爷身边这么久了,虽然没办法成精,可是计谋他可是学了不少。 想整他?下辈子再来吧! *** 没有预期见到韩炜。 直到见到他,我才想起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离上次见面,已经三个月了,在三个月后突然出现的他,依旧是个见没几次面的陌生人。 不讳言,他的出现的确让我有些恐惧。 恐惧他涉入我平静的生活,恐惧他干预我与小想的关系,更恐惧他…… 决定要进行两人的婚姻关系。 可是恐惧又如何呢?我是他的妻,如果他坚持要履行夫妻关系,我能拒绝吗?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多了一个人——一个可以改变我情绪的人。 他说他要休息一阵子,放松工作所造成的紧绷。 我一直以为男人是视工作如命的,如同董老、如同董大伟。 可是听他说话的语气,好似要在台南住上一段时间。看他搬来了一些电脑设备,像是打算在台南长期工作似的。 小想很高兴看到他,我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到底是陌生人,可是看到小想兴奋的表情,我也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其实是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可是多一个人的感觉,好像也多了丝温暖。 我喜欢多一个人吃饭的感觉,我喜欢多一个人可以说话的感觉,我喜欢他温柔地看着小想笑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希望他也能对着我笑…… 我以为他是冷漠的,因为前几次的见面与说话,他从来就不笑,但今天他却温柔地笑了。他笑的时候,连眼睛都笑了。 我很喜欢他的笑容。希望有一天,他能对着我笑。 冷静头一次发现韩炜的温柔 ──────────────────────── 第四章 冷静拨弄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背对着令人心慌的大床。 她的注意力至放在那紧闭的浴室上—— 棒着门的冲洗声令人听得满心慌乱。 冷静不自觉地摆放着瓶罐,重复做着排列的动作。心跳随着水声的起伏,忽强忽弱,直到水声停止。 她屏住呼吸,听着门内传出的细微声响。 “喀啦”!骤然的开门声让冷静几乎跳了起来。 冷静透过镜子,在视着自浴室走出来的韩炜的一举一动。 只随意在下半身里条浴巾的韩炜,胸膛还透着湿意,微带着水珠的发梢,服贴地顺着颈部,展露出有力的颈部线条。 结实的臂膀,随着他擦拭头发的动作,忽上忽下,还有他的…… 冷静忽然注意到,镜中人露出兴味十足的笑容,直挺挺地看着她。脸一红,冷静低下头闪避韩炜的目光。 “哈……”韩炜一点也不绅士地轻笑出声,顺手拿起床上的睡衣,动作利落地穿上。 冷静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响,压根不敢抬起头注视眼前的镜子。 许久,冷静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镜子,却见韩炜目光深沉地望着她,表情深不可测。 以任何人的标准来看,他都是英俊的。冷静胡乱想着,他有头乌黑的发丝,横眉下有一对难解的深邃眼眸,高高的颧骨,瘦削的下颚,还有那张她所见过最诱人的嘴…… 而他端详她的神情让她极度不安。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交,不知过了多久,韩炜笑着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他拉开棉被,靠坐在床上,开口打破满室沉静: “认真算起来,今天才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不过……” 他的声音陡然响起,让冷静惊吓一跳。她透过镜子,看着韩炜吐出下文—— “我没有在睡前吃小女孩的习惯。”韩炜的声音透着笑意,低低沉沉地敲击在冷静心头上。 “你……”冷静回过身,嗫嚅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我们……” “你放心,如果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做出逾矩的举动,只是,睡在一起是必要的。我可不希望让商伯知道我们结婚的真正原因。”韩炜露出无害的笑容,表情有着安抚。 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此刻的诚恳话语,只是用来安抚人心的假话罢了。冷傲如韩炜,又怎么会让管家影响他的决定呢?也只有年轻的冷静会相信他的话了。 冷静紧绷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 “谢谢你。” “谢什么?如果你真要谢我,只要别看到我就露出紧张的表情,那就是谢我啦。你一派紧张的模样,只会让商伯起怀疑。”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很晚了,上床睡觉了。” “睡……睡觉?”冷静慌张地结巴开口。“睡在一起?” “别担心,这张床这么大,两个人睡是绰绰有余的。” 房间突然在冷静四周缩小起来。 她开回想反驳,声音却在韩炜坚定的注视下失了踪影。 她扯扯身上的运动衫,躲开他定定的凝视朝床铺走去。她可以感觉他来势汹涌的眼神,不觉又扯扯衣角,心中不住嘟嚷韩炜令人无措的眼神。 “晚安,小女孩。”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后,她慌忙跳上床。 “晚安。”她低语,迅速地伸手关掉床头灯。 她把被单拉到下巴,整个人僵直地躺着,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贴近床缘,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注意起枕边人的一举一动。 月光透过白纱窗帘,在四周投射出柔和的光影。 人们沉浸在夜晚的魔力时,田边的蛙儿仿佛才要开始它们的一天,不住地鸣叫着。没有纷扰的车阵声、没有嘈杂的人声,夜晚的台南,让人恍若陷入另一个时 空。 冷静听着窗外的蛙鸣,听着自己的心跳,轻轻地翻动着身躯,把姿势换成侧躺。她背对韩炜,眼睛张得偌大,对着眼前的黑暗发呆…… 饼没片刻,她又换了个姿势改成平躺。 一会儿,她又翻动了子。 “小女孩。”韩炜突然开口。 冷静怔了一下,在黑暗中转头看着他。 “什么事?” “你能不能乖乖躺着,赶快睡觉?” 冷静低声道歉,又翻动了子,试着忽略身旁的温暖。听着规律的蛙鸣声,她紧绷了整天的神精,终于在不久后伸手向睡神投降,陷入沉沉的睡眠。 韩炜倾听着冷静的举动,在冷静终于不再翻动且平缓呼吸后,侧身将她搂进怀里。 沉睡中的冷静沙哑地喃喃低语着,她调整自己娇小的躯体,在他怀中找到舒服的位置后,便又沉沉睡去;韩炜感觉到她的柔软,吸进她甜美的气息,压抑着涌上的热度,强迫自己睡觉。 渴望见到她。直到自己真正地看到她,他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想见到她。 许多不见的她,看起来有活力多了;或许是衣服的关系,或许是环境的不同。在台南的冷静,看起来染上了活力,脸上也扬起了属于她的年轻色彩。 从商伯每天的报告中得知,冷静和小想就像忘年之交般,成天腻在一起。 两个安静的孩子在一起,会撞击出火花吗? 他曾经这样怀疑。因为他了解小想,小想就像被封在箱子里的孩子,除了熟识的人之外,他全然不愿意敞开心胸与人交谈;只有熟识他的人,才能看到他隐藏在平静下的活力,却没想到冷静找到那把开启小想心灵的锁。 他早该知道的,从商承给的照片中就可看出冷静对孩子的无法招架。 她和小想,就像两个被社会放逐的孩子,同样在寻找未来、同样在寻找生存的方式、同样在寻找失去的童年……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契合,因为他们为彼此打开封闭的心房。 韩炜露出笑容,低头轻轻在冷静额上印下一吻。他很高兴见到冷静的改变;不再冷漠的冷静,开始绽放她的光彩。 *** 这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场梦境。 冷静从未有过如此安全的感觉。她梦里的男人没有脸、也没有名字,但是她的心认识且信任他,而他用所有的温柔包围住她。 梦境并未充满,但却异常性感。他的双臂保护着她,教她不自觉逸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找到了一个真正需要她的地方。 梦中的男人令她觉得被爱、被需要。她终于知道何处是她的归属,以及与男人的怀抱完全契合的感觉,仿佛它是专门为她而生。 冷静知道自己正渐渐醒来,但她紧抓住残存的一丝睡意。她想多了解一下她的梦中情人,她要多一点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她不想醒过来而再度感到寒冷与孤独…… 她柔柔的申吟和温暖的呼吸轻轻掠过韩炜的胸膛,让他全身的肌肉全都为之紧绷,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坚硬且悸动着,他不记得曾经和自己的有过如此地狱般的争战。 他的手臂锁住冷静纤细的身躯,双腿则与她的紧紧交缠。她的脸蛋贴在他胸前,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另一手则搭在他的胸膛上。 韩炜知道他应该在一醒来时就解开两人纠缠的身体,尽快离开这张床,可是他没有。他继续搂着怀里的女孩,享受她娇小身躯紧贴着他的这种既愉悦又痛苦的滋味。 可是不断流逝的时间却告诉他,如果他现在不离开冷静温暖的身躯,等到她醒过来,他就再也享受不到她的柔美温和了。他不想再看到她搭起防御的城墙,就算因此他得忍受的煎熬,他也愿意承受。 只要能卸下她的冷漠,他愿意牺牲一切。 *** 当冷静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地迎接新的一天时,卧室内已洒满阳光。 她坐起来伸伸懒腰,打着呵欠。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身侧的空床位上—— 这景象哪里不对劲?她随即想起来—— 韩炜! 忍住打了一半的呵欠,她小心地巡视房间……空空的,再转过身去看闹钟,不觉瞪大眼睛——居然快中午了! 她睡过了头。 她扔开被单溜下床,扯扯身上的运动衫。这个动作忽然引起她的注意,她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努力回想。 那个梦,性感及温暖、亲昵、、热情和……爱。 她呆坐着,任昨夜的梦境仔仔细细地浮现脑海。好奇怪!饼去她从来不曾那么清晰地记得一场梦呀……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的肌肤因昨夜的回忆而刺痛。 摇摇头,她挥去脑中的景象,走进浴室梳洗。 从浴室出来后,她的视线忍不住又落在与韩炜共眠了一晚的大床上。难道…… 她心不在焉地换着衣服,整理着头发,其间目光不住往占据房间大半空间的大床瞄去。就在她打理好自己,朝房门走去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使她暂停脚步。 “别傻了!”她紧张兮兮地对着空房间说。“这只是一场梦。不是吗?” *** 韩炜的出现打乱了冷静平静的生活。 他就像突然记起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开始陪小想共度迟来的童年;而冷静也不能幸免,在韩炜带着挑衅与小想和平的请求下,被拉入两人的探险游戏。 “阿姨,你看我捉到什么了!” 冷静穿着球鞋和牛仔裤,坐在离烂泥池有一段距离的大树下。她回应小想的微笑后,拍拍身边的草坪,招呼他坐下。 “这次你捉到什么?” “蟾蜍!”小想打开带来的铁罐,伸手捉出一只拳头大的棕色蟾蜍。“它们和青蛙很像。我们可以帮它们盖一幢房子。” “好啊!”冷静把手弄成杯形,以便握这只蟾蜍,还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蟾蜍和青蛙是同一科的动物,她既然敢捉青蛙,当然也没必要害怕蟾蜕—— 长得丑并不是它的错! “我还有另一只。”他把手伸进罐子,拿出第二只。“它们是兄弟。” “你怎么知道?” “它们看起来很像,只是这只较大。” “嗯,它们看起来的确很像。”冷静点头同意。 小想将罐子递给冷静,让她将蟾蜍兄弟放进去。 “快来,我们去盖它们的房子,爸爸已经去找树枝当房子的屋顶了。” 冷静起身跟在小想身旁,在他准备的沙盒前蹲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们先用烂泥巴盖墙壁,再用爸爸找来的树枝当屋顶。”小想一边解释,一边用手筑起泥墙。“我们要盖两幢房子。” “嗯,蟾蜍兄弟一只要一幢是吗!”冷静专心地盖另一幢房子的泥墙。做这种筑墙游戏对以前的她来说,绝对是不以为然且不可能动手去做的,可是她知道,捉青蛙、盖泥屋,这些事情对小想来说,才是真正快乐的童年。 “嗨!你们盖好蟾蜍兄弟的房子没?”韩炜抓来了一把小树枝,在两人身旁蹲了下来。 “我们已经盖好了,只要再加上屋顶就好了?对不对,阿姨?”小想拿着小树枝,在泥墙上搭起屋顶。 “嗯。我们快盖好了,只要再加上屋顶就可以了。” 韩炜蹲在沙盒旁,看着两人的杰作。 “小想,你的蟾蜍兄弟可能是世界上最快乐的蟾蜍了,它们有世界上最好的蟾蜍房子。” “我要把它们带回去,让商爷爷看。”小想奋力举起沙盒,走向不远处的韩家。 “商伯可能会疯掉。”冷静走在韩炜身旁,低声轻语。她无法想象严肃的商伯会对两只丑陋的蟾蜍做何反应。 “哈哈!他不会,他爱极了小想,不可能做出会伤害小想的反应。”韩炜戏谑道。 冷静迷惑地看着身旁的韩炜。他,一点也不像她所以为的那样。 几天的相处下来,她才发现他极疼小想,而且对小想的情形十分了解。虽然他没有时时陪在小想身旁,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没有一丝隔阂,他甚至愿意放下手上的工作,陪小想捉青蛙、捉甲虫。 她无法想象有哪一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愿意花时间陪自己的小孩做这种事,而不是简单地用玩具来打发。 “怎么了?”注意到冷静注视的眼光,韩炜好奇地问道。 “你和我印象中的韩炜完全不一样。” “哦?你印象中的我是哪样的?” “严肃、冷漠、不多话,还有视工作为生命。”冷静列举着她的想法。 “哈哈,你也和我以为的不一样。我以为你是安静的小女孩,结果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不是这么一回事。看来小想带坏了你。” “他是个好孩子。”冷静防御地道。 “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第一次看到你时,我还以为我看到我以前的家教老师,她也总是穿着一身黑衣。” “哼!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一脸冷漠,像是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似的。”冷静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什么吗?” “什么?”冷静好奇地道。 “就像急着长大,其实却还是个小女孩的大孩子。” 冷静鼓起脸,气呼呼地反驳: “那你就是娶小女孩的变态老人!”她气忿地冲进前方的韩家,将低声轻笑的韩炜丢在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可是听到他说自己是小女孩,那种打从心底涌起的不快,却又是直接冲击到她的内心。 不管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做个小女孩不想在他心里她是个小女孩。 *** 看着冷静的背影,韩炜忍不住轻笑出声。回到台南,他所疑惑的一切瞬间豁然开朗。原来自己的莫名情绪,是—— 喜欢。 喜欢看着她欢喜的表情、喜欢看着她困惑的表情、喜欢看着她生气的表情、喜欢看着她为难的表情、喜欢她望着他露出不解的模样、喜欢她…… 发现她的每个表情都令人心动、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搜寻着她的身影、发现她的一举一动都影响他的心情……然后他终于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宁愿放下工作;因为喜欢,所以放任自己的举止,只为讨好她;因为喜欢,所以将她的心情看得比什么都重;因为喜欢,所以想做些什么让她高兴……这些全都是因为他的喜欢。 就因为喜欢,所以他要留下她。 想尽办法留下她。 *** 如韩炜所料,严肃的商伯以令人惊讶的接受度,仔细地听着小想介绍他的新朋友蟾蜍兄弟。他甚至还认真地准备了水族箱放在小想房间,好让他摆上沙盒及蟾蜍兄弟。 冷静几乎无法想象连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且每天都认真地穿上西装领带的严谨老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接下小想放在他手上的丑陋蟾蜍。 当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那一幕时,韩炜还笑着跟她眨了下眼睛,然后帮商伯把水族箱搬进小想房间。 冷静几乎不敢置信他们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并非全然的溺爱,而是在宠爱的过程中,教导他学会负责的态度。 韩炜仔细地讲解要如何照顾蟾蜍兄弟,而小想则认真地记录着细节。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见小想自己帮蟾蜍兄弟找食物、帮蟾蜍兄弟换水族箱里的水。 小想没有开口求援,也没有人主动去帮忙,一切就像理所当然地进行着。这样的教育方式,让冷静对韩炜刮目相看,也让她对他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 星期天的街道上,到处都充满了人,好似所有的人都在这刻倾巢而出般。 这样的人潮,让原本跟在韩炜身旁的冷静,被冲挤到角落。数度的挣扎前进,数度的被人群冲散,韩炜终于受不了地拉住冷静的手,无视她的挣扎,坚决地往前行。 出门,全源于小相心的怂恿。 他学着电视上的台词,说着:“去去去,到外头去走走,你们就是成天都关在屋子里,才会一直吵个不停。” 起因于她和韩炜的口角,原只是轻微的斗气,稍稍地斗着嘴,却让不时被他们吵嘴干扰的小想,受不了而决定以行动反击。 就这样,她和韩炜被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赶出家门,并被限制不到深夜不得返家。 他们就像被放逐的小孩,直到被逐出巢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两人在门前大眼瞪小眼许久,最后才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便决定上街看场电影。所以这会儿他们才得在人群中挣扎前进,克制着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冷静挣扎了一会儿,试着摆月兑韩炜的手,终于在发现韩炜的坚持后,放弃挣扎,任由他拉着她前进。 韩炜的手,像是暖炉般的熨烫着她的手心,坚定而温暖地掌握着她,让她失绪的心逐渐稳定下来……当韩炜在电影佳晨不口前放开手时,她还得忍住叹气的冲动。 最后,他们坐在黑暗的戏院中,分享着一筒爆米花,一面欣赏着电影的情节。结果她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电影究竟演些什么,只记得韩炜紧握住她的手,并且用手揽住她的肩膀。 走出电影院的那刻,她重重地吐了口气。她从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韩炜的存在,直到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那一刻,她全身的细胞仿佛都活了起来,好似每 一条神经都急于向他伸出手……那种感觉是如此地陌生,却又令人颤抖。 而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 接下来他们去参观了画廊,在那里,他们消磨了数个小时交换欣赏的心得及看法。他们的意见大致相同,不过,当他们偶尔意见不合时,韩炜必定大笑。而那低沉、吵哑,具感染性的笑声,就往往使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然后他们到了一家特殊的茶艺馆,待在那里直到深夜。 他们天南地北地聊着,从社会风气聊到流行趋势,再从生活态度谈到天气状况。在那里,韩炜头一次问起她的未来,甚至直言要她继续升学,却又在她开口说到两人离婚后的去向时,匆匆地转开话题。 或许他也不愿去想两人分开的事情吧! 他不愿谈,而她也不想面对,两人间的愉快气氛,就在这个话题被提起后,出现僵凝的状态。 结果被赶离家园的一天,就在这种情况下,草草结束了。 *** 韩炜倚靠在小想的房门前,听着小想向冷静解说着蟾蜍兄弟的后续发展。 “所以,你要帮蟾蜍兄弟找老婆?”冷静含笑地说着。“因为它们很寂寞?” “对!”小想认真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它们很寂寞?” 虽然冷静背对着他,韩炜还是可以想象她的表情,肯定又带着不敢置信。 “因为它们的叫声很寂寞。”小想理直气壮地道。就好像他真的十分了解蟾蜍一样。 “喔!原来如此。”冷静点点头,表示了解。“等你要找蟾蜍太太时,再告诉我,我也去帮你找。找太太是很重要的事,千万不可马虎。” 听着冷静义正辞严地说着,韩炜忍不住笑出了声。 冷静遽然转过身,红云霎时涌上脸颊。 “先生,偷听是不道德的行为。” 韩炜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要来问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台北走走。我明天要去开个会,大概会花半天时间,我们可以在台北多留几天,逛逛动物园什么的。” “我要去动物园!我要去动物园!”小想跳了起来,表情兴奋。可是转瞬间,他的热情消褪:“可是我的蟾蜍兄弟怎么辨?没有人喂它们吃饭,它们会饿死的。” 冷静露出笑容,半蹲着身子对小想说: “你去拜托商爷爷呀,看他愿不愿意帮你照顾蟾蜍兄弟。如果商爷爷愿意,小想不就可以去动物园了?” “好。我去问商爷爷。”小想一阵风似的跑出房间。 “你学坏喽!居然陷害商伯。”韩炜取笑道。 冷静皱了皱鼻头,朝韩炜扮了个鬼脸。 “还不都是学你的,还笑我。”说完,她便跟在小想身后跑了出去。 韩炜笑开了脸,满怀笑容地看着冷静离去的身影。 现在的冷静,完全像个十七岁的女孩了。 挣月兑了董家的束缚,摆月兑了被限制的阴霾,她就像一朵被放在阳光下的向日葵般,开始绽放出年轻的光彩。 以前的她,需要随时注意不能犯错,她的情绪,随时处于紧绷的状态;而现在的冷静,她就像一匹月兑缰的野马,一发现摆月兑了缰绳的掌控,便肆无忌惮地四处乱闯。而带着她乱闯的不是别人,正是比她更野上十倍的小想。 小想是个孩子,顽皮自然是没有话说,但冷静却像是现在才要重过童年生活般,她利用她年龄的优势,带着小想去实行任何小想那聪明脑袋能想出来的鬼点子。 而两个孩子在一起的结果,只累了跟在后面收拾的人。 现在老宅里,多了两只蟾蜍、一大缸的鱼,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青蛙的蝌蚪宝宝——要不是商伯坚持不养狗,两人还打算抱只小狈回家。 这样看似开怀的冷静,有时却露出成熟的表情。深思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希望她能更快乐,更放松。他很怕一年的婚姻结束后,她会轻松地甩头离去,全然没有一丝眷恋与犹豫。 他想留住她。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留在小想身边、留在.!他身边。 那种迫切想留住她的感觉,让他丢下手边的工作跑回台南,抛下他所重视的公司、抛下所有正在进行的案子,只为了想留住她。 他想留住她,而他,决定要用一切方法,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让她快乐地留下来。 *** 以为自己一个人是快乐的我,开始习惯两个人的快乐。 有他在身边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他的观念、他的想法、他的自信,这一切,都像在替我打开另一扇窗。 他习惯用轻松的态度来面对一切,不过度紧张地处之泰然,常让急性子的我佩服不已。学不会放松自己的我,学会在面对事情时,先看看他的反应。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活得如此自信,自信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一手撑起的自信。那种随时展露的信心,是我所欠缺的。 我想活得更有自信。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时,他笑着回答:当你习惯用笑容来面对所有的人、所 有的事时,自信自然产生。 他说得如此轻易,却是我花费数百倍的精神,还无法做到的事情。 笑看人生。 好难,喜的好难。就如同我无法笑着面对他的轻松、无法笑着面对他的随意一样。 他的轻松、自在,不断地吸引着我,当我会了解他,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就愈深。起初我不了解这种感觉是什么,直到有一天,小想随意地说着喜欢我。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喜欢就是喜欢,还要什么理由。” 小想的一句话,惊醒了我。他说的正是自己百思不解困惑啊! 喜欢就是喜欢,还要什么理由! 自己对韩炜,不正是这个感觉吗?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觉得他让自己放松、让自己快乐,而这无法言喻的心情,不正是没有理由的喜欢吗? 原来这就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也可以单纯地只以感觉来倾诉。 那自己心中的悸动,就是喜欢吗?贴近他会快乐、听他说话会高兴,也就是喜欢喽? 那一天,我了解了自己心中的感觉;原来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就是喜欢。 我喜欢韩炜。 在结婚后的四个月后,我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冷静喜欢是没有理由的情绪变动 ──────────────────────── 第五章 冷静与小想头一次出现在韩氏企业;这也是冷静头一次以韩太太的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 从她跟在韩炜身旁走进韩氏企业大楼开始,好奇的眼光便一路跟着她,直到他们进到韩炜的办公室,才结束这段充满好奇的注视。 “少爷,你总算出现了。”商承的语气有着松口气的感觉。闻获韩炜出现在韩氏的消息,他便急忙自特助办公室奔出。 “我知道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不会迟到的。”韩炜拉着小想及冷静,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少夫人、小少爷。”商承向两人打完招呼,没有浪费时间闲话家常,忙拿出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韩炜,提醒着开会的注意事项。 “这是开会的资料,‘朝阳集团’的总裁东方基会在十点到达。” 韩炜点点头,大略翻了下资料。 “集合各部门主管,我们先开个会。你先去准备,我马上到会议室。” “是。”商承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韩炜转头向冷静道: “你们要不要到楼下的餐厅去吃个东西,还是要到附近走走?我等一下要下去开会,可能要到中午才会结束。” 冷静微微拉开嘴角。 “没关系,你去忙,我和小想会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的。对不对,小想?” “嗯!”小想慎重地点着头。 韩炜拍着小想的头,交代道: “要顾好冷静阿姨,不能让她不见哦!” “好,我会好好照顾阿姨。” “那我去开会了。”说完,韩炜便赶去开会。 “小想,你想不想出去走一走?”韩炜一离开,冷静便开口问着小想。 “好啊!”小想跳下沙发,精力充沛地回答。 冷静露出笑容,牵着小想走出韩炜的办公室。 *** “韩炜的心情看来很不错。”宇文宙坐在商承身边,低声说道。 韩炜正低头看着业务部的营业报告,低迷的景气使得业务部的业绩平平,但韩伟居然没有开口说一句不是,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业务经理要注意。 “大概是少夫人跟在身边的关系吧?”商承不很认真地猜测。 “韩炜的老婆也上台北了?”宇文宙惊呼。“他们两人的感情那么好,已经到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地步啦?” “应该是不错吧,既然都一起上台北了。”商承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翻动着手上的资料,仔细写下韩炜所说的注意事项。 “哇,真该找个机会看看韩炜的老婆。” “她现在人在总裁室。”商承回应道。 “真的吗?”宇文宙惊讶地站起身,完全忘了身处会议室,站起后才发现所有的人都面露惊讶地看着他。 “宇文经理,你有什么事吗?”韩炜耐着性子问道。 他已经好脾气地漠视宇文宙愈说愈大声的话了,这会儿他还干扰开会的气氛,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脾气。 “总裁,听说总裁夫人现在人在公司,你怎么不把她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呢?”宇文宙起哄道。 商承翻了翻白眼,受不了地摇摇头。 宇文宙真是在老虎嘴上拔毛,少爷都保护得把人送到台南去了,又怎么会公开介绍她呢? 丙不出他所料,韩炜回答的声音,冷得像要冻死人—— “我的妻子,和宇文经理没有任何关系吧?宇文经理既然有空关心我的妻子,怎么不把这些时间用来处理公事呢?”韩炜表情冷淡地开口。他不喜欢有人注意冷静,就算是他的好朋友也一样。 宇文宙膛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所幸刚好接待处来通知他们客人到了,这才解除了宇文宙踢到大冰山的尴尬气氛。 “真是大白痴!”商承丢下一句嘲讽,便跟在韩炜身后走出会议室。 陆续走出会议室的主管们,纷纷朝宇文宙露出同情的笑容,走在最后的业务经理,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啦?”呆若木鸡的宇文宙,还搞不清楚他踢到铁板的原因。 *** 冷静牵着小想才走出韩氏大楼没多久,就迎面走来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孕妇。一个大大的肚子,加上满手的东西,让人一看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麻烦! 是孕妇,就该乖乖地坐在家里,不要出门招惹麻烦;是孕妇,就该死守房门,不该出门招惹病菌;是孕妇,就该躺在床上,做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妇女。 孕妇出门,行人理当让行;孕妇出门,乘客理当让座;孕妇出门,搭电梯享有两个空间的优待;孕妇出门,过马路可以慢慢地来;孕妇出门,妖魔鬼怪自动让开。 孕妇是权利高于老弱妇孺的优秀团体,她们带着孕育下一代的神圣使命,责任重大,却也极为娇弱。因为极为娇弱,所以才惹不得啊! 冷静蹙起眉,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每每见到孕妇,她就有种惶恐的感觉,深怕自己不小心撞到她,会犯下涛天大错,受尽天下人指责。 她摇摇头,认命地走向前,自动提供自己的好手好脚。孕妇这种特殊团体,一直是她所敬畏万分的。 问清了眼前这位准妈妈的去向,冷静便提着孕妇的东西,放缓脚步,陪在她身旁走向不远处的咖啡馆。小想显然也对眼前的准妈妈感到敬畏,不时转头偷窥准妈妈的肚子。 冷静才踏进咖啡馆,还来不及吸入咖啡香,一名白衣女子便迎面奔来,对着准妈妈道:“佟芷!你怎么来了?东方老大呢?他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出门?” 名叫佟芷的准妈妈笑了笑: “他到附近的韩氏企业开会,所以顺便载我过来。我刚刚先到附近的婴儿用品店逛了下,买了些东西才过来。” “阿姨,是爸爸的公司。”小想拉了拉冷静的手,说道。 小想一说话,才让佟芷想起冷静的存在。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还帮我拿着东西。东西放这里就可以了,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请你一定要留下来喝杯咖啡再走,不然我会很不好意思。” “不,不用了,我们——” “小想!你是小想对不对?”白衣女子突然开回打断冷静的话,指着小想惊呼。“你怎么到台北来了?你不记得我啦?我是隔壁薛女乃女乃的女儿,薛琳阿姨啊!”爽朗的薛琳,一开口就是精力充沛的声音。 “薛琳阿姨,你好。”小想拉着冷静的衣角,怯怯地打招呼。怕生的个性,使他的活泼完全收起。 “你好。”沉默的冷静,也跟着小想打了声招呼。 薛琳眨了眨眼,只觉得有两个小想站在眼前。眼前的女子,表情冷淡,但话中的微微怯意,却完全显露不擅交际的个性。 而她,最喜欢交朋友了。 “嗨!你好,我是薛琳,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 *** 韩炜没有想到一踏出会议室,却接到小想的电话,要他赶到附近的咖啡馆去救冷静。 救冷静?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忙赶出韩氏企业,无暇与和他擦身而过的朝阳总裁东方基打招呼,便疾奔进入咖啡馆,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在门口。 冷静居然被一名孕妇挟持? 只见一名孕妇挥舞着水果刀,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而冷静则僵坐在椅子上,面露恐惧。 他正要冲上前抢下孕妇手中的刀时,身旁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 “佟芷,你在干什么?” 韩炜转过头,见到适才与他擦身而过的东方基。 只见东方基上前拿走孕妇手上的刀,口中还叨念着:“不是叫你不要动刀吗?割到手怎么办……” 韩炜眨了下眼,对眼前一切感到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他走到冷静身旁,低声问道。 冷静一看到他,就紧揪住他的西装,结结巴巴地道:“她……她……”讲了许久,一句话也讲不清。 韩炜转过头,示意小想开口。 “冷静阿姨被薛琳阿姨和佟芷阿姨吓到了。”小想开口解释。 经过小想的解释,韩炜终于了解整个情况。 原来是薛琳和佟芷热情地邀冷静喝咖啡,结果咖啡喝完了,冷静想走了,却被两位热情的女人给强留了下来。这辈子从没被人用热情缠过的冷静,压根无法体会别人的热情,再加上对方是孕妇的身份,使得想逃的冷静,在怕伤到孕妇的情况下,只有僵坐在椅子上,呆呆看着原本要切水果的孕妇,挥着刀自吧台里冲出来。 “冷静,没事了,没事了……”韩炜将冷静拥进怀中,轻声安慰。 他知道冷静并不是被吓到,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应付眼前的情况;就如同她问他,要如何活得有自信一样。对自己没有信心的冷静,无法应付他人突来的热情。因为对自己的没信心,所以无法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她如此热情。 眼前的冷静,就如同小娃儿第一次认识狗这种动物,却被热情扑上身的狗儿吓得号吮大哭的情形一般。 这样的冷静,只让人为她心疼。 冷静紧抓着韩炜西装的手渐渐松了开来。包围着她的熟悉的气息,让她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紧张而混乱的思绪,这才恢复清明。 深吸几口气,冷静才缓缓自韩炜怀中抬起头。 “我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看着冷静露出故作坚强的笑容,韩炜不由得心一紧。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夫妻啊!”他强露出笑容,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她的额头。这时的冷静,需要的不是心疼,而是自信的支柱,让她得以学习笑看人生。 一旁的佟芷在老公东方基的提醒下,才发现自己的举动吓坏了人家的老婆,连忙上前道歉。 一场乌龙的孕妇挟持事件,这才草草落幕。 而始作俑者的薛琳,却事不关己般的站在吧台后,等到所有的道歉、原谅完全落幕后,她才像看了一出好戏般,满足地离开观众席,和韩炜来场“老邻居相见记”。 “哈!韩大哥,好久不见。”薛琳打着招呼道。 “好久不见。”韩炜客气地朝她点了下头。 虽然是老邻居,但毕竟年龄上的差距,两人既非童年玩伴,也没有任何亲戚关系,虽然两方的长辈交好,但他们对彼此有的也只是偶然在回家路上相遇的点头之交,称不上熟识。 韩炜一打完招呼,众人之间出现尴尬的沉默。 一方是还为吓着人家的老婆而心怀愧疚,一方则本是沉默一族。沉寂许久,耐 不住性子的小想开口打破沉默—— “爸爸,我们不是要去动物园吗?”小想拉着韩炜的手问道。 众人的定身符随着小想的问话,解了咒。又是一阵客气的话别,两方人马这才平和地道了别。 韩炜一家人一离开咖啡馆,薛琳便松了口气般的摊坐在吧抬前的高脚椅上。 “呼!冷静怎么受得了韩大哥?他那么闷。”薛琳不解地叹道。 东方基笑而不答,温柔地扶着佟芷坐下。 他看得出来韩炜对妻子的关心,而且在外人面前问,在妻子面前却未必如此。 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一切,就不是他们这些旁观者所能体会的了。 *** 韩炜带着冷静与小想又回到了韩氏企业。 “爸爸,对不起,我没有好好保护阿姨。”一回到总裁办公室,小想就开口道歉。 不想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冷静阿姨呢?”韩炜抱起小想,让他坐在大腿上。 小想偏头想了想,迟疑地道: “冷静阿姨吓到了。” 韩炜疼爱地抚着小想的头,说道: “你问冷静阿姨,看她有没有吓到?” 不等小想开口,冷静便口口动开口: “阿姨只是不习惯,所以才吓了一跳,没事的。” “不习惯薛琳阿姨和佟芷阿姨吗?”小想疑惑地问道。就算他很聪明,也无法完全了解人心的复杂。 在咖啡馆时,小想只感受到冷静的混乱思绪,而他便在无法完全理解的情况下,打电话向韩炜求救;在他单纯的思想中,混乱而无法理解的思绪,就如同生命 遭到胁迫般。 冷静柔柔地笑了,适才的紧张在此刻全都一扫而空。 “不是不习惯薛琳阿姨和佟芷阿姨,而是不习惯她们的热情。”看出小想脸上的迷惑,冷静笑道:“小想现在不懂没关系,长大就会明白了。” 小想点了点头。他的世界里有太多事,总是被大人告知要“长大”才会知道, 他想快点长大,这样他就可以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了。 韩炜疼爱地搂紧小想,低头问道: “那小想要不要在还没长大前,先到动物园去看看呢?” *** 动物园之行,大大地满足了小想的求知欲;也让从未进过动物园的冷静,一窥动物园的多采多姿。 他们逛遍了整个园区,从室内展示馆到室外展示馆,从热门的企鹅、无尾熊,到可爱动物区的迷你猪、兔子。离开动物园前,他们还到了贩售部去做了最后巡礼。 最后小想抱着企鹅玩偶、冷静抱着无尾熊玩偶,这才满足地走出动物园。 “这样好像小孩子。”冷静对抱着无尾熊在街上行走感到有些羞赧。 “怎么会?你没看到很多走出动物园的人都人手一只。”韩炜安抚道。逛着动物园的冷静,的确就像个孩子,一路上就见她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就怕漏失了什么精采的。 看到这样的她,让他想带她走遍各地,展露她不同的样貌。 远离董家的束缚,冷静开始伸出触角,对每件事都抱持着好奇的态度。而他也放任她的好奇心,甚至还带头满足她的好奇。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如此对待一个女子,甚至到宠溺的地步,但现在的他,却想尽办法想要让眼前的女子快乐。只要她快乐,他就会快乐。 以前所认为情人间过于黏腻的关系,现在却被他视为理所当然。 这样的改变;全源于一个“爱”字,他很坦然地面对他所发现自己的情绪转变;他对她的喜欢,已经转为爱了。 *** 冷静抱着无尾熊玩偶,满足地倚靠在韩炜身旁。 习惯他的温暖,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当有一天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他不时亲昵的牵手、拥抱。他的手,总是呵护地照拂着她,不时注意着她的需要。被人如此照顾是头一遭,还来不及想到要拒绝,身体就自然地习惯了他的温度。 他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包裹住她不安的心,使她沉迷在被关心、被需要的生活里。 这样的温暖,让她害怕去想温暖消失的情景。明知道这样的幸福只是虚幻的假象,她却仍戴起粉红色的眼镜,假装自己正被爱着、被喜欢着。 她不愿去想终点的分离、不愿去面对最后的事实,她只想要现在、只想拥有现在。 *** “你觉得如何?”韩炜问道。他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然后在她身旁的草坪上坐下。 “很好啊。”冷静舒适地坐着,双腿向前伸展,然后喝了一口水。 距离他们有段距离的临时舞台上,有一个乐团正在卖力地表演,舞台上的五彩灯光,照亮偌大的中正纪念堂广场。 一阵清爽的凉风吹动广场旁的成列大树。 冷静不曾度过如此特殊的夜晚。拘谨的生活,使她错失许多生活周遭的美丽。 “你常常这样做吗!”她好奇地问道。“我是指,到这里来听音乐。” 他们坐在群众的后方,离舞台有一段距离,因此,他们既能欣赏音乐,也能够低声交谈。在他们和舞台中间,许多人扶老携幼,或坐在草地上,或站在舞台前,边欣赏音乐,边吃着零食及饮料。 “偶尔会来。只要假日没事,又正好有乐团表演,我就会来这放松心情。而且从我住的地方到这里,只要短短的路程。来看看夜空、吹吹凉风,也挺愉快的。” “的确不错。”她承认道,意识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正在慢慢地松懈。“只可惜台北的光害太严重了,否则音乐配上满天星斗,一定是更加享受。”她将头向后仰,眼睛盯着天空看,她的发丝如瀑布般倾于身后,几乎要碰到地上了。 他难耐冲动地伸手握住她的头发,让她的头发自他的指缝间滑过。 “是啊!的确很可惜。” “不知道小想在做什么?”冷静突然开口道。 韩炜抑下几乎月兑口的叹息,他早该习惯冷静的杀风景了。 “别担心小想了,商承会照顾他的。” 商承好不容易摆月兑公事的纠缠,高高兴兴地接下照顾小想的任务。崇拜父亲的 商承,对父亲极为疼爱的小想,可也是疼惜非凡。 “我知道了。” 乐团的鼓手正露出一手高超的鼓技,迅速地将现场的气氛带入高潮。主唱在贝斯手的伴奏下,一首接着一首地唱出现代人的各种思想、情绪。 冷静被一阵柔和的唱腔吸引,注意力从身旁的韩炜,转到舞台上的歌手身上。 女歌手用清新温柔的声音,唱着现代男女的爱情—— 这一切全是偶然 偶然的相识相遇 …… 然后偶然的 我恋上了你 …… 你不再是你 我不再是我 我们从此属于彼此 …… 冷静侧着头,专注地倾听歌中的内容。偶然地,我恋上了你…… 自己的心不正是如此?偶然地,遇上他,偶然地;恋上了他,在不经意间自己 已被他占据了所有的思绪,自己也不再是自己。 韩炜伸手抚着冷静柔顺的发丝,望着她深思的侧面,不禁有些恍惚。 放松心情的冷静,看起来好美。 冷静转过头,看到韩炜注视的眼,好奇地问道: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韩炜扬起手,轻轻地抚过冷静的脸颊。“你好美。” 冷静羞红了脸,低头躲开他的注视。“讨厌!” 韩炜抬起冷静的下巴,在她好奇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是真的,你真的很美。”他认真地复颂道。 冷静专注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 她拉着韩炜的手,与他的指间交叉,接着紧紧地握住。 韩炜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拥进怀中,下巴顶在她的头顶,将她整个包围在怀中。 舞台上的女歌手,仍轻柔地唱着同一首歌—— …… 是加此地简单而自然 爱情蔓延在我俩之间 你不再是你 我不再是我 我们从此属于彼此 …… *** 想要一双臂膀,可以将我拥进怀里的臂膀,可以让我感受温暖的臂膀。 想要一双臂膀,可以让我依靠的臂膀,可以让我忘记烦忧的臂膀。 想要一双臂膀,但我找不到一双臂膀,找不到可以回航靠岸的臂膀。 我以为只要找到一双臂膀,就能拥有所有的快乐;我以为只要找到一双臂膀,就能得到所有的幸福;我以为…… 温柔的臂膀,有力的臂膀,感觉像家的臂膀,那是他的臂膀吗? 我想拥有的臂膀,是他的臂膀吗?是梦中的那双臂膀吗? 我找到一双臂膀,一双温柔、有力、像家的臂膀;我找到一双臂膀,是我魂萦梦牵想望许久的臂膀;我找到一双臂膀,我以为我会高兴找到一双臂膀? 我找到一双臂膀,我以为我会高兴找到一双臂膀;我找到一双臂膀,却后悔找到一双臂膀;我找到一双臂膀,让我感到怀疑的臂膀…… 臂膀的主人,温柔、体贴、和善、包容,那是我梦中的眷恋;臂膀的主人,爱笑、幽默、狂野、热情,那是我所欠缺的所有,臂膀的主人,敏锐、聪明、魅力十足,总让人不知觉中就恋上了他。 我找到一双臂膀,令我疯狂恋上的臂膀,我找到一双臂膀,我害怕。正疯狂恋上的臂膀。那是我所想拥有的臂膀,那是我想拥有却害怕拥有的臂膀…… 他的笑容。诱人。 他的体温。温暖。 他的双眼。令人迷醉且无法自拔。 他的一切一切,都让人不由自主想贴近。 我想拥有,却害怕拥有;我想要,又不敢要……如同失速的车辆,煞车失了效益,喜欢如狂潮般涌上,那是重力加速度地恋上一个人。 我恋上了一个人,一个有温柔臂膀的人。 冷静发现自己正眷恋着臂膀的温暖 ──────────────────────── 第六章 “还是台南的空气好。”冷静走在莲田边的小道上,满足地深吸了几口大气。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韩炜笑着摇摇头。 冷静朝他吐了吐舌头,转头看着莲农穿梭莲田中,挖掘莲藕。这个时期的莲农都忙着掘藕制粉,附近的农家呈现着家家晒藕粉的景观,还可闻到藕香四溢。 莲多采多姿的生命,也在此时画下了终点。直到来年春天,莲农重新植莲,莲田才会重新展露出莲令人惊艳的一生。 “你在想什么?”韩炜走到她身边,好奇地问道。 冷静转过头,看着韩炜许久,静默不语地拉起他手,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莲短暂却多采的生命,就像在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等到下一次的莲开,也就是她离开他的时候了。残花落尽,仍留藕香四溢,若她离去,还会留下什么在韩炜心底? 她握紧韩炜的手,忍着不让盈眶的泪水流下。 *** 冷静怔忡地站在门前,看着韩炜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快乐模样,不觉心抽痛了下。 进门前,商伯就告知她小想的母亲来访。那时她以为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这个为韩炜生下孩子的前任情人,怎知转瞬间就让自己的心给打乱了的阵脚。 韩炜带着笑容看着小想坐在慕容雨身边,童言童语地说着话,不经意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冷静脸色苍白地倚靠在门边。 “冷静,怎——”才开口的话语,被冷静转身疾奔的举动打断。“冷静!” 韩炜忙追了出去,他被冷静转身前露出的受伤表情惊吓到。 慕容雨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只知道韩炜大叫一声,便蹬蹬蹬地从她面前冲了出去。 “出了什么事了?”她疑惑地问着小想。 她还不曾看过韩炜如此惊慌失惜的模样。 “是冷静阿姨。爸爸去追冷静阿姨。”小想站起身,注意力已自母亲身上移开。“我也去。” 语毕,小小的身体便要冲出去,却被慕容雨拦腰抱起。 “妈——”小想的双脚在空中踢着,挣扎着要离开。 “小想,爸爸的事情让爸爸自己去解决。你要留下来陪妈妈啊!” 小想抬起头看着母亲,这才注意到母亲心中的复杂情绪。“妈,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 慕容雨拉开嘴角,眼中泛起微微泪光。“永远永远喔!” “嗯!永远。”小想严肃地点头。 慕容雨轻轻拍着小想的头。望着小想的脸,脑海中不觉浮起那一个酷似小想的男人,他也曾经说过永远…… *** “冷静、冷静……”韩炜追到屋侧的庭园,才一把掠住冷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跑呢?小想的妈妈来了,我正想要介绍你们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她?”冷静失控大吼着,她愤恨地甩开韩炜的手。 “冷静!”韩炜蹙起眉,不解冷静的怒气从何而来。 “不要叫我冷静、不要叫我冷静……”冷静抱着头,拼命地摇晃着。“为什么我要冷静?我不要冷静……” 韩炜扶住冷静的头,制止她疯狂的举动。“你到底怎么了?我不过是要介绍你认识小想的妈妈——” “为什么我要去认识你的旧情人?”冷静奋力推开韩炜,不顾一切地大喊,眼泪却在这时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我为什么要认识她!为什么……” “你以为……”韩炜终于恍然大悟。虽然心疼冷静的泪水,嘴角却抑不住扬了起来。始终冷淡待人的冷静居然懂得嫉妒了,她懂得嫉妒了! 冷静泪眼地看到韩炜嘴边的笑容。 “你居然在笑!你还敢笑,你这个花心的男人……”她气得扬起粉拳,槌打着韩炜。 “好了好了。”韩炜抓住冷静的双手。“你误会了,慕容不是我的旧情人,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罢了。” “你们是青梅竹马?”冷静的声音陡然扬高。“还说你们不是旧情人?所以你们干脆亲上加亲,理所当然在一起,是不是?” 韩炜望着天空叹了口气,没想到生气的女人如此不讲道理。“我们没有在一起,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耐着性子解释。 “还说没有?”冷静的眼泪又滑下脸庞。“你们连小孩都生了,还说没有在一起……” “小孩?”韩炜一脸疑惑。 “你……你居然连自己有个小孩的事都忘了?”冷静不敢实信地看着韩炜。“小想怎么会有你这种爸爸?” “小想?你说的小孩是小想?” “对!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的小孩?” “是没有。可是——” “那你还不承认那女人是你的旧情人?” “小想不是我的孩子上韩炜心平气和地说道。 “什……什么?”冷静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才没告诉你。小想是我的干儿子,他姓慕容,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吗?”韩炜定定地看着冷静。 “大家都叫他小想,我一直以为……”冷静嗫嚅地开口。“我一直以为……对不起,我好像闹了一个大笑话。” “我喜欢你的这个笑话。”韩炜笑开了嘴。 “你……” “因为那表示你在乎我。”韩炜炽热的双眼直视着冷静,眼中隐含深意。 “我……我才没有。”冷静低头闪避韩炜的视线,否认的话语因着心虚而显得微弱。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件事说出了一切。”他的语气坚定,不容否认。 冷静开口想否认,混乱的思绪却理不出一句话来,嘴巴就像金鱼嘴般张张合合。 “别否认了,你争不过我的。”韩炜将冷静拥进怀中,下巴靠着她的头顶,眼中带起了暖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笑出声。“不过,也只有你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仍旧疼爱小想。” “小孩子是无辜的,何必把他扯进大人的纷争中。”冷静埋在韩炜怀里,抗议地解释。 “哈哈!是,是。”韩炜笑着同意,满足地享受抱着毫无挣扎的冷静的甜美滋味。 冷静安静地靠着韩炜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好奇地开口:“对了,那小想的父亲呢?他在哪里?” 韩炜苦笑地接受当头砸下的破坏浪漫的问题。“他在日本。” “小想的父亲是日本人?” “不是,他是逃到日本。” “逃?为什么要逃?”冷静疑问。 牵伟揽着冷静的腰,缓缓走向屋里。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那是发生在多年以前……” *** 慕容雨靠坐在沙发椅上,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早知道会出现这么有趣的画面,我早就该来了。” 冷静红着脸,低垂着头,脸上有着无法掩藏的尴尬。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慕容雨挥了挥手,要她别太在意。“是我活该,出现的不是时候,才惹来你的误会。” 冷静摇着头,不知道要做何回应。 她胀红的脸,惹来慕容雨的轻笑。 “你变了好多。”她开口说道。 冷静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见过我?” “在一场商业舞会上。”慕容雨回想道。“从头到尾你都跟在董老身旁。” 冷静恍然大悟。那是唯一一次,她在董老的命令下,陪他参加一场舞会。会场上的虚情假意,让她觉得痛苦难耐。 “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冷静问道。 “难看倒还不至于,只是冷漠的表情,让我至今仍怀有深刻印象。”慕容雨想起她当时的表情,仍不觉蹙起眉头。不讳言,在她知道韩炜娶的人是她时,的确曾经有过反对的念头。 冷静看起来太冷漠、太无情,就算在面对人群时,她的冷淡表情,仍然没有卸下。这样的她,只让人觉得无礼。 而现在再看到她,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冷漠自她脸上卸下,多变的表情让人无法想象她曾有过的冷漠。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名副其实的十七岁女孩。 韩炜的出现打断了慕容雨好奇的注视。他端着咖啡放在慕容雨身前的桌上,人则在冷静身旁坐了下来。 “慕容,你怎么有空回台南?今天不是星期假日啊。”他关心地问道。热爱工作的慕容雨,是个连假日也不愿放过的工作狂,她的突然回乡,让人不免怀疑。 “你这个工作狂都成天窝在台南了,我当然也不能落人后,所以就回乡度假喽。”慕容雨打趣道。 “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韩炜蹙起眉,不相信她所说的理由。 慕容雨耸了耸肩,没什么大不了地说:“老板怕我累倒了,所以命令我放假,就是这么简单。” 韩炜对她轻描淡写的说法感到有些不满,还想追问下去,却被慕容雨的问题打断了。 “好了,不要说我了,说说你们吧!商承说你们去度蜜月了,怎么不见你们行动,反而还窝在台南?” 韩炜露出笑容,拉起身旁冷静的手,说道: “冷静一直拿不定主意要去哪里,而且她说台湾有很多地方她都没去过,等台湾逛遍了,要出国再出国。过几天我们要到花东一带走走,届时小想和商伯都会一起去。既然你放假,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也真是的,没听过有人度蜜月还带电灯泡的,当心惹得佳人一怒之下休夫呀。”慕容雨戏谑道。 韩炜转头看着冷静,开玩笑地说: “你会不会一怒之下休夫呢?” 冷静胀红了脸,嗫嚅地道: “才不会呢!”她低下头躲开韩炜的注意,眼中却蒙上阴影。商业联姻的她,有何立场拒绝韩炜? 转回头和慕容雨谈话的韩炜,全然不知他全心呵护的爱情,已经出现了裂缝。 无法补救的裂缝。 *** 冷静窝坐在书房的沙发里,看着慕容雨不知从哪里翻找出来的爱情小说。韩炜在一旁利用电话及传真与电脑,掌控着台北公司的一切。 “对,先暂停签约,看看对方的反应。”韩炜一边说着电话,一边注意着冷静的举动。他看着冷静蹙着眉翻书,脸上有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看着她的表情,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商承,我不是在笑你,是其它的事……对,下礼拜的会议我会赶回去参加。不,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去,过一阵子再说……好,就这样,有事情你再打电话和我联络。” 不等电话另一头商承反应,韩炜便自行挂断电话。 他走向冷静身旁,笑问: “怎么了,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 “还不是这本书。”冷静举起了书示意,受不了地摇摇头。“书中的主角为了爱,又吵又闹,最后还以自杀做为要胁。” “你不相信爱吗?” “我相信。”她定定地望着房中的书架,像似能看透什么。“可是我觉得这个字被滥用了。很多人说爱,其实他们是指其它东西。” “你能为真爱下定义吗?”他想更了解冷静的想法。 冷静抬起目光,侧着头认真思考他的问题。 “我觉得真爱……是种分享。分享梦想、快乐,还有对你来说重要的事物,同时也分担困扰。那是种……很亲昵的感觉,觉得你所爱的人可以了解你,甚至会以不同于旁人的眼光看你,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她的声音逐渐式微。 韩炜攫住她的肩头,给她一个突然而激动的拥抱。 “这正是我的看法。”他沙哑地说道。 冷静惊讶地看着他,她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韩炜一只手臂溜到她的膝下,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将她轻易地挪到他膝上。他的双眼和她紧紧纠缠,没发觉她轻柔的喘息。等她半躺在他身上,她的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他粗嘎地耳语—— “我不叫它爱,因为你不会相信我,但是我要你,小女孩。” 冷静的神智失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唇覆上她的,她垂下细长的睫毛,再次发出深深的叹息。 他的吻里没有温柔的恳求、没有要求回应;他蛮横地掠夺她的唇,仿佛她的唇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即使她仍旧不了解他,即使她仍旧对他带着怀着莫名的感觉,现在都已无关紧要。她照他所说的话,接受了他。他要她,而她……第一次默认她也要他。和需要啃蚀着她,在她体内掀起唯有他才能平息的空虚与痛楚。 一旦承认了,冷静便不再压抑自己的反应。她的十指在他柔软的黑发中纠缠,扭动身躯希望能更贴近他;她的胸部压在他的胸膛上,即使中间隔了两层厚厚的藩篱,她也感觉到衣物下的悸颤。 他的双手溜进上衣里,触模她光滑的背肌,沿途种下无数火苗。他的唇饥渴地诱惑她,教她如何去回应他的抚模。 冷静的世界仅仅剩下一股熊熊的,渴望能尽量接近他,成为他的一部分。 “天哪!你真甜。”他暗哑地低语。他的唇离开她的,最后落在她敏感的喉部。“温暖而甜美,亲爱的……” 冷静模模糊糊听见他的话,她往后仰,允许他的唇恣意掠夺。她在某个神奇的世界里飘荡,出神而入迷。 返回地球的瞬间来得突然而迅速。她不知道该沮丧地尖叫,还是歇斯底里地大呼解月兑。 “抱歉,两位!商伯要我来通知你们吃午饭了,你们感兴趣吗?还是要我咬断自己的舌头,假装从来没来过?”慕容雨站在书房门口,脸上带着隐含的笑意。 冷静望着韩炜明亮的眼眸好一会儿,然后才匆匆忙忙跳下他的膝部。她被自己热情的回应怔得忘了害羞,她把衣服拉好,喃喃地道:“午饭,当然。” *** 商承惊讶地瞪着被挂断的电话好半晌,才终于承认被挂断电话的事实。 “怎么了,韩炜要回来吗?”宇文宙靠坐在窗台上,追问道。 “少爷说过一阵子再说,可是下星期的会议他会赶回来参加。”商承有气无力地道。 他已经不只一次后悔开口要少爷回台南陪老婆了。因为接下少爷丢下的所有工作,已经让他几乎每天以公司为家。 “该死!”宇文宙低声咒骂了一句。“韩炜该不会打算把蜜‘月’,度成蜜‘年’吧!”被迫接下代理韩炜的工作,就像迎头砸下的大石,让他推不开,只能乖乖接受。 “我好想念我的床。”商承趴在桌上,哀号地叫着。 “喂,商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韩炜永远不回来,我们不是就要一直做到死吗?”巴望着美国之行的宇文宙,突然觉得自由女神离他愈来愈远了。 “我们做人家属下的,有什么办法?除非你有办法让少爷回来工作。”商承侧着头,斜睨满脑子怪点子的宇文宙。“办法是靠人想的,我就不相信凭我的头脑,会想不出办法让韩炜自动回来工作。”宇文宙信誓旦旦地说,眼中还问着挑战的光芒。 “要想你去想,我还是继续工作比较实在。”哀号过后的商承总算觉得恢复了几分精力,打开卷宗打算继续奋斗。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只见宇文宙喃喃自语地念着,摇头晃脑地像是如此就能摇出办法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楼的玻璃帷幕照亮奋斗的两人,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为工作奋斗的情形,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持续下去…… *** 喝一口香醇的咖啡,感受咖啡因沉淀内心的感觉。浓烈的咖啡,配上香浓的牛女乃,加入淡淡的甜味,这是她沉淀心情的方法。入回的柔和,再搭上轻微苦涩,细细体会一股暖意由喉流窜到胸,再到胃,逐渐温暖了全身的细胞。 苦涩引出了留置口中的香醇,舌上的微酸,调和苦涩与香甜,融和出令人留恋的滋味。 冷静满足地享受着咖啡的香醇,等待思考中的慕容雨的回答。 “你和韩炜的关系啊……”慕容雨放下咖啡杯,终于自思考的状态中回过神。“你觉得目前这样的关系,不好吗?”“我很害怕。”冷静老实地回答。“虽然我是韩炜的妻子,但我们的关系却是建筑在冰冷的商业合约上,这样的关系也会随着一年的时限到期而结束,我们不会再是夫妻,也不会再有像现在这样的相处。” 慕容雨垂下头,表情有着思索。“难道你认为韩炜的对待都是假象,都是为了你们的婚姻关系?” “不,当然不是。韩炜很好,他对我很好,但是……” “他的好,反而让你怀疑?”慕容雨失笑地问道。 冷静微微笑着,脸上有着被看透的羞赧。 慕容雨轻轻摇着头,为眼前的状况而叹气。 “爱情来临时,总是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怀疑对方的心,怀疑自己的心,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善待,怀疑对方是否是真心地对待,这种种的怀疑,构成了爱情阴影。爱情是美好的,但它的来势汹汹,常让人在面对它时,无法招架进而退缩。冷静,我无法告诉你韩炜的真心,因为那要你用自己的心去体会,我只能告诉你,当爱情来临时,你千万不要因为害怕而放弃,因为爱情是不等人的;一旦犹豫了,当你发现自己需要它时,它已经消失无踪了。”慕容雨的话中带着遗憾,她的视线落在远方,思绪落入往日时光。 她的一番话,让冷静沉默以对。冷静端起咖啡,将苦涩尽喝入口。如果爱情是侦得期待的,为什么会令人害怕呢? 她并未期待爱情的发生,但她却害怕爱情将为她的生命,带来巨大的变动。 *** 夜晚的一切,只是延续中午的热情。 冷静早就有预感这一切的发生,毕竟两人之间的温度,已经无法再用逃避来解决。 当她坐在床上看着韩炜朝她走来时,她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脸上带着询问。 伸出手,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伸出手,与他的手指接触,接着紧紧交握。 他们的身体贴近,言语已经没有必要,因为热情已经取代了语言,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合奏起生命的乐章…… *** 月光依然明亮,窗帘还是随风舞动。这世界并没有改变,而他们却完全不同了。棉被在床下堆成一团,他们以体温取暖,不需要其它。 冷静枕着韩炜的肩膀,像她一直属于他。他的心跳,仍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她的手抚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绕她,把她搂近些。 他们之间,存在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爱你,知道吗?”韩炜深邃的双眸对她微笑。 冷静顿觉一阵忽冷忽热的寒颤窜过她的身体,她的心也开始狂跳。 他爱她?这是不可能的事。她一点也不特殊;对韩炜这种男人而言,她太平凡了。 也许他觉得这项声明是种义务!他觉得经过适才的温存,她需要听听这句话,不论那是多么虚假? 她不否认曾闪过心中的那丝喜悦,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又提醒着她爱情将会带来的困扰。他们之间,不该谈爱的。 既然起源于冰冷的商业合约,就该结束于冰冷的感情关系。 冷静冷不防地翻身坐起。 “我想去洗个澡。” “冷静。”韩炜也坐起身,在她要溜下床之际,抓住她的手臂,说道:“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她继续故作轻松地问道:“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 她慢慢地摇摇头,泪水突然濡湿她的眼眶。 他用另一只手攫住她的下巴,轻轻把她扳过身面对他。 他换个语气,温柔地问:“你在怕什么,小女孩?” “我……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我们的关系……还有这一切……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一切。” 韩炜在她犹疑的脸上搜寻许久,然后俯轻轻吻她。 “好。”他沙哑地说。“但是就算拼了我的命,我也要说服你相信我爱你,别拒绝我这项权利。” “我不去想就是了。”她讷讷地说,觉得哭笑不得。 他抹去她颊上的一滴泪珠,随即猛烈地抱住她。 “别哭。”他申吟道。“我可以忍受任何事情,但是别哭!” 她噗哧一笑—— “受不了女人哭,嗯?” “其他的女人大概还可以,但是你,不能。我的心都快碎了。”他大叹了口气。“你大概还不了解,小女孩,但是,我一到你手中就化成灰了。”他溜下床,捡起掉落地面的棉被。“冷静,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也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只是别期望我绝口不提我的感受,我爱你,我要到屋顶上大叫!” 他站起身,突然将床上的冷静抱起。 “我喜欢你刚刚的建议,洗个鸳鸯浴有益睡眠。” “我哪有……” 他将冷静的抗议抛到脑后,大笑地抱着她走进浴室。 *** 日复一日,冷静发觉自己愈陷愈深。她觉得她和韩炜已经认识了一辈子,而且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这点使她觉得温暖,也使她害怕。 她依然无法踏出最后一步,承认她爱他。恐惧显然是她裹足不前的最大原因。这些天来,她觉得几乎能抓到那股恐惧,几乎可以把它揪出来看个究竟,但结果总紧张得闪开,宁愿只要今天,不求明天。 她还是很难想象韩炜这种男人竟会爱上她。然而,若要拒绝他的爱,除非是铁石心肠。 在韩炜不断的陪伴下,冷静很少有机会深思这个问题。但是她不时在想,爱情使她更坚强,她仿佛豁然开朗,以前阴郁的世界也为之一亮。 爱情让她明白笑声的可爱和她自己热情的天性。它磨亮她的智慧,激发她的心灵,唤醒她的身躯。 唤醒……爱情终于唤醒她了。 她不再以漠然的态度保护自己、孤立自己。韩炜就在她身旁,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突然被召往地狱,韩炜也会牵着她的手,走在她身边,和她共同承受旅途中的甘苦。她不需要求他,他会强索,他会说这是他的权利,他的责任,因为他爱她。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大声说出她自己的爱?她怕什么? 或许她是怕失去了自我,怕再回到以往那种受到控制的生活。她怕开口说爱,自己就不再是自己;她怕开了口,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那个只要自由不要爱的冷静。 *** 禁忌的苹果,诱人地在眼前晃动,才失神,就被迎头砸下,无法闪躲。 那是伊甸园中,不可触碰的一环;那是毒药,无药可解的剧毒。一被染上,就终生受到纠缠。 身心不再是自己的,行为全失去了控制,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他飘去,脑中充满他的身影;那是剧毒,无药可解的剧毒。 心中所想的每件事,都如打字机般的打上他的名字。吃的饭里有他,喝的汤里有他;走在路上,还会在玻璃橱窗里,看到他微笑的身影…… 满满的他,全部都是他。 那是剧毒,谁可以给我解药? 我染上了剧毒,毒药的名字叫爱情;引发病毒发作的,是他。 冷静爱情疯狂正迅速地席卷而来 ──────────────────────── 第七章 花东之行,在众人的乐观其成下成行。他们搭乘飞机来到花莲,再租车沿路玩赏。 他们开着车沿着花东纵谷公路游览花东景点。行驶在贯通花莲、台东的“绿色走廊”上,走访纵谷区内的观光景点。这些未经文明污染的纯朴自然景观,以及广阔无垠的田园,令人不禁放开胸怀,将满身尘俗抖落在山林田野间。而走在太鲁阁峡谷,又不禁让人赞叹造物者之鬼斧神工。 沿着立雾溪的峡谷风景线而行,触目所及皆是壁立千仞的峭壁、断崖、峡谷、连绵曲折的山洞坠道、大理岩层和溪流等风光。 截然不同的景致,在他们游赏的旅程里,全都一一走遍。 然后,不能免俗的,来到花东地区,当然得泡泡碳酸温泉,消除游乐所造成的疲劳。一行人住进附设有温泉的大饭店。 *** “你觉得如何,会不会太热?”韩炜游近冷静身旁,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汗珠。 韩炜订下饭店最好、最大的房间,房内的浴池,大得可供三、四个人在池中嬉戏,而不会互相干扰。 但这对韩炜而言,完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见他向外游了一圈,便又不甘寂寞地游回冷静身边。 冷静摇了摇头,回答韩炜的问题: “不会,不会太热。这温泉好舒服。” 冷静掬起满手的温泉,轻轻地淋在韩炜肩上。 韩炜也如法炮制地掬起温泉,温柔地淋至冷静颈边。唇也随着落下的水珠,降至冷静优美的颈项。 “我喜欢温泉在你身上的味道,有些淡淡的咸味。” 冷静申吟了一声,抬起头露出整个颈部,好方便韩炜的探寻。 “你喜欢我这样吻你吗?”韩炜轻轻地落下一吻。“还是……”他侧头吸吮冷静的颈侧,留下深深的吻痕。“这样呢?” 冷静的回答是几声无力的申吟。 “我喜欢在水里和你的念头,但现在我已经忍不住了,或许稍晚吧……” 韩炜抱着冷静步出浴池,水声哗啦地泄下。他抱着冷静直接走进卧室,压根不管湿浓浓的身体会弄湿地毯。 “水……我们的身上都是水……”冷静在韩炜将她的身体放至床上时,稍稍恢复神智。 “我已经忍不住了。” *** 房内一片静默。冷静静静地享受韩炜的体重。 饼了好久,韩炜才有办法移动。如果不是怕自己压坏了冷静,他也许到明天早上都不会想动。他喜爱目前的状况,因为那加深了他们之间的亲密感。 此行并不单纯只是游乐,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而要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很多的运气及鼓励。 不讳言,此时的求爱,全是为了培养自信。 他想自冷静身上得到更多,更多的回应、更多的承诺、更多的—— 爱。 “韩炜?”冷静在他翻身离开她身上时,充满睡意地唤道。 “没事,你继续睡。”将她拥进怀中,韩炜轻声安抚。 冷静在他怀中挪动了几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便沉沉地睡去。 韩炜在她身边静静躺了很久,不敢动一下,怕吵醒了她。 她看起来非常甜美,娇弱地躺在他的臂弯里,黑发性感地披在白皙的肩头上,更增添了一份迷人的丰采。 他抬手轻抚她披散在枕上的黑发。柔顺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地一再抚模。他不自觉地紧搂着她,低头轻吻着她的头顶。 甜美的冷静只属于他的,这个想法让韩炜露出自满的笑容。 只有他看得到她面具底下的真面目、只有他能独享她热情的回应、只有他能听到她满足的嘤咛……她是属于他的,而她也会永远属于他。 冷静突然瑟缩的身体,让他注意到温暖已在消褪后逐渐消失。他伸手拉起被踢至床下的被褥,仔细地让冷静的身体整个覆盖在温暖之中,拨开滑至她脸上的发丝,温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不要拒绝我。冷静,不要拒绝我……” *** 冷静茫然地看着手上的戒指。一觉醒来发现手上多了个设计精美的戒指,她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 她知道韩炜的意思。 送她戒指,是为了取代先前的婚戒,也代表两人的婚姻重头开始。 但她却害怕这种感觉,害怕这种就要失去自由,从此之后要归属一个人的感觉。 什么是婚前恐惧症,她这时才感受到——在她结婚许久之后。 她一直是怀着自己终会获得自由的想法,与韩炜共度这一年的婚姻生活。她以为自己终会获得自由,也一直朝着终会与韩炜分离的想法去面对爱上他的事实。 如今,事情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却不知道要做何回应。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韩炜,不知道要怎么抉择。 她想选择爱情,她想选择自由,她想永远和韩炜在一起,却害怕被剥夺了自我;她不想选择,却被迫面对选择…… 不管她选择了什么,终有一方会受到伤害。 *** 冷静躲避着韩炜炽热的视线,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她向等候她吃饭的众人道歉,仍闪避着韩炜带着询问的眼光。 一顿饭下来,冷静始终没有迎视韩炜的目光,就算开口说话,也显得小心翼翼,深怕会说错话的模样。 韩炜终于意识到冷静不愿马上给他答案,只好模模鼻子,耐着性子等下去。 孰料这一等,等到了花束之行结束了、等到了他们日到台南、等到了他上台北开会……冷静始终未回应他。 *** 韩炜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一整天的会议再加上事后的讨论,让他紧绷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振,可是整个晚上不安的心神,让他急于赶回台南。 他驾着车,自韩氏企业的地下停车场驶出。一心只想着赶上最后一班飞机的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自他离开停车场后,就有一辆车尾随着他驶来。 韩炜心不在焉地打开方向灯,转动着方向盘,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后照镜上。一辆疾驶而来的白色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就在他意识到轿车的目标是他时,他连忙转动方向盘,试图躲开直接的撞击。 他的脚本能地踩煞车,他的手本能地旋转方向盘,车子的轮胎发出可怕的尖锐声,而天空在他的眼前打转、打转…… 然后“碰”一声,一切变得静寂。 *** 冷静…… 冷静自床上翻起,冷汗直流。她的耳中仿佛还能听到恶梦中韩炜的呼喊。 她转身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钟。还不到十二点。 到台北开会的韩炜,应该睡了吧? 心中涌起的阵阵不安,让她无法忽视。她下床走到窗前,在窗前伫立了一会儿,遽然转过身,走到床头柜的电话旁。 她不管,她一定要打个电话确认韩炜平安无事。 她的手朝电话伸去,倏然响起的电话声让她差点惊跳而起。 “喂!”她急忙接起电话。“什么?韩炜出车祸!” *** 冷静几乎是摊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她得坐着,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韩炜躺在病床上,一手腕上吊着点滴,另一手则紧缠着绷带,额上也用绷带缠绕着,脸上有着几道割伤,那是汽车玻璃所划伤的。他很幸运地除了轻微的脑震荡、手部骨折外,其余一切安好。 看着他许久,冷静狂细的心跳,才慢慢地恢复正常。 他曾醒来过,在警方做过笔录并向她再三保证自己无事后,又臣服在一剂麻醉药下。 冷静伸出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低垂着头,哀衷地痛哭,在确定他无事后,哭出自己的松懈及庆幸。 静放在床上的手动了动,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珠。 “别哭,小女孩。”比平常低沉的嗓音响起,话中带着安抚。“别哭。我没事啊!” 冷静伸手捧住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手掌中,任泪水不断地奔流。 “小女孩,别哭……”韩炜试着伸起另一手安慰她,不意一阵抽痛让他合哼了一声。“唔!” 冷静猛地抬起头,望见他紧蹙的眉头。 “怎么了?你哪里痛?我去叫医生。”说着,她起身就要奔出病房。 “等等,冷静我没事。”韩炜拉住冷静。“我没事。” 冷静回过头看着韩炜,眼中余悸犹存。 “我看到你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不管我怎么呼唤,你还是动也不动……”她哽咽地道。脑中仍深刻印着她刚到医院时,看到他的模样。 “我没事。”他稍稍使力,将冷静拉至床边,抬高手将她拥进怀中。冷静在床缘坐下,弯腰趴在他的胸前。 “我没事,你不是看到我好好的吗?我没事、我没事了……”他轻轻地拍着冷静的背,柔声地安抚着。 慕容雨打开病房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接着她又悄悄地关上门。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宇文宙提着食物,不解地道。他身边的商承,脸上也有着相同问题。 “现在是冷静的时间。”慕容雨一言以蔽之。 宇文宙及商承露出了解的表情。 “那现在呢?总不能一直拿着东西在这里罚站吧!”宇文宙问道。 慕容雨想了会儿,提议道: “先到转角的休息室坐会儿,等一下再进去。” 两人点头同意,跟在慕容雨的身后走向休息室。 *** “那个冷静,一点也不像你形容的那般冷漠,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呀!”一坐定,宇文宙就开口抱怨商承的情报有误。 “以前的她的确很冷漠啊!”商承说着,话中有着浓浓的困惑。 “她以前确实很冷漠。”慕容雨开口声援商承。“可是她变了很多。” “你看吧,我说得没有错。”商承平反成功,开口向宇文宙邀功。 “可是怎么可能?不是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怎么会改变如此大?”宇文宙无法将他们口中冷漠的冷静与现在的冷静连想在一起。 “一切都是因为爱。”商承伸手抚着心,满脸感动地道。“少爷的深情,融化了少夫人冰冷的心灵,让她失去温度的心,重新获得温暖。那是爱情的奇迹,伟大的爱情所显现的奇迹。” 宇文宙翻了翻白眼,受不了地摇摇头。 慕容雨露齿一笑,赞同地点点头 “或许是如此。” “一定是这样!”商承信誓旦旦地道,顿时陷入幻想情境中。“少爷不忍心让少夫人陷入冰冷寂寞的境地,所以英雄救美地将她自黑暗中拯救出来,进而发现爱的真谛……” 宇文宙在一旁低语问着慕容雨: “韩炜知不知道自己被神化了?” “知道。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商承。”慕容雨低声回应。 她和韩炜、商承从小一起长大,小韩炜三岁的商承,从小就将韩炜当成崇拜的对象,一直到现在,这种崇拜的心态仍然存在。 “我想,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拿食物去给韩炜和冷静吃了。”见商承兀自说个不停,宇文宙开口提议。 “嗯,我想也是。”慕容雨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我认为——”商承蓦地停下话,张着嘴巴看着两人从他身前走过。“喂,你们要去哪?等等我啊!” 他连忙拎起水果追了上去。 *** “开车撞我的人是董大伟。”韩炜靠坐在立起的床上,开口直言。趁着冷静回去拿东西的空档,他找来商承及宇文宙提起此事。 “董氏企业的小开?”宇文宙蹙起眉,对韩炜隐瞒此事的原因感到疑惑。“你不是跟警方说你没看到是谁撞你的吗?” “我在昏迷前,听到董大伟打电话救护车,我想他并无意害死我。” “所以你要放他一马?”宇文宙扬高声音,不赞成地摇着头。 “少爷,怎么可以放过这种人?他撞你一次,就有可能撞你第二次,这种人就要送到牢里去关一阵子,他才会学乖。”商承叨念着他的意见。 “他是冷静的哥哥。”韩炜说出主要原因,接着又开口道:“而且我不要冷静知道这件事。”韩炜的表情有着绝对的认真。 宇文宙与他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同意: “我会闭紧嘴巴。” 韩炜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着商承。 “商承,你呢?” “我还是觉得这种人应该到牢里蹲一蹲。”商承嘟嚷着,最后还是屈服在韩炜的目光下。“我知道了。少爷,我不会让少夫人知道这件事的。” “你告诉我们这件事,应该不只是为了要我们的保证吧?”宇文宙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我有事交代你们去处理。” “少爷有事尽避吩咐,属下一定会尽全力完成。”商承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董大伟会做这种事,或许跟董氏企业近来传出的周转不灵有关,他大概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身上吧。”韩炜分析道。“我要你们把此事告诉董老,让董老知道我们已经在注意他们了。” “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吗?”宇文宙问道。 “董大伟肯定是背着董老做这件事。依董老的性格,他会忙着找人支援,而不是去做这种有害无利的行为。告诉董老这件事,一方面是要他看好自己的儿子;一方面也是在提醒他,经过此事,韩氏企业不可能会伸出援手,要他毋需利用冷静来攀关系了。” “真是一石二鸟。”宇文宙赞道。“这会儿我们连拒绝的理由都不用想,董大伟已经帮我们想好了。” “董大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韩炜下了结论。 *** 冷静缓缓走在人行道上。街道上的行人有的神色匆忙,有的步履悠闲,有的正三五好友成群行走,有的独自己一人左顾右盼,每个人都朝着目标在前进。 只有她,茫然地不知去向。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医院照顾韩炜,但医院中让人窒息的气氛,一直在她身边围绕着,久久不散。 她的脑中不断忆起韩炜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幕。 她的心每在忆起当时,就会疼痛难耐,那种无法控制的痛苦,正一点一滴地冷却她狂热的爱。 如果有一天,韩炜真的离开了她,她会受不了……她绝对无法忍受。 她握着手上韩炜送的戒指,心中涌起阵阵悲恸。她无法忽略这件事带给她的感觉,如果没有这件事,那么她或许会漠视心中的警讯,假装与韩炜在一起,她仍旧自在快乐。 可是这件事却明白地告诉她,她太在乎韩炜了。她在乎他,已经超过她所愿意给与,而能收放自如的境界;她的在乎,已经让她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为了爱他、甘愿失去所有的一切。 她没有一切可以失去,她所拥有的只有她薄弱得可以的自尊,及即将拥有的自由。 她害怕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她知道,如果自己选择了留在韩炜身边,那将连逃离的机会也没有了。 失去了掌控权、失去了自尊、失去了自由……如果她选择了留在韩炜身边,她将失去一切。 *** 选择,总是最困难的。我始终不喜欢选择。 人每天要面对各种不同的选择,选择吃的、选择穿的、选择用的、选择身边所有的一切,最后还得选择最后的结局。 我无法像那飞蛾,去扑那焚身炽火,却又希望自己能如同浴火凤凰,活出真正的价值。 怕朴那火,却又希望能获得那结果。我是如此矛盾,却无法摆月兑矛盾,活得豁达。 我始终是自卑的。自卑自己孤儿的身份、自卑自己的不够显眼、自卑自己活得不够自信、自卑自己无法融入人群…… 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我却认识了看似无情却有情的他。就是有人可以率性地如他一般—— 那种天下无难事的自信,怕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学会并拥有的吧! 我羡慕他的自信,也想让自己拥有如此的自信。 却又像在空谈般,发现最终自己始终连一丁点冒险的自信也没有。 害怕冒险,不敢放任自己的心不顾一切地去爱。 我多想戴着戒指,向他高呼自己满腔的爱意;我多想在他多情的注视下,回给他更深更深的情意;我多想在他带着疑问的目光下,告诉他自己的深情…… 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勇气如此做;始终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才向自己坦承爱上他的事实。那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实……我的爱,是无法说出口的无奈。 所以在面对选择的同时,我也只会选择不伤害自己的方式,选择了自私地保护自己、选择了漠视他的爱。 选择了我不再确定是否是正确的—— 自由。 冷静希望自己能忘却韩炜的温柔 ──────────────────────── 第八章 韩炜试图将卷宗上的资料吸收进脑里,无奈冷静的面容不断浮现。 自他以行动求爱之后,他明显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张力陡地升高。这种情形自他车祸受伤回台南休养后,益发严重。 冷静闪躲着他,除了夜晚的睡眠之外,她把自己隔除在他的视线外。他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无力感笼罩全身。坐在一旁看书的小想,突然抬起头看着韩炜。 “冷静阿姨在害怕。”小想开口打破沉默。 “什么?”韩炜抬起头看着小想。他完全忘了现在是小想的阅读时间。 “冷静阿姨在害怕,她害怕失去自由。”小想将自己所感受到的说出来,接着又好奇地问道:“爸爸,为什么爱上人会失去自己?” 害怕失去自由?像是没有听到小想的问话般,韩炜在心中反复推敲着原因。为什么会害怕失去自由? 因为她的生命中有太多时候是不自由的。 韩炜用手支撑着额头,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冷静时,她拘谨的模样。 忍耐了十几年的束缚,眼看着就要展翅飞翔,却被他以爱情为名,硬要扯去她才长成的羽翼。 自己何其残忍?但爱上她的事实,却又不容改变。 爱她,想要拥有她;爱她,所以希望她快乐;爱她,所以必须放她自由吗? 韩炜低垂着眼帘,视而不见地凝视着桌上的文件。 他曾经以为自己付出爱,冷静肯定会欣然接受,他忘了考虑冷静的心情,忘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而非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决定所有。 自己曾有过的自信,如今在面对爱情时,全都没有用处;就算拥有再多的自信,没有回应的爱情,也只是虚假的空壳。 他的爱情只是一副空壳吗? 不,他不这么认为。 韩炜抬起头,视线落在桌上的相框里,照片中的冷静,深情地回视着他,脸上流露着幸福的笑容。 韩炜伸出手刻划着照片中的冷静的笑容。 那时的她,是多么地快乐。 他不是说过,要让她永远快乐吗? 他不是曾说过,只要她快乐,他也会快乐吗? 韩炜紧抓着相框,手掌用力得几乎变白。只要她快乐…… 他只要她快乐。 *** 韩炜寻找着冷静。 他在屋里找着,然后在小想的提醒下,走向庭院的老榕树。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坐在榕树下的秋千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秋千一动也不动,就好像在反应她沉寂的内心。 韩炜觉得心一阵抽痛。 他所给与的爱,对她而言,就像牢笼般的困着她。 不是幸福的感觉,而是觉得被束缚。 “我的爱,带给你困扰吗?”韩炜走到她身边,开口直说。 冷静抬起头,望着他被笼罩在月光下的身影。 “我不知道。”她无力地说着。她想拥有他的爱,却又害怕拥有;她不了解出自己的心,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真的认为,离开我身边就能得到快乐的自由吗?”韩炜低沉的话语,句句落在冷静心头。 冷静看着他,没有片刻转移视线。 “就算不是快乐的自由,也是全部的自由。” 韩炜身体一僵,眼神转瞬间化为黯淡—— 全部的自由吗? 冷静觉得自己好残忍。 她说的话就像一把利锐的刀,而刀落下之处,却是爱人脆弱的心灵。她仿佛能听见自他心灵深处传来的阵阵哀号;那不是求饶的惨叫,而是悲痛的哀呜。 而伤他的,却是他最爱的人。 “你认为在我身边,受到了束缚?”韩炜无力的嗓音响起,在深夜里更显伤痛。 冷静开口想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说没关系,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他苦笑地道。 “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束缚,我只是……”冷静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烦恼、担心,甚至妒嫉,这些感觉都是以前的我,所无法体会的,但在你身边,我都一一体会了。我知道自己爱上了你。” 冷静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深爱的男人。 他的身子背对着月亮,使得脸部表情显得黯淡而不清,但她知道,此刻的他,是以无比认真的心来到她面前,他想听的,是百分百的实话,而不是虚假的谎言。 “爱上你,却不想爱上你;爱上你,却必需舍弃的感觉,好苦、好苦……” “那为什么要舍弃呢?我们彼此相爱,这样不好吗?”韩炜克制着触模冷静的冲动。他为她的爱而狂喜,却又为她决定放弃而伤痛。 “我想要自由。从我踏进董家的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自由的降临。我渴望一个人的生活,渴望不被监控地随时笑闹。我知道——”冷静抬起手,阻止韩炜开口。“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很好,完全不干涉我的行为,可是这是不同的。我想知道一个人的感觉,就算是寂寞、就算是害怕……我想体会,我想自己去承受一切。” “你认为这样就是自由吗?”韩炜语气隐含深意,像是另有所指般。 “难道不是吗?” “冷静,你所说的自由,不过是假象罢了。我知道现在的你,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但自由的真义,并不单纯只是身体获得完全的自由,它是更深、更深的思想。” 冷静看着他,表情有着困惑、有着为难,更有着—— 抗拒。 她在抗拒他的说法,她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而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着实伤害了他。 “如果我答应放你自由,你会不会比较快乐?”他艰难地开日。他害怕听到答案,却又希望她能老实回答。 冷静抬起头,看着韩炜痛苦的神情,话未出口,眼泪便流了下来。 “不要哭……冷静,不要哭……”韩炜低声安慰,伸手将她拥进怀中。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冷静哽咽地开口,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想留在你身边,可我又害怕留在你身边……我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办……” 冷静放开紧抓着秋千的手,伸手搂住韩炜的腰,哀哀切切的地抽泣。 韩炜安抚地拍着紧挨着他腰际的冷静,她拉开她,蹲直视她的眼睛,他轻柔地抹地她脸颊上的泪珠,抓紧冷静的手,紧紧抓着,像是想借此获得勇气。 半响,在冷静开始觉得双手逐渐麻痹之际,韩炜放开了她。 他自上衣的袋里,取出一条金链;细致的金链,配上雕工精细的钥匙。他看着钥匙许久,最后伸手将金链挂上冷静的颈项。 “这一把钥匙——”韩炜用手捧起垂落在冷静胸前的钥匙,说道:“是台北公寓大门钥匙。” 冷静低下头,看着韩炜手上的钥匙。 为什么要给她一把钥匙? “如果最后你的决定,是选择自由——” 冷静全身一怔,抑不住涌上全身的寒意。 韩炜停下话语,表情有着浓浓哀伤。 冷静想伸手安慰他,却知道他想听到的是她永不会离开的承诺,可是…… 她说不出口。 即使说出口,也只是一句不可能实现的谎言。 “如果……如果你选择了自由——”韩炜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那请你,请你将这把钥匙一起带走。因为这把钥匙是我的心,它代表我时时在等候你的心。” 冷静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落在韩炜捧着钥匙的双手上,落在韩炜等候的心上。 “把这把钥匙带着。如果有一天,你离开后,突然发现自由的真义,用它回来,我会在那等你。” 冷静泪眼蒙胧地看着模糊在视线里的韩炜。 她伸手握住钥匙,许下她的承诺。 韩炜在她握住钥匙的瞬间,用手掌将她的柔荑紧紧包覆在双手里,额头抵在双手上,低声呢喃道: “我会在那等你,一直等下去。永远,永远……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冷静低头埋进韩炜发际,任泪水奔流,不停不绝。 *** 冷静无法决定结局。 与韩炜开诚布公地谈开后,她反而无法决定要留,还是要走。她觉得自己被浓浓的幸福包围着,想走,却又不想走。 结果促使她决定结局的,却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董家人。遇上董珍珍,就像是命运在警告她时间已到,要她赶快做出决定般。 “好久不见。” 若不是董珍珍开口与她打招呼,冷静怎么也认不出眼前这个脂粉未施的清秀佳人是以往那个喜好浓粗打扮的董珍珍。 “你怎么会到台南来?”冷静好奇地问道。 两人坐在公园内的石椅上,气氛平和地说着话。 “你一定不知道董氏企业宣告倒闭了。”董珍珍平静地说着令人震惊的事实。 “怎么会……” “这一切全怪我爸太过贪心,他妄想吃下韩氏企业,却反被咬了一口。” “是韩炜——” “不,不关韩炜的事,是我爸被贪婪蒙蔽了良心。”董珍珍像事不关己地说着发生的一切。“他居然还打算把我嫁出去,以求得其它公司的支援。” 冷静深吸口气,不敢相信董老居然为了公司,连亲生女儿都打算牺牲。 看着冷静震惊的表情,董珍珍突然笑了。 “你想我有可能乖乖听话地嫁人吗?” 听出董珍珍的言下之意,冷静松了口气。到底两人是一起长大,虽然始终没有交集,但几十年的相处也是无法抹煞的事实。 “你逃婚了?”冷静猜测。 “逃了!吧嘛不逃呢?也只有你才会乖乖地听话嫁人。”董珍珍直言不讳地道。 冷静拉开了笑容,轻轻地笑着。 因为乖乖地嫁人,所以才会有机会更进一步地认识韩炜,就算两人的婚姻真的只维持一年,那也是快乐的一年。 “看样子,你过得很幸福?”董珍珍大胆地猜测,接着又摇着头叹道:“我还真怕自己所说的诅咒会成真,幸好没事。” 冷静想到董珍珍在她结婚当天气忿的咒骂话语。两人的视线相交,都想到当时的情形,不禁相视而笑。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冷静关心地问。 “出国念书吧!我可不敢留在台湾,哪天被发现捉了回去,肯定又被逼婚。幸好我手边还留有一些钱,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董珍珍乐天地道。“反正时间是不等人的,我可要好好计划、计划。你呢?你不打算继续念大学吗?算算时间你和韩炜结婚也快一年了。” 冷静倏然睁大眼睛。 快一年了? 这么快就一年了? “啊,快迟到了。”董珍珍突然注意到时间,跳了起来。“我必须走了,我跟人约好讨论留学的事。过一阵子,我应该就会出国了,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对了,留一下你的电话,我好跟你联络。嘿!你不会反对我跟你联络吧?” “当然不会。我们终究是姐妹。”冷静淡淡地笑着。 董珍珍遽然拥住冷静,感动地说: “我对你那么坏,想不到你还愿意当我是姐妹。” 冷静回拥着董珍珍。 片刻后,董珍珍又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忙放开冷静。 “快,快来不及了。”她拿出小笔记本,飞快地记下了冷静的电话。“等我确定了到哪里留学,我再跟你联络。还有,顺便帮我向韩炜说声谢谢,谢谢他放过我哥。” “什么?”冷静一脸疑惑。 “你不知道吗?”董珍珍抓了抓头,飞快地解释:“韩炜发生车祸是哥哥开车撞的。他明明知道,却没有报警处理,而且没有怪罪哥哥,我们真的很感激他。啊!不说了,我走了,拜!” 冷静仍有满月复的疑惑有待澄清,可是见董珍珍急着离去,也只能笑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直到很久的未来,她才发现,当时说要与她联络的董珍珍,就像消失在空气里的水蒸气般,消失在那日的午后。 *** 原来一年的期限已经到了? 原来在自己不知不觉中,莲农已经完成植莲苗的工作。这会儿盛放的莲花,不正是一年前所见到的美妙姿态。 同样是盛开的莲花,她却无法用一年前见到它时的惊喜神采来迎接它的再次到来。 冷静满怀悲伤地看着绽放满眼的莲花。 那是她与莲花所订下的约定—— 再见它盛开,便是她离开的时候。 那时满怀欣喜地订下约定,如今却以伤痛来面对。她想忘记自己曾订下的约定,却知道与自己订下约定的是自己的心,而非莲花。 她必需面对自己的心,给自己追求自由的机会。 就如同她对韩炜所说的,她想知道一个人的感觉,就算是寂寞、就算是害怕……她想体会,她想自己去承受一切。 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追求她渴望已久的自由。 就算会寂寞、就算会害怕…… 她想去体会独自承受的感觉。那是自由。 *** 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我以为一年不会那么快结束!人真是矛盾的动物,一开始我希望一年很快就结束,可是现在,却又希望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 太快了,一切都进行得太快了。 我曾经坚持拥有的自由,如今却丝毫没有吸引力。可是快被爱淹没的感觉,却又让我想抓住这递送到眼前的救生索。 自由。爱情。 爱情。自由。 爱一个人,所以愿意为他放弃自由。 笆愿为他陷入婚姻生活、甘愿为他生养小孩、甘愿为他忍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繁琐杂事、甘愿为他背么只喜怒哀乐、甘愿为他放弃所有…… 爱情难道不是快乐的吗?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的快乐,隐含了淡淡的悲伤呢?因为我的心不曾完全地放开吗?还是我的心早就知道,这样的爱情,总有结束的一天? 爱人是痛苦的,被爱是快乐的。 我喜欢被拥在怀中呵护;我喜欢他当我是孩子般的疼惜;我喜欢他无时无刻不念着我,就算人身在远方,也会拨通电话跟我闲聊…… 我喜欢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 我喜欢他,却又不敢喜欢他。 那种被束缚住的感觉,就像有绳索束在脖子上,你不会知道哪一天,绳索会突然束紧,结束你的生命。 就是这种无力感,这种被人搞着脖子的恐惧感,让我不愿踏出寻爱的脚步。 我想要爱围绕身旁,却又恐惧爱让我沉溺陷落。 我不愿被爱束缚,却又自私地不愿放开他。我紧抓在手中不愿放开的,是满满对他的依恋。 我爱他,从来没有这么爱一个人。 我爱他,却又不敢爱他。 如果爱他就是要放弃自由,我是不是应该做出选择?如果我选择了自由,是不是就放弃了爱他的权利? 爱一个人的自由,我已经失去了爱他的自由。 冷静自由与爱情的天平上,从来没有重量相等的时候 ──────────────────────── 第九章 “我今天遇到了董珍珍。”冷静放下正看到一半的书,不经意地提起。 韩炜抬起头,眼中带了丝防备。 “她想做什么?” “你别紧张,她只是凑巧遇到我,顺便向我道别。” “道别?”韩炜疑惑。 “她打算出国去念书。”她放下书,端起桌旁的咖啡喝了一口,却为冷却而充满苦涩的味道皱起眉头。 她扮了个苦脸,吐了吐舌头。 韩炜无声地笑着,又开口道: “董老已经替她订了门亲事,她怎么还有时间出国?”这桩亲事震惊了商业界,特别的是男方是“扬威企业”的幕后总裁。 “呃……”她愣了下,抬头看着韩炜。“这个……” 韩炜用手支着下颚,玩笑地猜测道: “她该不会是逃婚了吧?” “你怎么知道?”冷静坐直身体惊问。 “她真的逃婚了?”韩炜露出讶异的表情。 冷静苦笑地点点头,看着韩炜的表情,不禁担忧地问: “情况很糟吗?” “有没有很糟我是不知道,可是对方是扬威企业的总裁,他会不会接受这个事实,那就不知道了。”韩炜说着自己的看法。 “应该不会有事吧?既然女方都以逃婚来拒绝了,那男方也该知难而退。”冷静天真地道。 “或许吧。”韩炜垂下眼帘,安抚地道。 他不想破坏冷静的幻想,若是董珍珍是老老实实地退婚,那事情或许仍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她却莽撞地选择以逃婚来躲避婚礼,那事情只有愈来愈糟。 “希望整件事能安然地落幕。”冷静喃喃低语。 韩炜静静地看着她,最后露出笑容,将注意力放回手上的文件。 “董珍珍要我谢谢你。”冷静再次打破沉默,开口道。 “谢谢我?谢我什么?”韩炜翻动着文件,心不在焉地问道。 “谢谢你放过董大伟。” 韩炜猛然抬起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冷静。目光在她的眼中搜寻着隐藏的情绪。 “你呢?你有什么话要说?”他靠坐在椅背上,故作轻松地问道,双手却紧紧地握着。 冷静轻轻地笑了。 “我也谢谢你。虽然我不喜欢董大伟,但他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所以我也要谢谢你放了他。” 韩炜放松了手,也拉开笑容回应。 “夫妻之间就不需要说什么谢谢了。” 冷静望着韩炜的笑容,有一股浓浓的哀伤涌上心头。 这样的笑容,很快就不属于她了。 “韩炜,我想……”冷静唤着,想说的话语却在韩炜的注视下,消失在口中。 “嗯?你想什么?” “我想……”冷静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要她怎么开口求去?要她怎么开口道别离…… 她说不出口,说不出口。 “怎么了,冷静?”韩炜关心地问道,眉头渐渐蹙起。 “我……我想和你单独相处,只有我们,没有商伯、小想,只有我和你。”冷静冲口说出。 就当是最后的相处,她想完全拥有他,将他的举止全印在脑海里。 “冷静,为什么突然——” “拜托,我只是想知道夫妻两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你就让我体会一下嘛!”冷静撒娇地道。 “好、好。我让商伯带小想到台北去玩几天。”韩炜心中虽然觉得疑惑,还是笑着同意她的要求。 *** 冷静蜷曲着身体,躺在床上靠在韩炜身旁时,心中涌起深刻、刺人的悲伤。这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夜。 最后一夜…… 她倾听着韩炜均匀的鼻息,暗地感激他熟睡至此。他一点也不晓得她计划要离去,她也难过,说不出口她的计划。 一年的时间终将结束,她知道他会和她争论,而她会迫不及待降服;而这对他们两人谁都不好。 而且,她也得到他的保证不是吗? 他不是已经保证要放她自由,绝不会干涉她的决定……就这样吧,让他们的婚姻画下完美的句点,早在一年前就决定的分离,就让它实现吧!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手肘,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轻轻地亲吻他,接着便溜下床。 她带着沉重的心情穿上衣物,轻声地自己衣橱里拿出她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她回头看了韩炜最后一眼,便转身离开。 *** 突来的感觉,让韩炜惊醒。 他睁开眼睛,伸出手碰触冷静,但是床单上空空如也。 他聆听浴室的声音,回应他的却只有一如往常的蛙鸣声。 他想起身找她,又认为她或许需要一些隐私。他交握双手枕在脑后,凝视着天花板,安详的感觉包围住他。 他想再拥抱冷静。他知道他要冷静陪伴他终生,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么地爱她。他闭上眼睛等她返回床上。 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五分钟?一个小时?时间产生不安与恐惧。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然后望向浴室;浴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黑暗。 他的胃翻腾着。 “冷静?”他大叫,一边穿上他的衣服。 他推开房间跑过走廊,在客厅前停住。 “冷静!”他再次大吼,她的名字回荡在空寂无人的屋里。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屋外的蛙鸣依旧。 他在那一刻知道她不会回应他。 他的心里很清楚,在这一刻,一切突然豁然开朗。 从她刻意支开商伯,从她要求要与他独处,从她最后在他耳边呢喃着的句句字字。 韩炜,你说要放我自由。你不能忘了,不能忘了…… 直到那一刻,她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我爱你”。依旧不愿开口。 他用手托住头,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他最后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如耳语。 *** 结果才离开,她就后悔地想转身回去。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就真如韩炜所说的,自己只不过是被自由的假象所骗了,以为独自一人才能算是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她曾经如此问着韩炜,但他却笑而不答,只说要她问心就知道答案了。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心却不曾回答呢?冷静抬头看着无星的暗夜,台南的夜空,该又是挂满星辰吧? 那美丽的星空下,有着韩炜的老家。在这一年中,那也是她的老家啊!结果是她选择了放弃。 是自己选择的不是吗?结果又后悔不停。 到底在坚持什么呢?现在想想,理由却薄弱得像在嘲笑她般。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拥有自由罢了!但证明了自己拥有自由又如何?心都丢了,还拥有什么自由?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冷静露出一抹冷笑,自嘲地摇着头,眼泪却不自觉落了下来。 真是活该啊!这一切都是在惩罚自己轻忽感情。 活该、活该、活该…… *** 韩炜把卷宗掷到桌上,死命地盯住桌上的电话。 他回到台北不过才几天,他几乎无一刻思绪不在冷静身上,无一时不在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她。 没错!他知道她的电话,但冷静的电话却是留给小想,而不是留给他。她离开台南不久,就主动跟小想联络,留了她的住址、电话。 她打了电话,却是联络小想? 就因为他答应放她自由,所以她就认为他不会想她吗?韩炜愤恨地瞪着电话,全然没注意到已响了许久的敲门声。 “韩炜……韩炜?”慕容雨唤了数声,才唤回韩炜的注意力。“抱歉,我敲了门,可是没有回应,所以我就自己进来。” 韩炜挥了挥,表示不在意。 “你还好吧?”慕容雨看着韩炜略显落寞的神情。冷静一离开,他就回台北工作,原以为他完全不在意,现在看来才知道全是骗人的。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韩炜抹了抹脸,振作起精神道。 “公司派我到台北出差,而且小想要我来看看你。他很担心你。”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我没事。”韩炜强颜欢笑。 慕容雨定定地看着韩炜好一会儿,便摇头道: “你别骗我了。我还不了解你吗?” 韩炜微扯了下嘴角,低下头静默不语。 “到底怎么回事?既然想她,那就去找她呀!为什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慕容雨蹙起眉,为他的不积极不满。“我在等。”许久,韩炜打破沉默,缓缓开口。“我在等她回来。我在等她了解自由的真义后,回到我身边。” 慕容雨怔怔地看着韩炜坚定的眼神,他的表情有着笃定、有着坚决,仿佛在说着—— 不管要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 悲叹一口气,心情在无法捉模下,落入阴郁的哀伤中。今天的午后,又是晴天、又是雨天,天气阴晴不定的时候,心情仿佛也跟着阴晴不定。 冷静独自一人来到动物园。 她强迫自己认真地走过曾经与韩炜一起走过的地方。 就像在折磨自己般,她不断地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回想起韩炜眷恋地牵着她的手;回想起韩炜让小想坐在肩膀,却还不愿放开她的固执模样;回想起他认真地说着动物的种种;回想起他坚持要买一只无尾熊送她的表情…… 那是疼惜,那是了解,他一直是用包容的表情在看着她。 包容她的拒绝、包容她的任性、包容她的坚持、包容她的自由论;他用他的方式爱她,从不让她自他身上感受丝毫压力。 他是如此地爱她,可是她却拒绝他的爱。 她选择了自由,选择了放弃他的爱,选择了与孤独为伴。 她抓着挂在项部的钥匙,紧紧地抓着—— 抓着他的心,同时也抓着自己的心。 *** 冷静伫立在中正纪念堂的广场上,选择站在人群里。 她想藉由人群的包围,驱离寂寞的靠近。却发现身在人群中,独自一个人的自己,寂寞更为加剧。 肩摩毂击的感觉,让人更深刻地体会到何为孤独。汹涌的人潮中,却没有一个与你交心的人,那种孤独感,更甚独自一个人的寂寞。 这里原是她快乐回忆的地方,如今却被满满的孤独包围。 所有上街解决孤独的人,只找到加倍的狐独。 她想念两个人的快乐。 她想念微风拂过脸颊的快乐,而不是被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无比困难的寂寞。 自由,原来是寂寞的。她终于体会到当时她信誓旦旦坚持要体会独自一个人的寂寞。 原来寂寞也是有声音的,那是众人嘈杂的呼喊声;狂啸的背后,却是寂寞的呼喊。 独自一个人的寂寞,那是眼泪也流不出的苦。 却在寂寞引发想念时,眼泪轻易被引导而出。原来眼泪改了名字,它现在叫做—— 想念。 *** “怎么有空上台北呢?”冷静在慕容雨对面坐下,一时还未从见到她的震惊中回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才踏出打工的餐厅,就看到慕容雨等在门口。况且慕容雨视工作如命,又怎么肯浪费时间上台北找她? “呵呵!”慕容雨低声轻笑。“没想到连见没几次面的你,都知道我嗜工作如命的态度。我真该好好检讨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冷静泛红了脸颊,对被看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别理我,我只是最近对这类话题比较敏感。”慕容雨拉开了嘴角,佯装无意地转开头望着窗外。 冷静好奇地看着慕容雨。 从来就像个女强人般的慕容雨,竟露出感伤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吗?”冷静关心地问道。 慕容雨怔愣了下,回头看了冷静一眼。 “没事,你怎么会以为有事呢?”她扬起笑容安抚冷静。 冷静无语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静默。 “好了,别说我了。”慕容雨伸手挥了挥,开口改变话题。“我是利用出差的空闲时间,奉命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见到了你,也有了个交代了。” “奉命?”冷静疑问。“奉谁的命?” “还有谁的?不就是那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韩炜嘛!” 冷静眼中顿起湿意。 “他……他好吗?” “唉!”慕容雨轻叹了口气。“怎么说好不好呢?还是一样能吃能睡,可是人却沉默了些。小想说韩炜在等你回去,什么话也不说的时候,多半是在想你。” 冷静低着头,眼泪却悄悄滑落。 “我不懂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在一起?”慕容雨的声音渐渐扬高:“你说要自由,他放你自由,结果呢?却落得两个人都失神难过,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到底有什么意义?”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已带着哽咽。 冷静抬起头,看着慕容雨抹去颊上的泪珠。 “慕容……” “我没事。我只是为你们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而不值。” “慕容……” “冷静,人生真的有很多意外,有时候到手的幸福都会突然消失,你千万不要为了执着某个念头,而放弃最重要的东西,否则到最后你一定会后悔。”慕容雨语带玄机地道,双眼像似看到遥远的过去,那个因爱而沉迷的岁月…… “我太过执着了吗?”冷静低语地道。问的不是眼前的慕容雨,而是自己的心。 “执不执着从来就不是重点,而是你要问你自己,‘你快乐吗?’。” *** 你快乐吗? 听到慕容雨如此问道,我的心却是一片茫然。 我快乐吗?得到自由的自己应该快乐,不是吗?但为何心却隐隐作痛? 每夜每夜,梦中的韩炜不断地唤着自己,脸上带着我已习惯的温柔,那敞开的胸膛,充满诱人的甜蜜,但为何……为何自己总来不及感受,就会自梦中惊醒? 是现实在唤醒自己吧! 既然是自己开口求去,又有何立场将他放入心底?又有何场后悔当初? 事实是如此地可笑,却又让人不得不接受;原来爱情的魔力,早已让我宁愿舍弃自由。人总是用理智来思考爱情,却忘了爱情的魔法,早已冲淡现实的重要。 我后悔了。 后悔了最后的坚决、后悔了漠视韩炜的感情、后悔了将自由看得太过单纯,忘了心既放在韩炜身上,又怎能拥有完全的自由? 以为独自一人就是自由的自己,忘了最简单的道理—— 心既有了归依,那身体的自由,就不再是自由。 冷静后悔的心绪直涌心头 ──────────────────────── 第十章 冷静定定地盯着梳妆台上的钥匙。 半晌,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发呆。一不留神,视线又悄悄溜回钥匙上。 想他,又不想想他。 明明告诉自己不可以想起他,却又忍不住让思念盈满心中。 不能想他,却又忍不住想他。 如果独自一人是自由,那充满相思的心灵,又代表什么呢? 以为是自由的自己,心甘情愿地让思念捆绑,生命中明明少了一个人,心灵却不愿过一个人的生活,偏偏要抓一个人在心里作伴。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她以为自由是一个人。真正一个人时,却让思念变成两个人,想起过往种种,忍不住又再加了一个人。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 如果她以为一个人是自由,那两个人是什么呢? 如果一个人不是自由,那两个人可不可能是自由呢? 自由、不自由,不自由、自由……到底什么是自由?韩炜要她问自己的心,可是她的心却希望回到韩炜的身边。 回到他的身边,就是自由吗? 凭心而为,就是自由吗? 她想爱他、想陪在他身边、想时时刻刻都念着他,这样的依随着心而动、依随着田心绪而去做的行为……这就是自由。 没有任何人干预、没有任何人阻挠,全是凭自己的思想所为而为的举动,不正是自由吗? 冷静突然自床上跃起。 她到底在做什么?明明想留在韩炜身边,却强迫自己离开他?明明想随时想着他,却强迫自己不可以想他?明明…… 让自己不自由的,原来是她自己。 冷静一把抓起梳妆台上的钥匙,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她要去寻找她的自由。 这次找到了,就再也不放手了。 *** 冷静思绪混乱地站在韩炜的公寓门口,心中犹豫着是要开门进去,还是干脆转身走人。 明明是自己坚持要离开,这会儿厚着脸皮回来,韩炜不知会说些什么?而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好呢? 紧握在手中的钥匙,突然变得灼热而烫手。她特别选了个他不会在家的时间回来,就是希望能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培养见他的勇敢。这会儿还没见到他,她却连跨进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后,突然发现自由的真义,用它回来,我会在那等你…… 冷静望着手中的钥匙,脑中浮起韩炜曾说过的话语。这是他给她通往爱情之门的钥匙,是把打开心房的勇敢钥匙。 我会在那等你…… 冷静抓紧钥匙,深吸口气,将钥匙插进钥匙洞,轻轻转开门锁。 我会在那等你,一直等下去,永远…… *** 韩炜一点也不想回家。 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到没有冷静的冰冷屋宇。 可是他一定得回去,就像他每天强迫自己一定要回去一样。他必须回去,回去等待冷静回心转意;回去等待冷静她终于发现自己的爱,愿意回到他的身旁。 每天每天,他重复用着与冷静手上持有的相同钥匙,打开那扇通往孤寂之门,感受一天天被失望啃蚀心房的无力感。 他渴望有一天,在他打开门,发现冷静就在门后笑容可掬地迎接他。他祈求、他盼望,但每天他总要在失望里走上一回。 他不止一次地后悔自己自以为大方同意放她自由。他明明不想同意的,为什么又会笑着说同意呢? 因为他是个笨蛋。他是个被爱蒙蔽了眼睛的笨蛋。韩炜伏在车子的方向盘上,任挣扎充满内心。 “我真是个笨蛋……”他喃喃自语道。 饼了许久,他才强迫自己打开车门,走进地下停车场里的电梯。 他茫然地按下楼层键,背靠着电梯墙,无神地低垂着头。 他就像失去主人的傀儡女圭女圭,失去了掌控他喜怒的主人,灵魂也跟着消失无踪。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 韩炜迟缓地走出电梯,走到公寓门前。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钥匙,头无力地靠着大门,双眼紧闭,口中喃喃低语: “求求你,老天。求求你……” 他几近恐惧地打开门锁,轻轻地推开紧闭的大门 韩炜的心一紧,失望当头淋下。满室的黑暗已告诉他答案。 他苦笑着摇着头,一边面对着鞋柜月兑下鞋,一边打开灯。转身要走进房里时,沙发上的人儿却攫住他的呼吸!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失神地放掉公事包;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跌撞前进之间碰撞到桌子;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几乎忘了呼吸,他只注意到她,他只注意到—— 冷静! “冷静……”韩炜低声轻喊,在沉睡的人儿身边跪坐体。“冷静……”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祈求居然成真! 这个卧躺在沙发上,睡得跟孩子一样天真的,真的是他的冷静! 韩炜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细致的脸庞。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韩炜激动地将沙发上的人儿拥进怀中,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吵醒她;他现在只想确定她的存在,只想紧紧拥抱她,不再让她离开。 冷静在突来的移动下惊醒,还没张开眼睛,一阵熟悉的气息就萦绕她的鼻端。 韩炜。是韩炜啊! 冷静伸手回拥住他,韩炜熟悉的怀抱,就像家一样温暖。原来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温暖,是在这里——在韩炜怀里。 “冷静……”韩炜不住地唤着,“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我知道……”冷静的声音在韩炜怀中发出,显得模糊不清。 韩炜捧住冷静的脸,仔细地端详。 “你瘦了。” “你也是。”冷静伸手抚上韩炜消瘦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对不起、对不起……”她紧紧搂住韩炜的颈项,埋首痛哭。“对不起……” *** “冷静。”韩炜柔声唤着。他的手把玩着冷静的头发,像是一刻也不愿让手离开她身上。 “嗯,怎么了?”冷静在韩炜怀中抬起头,绽开灿烂的笑容。 韩炜的心狂跳了一下,他迹近失神地望着冷静发愣。 “韩炜,怎么了?”冷静关心地抚上韩炜的脸。 韩炜轻轻转过头,深情地在她手上印下一吻。 “我爱你。” 冷静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现在的表情印在心底一般,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她仰起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在他鼻端印下一吻,最后深深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她抬头注视着他的双眼,眼神专在而凝神。 “我以前一直很怕,怕有一天醒来,一切又恢复原状。我没有与你结婚,你没有爱上我,我依然在董家孤独而寂寞……” “现在呢?”韩炜伸手抚过她的眼、她的鼻,手眷恋地徘徊在她的脸颊间。 冷静拉开嘴角,脸颊回应着韩炜的抚模。 “如果有一天,我醒来后发现一切又恢复原状,我们没有结婚,你没有爱上我……”她的眼中漾起暖意。“我不会再呆守在董家里,我会去找你,然后,换我追求你。直到有一天,你重新再爱上我。” “不再害怕失去自由?”韩炜轻声问道。 “我的自由,就在你身边。”冷静凝神望着韩炜,眼中带着浓浓爱意。“我爱你,韩炜。我爱你。” *** 我终于找到我要的快乐,那是自由的快乐。写下快乐的,是你敞开的胸怀包容我任性的心。 我终于找到我要的自由,那是爱情的自由。放下束缚的,是你深情爱恋我的心。 我终于找到我要的一切,那是你所给与。是你耐心等候的灵魂,收容我无处落脚的心,然后我才了解…… 自由,原来在你身边。 冷静终于领悟自由的真义 —本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