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爱鲜师 作者:班之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他从来就不相信一见钟情, 哪知却一眼就“煞”到带着小孩的她, 唉唷,幸好小孩不是她生的, 不然他凯不是当了现在的爹? 可他都追到学校来了, 她却仍是一副冰块样, 甩都不甩他的追求, 什么?他还有个呆头鹅情敌? 嘿,她可是他这辈子认定的新娘, 谁都不能跟他抢, 不过这下可糟了, 安慰学妹被她逮个正着, 还被她误会自己与学妹有暧昧, 谁知自己却因解释不成, 一气之下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这会他只好试试装死这招苦肉计, 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回心转意喽…… 第一章 “铃!铃!” 尖锐的闹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宋水蓝翻过身,腾出一只手将扰人的铃声切掉,而后睁开惺忪的双眼,缓缓是起身梳洗,准备上班。 宋水蓝目前在中部首屈一指的私立高中——长江中学内担任数学教师的工作。 她觉得在私立学校教书是一件痛苦的事,除了教学上不能畅秘欲言之外,还得忍受学校苛刻的措施与规定。 对学校主事者而言,老师之于学校,就如同外面的私人机构,只是老板与雇主之间的关系。在这种有钱不怕聘不到老师的前提下,种种苛政便倾巢而出,任何能剥削老师的手段从不吝惜使出。 而更令人气结的是,同仁中不知乏不求长官进爵者,为讨上面欢心,以哈巴狗之姿在背后贡献一些自以为是的“良策”,挖空心思想出种种手段,企图削弱老师们原已薄薄的薪水袋,借以向上邀功。 在这种董事会的口袋第一,学校高官的口袋第二的前提之下,老师沦为开源节流的工具,成为抹杀教育的帮凶。 今天由于有一位董事会中的高官在到校演讲,因此学校硬把七点四十分的例行导师会报提前到七点十分举行,为的便是挪出空档以利来宾八点钟的演讲,而原本第一节的班会时间则由于全校教职员听演讲而改为自修课。 对于学校动不动便牺牲学生学习权益的做法,宋水蓝“曾经”相当不满;而对于学校动不动便以聘书强迫老师们就范的种种苛政,她更是气愤填膺。 但气归气,在私校讨生活的五个年头以来,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任何苛政对她而言,早已没多大感觉了。面对这种苛政,她自有一套生存之道,只要任何事皆保持沉默,秉恃着“少说话、多做事”的不二法则,在任何阶级斗争中足以自保。这是她用五年的青春所体会出来的心得。 其实,多数待在私校的教员心中是相当矛盾的。大家皆不满学校办学的枋度,以及种种不尊重老师的苛政,但,纵使不千百个毫不眷恋的理由,大家却仍是为了一个原因了下来——现实。 大致说来,私校员工对学校有完全向心力之人可说是少之又少,大家只是勉强自保,把私校当作一个跳板,随时等待机会往公立学校钻。 宋水蓝也和大多数人一样,窝在私校等待机会。不过,她不像一般人那样积极地摆月兑目前的环境,或许是天生安于现况的本性使然,也或许是已过了向前冲的年纪,总之,她的心中抱着一个苟且的心态,反正能待多久便是多久,等到真正待不下去再说。 用了近三十分钟整理好自己后,她驶着陪伴她五年的交通工具——白色嘉年华,往上班的路途前进。在这条已走过五年,熟得不能再熟的路上,宋水蓝习惯任由脑袋空空洞洞的。工作了五年也看了太多不合理的事,她已较能以平常心去看待,让脑袋空白,是激发自己继续奋斗下去的原动力。 到校时还早,差一刻才到七点,她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太紧张,预留个缓冲时间,可以优闲从容地准备前置工作。她认为在私校工作已经相当紧张了。若在时间上又把自己逼得太紧,只会令自己更加喘不过气来。 才刚关上车门,迎面便碰上全校公认的广播电台——林幽香老师。 林幽香教授三民主义,平日最大的乐趣便地挖出四方一此小道消息,然后再一一传送到各个处室。举凡从某某老师家庭不睦,到学校中哪个高官即将异动的最新动态,她都包打听,人缘也奇差无比,极端讨厌她者大有人在。 虽然如此,但林幽香在学校中倒吃得开,原因是除了颇为讨喜的可爱长相之外,一些高官份子也视她为最佳线民,因此,她成了人人忌惮三分的重量型“爪八”人物。 宋水蓝最不齿这种靠着出卖别人隐私来显自己的人,不过,在多树立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前提之下,她并未与林幽香正式交恶。 只见林幽香挂着招牌式的亲切微笑朝她走来。 “嗨!宋老师,这么早啊,吃过早点没?”就是那抹似邻家女孩般的亲切微笑,让人对她常常疏于防范,一些新进同仁也因此吃了不少暗亏。 别人可能会被她纯真的笑容所蒙骗,但一向冷眼旁观的宋水蓝可不吃那一套,她的伎俩宋水蓝自是了然于胸。 当下,她并未回话,只是淡淡地略点头后,即自顾自地前进。 林幽香急急地跟了上来,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望向她,“宋老师,你想不想知道孟老师的最新消息?” 她口中的“孟老师”也就是孟吟,是全校男老师公认的第一美女。美女通常是相当寂寞的,因为除了要应付其他女人妒嫉、排挤的眼光之外,一举一动都是免费提供别人茶余饭后的最佳话题。 宋水蓝故意挑了挑眉,不语。林幽香这招先企图引起别人好奇心,然后再借机套交情以换得别人更多隐私的手法相当高明。只不过,她施错了对象,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奇宝宝,对于他人的隐私,自己向来没有兴趣知道。 林幽香没料到宋水蓝的反应如此冷淡,她相以为,被男同事们封为“三绝”之一的宋水蓝话虽少得离谱,但这种八卦消息,反倒让她乱了阵脚,她只有急急再跟上,诱道:“你知道吗?孟老师跟薛老师分手了!” 林幽香故意不一次把话说完,反而留意着她的反应。 宋水蓝只淡漠地回了句,“是吗?”让人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林幽香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她微拧着眉头,疑惑地问:“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 宋水蓝笑笑,终于开了宝贵的金口,“对不起,如果你没什么事,我想回办公室了。”不等林幽香有任何反应,她立即不假辞色地直走向办公室。 林幽香一阵错愕,愣了大约五秒才回过神。这个宋老师……还真不给面子!她终于领教了为什么宋水蓝会被封为“三绝”的原因,因为,正常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无论如何话都不可能少到这种程度! 到了办公室,由于时间尚早,只见几同仁在自已座位一吃早点,偌大的空间显得有些空洞与阴森。宋水蓝在自已的位子上坐下来,把昨天批改的数学作业拿了出来。 “水蓝,等我!” 只见后方一位穿着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的高大女孩扑着一本黑色的记事本,浑身大汗地朝她跑来。 在她赶上后,宋水蓝与她并肩一同向前走去。 “赶死我了,还好没迟到。”花梦柔抹着汗,吐出一口长气。 她瞄了瞄花梦柔一眼,在清晨这种气温低得只差没把蚂蚁冻死的天气,花梦柔这女人竟还可以滴出几颗汗水,可见真是拼了老命在赶,精神可佩到了极点。 花梦柔与宋水蓝两人有着同期之谊,就个性上来说,两人根本是南辕北辙。宋水蓝沉静、话少;花梦柔大刺刺、聒噪,这样的两人会成为朋友,说穿了,根本是花梦柔厚脸皮死缠烂打。 一开始,宋水蓝根本就不理她,是她自己硬黏着宋水蓝大概也认命了,两人就此被归类为“亲朋好友”之类的关系。 就外表来看,花梦柔绝对是一个可以令人跌破好几副眼镜的活教材。一百七十四公分的“恐怖”身高,配上一身运动家的古铜色皮肤,大刺刺、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火辣脾气,让人第一眼一定会将她的工作与“体育”方面联想在一起。 但,上帝造人真是神奇,谁料得她竟然是一位肩负着中国五千年悠久文化传承的历史老师,这真会吓醒“一拖拉库”的古圣先贤。 包令人跌破“隐形眼镜”的是,她全身上下一点也找不出历史老师该有的稳重与学究味,花梦柔身上,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唯一能与历史稍微扯得上边的,大概就数她的脾气了。 她天生正直、说一不二、对凡事求理不讲情的强烈正义感,让她活像是写坏了的武侠小说中那种劫富济贫的侠女,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维护江湖正义、惩奸除恶。 学校同仁远远见她,是能闪则闪,可避即避,生怕被她捉到小辫子,斩得体无完肤。 饼了一会,缓了口气的花梦柔立刻恢复了一贯的侠女本色,气愤不平地道:“有没有搞错,一大早听什么演讲?真是变态!” 对于她的抱怨,宋水蓝只是还以一贯地浅笑,不予置评。 似是早已习惯她的冷漠,花梦柔不以为意地用手中的记事本猛扇着风。突然,花梦柔像想到什么似的凑到她身旁,神秘兮兮地道:“喔,你知不知道孟吟与薛敬伦分手了?” 闻言,宋水蓝秀眉一皱,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没注意她皱眉的动作,花梦柔继续叨念,“我刚刚排队等打卡的时候,听林幽香说,她前天陪学生晚自习的时候看见两人在辅导室大吵,之后孟吟哭着跑出来,就这样玩完了。”她涎着一副八卦的嘴脸。“哼!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一定没什么好结果,薛敬伦那根超级花心大萝卜……啧啧!” “谁是花心大萝卜?”立刻把头转了三十度,只见一位个头虽娇小,却充满朝气的女孩钻进了她与宋水蓝之间,她的俏脸立刻一沉。 “必然,你有病啊?这样突然出声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是吗?”萧必然一脸疑惑。“那我怎么吓到水蓝?” 闻言,宋水蓝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用有趣的目光看着身旁的两人。 花梦柔翻了翻白眼,摇摇头。遇上这个天生少根筋的萧必然,她这个正义凛然的大侠女也只能举白旗投降。 “怎么?今早不用练球?终于舍得从排球堆中滚出来了?”花梦柔只有转移话题。 萧必然一位体育老师,毕生最大的志愿是训练一支扬名国际的排球队伍,只不过,从师大体育系第一名毕业到至今两年有余,还看不出她的“政绩”,她领导的球队到目前为止,还不曾在全国高中联赛拿过名次。虽然这种结果离她的世界锦标仍有一大段差距,但她从不气馁、矢志不移。 如果以外表来论职业,萧必然又是另一个让人跌破眼镜的个案。不说别的,光看她的皮肤,虽不到吹弹可破的地步,但却是白皙无瑕,透明得连血管都隐约可见,一丁儿也看不出被骄阳摧残过的痕迹。号称一五五的她看来娇小仿佛毫无攻击力,有谁能料得到她是两届女子柔道冠军,且任职高中的体育老师? “不滚出来行吗?”萧必然眸了她一眼。 为了巴结这位高官,人事室早在一个月前便贴出公告,全校,包括所有行政人员、干事小姐一律到场听演讲,她这个渺小的体育老师能不来吗? 三人来到会议室门口,在排队等候签到时,花梦柔又想八卦但才张开口,背后的一阵喧哗声便让她住了口。 她纳闷地回过头,原来是几位男同事以众星拱月之姿,围着孟吟朝签至处走来。 虽然孟吟与薛敬伦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但在未得到当事人的证实之下,许多心仪孟吟的男同事始终抱持着一份侥幸的心态,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会是那一“只”得到美人的宠宰的青蛙王子。因此,她身旁、始终不断围绕着追求者,而她也总是以一贯优雅的微笑,面对身旁的有心人士。 签到后,大家鱼贯进入会议室。 花梦柔一坐下便追有及待开了口,“真是的,全校又不只有孟吟一位未婚女老师,真不知那些男人全瞎了什么狗眼。”见到男同事们像苍蝇一样绕着孟吟猛打转,她心中有些吃味。 “怎么?口气很酸喔,想结婚啦!”萧必然糗她。 花梦柔没气地瞪了她一眼,“必然,我怀疑你怎么没被排球给砸死?”她撇撇嘴。“感到不平衡发泄一下不行吗?二十八岁的女人难道连一点发泄的权利都没有?” 二十八岁,也算半大不小的老女人了,至今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这教她怎能不感叹? 说来说去,全都要怪那些吃饱没事干的男同事,莫名其妙将她与水蓝、必然并称为“长江三绝”,顾名思义乃“长江中学中三个绝妙奇怪的人物。” 她实在不懂,她们到底绝在哪里?又怪在哪里?水蓝只不过人冷一点、话少一点;必然也只是对排球热中一点、少根筋一点;而她,也只不过脾气坏一点、没耐性一点而已,因为这样就封她们为“三绝”,太不公平了吧!要封也封好听一点,例如什么“三美”、“三仙”之类的,至少让人听了还会产生一些遐想,可是他们取什么“三绝”嘛,听来就令人毛骨悚然,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她们有什么怪不可抑的毛病似的。 早些年还有些热心的同仁要帮她与水蓝牵红线,但自从三年前必然加人她们的阵营,并被封为“三绝”之后,她们三人就此乏人问津,行情一落千丈,这……怎能令人平衡?青春是一年一年的老去啊! 而更让她不平的是,对于同事们的封号,从头到尾不平衡的人就只有她,抱独身主义的水蓝根本就不把它当一回事;而对眼中只有排球、凡事少根筋的必然更是根本没会影响,花梦柔猜想,只要有颗排球可以让必然抱着过一生,大概就够了! 所以,她呕!呕得想撞墙。 “也难怪男同事们对她趋之若骛,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她实在有资格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难得说这种长句子的宋水蓝,以欣赏的口吻望向正走入会议室的孟吟。 花梦柔也望着不远处的孟吟叹了口气,“这倒是。”实在不能否认,她实在美得不像话,只要有她的场合,周边所有的女性便自动黯然失色。 “唉!多看孟吟一眼便觉得自己人生又一次无望。”花梦柔再叹了口气。 “有这么严重吗?”萧必然纳闷地望了孟吟一眼。她实在看不出孟老师美在哪里?在她看来,女人就像排球一样,除了圆的还是圆的,没多大差别,因此花梦柔的感慨她实在不懂。 花梦柔无力的朝天猛翻白眼,“自尊受到严重打击。” 宋水蓝终于被她的神情逗得笑了出来。 花梦柔瞪了宋水蓝一眼,不以为然地本想开口,正巧训导主任宣布会议开始,宋水蓝给了她一个“嘘”的噤声手势,让她硬生生地把话打住。 开会时不互相交谈是宋水蓝的良好习惯,她认为开会时讲话,对发言者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不过,对于学校各高官们的言喻,宋水蓝给予他们的也仅止于礼貌性的尊重而已,那些陈腔烂调的垃圾,听多了实在让人耳朵生病。 看着台上正讲得口沫横飞的训导主任,再看看四周许多猛打瞌睡的同事,这样的画面令她觉得相当有趣。 会议在校长致词完毕后结束,接下来便是枯燥乏味的演讲,讲题内容尚可,但演讲的技巧实在烂得可以,身旁的花梦柔至少已抛给她十次不耐烦的眼神。 只见有些同仁聊天的聊天,打瞌睡的打瞌睡,丝毫不给这们学校所重视的高官半分面子,惹得人事主任曾聪明满是麻花的脸,绿得活像电视上的忍者龟。 演讲在大伙儿极度不捧场的情况下,草草落幕。校长一宣布散会,萧必然原本浑沌的眼立即亮了起来,又恢复了她体育老师的本色,潇洒地朝她俩挥挥手后,精神饱满地回到体育馆,继续与她的世界锦标奋斗。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花梦柔起码又对宋水蓝嘀咕了十几次,大骂学校要拍董事会的马屁,也得先过滤一下品质等等之类的话。 踏进办公室门口,花梦柔骂声才刚落,远远便见赵继承斯文地朝她俩走过来。花梦柔立刻神情暧昧地朝身旁的宋水蓝挑挑眉,宋水蓝则略皱了皱眉。 赵继承是相校国文科首席教师,虽然一副愣头愣脑的呆模样,但他饱读诗书。满月复经纶,不但如此,他对联考出题方向听掌握也奇准无比,因此,一向被视为校宝级从物,每年年终,学校赏赐的年终奖金是厚厚的一大又叠。 他只比宋水蓝早到学校一年,初见她时,赵继承惊为天人,对她倾慕不已。但也许是因为古文念太多了,脑袋也被书虫给“蛀坏了”,他以感情的事不仅“秀逗”,还严重的少根筋。 在这种两性开放得不得了的社会现况,他竟然还坚持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在她面前拘谨得不得了,丝毫不敢造次。因此,赵继承对她倾慕了五年,始终只敢把爱慕放在心底,丝毫未见有任何较强势的追求攻势,追了半天,还是停留在原点。 宋水蓝不是木头,赵继承眼中对自己的倾慕她当然可以感觉得到,但见对方对自己始终维持着基本的同事之谊,未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她索性装傻当作不知道。 “嗨!”赵继承在她俩面前站定,点头打招呼,眼睛在瞟过宋水蓝时多了一丝柔情。 “哇!什么风把我们学校的第一才子给吹来了?”花梦柔故意取笑。 赵继承露出了招牌式的腼腆笑容,他搔搔头道:“没什么啦!只是顺路过来问候水蓝,顺便问问她下午有没有空而已。”对于这个全校公认、最好敬而远之的坏脾气女郎,他一向很难招架得住。 “喔,这样啊。”花梦柔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你偏心,我也在这儿,你却偏偏只问候水蓝,居心叵测哦!” 赵继承对她的话毫不反驳,仍是带着那抹傻气的笑呆呆地盯着宋水蓝瞧。 对于花梦柔的挖苦刁难,宋水蓝不此看不过去,她出声化解他的难堪。 “赵老师,找我有事吗?” 他看看花梦柔,见她促狭的眼神令他的脸颊又是一红,他垂下目光讷讷地道:“也没什么,美术馆有个水墨画展,水蓝,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此话一出,花梦柔立即翻翻白眼。老套!哪有追女朋友是用这种追法,每次不是看画展就是听演讲,女孩子不闷死才怪!她突然有股冲动想剖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难道他没有新奇一点的借口了吗?追了水蓝五年多,尽是一些烂点子,水蓝会去才怪! “很抱歉,晚上我有事,谢谢你的邀请。”宋水蓝婉转地回绝。 “那……没关系,下次好了。”脸上虽有难掩的失望,但赵继承还是非常有风度地微笑着。 见他又一次黯然地离去,宋水蓝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忍,但却一闪即逝。何必呢?同情不是感情,又何必给他无谓的希望? 五年来,她不曾答应过赵继承任何的邀约,就是不希望他把时间浪费在自已身上。但五年来她虽拒绝了无数次,却从来也不见他生气或有打退堂鼓的意愿。 有时,她具有股冲动想找他摊牌,希望转移他对自己的注意力。但赵继承从来也没说过喜欢自己等等露骨的话,教她怎么说得出口? “为什么不给他一交次机会?”虽然换成是自己,也未必见得会答应,但,花梦柔就是忍不住要问。 宋水蓝只是淡淡地瞅了她一眼,便迳自回到自己的座位,找出下一堂课要用的课本。 花梦柔则紧跟在后。 “说实话,他真的不错,既忠厚又老实,对你又痴心一片,只是有一点不解风情,既忠厚又老实,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既然你对他评价这么高那你可以考虑一下。” “拜托!人家发痴的对象又不是我。”她啐了一口。 宋水蓝瞪了她一眼,迳自摊开了课本预习待会儿要上的课本内容,没再理她。 望着她窈窕的背影,花梦柔在心中胡乱想着,难怪赵继承对水蓝“哈”得要命,好清新又带点淡漠的气质,实在是十分独特全校的未婚男同事莫非都瞎了狗眼?像孟吟那种娇滴滴的女孩子有什么好?还是只有赵继承慧眼独具,能欣赏水蓝这种需要细细品味的女子。 扁这一点,他就值得她下海帮他一把了,否则像他这种清流已不多见,凭他那种追法想追水蓝,再等五百年吧! 嗯!有机会得传他几招泡妞密招。花梦柔慧黠的目光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光芒。 ──────────────────────── 第二章 宋水蓝家住南部,平日除非有两天以上的连续假期,否则她一定是窝在自己的小屋中。 这间小屋,是她省吃俭用,用五年的积蓄买下来的。她任教的这所私校虽然苛刻,但,不可否认的,学校沿称优渥的待遇的确让她的生活品质提高许多。 会选在中部置产,最重要一点,是因为工作。至于她何翻山越岭,由南部北上到中部就职?这都得“感谢”她妹姐宋水彤。 姐姐自从被姐夫张立凡由南部拐上台中后,生活幸福美满,宋水彤爱屋及乌,不断地哄骗她,强调中部地灵人杰、气温温和,是个居住的理想环境。她这个刚从学校踏出的社会菜鸟被哄得有些心动,依着梦,由南部直奔台中,打算亲身体验姐姐中中的地灵与人杰。 不过,地灵与人杰沿未深刻体验到,她反倒先成了一位超级大保姆,让她不得不怀疑姐姐哄她上台中的真正目的,她严重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由于姐夫的工作必须经常到国外出差,在听多了男人借出差之名在外养小鲍馆这类的事后,宋水彤紧张得不得了,几次虽想同行,但碍于幼子沿小,在乏人照顾的情况下只能眼巴巴地放老公一人独行,每次临行前,虽有老公信誓旦旦的保证,但基于女人善疑的本性,宋水彤却觉得心中始终不踏实。 因此,在好不容易把宋水蓝拐上台中后,她的宝贝儿子年年终于有了托付的对象,每遇老公出差时,宋水彤就把年年往宋水蓝的住处一丢,借出差之名,快快乐乐地“粘”着老公一同度假出游并负起监督的重责要职。 这来就苦了未婚的宋水蓝,她成了一个全天候的超级保母,每当年年这个不速之客来“叨扰”时,白天,她必须把他送到她任职的学校附设的托儿所寄读,下午下班时,再一并把他接回,忙碌得俨然就像一个职业妈妈。 而她的小窝在年年长期的“肆虐”之下,已完全变了样。原本的书房成了年年的玩具间,什么推土机、咸蛋超人、无敌铁金钢……等等一大堆玩具,堆得至处都是。刚开始她还会捺着性子四处收拾;时间一久,她也懒了,索性任由他去捣乱,只要年年不将他的“魔爪”扩张到她最后一块净土——卧室,她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累死自己。 有时被年年缠得烦时,她也不免抱怨,但总也一再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拒绝姐姐的要求,还给自己一个清静的空间。但每次宋水彤又把年年带来时,他童稚的单调伴着左一句阿姨、右一句阿姨,那可爱的模样、甜甜腻腻的语气,每每喊得她心花怒放、分不清东西南北,让她的誓言总贯彻不了。 还好,她居住的地点正好在一所国中附近。若刚好碰上周末假日,她会就近带着年年到学校去玩,散发他永远也用学完的精力,自己则可以顺便散散步、喘口气。久而久之,不论年年有没有来,到学校散步几乎已成了她一个固定的习惯。 这个周末,恰好是姐姐与姐夫结婚三周年纪念,原本说好要一同对台东旅游,但多年来习惯性的偏头痛随着最近天气的急遽变化又找上了她,令她游兴大减。 为免扫兴,她自愿与年年这个小电灯泡留在家中,鼓励姐姐与姐夫两人单独前去重温旧日时光。 由于连续几波寒流来袭,气温低得让人失去了活动力,宋水蓝原想省略下午到学校散步的行程,但,已养成的习惯让她老觉得待在家好似浑身不对劲,好像有一件事未做的感觉;加上年年不断缠着她要到学校去玩,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她实在不忍拒绝,当下,她还是决定出门。 为年年戴上手套,围上围巾后,一大一小便出了门。天气虽然寒冷,但手中抓着玩具的年年还是在一路上兴奋得又叫又跳。 学校中,不畏寒冷、运动散步的人还是相当多。远远地,年年一看见跳远沙坑,便挣开她的手,兴奋地奔了过去。 宋水蓝微微一笑后,习惯地走到跳远沙坑旁的大树下就着石头坐下来,眯起眼,顺着微风眺望远方,让脑子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年年最喜欢玩沙子,在他所有的玩具中,他最偏爱这一辆推土机。看着他熟练地操纵着怪手把沙子挖起又倒掉,脸上那股自得其乐的投入与童真的笑容,令人久久无法将眼神从他身上调开。 *** 跳远场地旁,越过跑道,便是六个篮球场一字排开。 平日,打球看球的人潮总把六个篮球场挤得满满的,今日可能是天气寒冷的缘故,打球看球之人不复平日熙攘。 球场上,原本专心一意与队友打球的夏驰风,在看到不远处的身影后,熟练的灌篮动作竟无法一气呵成,中途被盖了个大火锅,令他有些懊恼。 夏驰风是球场上的常客,打篮球是他平日工作之余最喜爱的消遣。自从退伍出国深造回来后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他便鲜少有运动的机会,就着居住敖近的便利,每到周末假日下午,他便尽可能抽空到球场打打球、做做运动,以维持良好的体能。 原本他打球除了兴趣之外,便是为了运动健身。但自从三个月前在操场不小心看到宋水蓝之后,运动健身就成了次要目的,每到周末,她的身影便成了他隐隐的期待。 会注意到她,他猜想是基于四个理由:其一,她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其二,是她的身高;其三,是她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漠的气质;其四,是她身边老跟着的个小男孩。 大概是天性使然,他夏驰风活到目前为止,最无法抗拒长头发的女人。不讳言,第一眼会请注意她,便是她拥有一头他地无法抗拒,像飞瀑一般的长发,他的前数任女友,虽环肥燕瘦各领风骚,但唯一的共同点均是长发飘逸。 再来就是她的身高。由于自己天生高人一等的身材使他格外注意到女孩子的身高,东方女孩很少能像她那么高佻,他目测她大概有一百六十八公分。更难得的是,她虽高,骨架却十分纤细,高佻的身材配上完美的三七比例,更令她散发出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而她浑身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漠的气质最是令他无法抗拒。他很好奇她漠然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什么在样的心外表的漠然是为伪装心中的热情所设的假面具,抑或是她本来的面目?她激发出他前所未有的探索冲动。 但……唉!要命的冲动每每在见到她身边的小男孩时化为乌有,他实在纳闷极了,她与小男孩之间的关系,以她的年纪来看,绝对有可能已有那么大的小孩,万一……冲动之后的结果是踢到一块大铁板,人家早已是某某人的太太或夫人,那……他肯定会被方之月那家伙笑死,他出不起这种糗,也丢不起这种脸。 虽然,他一再逼自己尽量不往坏的那方面想,但,心中却老有种芒刺在背之感,令他相当不舒服。 球场上的夏驰风因她的出现而打球打得有些荒腔走板,队友传过来的球让他不小心拨出了场外,他下意识地追着球跑,没想球行进的方向恰好正对着跳远的沙坑滚去。 正眺望远处的宋水蓝并未注意到球已滚到脚边,年年一声稚女敕的叫唤把她拉回了现实。 “阿姨,球球,球球。”年年一手指着自远处滚过来的球,一边对着球跑过去。 “年年,小心!”为避免他跌倒,宋水蓝立即起身迎向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年年在拾起球的同时,夏驰风恰好跑到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站定,神情明显地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故作镇静、大方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嗨!” 宋水蓝闻声抬起头,眼前高大的身影正好遮住太阳光线,令她有些看不真切。 “你的?”她直起身,挑了挑眉问道。 夏驰风笑着点点头,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白牙,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直盯着宋水蓝瞧。近看之下,她似乎更美了! 他灿烂的笑容令宋水蓝一愕,但她立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低下头对着年年道:“年年,把球球还给叔叔,那是叔叔的球球。”不知怎么搞的,眼前高大的身影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年年听话地把球还给夏驰风后,又跑回沙坑中继续玩起沙子。 夏驰风伸手接过球,同宋水蓝说了声“谢谢”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脚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直盯着她。 她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开口问道:“请问还有事吗?”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考虑是否该把握住这个老天制造的机会。“对不起,如果你不介意……” 她诧异地扬了扬眉,等待他接来的话。 “我……和我的朋友打赌,我们很好奇你跟那位小朋友的关系。”他指了指正在玩沙子的年年道。突如其来的机智,让他终于把盘结在心中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闻言,宋水蓝有三秒钟的怔忡,但很快地,她微微张动了嘴角后恢复了自然。望着这个有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大男孩,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在等待答案的当儿,夏驰风内心的紧张真是无以言喻,好似在等待一场攸关生死的判决般,难熬透顶。 宋水蓝带着一抹恶作剧的笑容,“你赌哪一边?” “我赌你们绝对不是母子。”他立刻信誓旦旦地答道。 “那你输了!” 简单四个字,令夏驰风的一颗心顿时由五万尺的高空跌落到五万尺深的谷底。 “你们真的是母子?”浓浓的失望明显的写在他脸上。 “怎么?我们不像吗?”她狡狯地反问道。他失望的样子并未逃过她的双眼,她以为他眼中的失望是因他输了赌的。 夏驰风呆愣了半晌,对她的话像置若罔闻似地。半晌,他重重地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抱着篮球,仿佛世界未日来临一样,十分颓丧地往回走。但,才走了几步,他沉重无比的脚步在听到一声童稚的呼唤后霎地停住。 “阿姨,年年喝水水。” 阿姨?他有没有听错?小男孩叫她阿姨? 夏驰风倏地回过头,正巧看见宋水蓝正把女乃瓶递向年年的嘴巴,他抑制不住心头的狂跳立刻奔回她身边。 “你骗人?对不对?”他话气中听不出任何质问的意味,反而多了份意外的欣喜,原本沉在谷底的心立刻又飘上云端,像打鼓似地怦怦跳着。前后才几分钟而已,他已尝到最苦与最乐的滋味,经历了两次剧烈的起落。 宋水蓝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等年年喝完水后,又走回榕树下。 夏驰紧跟了上来。“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根本还没结婚。”他对着她的背影又急急地追问了一次,寻求肯定。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对你而言很重要吗?”她在惯于停留的榕树下坐了下来,不以为意地问道。 “当然重要。”他倚在树旁口吻无比轻松。 他的回答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微皱了下眉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赌注让你这么关心我们的关系?” “不关打赌的事。”夏驰风咧嘴一笑。“事实上,根本没有所谓打赌这件事,那是我为了想要认识你,在前一分钟所瞎掰出来的。”他的大眼目不转睛、大胆地直视着她,真诚的眼光没有丝毫的造作。 宋水蓝被他的坦白弄得有些,亦有些恼怒。 “你不认为对于一个陌生女子而言,这样的话太过于轻浮了点?” 他摇摇头。“事实上,我对你并不感到陌生,我认识你到今天为止是三个月又零三天。” 她猛地一震,眉头因不悦而紧皱起。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像只实验室老鼠般,被人偷偷窥伺那么久而不自知。宋水蓝眉头一沉,初见面对他的好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你的事,事实上,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不要紧,只要你和他不是母子就行了,那证明我还有机会。”一抹好看的笑始终挂在他的嘴角。 听到这样赤果果的暗示,一股怒意陡地爬上宋水蓝心底。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未免大胆得有些可恶,眼前的他,充其量是个大男孩而已,他凭什么对她说出这种令人想入非非的话? “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夏驰风,夏天的夏、奔驰的驰、风水的风。很高兴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认识了你。”无视她眼中的怒气,他继续自顾自地道:“我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能。”她不假辞色地拒绝。 “哦!是吗?我真伤心。”早猜到她的拒绝,但他的心仍是因她的回答紧紧一缩。 “对不起,很晚了,失陪。”她起身越过他,欲走向跳远沙坑。 不料,宋水蓝才刚起身,便被夏驰风拦了下来,他跳动而簇炽热的火焰,似乎强烈宣告着他的恳求。 低沉的语调似夹带着一股产力,让一向冷静的她也差点撤了防备。她掩饰地偏过了脸,“对不起,我不认为我有告诉你的必要。” 说完,她冷静地绕过他,往沙坑走去。这一次,夏驰风没有再阻拦她。 “年年,我们该回家了!”不由分说,她一把抱起尚在玩沙子的年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下星期天我一定会再来找你!”他在她身后吼着,也不管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铿锵有力的声调,似乎不让人有拒绝的机会。 宋水蓝故意充耳不闻,笔直地向前走着,虽未回头,心中却被他这句强势、不容人拒绝的话所撼动。她加紧了脚步,匆促地离开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一丝笑意爬上了夏驰风的嘴角,且愈荡愈开。因为,在知道他的“精灵美人”是个单身女郎之后,他的日了将更有趣了! *** 夏驰风可以说是一路哼着歌回家的。他临时的住所离学校并不远,骑机车的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他是个道道地地的台北人,自军中退伍出国念书回来后,夏母以舍不得他离家太远为由,要他留在自家开设的旅行社工作。但夏父却有不同的想法,夏父认为男孩子志在四方,要多磨练,才能禁得起社会的考验。因此,在退伍半个月后,父亲便把他赶出家门,明令三十岁前必须自力更生,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 于是轻装简骑的夏驰风来到了台中,开始了他人生历程的始站。 夏驰风这所以选择台中,除了久闻台中气候温和、适宜居住之外,最重要一点,是他高中时期的老友也在这儿,可省去他初来乍到的一切麻烦,而现在想想这一切往事如昨,他来老友家也过了三年,父亲明令的三十大关将至。 当哼着歌的他回到家时,老友兼“临时房东”方之月正从浴室出来,刚洗完澡的方之月下半身只围了条大浴巾,露出了健硕的胸肌。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以奇怪的眼光盯着夏驰风,“怎么?心情不错喔!懊不会是你那位‘精灵美人’落入凡尘,开仙口跟你说话了吧?” 夏驰风疯狂途恋一个校园中邂逅的女人一事,方之月从头到尾都知道,因他从来不曾隐瞒过。而由于一直不知道对方姓名,私底下他喜欢以“精灵美人”来称呼她。 正仰头喝水的夏驰风闻言,朝方之月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道:“哈,宾果!你猜对了!” 原本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却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方之月的眉头顿时挑了挑。 “你知道吗?她还没结婚,那个小男孩不是她生的。”夏驰风为自己再倒了一杯水,往沙发上用力一坐,高大挺拔的身形让黑色的沙发相形之下看起来变得很迷你。 “哦!”方之月再挑了挑眉,语带讥讽,“那真是恭喜你了,三个月来来的迷恋总算有了一点意义。”天性高傲狂妄的他,对于夏驰风盲目地迷恋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一事相当不以为然。 习惯了他的讥讽,夏驰风不以为意地笑笑,“方先生,请你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等到哪天,你对某个女孩子有了强烈的感觉时,你也会盲目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方之月那套“女人是卑下的低等动物论”,他向来不能苟同。 方之月冷哼一声,眼中的不屑像是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相关的讨论上。 “伯母刚刚打过电话来,要你下星期回家一趟。”他擦着还半湿的头发说。 “什么事?”夏驰风仰头又喝了口水,随口问道。 “不知道!”方之月将毛巾放回浴室。“或许是担心她的宝贝儿子半夜没有盖好棉被。” 闻言,夏驰风略皱了皱眉。为什么母亲总把他当小孩一般,永远对他放不下心? 回想起在他欲离家时母亲哭得淅沥哗啦的那个情景,他就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只不过到台中而已,她却以放不下心为由坚持同行,随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就真的那么让人放不下心吗?他在生活上真有那么低能吗? 她苦笑一声后摇摇头将杯子放回原位,到卧室拿衣服准备洗去一身的汗水。在浴室的他才刚褪去上衣,电话铃声便响起。他隐约听到方之月与对方对话的声音一会儿,方之月便饼来敲了浴室的门。 “喂!你的电话。” 夏驰风将浴室的门拉开一道缝,接过他递来的无线电话,也接过他抛过来的眼神。从方之月的眼神来看,已清楚来电者何人。 “喔,妈,是啊!我正在洗澡。”他对着话筒说话,“下个礼拜六?有事吗?”只见他愈听表情愈来愈凝重。“好,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回家的。再见!”他将话筒递给正倚在一旁,同情地望着他的方之月。 “怎么?太后紧急召回?该不会又是要你回去相亲吧!” “你知道吗?方之月,有时,我真的很恨你每次都猜中的本事。”抛下这句话后,他没好气地瞪了好友一眼,接着“砰”地一声,用力把浴室门关上。 门后传来方之月哈哈大笑的声音。 他懊恼地把水开到最大。母亲虽没有明白说出“相亲”这个字眼,但根据他多次的经验,只要是母亲自来志要他回家吃饭,他大概便可猜出她的用意。 这都怪他大哥!要不是大哥坚持抱独身的论调吓坏母亲,母亲根本不会紧张兮兮地把焦点放在他身上。也许也可以这么说,母亲会如此紧张他的终身大事,他大哥要负百分之百的责任。 记得自己刚刚退伍时,母亲那时为了大哥已到了适婚年龄而迟迟不结婚十分心焦。在东打听、西托媒均告无效之后,逼不得已,她向大哥下了最后通牒,威胁他三十三岁以前一定要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否则就登报月兑离母子关系。 蚌性一向柔顺的大哥当时却一点也没有因母亲的威胁而妥协,反而采取无言的抗议手段在未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地搬离台北,“销声匿迹”了好一段日子,不论母亲使出任何手段,他就是避不见面。母亲生气归生气,终究还是向亲情妥协,她登报言明只要大哥肯出面,往后绝对不再逼他结婚云云。 大哥这一招聪明地令母亲放弃了追缉与紧迫盯人,但他倒楣的日子就此开始。母亲在放弃了对大哥的追缉后,竟然把矛头指向刚退伍的他,仿佛就怕他被大哥洗脑似的也坚持不婚论调,相亲饭局一“”又接一“”,而桌者几乎都是某某名门闺秀,简直是假“用餐”之名,行“撮合”之实。 对于母亲有些病急乱投医的做法,夏驰风认为十分好笑,但,他也始终抱着好玩的心态,顺着她的意思曾与其中几位她眼中所谓的“名媛淑女”交往过,结果当然仍是不了了之。最后,在母亲变相加厉、烦不胜扰之下,他才挺身与母亲沟通,表明他绝不会像大哥一般坚持单身,请母亲放一千两百个心,有用操之过急。 在他态度恳切的安抚与保证之下,母亲才稍稍解除对他的紧迫盯人,但只要一有机会,对他的婚事,母亲还是积极得不得了。 罢刚母亲在电话中说什么张伯伯的女儿下星期回国,全家要替她接风洗尘,身为主人的他不能缺席云云。哈!真好笑!张伯伯的女儿回来关他什么事?母亲偏偏要扯上他,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这样的戏码,每隔几星期便要一演一次。以往的几次,在不想让母亲失望的前提下,他都尽量抽空配合,让她安心。但此时的他心情已不同了,在知道他的“精灵美人”单身之后,他很明白自己已无法像往常般,带着玩票的性质任由母亲安排。 胡乱地把洗发精往头上抹,夏驰风内心盘算着,或许,是该与母亲好好再谈次的时候了。 ──────────────────────── 第三章 周末 宋水蓝难得优闲地窝在她的卧室中,计算着学生的学期成绩。 由于学期即将结束,学校规定成绩需于学期结束后三天内缴交完毕,因此,趁着空档,她赶在期末考前先把平时成绩输入电脑,以免届时手忙脚乱。 此刻的她正坐在电脑前,机械化地敲着键盘,一向平静、冷静的思绪却不断地被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占满。 “下星期天我一定会再来找你!” 这一句话在这一星期来,日日夜夜已不知折磨她多少次。愈是想不想它,它反而像魔咒一样愈缠着她。不可讳言的她平静了二十八年的心湖的确被这句强势的话撼动。 宋水蓝曾不止一次地想把这句可恶的话赶出脑海,但她不仅未能成功,这句话反而伴随着一张有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脸庞,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要忘记周日之约。 她试着收敛心神,企图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萤幕上。刚开始,她似乎成功了几分钟,但过没多久,只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将资料存档后,关掉电脑。 她到底怎么了?过人的克制力向来是她的一项利器啊!从小到大,她不曾如此心烦过,但这些天来,到底为什么?这种无来的由的反常令她感到陌生与……害怕。 看了看壁一的时钟,指针指着四点半。她故意忽略钟上的时间,随手拿过一本杂志,无聊地翻看着,但才翻不到几页,她便生气地把杂志丢到一旁,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专心的看杂志。 最后,在对着壁上的时钟发了三分钟的呆后,她起身穿上了运动鞋出门,顺应了心中那份自己始终不愿承认的期待。 一路上宋水蓝不止一次地催眠自己,她会到学校绝不是因为那句话的蛊惑,纯粹只因为家里的气氛太闷,想出业透透气罢了! 到了熟悉的校园,她下意识地将眼神眺向篮球场。球场中打球的人相当多,把球场挤得水泄不通。她看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梭巡不到记忆中那抹高大的身影,一股像是失望,又像是失落的复杂的心情袭上心头。 她收加了目光,带着一种自己也不了解的情绪,开始沿着跑道慢跑,下意识地消磨时间等待着什么。随着时间的经过,心中那份隐隐的期待也在她破纪录地连跑了三圈后,一点一滴地消失。 而当宋水蓝终于停下脚步,气喘喘地来到平时最常驻足的榕树下时,心中早已被失落占满。 她靠着树旁坐下来,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一阵微风吹落了几片叶片,看着随风飘扬的落叶,她似顿悟般地轻笑出声,笑容中带着几许的嘲弄。 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了个陌生人随口胡诌的一句话,竟让自己的心情翻滚了好几天?宋水蓝啊宋水蓝! 宋水蓝释怀地一笑后解放了自己多日来紧绷的神经,并恢复了昔日的冷漠。 她慢慢地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后,再度沿着跑这走了两圈,之后带着一身的汗水,毫不眷恋地离开了校园。 *** 当夏驰风火速地赶回台中时,已是下午六点。 他当然没忘记自己与“精灵美人”之间的约定,他一路由台北狂飙台中,敢做那种不要命的疯狂行径,就是希望能赶上与她之间的约定。 夏驰风驱车直奔校园,顾不得车子正停在黄线上,一熄火,他马上以跑百米的速度不顾一切地直往操场冲。 由于冬天昼短夜长的关系,才六点过一刻天色便已昏暗下来,打球运动的人潮也渐减。他谨慎地向四处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个尚留在操场中的身影。 饼了一会儿,他失望地坐在她惯常停留的树下,颓然一笑。 还是迟了。他的心情百味杂陈,一颗心直往下沉。都怪母亲自作聪明!他懊恼地想着。 昨夜,在卢张伯伯全家用完餐后,他以为任务已了,没想到,母亲对张伯伯的女儿张家妍满意得不得了,竟然假冒他的名义卢她订下了隔日出游之约。 星期日一早,不意见到她出现在自己家后,他才知道自己被母亲出卖的事实。当时他有种甩头便走的冲动,但顾及到母亲及对方的颜面,便隐忍了下来。 原以为只要陪对方吃吃饭而已,没想到,久未回国的张家妍竟央求他带她到故宫,欣赏中华文物之美。见她期待的眼神,他内心虽然惦记着下午的,但挣扎许久,一句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到了故宫,张家妍兴奋地一个橱窗看过一个橱窗,而他只有心急如焚,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她的跃。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好委婉地向她说明自己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无法再继续伴游的任务。当时,张家妍虽大方地直称无所谓,但她略带失望的眼神仍是令他觉得有些愧疚。 但,心中的愧疚很快地便被逐渐消逝的时间所取代。他一路狂飙南下,途中险象环生,原本夏驰风预估回到台中顶多四点半,没想到三义路段因车祸大塞车,下交流道时已近六点,简直让他的头发急白了好几根。 原以为可以赶得上的,结果还是迟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起身。 落日余晖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的心情不知不觉地沉重起来。 *** 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星期日。 这天,宋水蓝的小屋多了两个不算意外的客人。 由于姐夫到北部出差,到星期日晚才会回来,宋水彤及年年三天前即进驻到她的小屋,美其名是和她作伴,但实际上,是姐姐心中有愧,老把妹妹当保母的姐姐这一次不好意思再把年年这个小捣蛋扔给她。 两姐妹优闲地看着电视、天南地北地聊着。 “你快放寒假了吧,什么时候?”宋水彤拿起一颗樱桃丢入口中,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按着转台器。 “下个礼拜吧!”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应着。 “那你什么时候加南部?” “还没决定。” 宋水彤在按到一个类似“来电五十”的男女交谊节目时停住,她盯着萤幕,话锋突然一转。 “水蓝,你们学校标榜的不是俊男美女吗?怎么没一个来电的?” 宋水蓝没答腔。 见妹妹未答,宋水彤像唱双簧般继续道:“如果没碰到来电的,要不这样好了,你姐夫公司最近新聘了几位工程师,其中几个条件不错的,我让你姐夫帮忙介绍……” “我就那么碍眼吗?”她不耐地打断宋水彤的话。 宋水彤还以一记白眼。“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宋水蓝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忍不住继续开口,“小姐,你以为你今年十八岁啊?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三十岁以后要找对象就难了,要把握现在剩下短暂的两年青春。”她知道水蓝会如此想法,是因尚未碰上真爱,所以才会轻视感情、藐视婚姻。 她一面摆出说教的脸孔。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道:“喂,有没有搞错!这么没气质的女孩子竟然同时有那么多男生选她?这些男生的格调怎么那么差?” 宋水蓝没有任何附和的话诺,只是一迳沉默。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宋水彤推了她一把。“到底好不好?” 她故意眨了眨眼。“什么好不好?” “别给我装傻,就是要你姐夫帮你介绍那些工程师的事啊?” “谢谢,心领了。我不想像颗烂西瓜般被人廉价推销。”宋水蓝淡淡地道。 “拜托,只不过吃个饭而已嘛!你干么那么敏感?”宋水彤不赞同地反驳,眼睛瞄了不说话的妹妹一眼。 以为她的沉默是在认真考虑自己的话,是以,宋水彤立刻趁胜追击道:“别考虑了,姐姐出马你放心啦!我……” 她话还没说完,宋水蓝便不耐烦地塞了一颗樱桃到她嘴里,堵住她即将出口的话。 “宋水彤,你少管我的闲事好不好?” “可是……” 一道稚女敕的童音将她欲出口的抗议声打断。 “妈妈。”年年揉着惺忪的双眼自卧室内走出来,脑袋仿佛还有些浑沌,脚步有些踉跄。 “小宝贝,妈妈和阿姨吵醒你啦?”宋水彤立刻迎向宝贝儿子,神情与刚刚的张牙舞爪判若两人。 “妈妈,喝喝。” 她赶紧把儿子喝水的女乃瓶递上,并将年年搂在怀中。 用力地吸吮着女乃嘴的年年,闭着眼满足的神态颇为陶醉。 安抚完宝贝儿子的宋水彤显然尚未忘记刚刚的话题,她边用手轻拍儿子的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宋水蓝迫:“喂!我知道你很排斥经由相亲这种方式达成结婚的目的。但,你不要把它当成相亲嘛,大家吃个饭,多认识几个朋友而已啊!” 见姐姐一直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宋水蓝秀眉一蹙。 每当她露出此种表情时,代表的就是翻脸的前奏,宋水彤当她的姐姐当了二十八年,当然相当清楚她的脾气。 她不再怂恿,深深地看了宋水蓝一眼,“好好,别皱眉,我不说就是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 宋水蓝仍旧拧着眉,没有任何表示。 突然,原本安静躺在母亲怀中的年年伸出小手扯着宋水彤的衣袖,“妈妈,学校玩玩!” “小宝贝,想到学校玩玩啊!妈妈和阿姨带你去好不好?” “好。”年年立刻高兴地直起身子。 “你和年年去好了,我的头有点痛,不想出门。” 宋水彤却用颇不以为然的表情望着她道:“拜托!你该不会还为了刚刚的话题不高兴吧。” “我有那么小气吗?”她没好气地反问。 “姑且相信你。”宋水彤狐疑地望了妹妹一眼,“怎么?偏头痛又犯啦!”她知道妹妹多年来一直为头痛的毛病所苦。 宋水蓝点点头。 “那好吧,年年,阿姨头痛痛,我们只好自己去喽!走吧!”说完,她拉住年年的手欲起身。 没想到,年年却用另一只小手拉住宋水蓝,“阿姨,走走!” “对不起,年年,阿姨头痛痛,你跟妈妈去好不好?”她捏捏年年的小脸蛋。 但,她的解释完全不被年年接受,只见他反而紧紧地扯住她的手,想把她从座位上拉起。“不要,阿姨,学校玩玩啦!” 见状,姐妹俩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宋水彤蹲下来,柔声地哄道:“乖宝宝,阿姨头头痛痛,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不要,阿姨玩玩啦!”他一双小手还是紧扯着宋水蓝不肯放,有点近乎“无赖”地偏执,见宋水蓝仍未有明确的表示,年年索性放声大哭,哭声响彻云霄,似乎非让她妥协不可。 宋水蓝叹了口气,偏头痛因年年的哭喊而加剧,无奈之下,她只好妥协,“年年乖,阿姨陪你去玩玩,不哭了,好不好?” 年年闻言,马上破涕为笑地大声应了句,“好!”随即,仿佛怕好变卦似的,拖着她就往外走。“阿姨走走!” ──────────────────────── 第四章 由于期末考只考半天,学校规定下午教师们必须留校批阅试卷,一律不准溜班。 宋水蓝有一搭没一搭地批着学生们的数学考卷,公式化的动作,令她的思绪飘了好远。她时而停笔托腮,时而窒笔兴叹,若有所思的模样全落入唯恐天下不乱的花梦柔眼里。 她悄悄地来到宋水蓝身旁,一双狡黠的眼闪着恶作剧的光芒,随即用力拍了下宋水蓝的肩头,大声道:“喝!宋水蓝,回魂喽!” 神游太虚的宋水蓝吓了好大一跳,惊魂未定的她谴责性地瞪着花梦柔,“这样很好玩吗?” “怎么?生气了。生气可是会老的喔。”她做了个鬼脸想逗宋水蓝笑,每次水蓝被她惹毛时,这个表情总可把水蓝逗笑。 但这次,这个表情显然失灵了,只见宋水蓝白了她一眼,摊开考卷,重新回到试卷中,一点也不理她。 “真的生气了?”见到她的反应,花梦柔小心地问道。 宋水蓝还是不理。 一旁的花梦柔讨了个大没趣,正常人遇到这种状况,早就鼻子一模掉头离去。但脸皮厚得胜过城墙的花梦柔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反倒睁着一双饶富兴味的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宋水蓝瞧。 注意到花梦柔注视的目光,一开始,宋水蓝故意漠视,但过了几分钟,她实在是被瞧得浑身不舒服,干脆停下笔,没好气地瞪着花梦柔,“看够了没有?” 花梦柔闪着脸上那对超大的眼睛,没被她冷漠的语气吓退,反而指着她神秘地笑,“水蓝,你有秘密哦!” 闻言,宋水蓝愣了一下,但随即脸上堆满了不以为然的她又若无其事地拿过一张考卷继续批准。 “别用冷漠来伪装内心的不安!”花梦柔整个人趴在桌上,对着宋水蓝摇了摇食指。“刚刚我不止一次看见你对着桌子又是发呆、又是叹气的,十足恋爱中的女人模样,别假了,快从实招来可免你一死。” “胡说八道!” 花梦柔干脆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旁,暧昧地道:“是不是赵继承那呆子又约你啦!怎么样?你有没有答应他?” 她会把宋水蓝异乎平常的原因直接与赵继承联想在一起,乃由于前几天她自作主张把赵继承约了出去,企图来个当头棒喝,顺便传授他几招追求宋水蓝的方法。 因此花梦柔以为她的失常,是因赵继承那呆子开窍了,对她发动了柔情攻势,终于打动美人坚如铁石的心,所以自己才好奇得不得了,想探探她的反应,证明自己这个大媒人的功力。 谁料,宋水蓝只是再度白了她一眼,没有答腔。 “怎样啦?我好奇死了,你好歹吭出两句话,别吊我胃口嘛!” “如果你这么好奇,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宋水蓝淡淡地开口。 “拜托,这种事教我怎么问他?喂!快说啦,赵继承怎么开口约你呀!是不是与往常不同?他有没有让你耳目一新的感觉?”她表现出了比平日高八百倍的关心。 她的关心反倒引起宋水蓝的怀疑,宋水蓝咬着笔杆,纳闷地望着她道:“你——很奇怪喔!” “我?哈,我哪里奇怪了?我只是关心你嘛!”她心虚地直身,脸部线条有些僵硬,将双手放在背后,眼睛则对着天花板瞟呀瞟的。 花梦柔一脸心虚的模样全收进宋水蓝眼里,直觉告诉她,这小妮子心中一定正打着什么歪主意! 她用笔杆敲了花梦柔一记爆粟。“我警告你,少将脑筋动到我身上!” “我哪有?”花梦柔替自己辩解。 “没有最好。”她回过头,将注意力调回考卷上,挑明了不再浪费时间搭理她。 花梦柔又想开口,背后却先被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又是那个少根筋的萧必然。 “小花,水蓝,我要先走了,再见!”她的心情似是相当好。 见萧必然背着那个招牌帆布袋,走向不远处的打卡钟,手长脚长的花梦柔注意到萧必然用了她最讨厌的绰号叫她,只是急急地扯住萧必然的帆布袋,硬是将萧必然捞了回来。 “走去哪里?”她皱眉看着比她足足矮一个头的萧必然。“你昏头了是不是?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你想溜到哪里去?” “我要回家看世界女排大赛现场实况转播。”她说得理所当然又义正辞严。 “看转播?”花梦柔怪叫了一声。“你有病啊!现在溜不刚好送死,你没看见曾聪明那头大猎犬正守在门口吗?” “那又怎样?”萧必然纳闷地歪着头道,一脸的天真无邪。 “笨蛋!”一见她那种白痴样,花梦柔的脸孔立即扭曲,一副老妈教训女儿似地擦起腰。“不怎样!顶多让你旷职滚蛋而已。” 见她那么激动,萧必然皱起眉头。“有那么严重吗?” 花梦柔翻翻白眼,一副干脆打死她算了的脸。 “那怎么办?冠亚军赛耶,不看我会终身后悔。”她懊恼地摇摇头,似乎到现在才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突然,萧必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了,你帮我到人事室请个病假好了,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 花梦柔又翻了一次白眼。为了看球赛转播而请假?这种不划算的事也只有天生少根筋的萧必然想得出来。 “OK!就这样决定了,小花,先谢了,下次请你吃冰。”说完,她又转向宋水蓝,“水蓝,再见!”她挥一挥衣袖,潇洒的走人。 “喂!”真的这样就走了?花梦柔的脸活像生吞了一颗鸡蛋。 瞪着萧必然快速隐没的身影,花梦柔的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学体育的人都那么白痴吗?她看了看不远处,正与同事们寒暄打屁的另一位体育老师,之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确定了萧必然真的只是个案而已。 她转身宋水蓝,见宋水蓝似乎又全心投入了考卷中,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同事们的封号也不是全无道理,一个冷漠和像块冰,另一个的神经线则是粗得可以打陀螺。唉!还是她被封得最冤枉。 花梦柔努了努嘴,一脸无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 夏驰风又再一次地带着失望与沮丧的心情心情离开校园,他已经连续四个礼拜带着同样的心情离去。 他心不在焉地骑着机车,下意识地随着车流行动,脑子里想的尽是四周前的那个礼拜天他与宋水蓝之间的种种对话。 他不懂,他到底说错了什么?他就这样被三振出局了吗?为什么?出局得一点道理也没有嘛!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已折磨了他四个礼拜,他简直快疯了! 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尘埃回到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方之月闻声抬起头,一见是他,便奇怪地“咦”了一声,并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这么早?” 看夏驰风一脸的沮丧,他便知道自己的疑问纯属多余,因为,他已经连续四个礼拜看到夏驰风带着同一种表情回来。“怎么?你的‘精灵美人’还是没出现?” 夏驰风没有答话,懒懒地月兑上的外套随意地扔在餐桌上,并走到冰箱旁,自其中拿出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后,他沉闷地握着可乐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方之月又想开口,但尚未出声即被夏驰风拦下来。 “方之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请你省点力气,别再跟我说那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屁话,那套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他瞪着手中的可乐罐。 闻言,方之月只是挑了挑不以为然的眉。“看样子,你这次真是一头栽下去了,嗯?” 他一动也未动,眼睛仍定定地盯着可乐罐。 看来,他又问了一句废话,方之月自嘲地想着。夏驰风颓丧的表情只差没刻上“我失恋了”四个大字而已,那副三魂少掉七魄的模样,谁看不出来! “你到底认真到什么程度?”方之月模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虽然他向来不齿男人这种为女人销魂、黯然神伤的模样,但,夏驰风怎么说也是他的生死之交,要他见死不救,总有失道义。 夏驰风只是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苦涩地摇摇头。不是他不回答,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的心千头万绪,乱成一片。 几个月来,每个礼拜看到她似乎已变成一种习惯,现在突然没了这个习惯,真的很奇怪,也很难受,一颗心总像失落了什么似的,让人因失去了生活的原动力烦躁不已。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夏驰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境里,而且不可自拔。 “我不懂,我到底错在哪里?为什么我就这样被封杀出局?坦白说,我不甘心!就算我真的被‘Getout’,我也要知道理由。”他疲惫地闭上眼倒在沙发上,喃喃地像是自语。 方之月根据几年来行医的直觉,观察着他的表情,一会儿,他才收回犀利的诊断目光缓缓地道:“其实,事情并不如你所想像般绝望。” 闻言,夏驰风的双眼略有一丝希望之光,但方之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中微弱的光芒倏地黯淡下来。 “你不是有位同学开了家征信社吗?可以找他帮忙啊!” 他望了方之月一眼,随即像个电子机械人似的,意兴阑珊地弯下腰,自沙发下方的抽屉内取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方之月狐疑地抓起资料随意翻阅了一下。 宋水蓝,女,二十八岁,未婚 联络电话:(○四)×××××× 职业:长江中学数学科教师 籍贯:屏东市×路×号 现址:台中市×路×段×街×号 迅速地浏览了一遍后,方之月抬起埋首在资料中的眼,“既然资料这么齐全,那你还等什么?” “等什么?”他自嘲地翻翻白眼,“知道这些资料有什么用?我老爸要我四月一号打包行李回台北。” 闻言,方之月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不提,自己倒忘记夏驰风到台中已经三年了,依照夏驰风与家人之间的约定,也该是他回台北继承家业的时候了。只要一回台北,他就如同一只失去自由的鸟一般,忙碌的商业生活将剥蚀掉他所有有活力。的确,知道这些资料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一北一中,空间的距离能有什么作为?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既然你四月一号就得卷铺盖回台北,你还能奢望是什么?那只能证明你与她有缘无份,你只不过是个过客罢了,何不死心解放自己,让事情早日过去。” “死心?”夏驰风激动地道。“谈何容易?四个月!我整整暗恋了她四个月,这四个月来,我每天活在希望与期盼中,第一次,我对女孩子产生这么强烈、狂热的感觉,这样就要我死心?我办不到!”“有缘无份”这种屁话,是安慰失意人最差劲无比的借口,他不甘心啊!三十年好不容易被点燃的火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灭了? 无视于他的激动,方之月冷静地道:“既然要你死心你办不到,那你想怎样?继续当个暗恋别人的傻瓜?”他毫不掩饰地嘲讽着。 “我不知道。”夏驰风扯着一头乱发。“我的心乱成一团。” 看他颓丧得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意气风发,方之月在心中叹了口气,慢慢地收回了眼中的嘲讽。 可悲啊!爱情这个东西,是永无止境的麻烦。还好,为情牺牲尊严、为爱奉献一生这种事他向来最不屑,在他的生命中,女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主角,他永远不屑为女人伤任何一根脑筋。 他同情地望了夏驰风一眼,夏驰风垂头丧气的模样又令他叹了口气。既然夏驰风已经无可救药地陷入牢笼中,无论如何,他还是得拉好友一把。 “其实——”他沉吟了一会儿。“你也不是不能继续玩下去!” 夏驰风缓缓地放下发上手,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方之月。 “我想到这办法,可以让你找出答案。”方之月的嘴角扬起一道浅笑,眼神从远处收回时,闪烁着一股睿智的光芒。 他脸上那个向来战无不胜的自信笑容,让夏驰风茫然的眼渐渐找回焦距。 *** 冗长的休业式在教官的呼吼声,以及学生们的欢呼声中终于结束。 好不容易盼到假期来临,花梦柔向两位损友提出了环岛旅行之议,以庆祝自己又在私立学校的苛政下撑过了一个学期。 她的提议获得宋水蓝的认同,但萧必然却显得兴趣缺缺。花梦柔当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萧必然,她负起了游说的行动。 “去啦,去啦!老窝在这儿有什么前途,球队又不会因为你不在几天就解散,去啦!不趁着年轻到处走走,要等到什么时候?好好地散一散心,回来之后,搞不好对你的作战计划有新的启发也说不定……” 这样的话萧必然一天总要听上好几遍,最后,在烦不胜烦之下,她只有无奈地接受了花梦柔的提议。 为免她反悔,当晚,花梦柔便抓着她到宋水蓝的小窝一起讨论旅游细节。 “OK?各位,就这样决定了,星期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嗯……我再把行程念一次,你们听听看有没有什么疏漏需要补充的。”花梦柔兴高采烈地说着。 “原则上,我们先走中横到花东,预计停留四天;接着我们到宜前、苏澳停留两天;再来……到基隆、台北过一夜;接着,再到桃园、新竹停留一天,隔天一早,我们就直接开车到彰化吃肉丸,晚上到水蓝家住宿;再来嘛……就直接杀到必然的故乡恒春吃烤小鸟。”她一口气地念完研究了一晚上的行程表。 萧必然没好气地瞅了花梦柔一眼,“烤小鸟?拜托,你当我们屏东那么没有文化水准啊!” “哎……我只是随口说说嘛!屏东最有名的小吃不就是烤伯劳吗?” “几年的坏印象了,你还记得!现在屏东保育动物的观念连小学生都懂,小心你因为嘴馋惹上官司。” 只是随口说说的花梦柔,见萧必然一副义下辞严的模样,只好赶快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不吃不就得了。我刚刚讲了那么一大串,你们觉得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大多只听不语的宋水蓝拿过她手中的行程表,思索了一会儿。“这样一来,你势必得在除夕当天才能回台中,会不会太晚?” “不晚、不晚,一点都不晚。我还打算晃到大年初一才回去呢!每次回去老听我爸啰唆催我结婚、逼我相亲,烦都烦死了!”她嘟起嘴道。“倒是在你和必然家打扰那么多天,有些不好意思。” 宋水蓝在家在屏东市,她们把恒春列为最后一站,预计停留三天。 由于花梦柔是个土生土长的台中人,非常向往南台湾的阳光沙滩,因此,借着萧必然家住恒春之便,她准备好好放纵自我,享受一顿丰盛的阳光饷宴。 当初,她积极鼓动必然参加环岛之旅,其实也有点私心啦!水蓝的家虽然也在屏东,但市区距离垦丁还是远了点,刚好必然的家就在恒春的尾端,距垦丁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有免费的住所可住,又有萧妈妈拿手的好菜解馋,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哈!你也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萧必然故意糗她。“我们那种穷乡僻壤,不知你这位千金大小姐住不住得惯?” 花梦柔重重地白了萧必然一眼。“你在说什么屁话?” 萧必然得意地一笑,躲过她这一记卫生眼。 “好啦!镑位如果没什么要补充的,那我们就分头行事。”花梦柔继续道。“水蓝负责开车就好,其它琐碎的事全交给我和必然。OK,一切搞定,散会!”她伸了个懒腰,抬眼看看壁上的时钟。“哇,快十一点啦!难怪肚子有点饿,原来是宵夜时间到了。” 她看看两人,眼神顿时发亮,“我知道夜市有一家很好吃的蚵仔煎店,我们去吃好不好?我请客!” “你还吃得下呀!”萧必然眼睛瞪得大大的。七点半才吃的晚餐,她现在就喊饿,什么肚子! “当然,走啦、走啦!这家蚵仔煎不吃你们会终生后悔。”花梦柔起身,一只手拉着宋水蓝,另一只手拉着萧必然,便把她们往外拖去。 唉!也只有这种天生吃不胖的人,才不了解脂肪对女人的可怕影响!无奈的两人互看一眼,最后还是在花梦柔强制的积极中妥协。 *** 闭了大概半个台中市,才找到花梦柔口中那家好吃得不得了的蚵仔煎店。据她的说法,她的眼睛白天视力一点三,到了晚上,就变成了鸡眼,对道路完全没有辨识能力,一点都不能怪她。 这家位居角落的店虽不起眼,也没有招牌,却门庭若市,小小的店内座无虚席。好不容易等到空位坐下来,角落处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却吸引了花梦柔的注意,她立刻向两人使使眼色。 原来是学校同事薛敬伦与范心虹。只见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可能薛敬伦说了什么好笑的事,范心虹不断掩嘴咯咯地笑着。 宋水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回过头,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萧必然也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她根本不懂花梦柔干嘛要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但不远处的那一幕对平时便正义感过度泛滥的花梦柔而言可就不同了。只见她勾起不屑的嘴角批判,“林幽香说得果然是真的,薛敬伦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她凑向前方压低声音,“只是……啧啧,真令人想不到,他竟然会跟‘火狐狸’范心虹搭在一块!” 见两人不语,她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乎自己找到答案,“也难怪,他们实在也挺配的,‘浪子配荡女’,哼,天作之合。”她极尽嘲讽之能事。 范心虹在学校也是话题人物之一,她的作风向来以大胆箸称。在她所有大胆的行迳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她永远走在时代尖端的性感穿着,她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展露出自己本钱的机会,只要全校集会的场合,大胆的穿着往往令男同事不敢逼视,连女同事也觉得颜面无光,因此赢得了“火狐狸”的封号。 “小花,别那样说人家,很多事并不如表面上我们所看到的,或许人家只是刚好碰见,如此而已。”萧必然道。 “偶尔碰见?在现在这个时间?”花梦柔用高度疑问的语气,指着手表瞪大眼,“萧必然,你动动脑好不好?” 萧必然也认为自己的猜测不合情理,因此她只是耸了耸肩不再争论。 “这个薛敬伦真是个大浑蛋,摆明脚踏两条船,喔,我看也许不止两条船。”她气愤地说。“一边与孟吟牵扯不清,另一边又与范心虹眉来眼去的,恶心死了!” 奇怪了!明明不关她的事,她这个局外人火气大得还真莫名其妙!宋水蓝微微笑在心底。 “情人眼中的世界是旁人无法以常理来分析的,看对了眼任谁也无法控制。” 萧必然这句不经意的话令一旁的宋水蓝心头微微一震,脑中浮起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花梦柔以萧必然的话嗤之以鼻,“盲目。” 萧必然不以为意地笑道:“小花,别嘲笑他人的盲目,等到有一天,你一头栽进爱情的漩涡中时,你也会这样的。”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绝对严格要求自己千万要睁大眼睛。” “只怕届时你身不由己!”宋水蓝若有所思地道。 见接话的人竟然是一向不八卦插话的宋水蓝,一旁的两人同时把目光移向她,表情先是惊讶后是狐疑。 此时,三盘热腾腾、香喷喷的蚵仔煎适时端上桌,堵住了花梦柔即将出口的反驳。 或许是蚵仔煎的香味让她失了抬杠的兴致,花梦柔率先扒开了竹筷,拿起桌上的辣椒酱,边倒边说:“算了,我不与你们争论,反正将来事实会证明一切,你们等着看好了。”她大概倒了半瓶辣椒酱后才停手。“其实我们还真无聊,争论这种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干嘛?”她夹起一块被辣椒酱染红的蚵仔煎,准备送入大嘴中。 看着她的举动,宋水蓝皱起眉头。“梦柔,吃那么辣对喉咙不好。” “我知道。”花梦柔嘴上虽这么说,一大块血红的蚵仔煎还是被她送入口中。 “知道还吃?”萧必然不以为然地看着她。 “没办法,辣椒是我的第二生命。”花梦柔自蚵仔煎中抬起头笑了笑,却不意瞥到角落处的两人正起身往店外走。她朝对面的宋水蓝和萧必然又努了努嘴,一面用兼具着不怀好意与不齿的眼光望着在付帐的薛敬伦。 仿佛察觉到背后不友善的目光般,薛敬伦突然往她们坐的方向望来,花梦柔来不及收回的轻蔑目光恰被逮个正着,吓得她一口蚵仔煎差点塞点鼻孔里去。 薛敬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朝在座的宋水蓝和萧必然自在地点点头。最后地在瞟过花梦柔时大约停留了三秒,眼神中闪过一丝狡狯,那种光芒像是猎豹发现了新猎物一样地邪恶与大胆。 范心虹则若无其事般,大方地向她们扬了扬手,极窄极短的紧身迷你裙把她的身段裹得像个肉粽一样,线条分明有致,特意凸显的上半身丰满得令蚵仔煎的老板几乎看凸了眼。 宋水蓝和萧必然两人大方地回应着,花梦柔却刻意把脸别开,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写在脸上。 花梦柔脸上的轻蔑全收入薛敬伦眼底,只见他好看的嘴角露出一个饶富兴味的狡狯笑容,大胆地朝她眨眨眼后,毫不避嫌地搂着范心虹,像橡皮糖般离开她们的视线。 他们一步出店门口,花梦柔便迫不及待、气呼呼地批判,“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那只花公鸡公然向我抛媚眼,当我是什么?发情的母鸡吗?简直恶心毙了!”她做出一个欲呕的表情。“看他们一副奸夫婬妇的模样,简直是师界之耻。” “抛媚眼表示什么?”萧必然真的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喔……小花,那表示他对你感——兴——趣——了。”说完,她噗哧地笑了出来。 一旁的宋水蓝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花梦柔的脸色一下子气得通红。 “萧必然,你在乱放什么屁?你不开口,绝不会有人当你是哑巴!”感兴趣?我的妈呀!她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像阅兵大典一样,一颗一颗全笔直地站了起来。 看到花梦柔脸上的表情,两人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还敢笑!”花梦柔面目狰狞、双手插腰,加上嘴角那一佗没擦掉的红色辣椒酱,活像西片中的吸血僵尸。 但无人震慑于她恐怖的表情,两人还是在笑,萧必然愈笑愈夸张,竟摔到了地上! ──────────────────────── 第五章 宋水蓝一直拖到开学前三天才回到台中。 一回来,花梦柔便迫不及待把两则大八卦告诉她。第一件就是这学期学校来了位代课老师,听说此人背景雄厚,是由股东会最大的股东亲自向校长推荐的,逼得校长不得不用。 再来则是有关于赵继承的八卦消息。听说又有某私立高中相中他的教学能力,想用重金挖他过去,校方知道后动用一切关系将他慰留下来。 宋水蓝的反应仍如往常般淡漠。本来,学校多了位新同仁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丁点关系也没有,既然没关系,那她又何必花心思在这件事情上面? 而对于第二项八卦,她虽不予置评,但对于花梦柔说赵继承是因她而留下一事,相当不以为然。 现在,足以令刚刚结束一个美丽假期的学生们闻之色变的开学典礼正在大礼堂进行着。 由于宋水蓝班上有名学生在假期结束前不幸出了严重车祸,必须长期住院,家长一早便到学校替该名学生办理休学手续。而她一整个早上陪着家长东奔西跑,在完成一切必要手续赶赴大礼堂时,典礼已经进行过半了。 她一到会场,眼尖的花梦柔便凑了过来,小声地道:“你到哪里去啦?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错过了什么?” 宋水蓝眨眨眼,不解她的话。 “你错过新老师的介绍了!”花梦柔以无限惋惜的眼神望着她。“你知道吗?新来的这个代课老师来头果然不小,他竟然是英国牛津大学的硕士,吓死人了!你就没看到刚刚的情形,校长一介绍他,现场马上一片哗然,他值九十分,薛敬伦跟他简直没得比!”讲到这儿,她的眼全亮了起来。 宋水蓝只是笑笑,对新来的这位代课老师没有好奇,只有同情。他若是知道自己像一只代宰的羔羊被人家在背后喊价,不知会做何感想。 她脸上的戏谑神情并未逃过花梦柔斜着一只眼瞅着她道:“怎么?你不信?不信的话等一下你自己看。”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只知道如果你现在不马上闭嘴,会大祸临头。”宋水蓝用眼角的余光示意花梦柔看看前面正对她们投来“高度重视”目光的人事主任曾聪明。 花梦柔回过头,对她做个鬼脸后,一脸悻然地走开。 典礼在同学高唱校歌声中结束,宋水蓝与花梦柔一道走出礼堂,不出她所料,花梦柔一出门口,立刻把握机会把人事主任从头骂到尾。 “学校到底给他多少薪水?他这样处心积虑刻薄我们有什么好处?”她又将她的正义感发挥得淋漓尽致。 宋水蓝仍然没有回答。 两人继续走着,花梦柔继续骂着,背后的一声叫唤使两人停下脚步。 “水蓝,宋水蓝!” 这一声叫唤令宋水蓝颇感诧异,因为,这种直接的称呼在学校中,除了身旁的花梦柔和醉心排球运动的萧必然外,根本不会有人这样叫她。她纳闷地半偏过头想看清来人。 才一眼,不可置信立即布满她的脸庞,望着那抹自远而近的灿烂笑容,她恍置梦中般,神情有着惊讶过后的迷惘。 夏驰风在她俩面前站定,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嗨!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好久不见!”他带着一抹笑,旁若无人般地直视宋水蓝。 她有些炫惑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着运动服以外的服饰,轻便的衬衫配上蓝色的牛仔裤,简单轻松的装扮把他整个人衬得更加帅气挺拔。 饼了一会儿,宋水蓝已自初见到他时的愕然中回过神来,强压住心头的震荡。她冷淡而面无表情地道:“好久不见。” 她脸上的惊愕虽一闪即逝,但却未逃过夏驰风的双眼。 “很意外吧!我们竟然成为同事,‘世界真小’不是吗?”他似乎话中有话。 宋水蓝没有答腔,在他强烈的注视下,一种心慌的感觉又爬上心头…… 一旁的花梦柔早就瞪着一只好奇的大眼,骨碌碌地穿梭在他俩之间。她万万想不到水蓝竟然认识这位新来的代课老师?她怎么从来没听水蓝提过,枉她刚刚还吹了半天。 “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指教!”夏驰风热切的眼神未敛。 宋水蓝仍然没有回答,心中的慌乱却在他殷切地注视下,愈来愈难以掩饰,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声响亮的叫唤解救了她。 只见孟吟带着一抹微笑适时来到他们身边,旁若无人般对着夏驰风道:“学长,还记得我吗?”姣好的面容伴随着优雅的语气,让人很难不把目光投向她。 “你是……”他有些困惑地打量着孟吟,“天!你——孟吟?”他突然恍然大悟。 孟吟点点头。“刚刚校长介绍新老师时,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夏驰风沉醉在初遇故人的欣喜里,并未察觉一旁的宋水蓝早拖着犹不愿离开的花梦柔悄悄地离去。 “你一直都在这儿教书啊?阿理他们呢?大家都还好吧!”他笑盈盈地瞅着孟吟。 他与孟吟、阿理他们是大学时英辩社的社友,感情相当好。当年,他以非外文系的身分攻占英辩社社长宝座时,许多社员相当不以为然,可想而知,他这个空降社长在社务的推动上所遇的阻力之大。 幸好当时多亏有孟吟、阿理等人的帮忙,最后,他不但以实力赢得众人的掌声,也赢得了许多的友谊。可惜的是他在退伍后立刻出国深造,就这样和大家失去了联络,友谊的中断曾让他相当惋惜。如今却在这样的情形下与故人重逢,他的雀跃实在难以言喻。 “大家都很好。阿理和小胖都结婚了,大咏还在国外攻读硕士。” “你呢?也结婚了吧。”两人谈话的熟络模样引起不少诧异的眼光。 孟吟俏皮地吐吐舌头,“还没有。没人追我嘛!” 他故作惊讶,“怎么会?现在的男人会这么没眼光吗?” “学长,你少糗我了!”她不甘示弱地也回敬他一记。“你呢?人们该不会全瞎了眼吧!”在夏驰风面前,孟吟似乎也露出原本活泼的本性,昔日的感觉仿佛越过时空般的重现。 “的确,现在的女孩子眼光太高了,看不上我。”他哭丧着脸道。 孟吟嗔了他一记白眼。“少来了!谁不知道你夏大社长是万人迷,只消你勾勾手指,哪个女孩不是手到擒来?依我看,你这位大帅哥的眼光太高了吧!”她当然不会忘记大学时,他受到女孩子拥戴的画面,他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神总在无意中夺走许多女孩的心。 “是吗?”他开玩笑地道,“怎么我就擒不到你?” 孟吟再度嗔了他一眼。“学长,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喜欢糗我!” 夏驰风只是报以一连串笑声。 孟吟微微沉思着,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像她与他,这辈子似乎注定就只能当朋友,两人之间就是无法蹦出爱的火花。曾经,阿理与小胖积极地想撮合他俩,但,最后证明都是白费力气。而缘分既已注定,凡夫俗子只能照着既定的轨道走,就像她与薛敬伦……或许早就注定了心碎神伤的下场,她的眼底不禁扫过一丝黯然。 夏驰风并未注意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黯寞,他像想到什么般,立即回过头。在发现身后之人早已离开之后,他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沮丧。 此举引起孟吟的不解。“怎么了?” “光顾着和你说话,把朋友都给忘了。” “朋友?也是同事?”她略挑了挑眉。“喔,是宋老师啊,你们认识?”她记得刚刚好像是宋老师站在旁边,由于急着与学长见面,她并未注意到许多。 “不算认识吧!”他苦笑一下。“应该这么说,是我认识她,而她不承认她认识我。” 面对他语中的苦涩,她有点疑惑亦有些了解,不过,她并未多加追问。 两人边走边聊,已到办公室门口,由于夏驰风属于短期代课老师,办公室并不在训导处,而被安排在教务处。 他停住脚步。“改天找大家出来聊聊。我才刚到学校,很多事物忙着认识和整理,下班后记得等我,我们找个地方再聊。”他向孟吟潇洒地扬了扬手后,走进了教务处。 孟吟回应的灿烂微笑还未敛,一回头,便见林幽香一脸悻然地朝她走来,她想闪避,却已是来不及。 “孟老师,假期还愉快吧!这么久没见到你,你还是那么美丽动人,真令人羡慕。” “谢谢!”她客套地点头。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知道林幽香绝对不会只为了专程赞美她而来。 由于外貌上所占的优势,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女性对她产生的一股无形、天然的敌意。林幽香虽不至于当面把心中的敌意表现出来,但林幽香却比其他人更令她反感,她与薛敬伦之间的许多闲言闲语,很多都是来自林幽香的杰作,她心中十分明白。 “孟老师,你与新来的这位代课老师是旧识啊?我看你们聊得挺投契的。”她似乎想试探什么似的,眼神瞟呀瞟的。 孟吟微微皱了一下眉。她又想知道什么?不会又想要制造什么新闻了吧! 思及此,她小心翼翼、避重就轻地答道:“喔,没什么,他是我大学的学长。” “这么巧呀!”林幽香露出一个不太相信的表情。 孟吟点点头,“是啊!会在这儿遇到他,我自己也很意外,我们已经好久未曾联络了。” “哦!原来是这样。”林幽香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对不起,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办公室了,我约了学生谈话。”她朝林幽香点个头后便急急地走开。 若有所思的林幽香望着她离去方向,深沉的眼眸似乎正盘算着什么。 林幽香并不是为了要制造话题才借机探索她与夏驰风之间的关系。早在几天前,她就对这位学校当局破例任用的代课老师产生了极度的好奇;而今天在典礼上一见到他玉树临风的外型,丰富的学识涵养,早把她的魂魄勾去了大半,爱慕虚荣的本性完全拜倒在他风度翩翩的外表下。 仗势着与学校高官们的良好关系,以及年年成绩甲等的优势,林幽香的眼睛就像螃蟹一样长在头顶上;而不差的外貌让她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因此,一般的凡夫俗子让她根本不屑一顾,最重要的一点,对方的外貌必须能满足她无比的虚荣心。 之前她相中的第一个目标是薛敬伦,但他太过风流花心,艳史罄竹难书,实在难以掌握;加上已有孟吟这样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在,她不敢打没把握的仗。因此,她早早便忍痛放弃薛敬伦这只大肥羊。 如今夏驰风的出现,更证明了她的坚持。别的不说,单就外貌来讲,有这样一位伴侣,绝对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满足,更何况他背后那股令学校当局无法得罪的势力,更是可让她从此享受荣华富贵、跃上枝头当凤凰,这样的一块瑰宝,她怎能放过? 因此,无论如何,夏驰风是她现阶段相中的最佳目标,也是万中选一的优良品种,她不能放弃。而放眼望去,有竞争力的大概也只有孟吟一人,不过,她的威胁性已不大,她和薛敬伦之间还牵扯不清呢! 罢刚,乍见到孟吟和夏驰风聊得那么投契,她以为自己又得重蹈薛敬伦的覆辙,还好,据她目前观察所得,孟吟和他只是学长与学妹的关系应不容怀疑,这表示自己仍有极大的希望。 看来,她得争取时间,取得先机才行! *** 趁着夏驰风将注意力分散的当儿,宋水蓝一把拖着花梦柔便往办公室跑,花梦柔按捺已久的好奇心在回到办公室时几乎沸腾。 “喂、喂,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大帅哥的,我怎么不知道?”脚才踏进办公室,花梦柔便迫不及待追着宋水蓝猛问。“我刚刚在典礼上跟你提到的新老师就是他啦!” 宋水蓝不搭腔,迳自整理久未使用的桌子。 “水蓝,我快好奇死了,你难道忍心不满足我的好奇心?” 无视她嘟起的嘴,宋水蓝没好气地道:“花小姐,如果你真的闲得发慌,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垃圾倒一倒。” “倒垃圾?小事一桩。”花梦柔索性坐了下来,紧挨着她,兴致勃勃地道:“你先告诉我怎么认识他的,待会儿要倒几次垃圾任你差遣。” 看着她执拗且非得到回答的眼神,宋水蓝不禁吧了一口气。被这样一个好奇心过度旺盛的人缠上,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她故意给花梦柔一个不耐烦的冰冷表情。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吓不了我的。快从实招来!” 面对一个脸皮厚得跟铜墙铁壁一般的人,宋水蓝也只有再度叹气的份。 “看样子,你似乎缠定我了?” “没错!”她跷起二郎腿。 宋水蓝为难地道:“梦柔,改天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她使出缓兵之计。“我现在真的没空,你看,到处乱七八糟的。”她指指凌乱的桌面。 花梦柔瞄了瞄确实凌乱不已的桌面,又瞄了瞄一旁为开学而忙碌的其他同仁,哈,真的好像只有自己最闲,还杵在这儿打听别人的八卦,突然,一种怪怪又心虚的感觉让她沸腾的好奇心慢慢地降温。 好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非把水蓝的秘密挖出来不可。花梦柔露出一个氏狰狞的邪笑后,伸出右手指着宋水蓝道:“没骗我?” “我骗过你吗?”宋水蓝反问。 “好!成交。幸亏你过去的信用还跳票过,姑且信你一次。”她起身。“我也要回去整理我的东西。记住,可别黄牛喔!”她临走前还不忘慎重叮咛。 见她离开,宋水蓝摇摇头后,带着心头那股仍微荡的涟漪,一头栽进忙碌的收拾工作里。 *** 下意识里似乎总想逃避什么似的,下午在放学后,宋水蓝找了个学生谈话,故意拖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才下班。 她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但,她却不愿却正视心中那份不安的根源。 大多数同仁都已离开,整个办公室空空荡荡,白天熙攘的景象已不复见。 等到她将一切收拾妥当步向停车场时,太阳早已西斜,换上了一袭橘红色的金衣,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学校大力推行绿色环保的结果,的确给校园一个美丽的空间。 黄昏的校园是美丽的,看着柏油路旁争奇斗艳的各色杜鹃,闻着随风飘散的淡淡花草香,她原本一颗紧绷的心情慢慢地松了开来。 找到自己的白色嘉年华,当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手快速地挡在她的车前。 她微微一惊,立刻甩过一头的长发偏过脸,一张她下意识逃避的阳光脸庞立刻映入眼帘。 “嗨,你终于出现了。”夏驰风带着嘴边似足以融化寒冰的和煦笑容来到她面前。 不知怎搞的,他嘴角真诚无伪的笑容令宋水蓝的心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她微微地向后退了一步,借以掩饰掉心中那份不正常的悸动。 “我们是不是应该要谈一谈了?”他热切的望着她。 宋水蓝逃避开他的目光。“我们有应该要谈的理由吗?” “有。” 简洁有力的一个字令宋水蓝的心又悸动了一下。 他斜倚在车门前,似乎有意阻挡住她唯一的出路。 “为什么不再去学校散步?” 虽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她心中却十分明白他话中之意,但她不答反问:“我不认为自己有非到学校不可的理由。” 她说完,即想将钥匙插入车门的钥匙孔,但他高大壮硕的身体却挡在车门前,令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好不得已的仰起头,迎向他那双发光的眼眸冷冷地道:“对不起,请你让开。” 夏驰风动也不动,一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看的笑容逐渐隐没。一会儿,才见他缓缓地开口,“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成见?” “我对一个连认识都谈不上的陌生人何来成见?”她刻意撇清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既然没成见,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想逃开我?为什么言语如此地尖锐?”他一瞬也未瞬地盯着她,眼中有着被打击的痕迹。“难道我就那么令你讨厌?” “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成见!”她刻意忽略他的情绪而微偏过脸,躲开他慑人的眸子。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宋水蓝没有回答,迳自沉默。 “为什么?”夏驰风话中有着浓浓的乞求。“就算我被三振出局,我也要知道理由!” 她仍旧不语,仍旧逃避他灼人的目光。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有些咄咄逼人地靠近她。“还是你心里害怕,害怕受到我的吸引而故意抗拒我?” “夏驰风!”她回过头大喊一声打断他。“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谁受你吸引了?你别自抬身价。”她抬起双眸与她相对,却随即又像他的眼眸会烫人般立刻把眼神调开。 几天来,她一直逃避着夏驰风眼神的追逐,但他那双发亮的眼仿佛就像一张无形的网,令她无力摆月兑。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他自嘲地一笑。 宋水蓝没有忽略他眼底的狼狈,当下她的心一软。 “夏驰风,我不懂,世界上女孩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要来纠缠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定定地、深深地回视着她。“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你相信吗?你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无稽的事吗?” 他深情的告白,以及眼底的燃烧的热情让她的血液在一刹那间冻结。她回望着他,眼底的冷漠似乎渐渐融化,继之涌起一股茫然。 夏驰风见状,倏地向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用足以让人融化的深情语气,“不要拒绝我好吗?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好不好?” 他双手碰触宋水蓝的那一刹那,一阵战栗窜过她全身,她如被催眠般定在原地,让那一双深远的眼眸将她吸入深不可测的潭里。 但突然,一道丑恶的画面又掠上心头,眼前那一双深邃的幽潭渐渐地又化为一张凄厉、狞笑不已的脸孔飞向她,似乎想啃噬她…… 倏地,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直直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宋水蓝一边退一边猛摇着头,茫然的双眼此时写满了恐惧。 她激动的模样令夏驰风的心一下跌入黑暗中,并揪得好紧好紧。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直觉告诉他,她的反应太不寻常,他想向前、想搜寻她的眼神找出答案。 但她却不断地向后退,摇着头阻止了他的前进! “夏驰风,求求你不要过来!我求求你!”她苍白的脸颊开始滴下冷汗。 闻言,夏驰风虽停下了脚步,但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她,他静静地凝视着她,执拗的眉紧皱着,似乎正在思考。 饼了一会儿,只见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好!我不逼你就是。但是,我要郑重告诉你,你——是绝对逃不开我的,我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他以坚定无比的语气讲完这些不容否定的话后,将身子让到了一边。 见他让开,宋水蓝一秒钟也未考虑地立即打开车门,并发动引擎,像躲空袭般逃也似的离开学校。 *** 夏驰风俊俏的外型,以及幽默的谈吐很快地在校园内掀起了一股旋风,他取代了薛敬伦原先所享有的优势地位,成了女同学心目中纯纯暗恋的新偶像。 或许是学校机械化的刻板教育太无趣了,学生们在学生的课业压力之余,竟开始找乐子发泄过剩的浪漫幻想,以自身的好恶帮老师们配对。 “长江之花”孟吟与“新长江之草”夏驰风很自然地被学生们凑成一对,这样俊男美女的组合,满足了这些青春学子们梦想中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理想的结局,为枯燥的校园生活注入一股新的活力。 几日来,宋水蓝都处在一种混乱之中。 并不是甫开学之初所带给她的那种“百废待兴”的感觉,而是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似乎已很难再平静下来。 原以为,从停车场“逃”开他之后,夏驰风便会知难而退不再来纠缠她;事实上,这几天来,他真的也不曾再单独找她,但他却用了一种她根本无法抗拒的方式出现在她眼前。 几乎是在任何时间,只要在她视线所及之处,总会看见他的身影,他就像鬼魅一般,无时无刻、毫无预警地就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让她无力摆月兑也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虽然宋水蓝一再地告诉自己不去注意他的一切,但她那该死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被他所牵引,他就像一道光,耀眼又夺目,逼得她无路可退;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心似乎一寸一寸地陷落在那道光影之中…… 不!不可以!她不能任由自己的心就这么失落下去,她到底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享受爱情啊!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拖累别人,玩这种没有结果的游戏? 她一定要阻止这种不正常的悸动! 只不过……她有些自我怀疑,她阻止得了吗? ──────────────────────── 第六章 几日来均未见花梦柔的人影,宋水蓝以为花梦柔已经忙得暂时忘记找她“逼供”了,因为花梦柔最近接下了“长江青年”的校刊编辑工作。 哪知她刚取出架上的卡片,正欲打下班卡时,背后冷不防被人用力拍了一下。宋水蓝以为可以平静个几天,正稍稍解除警戒,谁知花梦柔突然像鬼魅般冒了出来。 “嗨!水蓝。”花梦柔横过她,伸手取出自己的卡片,“卡”地一声,抢在她之前打了下班卡。 放眼望去,全校女老师中也只有花梦柔有资格“横”过她,她一六八公分的身高几乎已睥睨校园,但,花梦柔却足足又高了她五公分。 花梦柔心知自己到现在仍小泵独处也是有脉络可循的,其中的身高是一项大因素。 虽说台湾生活水准已普遍地提高,但要找个身高一八○公分以上的男人好像也挺难的,至少到现在,她花梦柔相了几百次亲,也没见到过几个比她高,条件又不错的,本来嘛,条件好的男士早被人抢光了,又何必沦为饭桌上供人称斤论两的道具? 宋水蓝斜睨了她一眼,对于花梦柔挑在这种时候出现,心中已有了谱。 “我知道你今晚没课!”花梦柔邪邪一笑,透露出了些许的诡异。 由于宋水蓝带的是高二班,学校规定高二学生每周必须留校三天上辅导课。她班上上课时间排在每周一、三、五,今天是星期四,看来梦柔将她的时间模得清清楚楚。 “有事?”她明知故问,即使梦柔的来意早就明显地写在脸上。 “哈哈!懊还债了吧,别以为我会忘记喔!” 丙然——宋水蓝无奈地吐了口气。 “今晚不行,我姐约了我吃饭。”她不动声色地编了个理由。 “你们约几点?” “唔……”她胡诌道:“七点。” 花梦柔狡黠地一笑,“哈!那不急,现在不到五点,还早啦,走!说几句话占不了多少时间的。”说完,不待宋水蓝开口表示意见,她马上拉过宋水蓝的手往门口走去。 “喂……”她对着花梦柔的背景喊道。 花梦柔故意充耳未闻,直把她拖到学校外的一家泡沫红茶店前才放开手。 “老板,两杯绿茶,谢谢。”点完饮料,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来,见宋水蓝还杵着不动,她开口招呼道:“坐啊!喝个饮料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宋水蓝叹口气,无奈地坐了下来。 花梦柔给了她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叹什么气啊?是你自己答应要告诉我的咧,好了,别拖拖拉拉的,快说,不准有遗漏哦。” 见她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宋水蓝摇摇头,这个人……自己真的上辈子欠她的,看来今天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避重就轻地把与夏驰风认识的经过用极为平淡的口吻说了一遍,当然,她还略去中间许多曲折的部份。 宋水蓝太清楚花梦柔了,自知若让她知道整件事,铁定从此永无宁日,就像赵继承的事件一样。 “就这样?”花梦柔疑惑地挑高眉头。水蓝的故事中没有高潮起伏,内容平淡无奇,没有她臆测中的浪漫与遐想,真是让人失望。 “就这样。”宋水蓝无意识地搅动桌上的绿茶。 “你少骗人了!我才不信只有这样。”花梦柔满月复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语气暧昧地道:“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拒绝赵继承?这几天,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喔!好像恨不得把你一口吞下肚似的,你们之间要真没什么事发生,鬼才相信!” 平日的她虽然有些粗枝大叶,但正打正着时,切入问题核心的尖锐程度有时也很难令人招架得住。宋水蓝无奈的想。 “胡说八道!”她故意垂下眼,避开花梦柔暧昧的目光。 花梦柔扬起眉毛,“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最清楚。” “花、梦、柔!”她皱起眉。 “好、好!当我没说!”见宋水蓝的火气被她挑起,她聪明地结束话题并作势看表,“不早了,你不是和你姐约好了吃饭吗?” 花梦柔起身到柜台付了帐后与宋水蓝一同走出店外。才出店门,不远处的一幕令她瞬间停下脚步。 “喂、喂!水蓝,你看!”花梦柔撞撞她的手肘,眼神瞟向不远处。 宋水蓝也将眼神一转,虽然她只来得及看到背影,但那抹熟悉的身影却令她心头一震。心虽荡漾,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一贯置身事外的淡然。 “水蓝,我看你有情敌了。”花梦柔马上又嚼起舌根。 她以手抱胸,表情正经严肃地望着已渐渐远去的人影,“最近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跟夏驰风在一起,看来林幽香的意图很明显喔。” 宋水蓝不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不理会她那张还想八卦的脸,迳自往学校停车场走去。 花梦柔则若有所思地咕哝了一会儿后,才急急跟上她的脚步。 *** 和煦的春风像一层薄纱,暖暖地驱走冬天的寒意。 如同以往,宋水蓝利用星期三下午没课的空档到图书馆写讲义。以前,她总能一下子便投入讲义的编制中,但这一次她却怎么也无法专心,熟得不能再熟的公式一连写错了好几个。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后干脆停下笔,支起下巴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最后,合上讲义索性起身走出了阅览室,想到外面透透气,顺顺烦乱的思绪。 她实在不懂,她到底哪根筋不对了?学数理之人最自豪的不就是拥有一颗超理性的头脑吗?那为什么自己总无法摒除杂念,抹去占住心中的那团模糊的影子? 由于心神不宁又精神恍惚,她下楼的脚步不慎踩了个空,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她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往下扑去。 “小心!” 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地自她背后冲了下来,企图挡住她下滑的身躯;但由于俯冲的力道太猛,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平衡住身子,踉跄了数步后,与宋水蓝一同跌落楼梯。 饼程虽短暂,但从踉跄至跌倒的过程中,他将宋水蓝稳稳保护在自己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下滑的势子一止住,惊魂未定的宋水蓝立刻回过神来。 “你……你没事吧!”她回过头急问道。在他的保护下,除了受到一点惊吓之外,她毫发无伤。而乍见到救自己的人竟是近日搅乱她心中一池春水的夏驰风后,她的心不禁颤了一下,但她的呆怔没有维持太久,他轻微的申吟将她拉回了现实。 宋水蓝赶紧自他的怀中起身,半跪在夏驰风身旁,“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夏驰风虽痛得眉头轻蹙,但他却将受伤的手肘轻轻地往后挪了挪,睁着一双关怀的眼望着她,“你呢?有没有怎样?” 虽然他自以为动作不露痕迹,但心细的宋水蓝还是注意到了,她急急地绕到另一边,“你的手怎么了?让我看看。” “我真的没事!我……” 他本想侧过身子,隐藏手肘部位的伤口,但迟了,宋水蓝已惊呼出声。 “你流血了!”怵目惊心的一大片擦伤隐隐地透出血滴,让她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对不起!害你受伤了,我陪你到保健室去!”她急急地想搀起他,但夏驰风的手却反握住她。 “不要紧张,我真的没事!这一点小擦伤对我这头蛮牛来说不算什么。”仿佛想证明什么似的,他借着她的力量一骨碌地自地上起身,起身的同时他原来打算给她一个俏皮的微笑,但手肘传来的刺痛让他好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觉得现在一点也不是逞强的时候。”看着他率性的举动,宋水蓝一双忧心的眉不赞同地紧绷着。 望着她忧心的眼眸,夏驰风的眼中一下子漾满了柔情,“水蓝,我可以自作多情地以为你是在担心我吗?” 宋水蓝的身子在听到他的话后震了一下,迅速地松开握住他的手向旁退开一步。 夏驰风不给她有任何逃避的机会,立刻上前挡住她的退路,“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夏驰风,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并不想造成话题……”宋水蓝不安地望了望四周。即使阅览室位在七楼,平时会到这儿来的同事并不多;而且现在又是上课时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人会来到这里,但她仍是有些担心。 “你明明知道这不只是话题而已,自始至终,我要的是什么你心里十分明白!”他殷切地注视着她。那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白皙无瑕的姣好面容,微启的嫣红樱唇将他攫入了的河流里。他情不自禁地走向前,一步一步地将她逼向墙角,将她包围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水蓝,告诉我,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我如此地不由自主?”夏驰风吐出如梦呓般的低语,“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不要再试图阻止心中那份自然的感觉,好不好?我可以感觉到我对你而言有同样的吸引力!” 一股致命的压迫感随着他气息的靠近迅速地笼罩住她,他的低语仿佛要将她吸入万丈的云雾里。她想逃,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而自己的自制与防备在他的注视下似乎愈来愈薄弱…… 靶到她眼中的冷漠慢慢在消融,夏驰风大胆地轻勾起她的下巴,眼中燃起一道即将被释放的热情。 他轻轻地呼唤,“水蓝……” 宋水蓝呆愣愣地望着他,干净清澈的眼此时写满了无助与彷徨。 那样无措的眼神鼓舞了夏驰风,他不假思索地俯下脸,将自己温热的双唇覆上她那饱满,从未为任何人开启过的樱唇…… 接触的那一刹那,宋水蓝只感到一道战栗与晕眩划过全身,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但紧接着在战栗之后所涌起的,却是一张隐藏在现实背后的鬼魅脸庞! 倏地,宋水蓝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转身飞奔而下…… 夏驰风仍搞不清楚状况,他的视线只来得及抓住她颤抖不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 晚上八点的辅导室。 薛敬伦无声无息地推开辅导室的大门,像鬼魅一般飘了进去。 范心虹背对着门口,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资料,冷不防地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个满怀,正欲惊呼,嘴已经被堵住。 她用力地推开来者,故作娇嗔,“喂!这里是学校那,你也太大胆了吧!” “人家想你嘛,等不及喽!”薛敬伦又再度靠了过来,一双毛手迫不及待地探向她几乎已半敞的酥胸,“宝贝,你真是让我给想死了,故意穿得这么性感,是不是想勾引我啊?” 范心虹从嘴里吐出一句令所有男子血脉赍张的娇吟,却欲拒还迎地道:“不要啦,你不怕被孟吟撞见啊!我知道她……”她接下来的话已被他不断落下的吻密密封住。 “这么美的夜晚提她多杀风景。今晚,我们不如就在这儿……”他暧昧地在她耳旁轻轻吹气。对于他这个情场老将而言,所有能令女人投降的敏感地带,他可是掌握得非常正确。 范心虹虽又逸出一句令人销魂蚀骨的娇吟,不过,她显然并未完全丧失理智。 “别闹了啦!”她用力推开紧贴在她身上的薛敬伦,拉拉身上的衣衫,“孟吟等会儿要到这里拿资料,被她撞见不好。” 处于冲动状态下却被猛浇了一头冷水,薛敬伦有些恼怒地道:“你一定要在我面前提她吗?她又不是我的谁。” 话锋刚落,半掩的门突被用力推开,室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史见全身发着抖,满面泪痕的孟吟正站在门外,从她的激动程度看来,似乎已站了好些时候。 “你们……太过分了!”她丢下这句颤抖且充满谴责的话语后,随即掩而奔下楼。 见状,一旁的范心虹以一副戏谑的口吻朝向他,“大情圣,还不去追?” 薛敬伦一坐在桌子上,从口袋掏出烟,点上火。他不慌不忙、气定神闲深深地吸了一口后才开口,“我有追的理由吗?” “你真绝情,好歹你们也曾要好过,好聚好散嘛!” “要好过?”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后,用力捻熄手中的烟,“妈的,她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装什么圣女贞德,老子跟她早就玩完了,是她自己看不开而已!” 见他动了怒,范心虹立刻殷勤地再度为他燃上一根烟,“好了好了,算我失言,别气了,等我一下,待会儿我们去吃海鲜,我请客!”她用眼神征询他的同意。 他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还是你这种火辣辣的尤物合我胃口,那种清粥小菜……啧啧,看了真令人反胃!” 薛敬伦俯下头,两人又再度陷入的纠缠中。 *** 伤心欲绝的孟吟不顾一切地冲下楼,与正欲走出来的夏驰风在教务处门口撞了个满怀。 一见泪流满面的孟吟,夏驰风忘记撞击的疼痛立即扯住狂奔中的她。 “怎么回事?” 她抬起泪水奔流的眼,一见到他,立刻像一个溺水的小孩看到救命的浮木一般紧紧地抓住他。 “学长——”随着一声叫唤,她的泪落得更凶。 夏驰风不意她有这样的举动,被她撞击得倒退了两三步。他稳住身子,关心地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吟只是摇摇头,逸出一连串的抽泣。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像一个大哥哥般宠溺地搂着她,任由她发泄哭泣。 走廊的另一头,宋水蓝与班上一位任课的王老师正欲前往教务处借影印机。 由于训导处影印机正好故障,王老师要宋水蓝复印班上一份抽考成绩供她参考,因此两人边走边谈,一直聊到教务处。 但才踏入,眼前的景象却陡地令正高谈阔论的王老师像生吞了几颗鸡蛋般张大了口,欲出口的话硬咽回去的表情僵硬得有些可笑;一旁的宋水蓝迅速地刷白了脸,她不假思索地立刻掉头就走。 正安慰着孟吟的夏驰风一听有人走进,才刚抬头想看清楚来人,却只见到转身就走的宋水蓝及一脸惊愕的王老师。 王老师尴尬地陪着一脸干笑,随后也像逃难似地借故离开教务处。 由宋水蓝的反应看来,夏驰风知道刚刚的情况已赞成了天大的误会,当下,他有种立即追出去解释清楚的冲动,但顾及仍在抽泣不已的孟吟,他只好极力隐忍了下来。 “学长——”历经刚刚的变化,孟吟仿佛冷静了许多,也停止了啜泣,“对不起,连累你了,明天谣言一定又要满天飞了!” 夏驰风懊恼地摆摆手。他根本不担心什么谣言,他在乎的是……唉,怎么这么巧,好死不死让水蓝看到这一幕?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几乎被你吓死了!”虽然不安布满他的心头,他还是睁着一双关怀的眼看着孟吟。 他眼中的真诚令她再度红了眼眶,“学长,对不起,我的心好乱,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保证,以后一定告诉你。” 夏驰风点点头,“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不放心地看着她。 “学长,你还嫌谣言不够多吗?”她苦涩地道:“谢谢你的关心,真的。” “傻瓜!”他模模她的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什么都不要想,OK?” 孟吟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后,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她一离开,夏驰风一秒也等不及地立刻抱起讲义,快步跑向停车场,希望能拦截到宋水蓝解释清楚刚刚的误会。 但停车场中早已没了那部白色嘉年华的踪影。他颓丧地坐在自己的机车上,懊恼不已。 今晚,他特意留在学校,就是因为知道她班上今晚留下自修,所以想乘机接近她,为昨天下午的冲动行为道歉。 一想到昨天下午那个吻……他的心又不自觉地纠结了起来。他并不后悔自己因一时冲动而吻了她。只是,令他纳闷的是她的反应……她的反应实在太不寻常! 他原本想利用今晚找出答案,不想再给她有任何逃避的空间。没想到的是,机会未掌握到,却先造成这样的误会。 他用力地将讲义丢进置物箱中,发动了机车。夏驰风抿紧嘴唇,不行!他一定要解释清楚,他不能让她带着这样的误会过夜! 思及此,他扣上安全帽的帽带,加紧了油门,迎向今晚看来似乎比平日更黯淡的月色。 *** 带着一颗发痛的心,宋水蓝失神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 回想起刚刚教务处里见到的那一幕,她的心又不自主地拧了起来。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吻了自己之后,还这么做? 想起昨天下午那个吻,她的心又一阵抽痛,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迅速烧痛她的神经。 多傻啊!自己!原本在昨天的那个吻之后,她冰封了这么多年的心几乎要投降在他那无边的深情中。但,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才累积了一点打败心魔的勇气后,才相隔一天而已,就让她发现他深情面孔背后的一切丑恶…… 她摇摇头,想用力的摇掉那令人心痛的一幕。一种反面的思绪突然浮上脑海。 为什么那样的画面令她如此地难受?难道,她真的爱上他了?这种陌生的心情,莫非就叫嫉妒? 她呆呆地怔立在屋子中央,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震撼不已。 疯狂的门铃声突然震天价响了起来,中断了她的思绪。 宋水蓝机械化地起身开门,等她意识到情况时,夏驰风急切的面孔已来到眼前,要关门已来不及。 “让我进去,我可以解释一切!”他用手抵住了门。 靶觉到力道的差异,她干脆地开了门,苍白着脸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夏驰风迅速地闪身进门,并将门轻轻合上。 望着她冷冰冰的侧面,他眼中的急切渐渐地降温,从她冷淡的眼眸中,他知道她误会了他,且误会极深。当下,他眉头揪紧,笔直来到她的身旁,急急地想解释。 “刚刚,我跟孟吟……” “夏驰风,有这个必要吗?”她冷冷地打断他急切的辩解。为什么才听到“孟吟”两个字,她的心竟有种刺痛的感觉?宋水蓝扪心自问着。 她脸上的冷漠令他的心一沉。“事情……并不是如你看到般,我可以解释……” 她用力地转过身,把他眼中的焦急抛到身后。 见她不听,他索性用力扳转过她的身子,“不听我任何一句话,就这样定了我的罪?你公平吗?” “我没有权力定任何人的罪。”他冷冷地迎视着夏驰风。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似乎想分辨她话中的真假,“不要把自己撇得这么清,也不要想置身事外,你明明知道我唯一在乎的是什么。” “夏驰风!”宋水蓝低吼一声后甩开他的手,“我无意介入你的生活,请你也不要如此自以为是地一再纠缠着我!” “自以为是?”夏驰风不以为然地望着她,“你想告诉我你不在乎吗?”他急切的眼转为探索,“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要急急地逃开我?” 他凝视着她,放软了语调,“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不要否认我们之间的那份特殊感觉,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停了一下,“就算我真的被三振出局,我也要知道真正的理由。” “没有理由。”宋水蓝两次逃开他探索的目光,直直后退,“对不起,我累了,请你离……” “别又想逃!”他欺身向前,再次攫住她的手,力道因内心的激动而加重,“不要每次都以同样的方式来逃避问题、逃避我!”他的眼神有着不可撼动的坚决。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让她再缩回保护壳中。 “夏驰风,你……放手!”在夏驰风的强势下,她的冷漠慢慢地瓦解,继之而起的是一抹无助与苍白。 他故意忽略她苍白的脸色,进一步再逼问道:“告诉我一切!” “不要逼我!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自以为是的纠缠!”为求摆月兑,心脏处传来的剧烈跳动让她口不择言。 闻言,夏驰风猛地一震,“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他心痛地梭巡着她的眼,“一切真的只是我自作多情吗?” 宋水蓝狠心地偏过脸,故意忽略他眼底的伤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的态度重重地击挎了他,他眼中原本燃烧的热情逐渐冷却,慢慢凝结成寒冰,“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是我自己痴人说梦而已,我还以为……”他近乎自嘲地一笑,“原来,直觉也是会骗人的。” 说完,他倏地放开了她,由于力道过猛,宋水蓝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后,靠到了墙边。夏驰风浑然未觉,感觉神经似已麻痹般,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转身走向门口。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继续再当个讨人厌的傻瓜,让人残忍地践踏我的真心!”他重重地甩上了门。 一切在“砰”地一声后,回归了平静。宋水蓝木然地望着被合上的大门,不争气的泪水不知在何时滑落脸颊,模糊了她的双眼。 *** 丙然如孟吟先前所预料的,她与夏驰风在教务处相拥的那一幕很快地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 王老师此次抢到了个独家八卦,一大早到学校便忙着传播所见所闻,还唯恐别人不相信似的,只要她每广播一次,在结尾处必定加上一句—— “真的,宋老师也看到了,不信可以问她。” 由于宋水蓝是全校同仁一致公认最不会八卦别人的模范老师,王老师末了的那句话,自然无形中加深了事情的真实性。 但,大家虽好奇得要命,谁也没勇气真的跑到冷得像块冰的宋水蓝面前求证事情的真实性,除了花梦柔以外。 纵使“长江青年”出刊的压力在即,她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关心”一下,但她什么消息也没得到,宋水蓝口风守得死紧。 传言仍甚嚣尘上、如火如荼地漫天飞扬着。 目击者之一的宋水蓝仍有着置身事外的沉静,她依旧坐在她位于角落的桌子前,慢慢地吃着便当,表情一如以往般淡漠,以今天的表现看来,与以往的她并无任何不同。 但只有宋水蓝自己知道,她的一颗心在经历了这一切事情之后,已无法再恢复平静无波。 食不知味地搅着便当,她的思绪又飘了好远好远,飘回到初见夏驰风的那一刻,飘回到前天下午那个霸气的吻,最后,画面终结在昨晚他离去前那对受伤的眼眸…… 他那明显受到打击的眼眸不断反复出现在她的心中。就在她几乎说服自己前,一张如魔鬼般般凄厉的面孔又让她陷入了恐惧中,这样的情况反复折磨了她一整个晚上。 当清晨第一道鸡啼声传出时,她选择了逃避。 而她原本武装她的情绪,在听了一整个早上甚嚣尘上的谣言后又险些溃堤。谣言每传一次,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陷落一次,让她逃不开又挥不去。她发现自己的心似乎逐渐失落,找不着降落的地点。 由于正值中午用餐时间,办公室一如往常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突然间,鼎沸的喧哗声陡地安静了下来,变成了一道道窃窃私语。 把自己隔离在这些嘈杂声外的宋水蓝并未察觉到这不寻常的突然安静,她依旧机械化地将饭菜一口口地送入口中,甚至连一道自远而近的沉重脚步声停在身旁也浑然未觉。 来人一到她身旁,便俐落地撕下她桌上的日历纸,迅速地写下几个字放在她桌上后,立刻又掉头离去。 一气呵成的举动令宋水蓝错愕得停下手中的筷子,等到她意识到一切抬起眼时,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傲气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她愣愣地收回视线,停在桌前的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上。 “如果不想引起任何话题,中午一点,荷花池见!” “荷花池见”四个字像针,将她的思绪刺回到现实。这算什么?威胁吗?她激动地捏紧了纸张,一颗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点点的心又翻搅起来。 ──────────────────────── 第七章 谣言就像细菌一样愈散愈开,飘到了有心人士林幽香身上时,造成的打击自然不小。 林幽香对于夏驰风和孟吟两人因同样之谊走得较近原已有诸多揣测,但由于她曾小心地求证过孟吟,因此对同仁间的谣言并未放在心上。而学生之间的任意配对也不曾让她乱了阵脚,她依旧对自己信心十足,因为根据她的观察,全校女老师除了她,还不曾见到过有谁与他过于接近。 但今早传出的谣言,却令她开始感到坐立难安,因为,这件事不但有人亲眼目睹,且言之凿凿,甚至当场目睹的还包括全校公认最不会道人是非的宋老师,这其中的真实性……不免令她提心吊胆! 按捺着忐忑不安的心过了一早上,中午时分,林幽香再也忍不住一颗高悬焦虑的心,借故来到教务处,想探探夏驰风的口风。 唉踏进门口,邻座的沈老师一见是她,便以极戏谑的口吻道:“林老师,来找夏老弟啊!夏老弟可真幸福喔,一整天都有美女找他。” 林幽香对夏驰风的“企图”,几乎人人都可嗅得出来,她自己也仿佛故意造成既定事实似的,在任何场合皆毫不掩饰对他的好感;只要有空,她一定时常光顾教务处,教务处的同仁对她的来意也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听到沈老师戏谑的话,她马上反问道:“怎么?今天很多人找过他吗?谁呀?” “一早,花老师就来找过他,刚刚孟老师也来过,不过,都没找到。今天夏老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沈老师一边整理桌子,一边收拾桌上物品准备午休。 “孟老师也来找过他?”她眼中倏地充满了警戒。 “是呀!”他转头望向她,突然,脸上的神情转为暧昧,“我看哪……你再不加把劲……情况可危急喽!” 无视于他的忠告,林幽香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才又问:“你知不知道夏老师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不过,看在老同事的份上,我指点你一条明路,刚刚我好像看见他往荷花池那里走去,或许你可以到荷花池碰碰运气。”说完,沈老师朝林幽香挤挤眼后,取下老花眼镜,摆出准备午休的姿势。 荷花池?林幽香阴晴不定的眼闪过一阵狐疑,这时候到那么僻静的地方做什么?难道是与孟吟私会?思及此,她一双脚不假思索地急急跨出教务处。 荷花池是长江中学一个相当美丽的景点,但由于位在校园最内部,又靠近后面那一大片“夜总会”,因此,除了几个比较诗情画意、浪漫得过了头的女学生偶尔会到这儿来之处,平时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有那种闲情逸致到这儿来。 此时,在池中央凉亭前入口处的柱子旁斜倚了个高大的人影,他的表情深沉,头发凌乱,紧蹙着眉头似在沉思。 一道唏嗦声中断了他的思绪,他迅速地抬起眼犀利地盯着来人,一瞬也不瞬。 宋水蓝故意忽略他灼人的双眸,一路笔直地来到他的面前。 “夏驰风,这算什么?威胁吗?” 面对她的质问,夏驰风不语,眼里燃烧着的熊熊火焰依旧未敛。 “从昨晚到现在,我曾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该死心,别再当这种无谓的傻瓜,但是我失败了,我根本除不去我心中那个该死的影子,所以,我只有撇下自尊,厚颜无耻地再来碰碰运气。” 他低沉的嗓音,燃烧着热情的目光又让她有了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武装起的冷漠险些溃决,但她不断强逼自己挺起胸,面对他。 “我以为所有的一切在昨晚都已说得够明白了。” “不!”他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心的,昨晚我们都不够理智……” “夏驰风!”宋水蓝喊了一声,“你到底想怎样?请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故意忽视她冷淡的目光,执拗地道:“我意欲为何你从头到尾都清楚,何必再问我?”他紧盯着她,“如果想让我死心,除非你能给我一个理由。” “好!你要理由是不是?我给你!你听好,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是你一直苦苦纠缠,你令我感到好厌烦、好困扰,这样的理由够了吗?”为了断绝他一次比一次更令她无法招架的逼问,她选择口不择言的伤人来寻求永远的摆月兑。 闻言,夏驰风立刻像被烫到般迅速地放开了手,又像避毒蛇猛兽般踉跄地退了数步。 宋水蓝完全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地剧烈,望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空洞又木然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这一次重重地伤害了他。 陡然间,她冷漠的眼神被瓦解了,她不忍地想开口说一些话来弥补,但才靠近他一步,他却像弹簧般立刻弹开。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与同情!” 他眼中所迸出的寒光像利箭,射穿了宋水蓝的心。 突然,他凄厉地向天冷笑了一声,“到如今我才明白,原来,心若痛到极点,是没有感觉的。”他慢慢地将视线由天空调回,漠然地停驻在她的脸上。 饼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了口,“我早该相信同事们的传言,你是一块冰,没有心肝、没有温度……”他顿了一下,“可悲的是,我夏驰风竟然无可救药地爱上一块寒冰!炳哈!” 说完,夏驰风冷然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荷花池。 看着他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地离去,宋水蓝整个人便像虚月兑般地倚向柱子。 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这样的结果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她的心有种被抽空的感觉? 她独自舌忝舐着心中那道缺口,却丝毫没注意到在池旁一棵浓荫蔽天的大树下,射出了一道森冷的眼光。 *** 几日来,绵绵的阴雨始终不断。不道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到清明时节,似乎便应该是这样凄冷悲怆的情景。 春假后的宋水蓝整个人明显地瘦了一圈,几天来,她的情绪一直沉浸在清明的感伤中。 自那天荷花池畔不欢而散之后,夏驰风就不曾在她的眼前出现过,甚至连以前经常的“偶遇”都不曾再有过,他仿佛在校园中蒸发了一样,只除了偶尔尚会由同事口中传来的一些他与孟吟之间绘声绘影的传闻证明了他的存在。 想到这些传闻,她的心又一阵紧,是自己把他推向孟吟的,也是自己让一切的传闻变成真的,但她真的可以以旁观者的心情来祝福他们吗? 不!午夜梦回,当那张阳光般的脸庞一次比一次清晰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日子再也无法如往常般平静地过下去了。 “夏老师最近不知怎么搞的,一有空就往篮球场跑,好像在发泄什么似的。”沈老师与另一位同仁路过的谈话声飘进她的耳里。 “是啊!我也觉得他最近挺怪的,会不会是和孟老师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才去打球发泄?” “谁知道。” 听到这儿,宋水蓝紧绷的心纠了一下,仿佛想验证什么似的,她立刻把眼神投向篮球场,果然找到了那抹瘦削的身影。 烈日下,球场中窜动的身影仿佛察觉到背后默默注视的目光,他投篮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过身,眯起眼,定定地望着前方。 虽知道从他那个角度根本无法看到她所在的位置,但宋水蓝仍快速地移开了目光。 她近来消瘦与落寞的模样,全然收进一向以她为焦点的赵继承眼中。几日来,不安的情绪慢慢地在他心头渐渐地扩大。 随着她的视线,他似乎有些明了宋水蓝的消沉缘自何处,但他却不敢也没有立场探索,天生木讷的个性让他只能把焦急放在心中暗自心急。 *** 好不容易终于把“长江青年”的校稿工作告一段落,花梦柔再把所有的稿件Cheek一遍后,拖着疲惫的身心步出校园时,已差不多是晚上八点。 真要命!一路上,她揉着酸疼不已的颈子不断告诫自己,下次绝不再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如释重负地走向停车场,不远处摩托车上坐着的一个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由于夜色昏暗,她看不真切,才走近两步想瞧个究竟,摩托车上的人却先对她开了口。 “嗨。” 她微微一愕,定睛一看,原来是夏驰风,她立刻回应了个微笑。 “嗨!夏驰风,这么晚还没走啊?等孟老师啊?”漫天的传闻传了几天,让心无城府的她早在心中认定了他与孟吟的关系。 她与夏驰风并不熟,但由于她着手编辑的“长江青年”中有个有关游学的专栏报导,因他有着牛津大学背景的关系,很自然地成为她邀稿的对象,因此,两人才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夏驰风只是报以一连串的苦笑,对于他与孟吟之间的误会,他已懒得多作解释。 “我在等你。” “等我?”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花梦柔讶异地挑了挑眉后,狐疑地看着他,“有事吗?” “没什么,只不过心中有些疑惑解不开,想想……也只能来问你了。”他苦涩一笑。 闻言,她更是纳闷与不解。 花梦柔歪着头走近他,这才发觉到他异乎平常的落寞神情。平日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已不复见,一双原本明亮的眼眸变得黯然,杂乱如草的发丝、发红充血的双眼、满脸的胡碴,在在都说明了夏驰风的精神状况正处于紧绷后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戏谑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这个样子看来就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似的。” 他一脸的苦笑回应了她语中的戏谑,“等会儿有没有空?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无所谓。”花梦柔摊了摊手,“我空得很!单身贵族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 她的爽朗换他感激的一眼。 十五分钟后,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市区一家气氛惟美得不得了的咖啡雅座。 才坐下,花梦柔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和孟老师吵架了?”她始终把他前所未有的落魄样与孟吟联想在一起。 夏驰风瞅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摇头,“我跟孟吟之间似乎还不到可以吵架的地步。” 她皱起眉,不解他话中语意。 他未作解释,反而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话,“想不想听个故事?” 花梦柔一愣,还未来得及表示任何意见,便见他恍如陷入回忆般旁若无人地说了起来。 在迷蒙的灯光中,他娓娓地道出初见宋水蓝的震撼,以及到后来的不可自拔等等,全部毫无保留地全盘吐出,只不过隐去了那天下午他吻她的那一幕。 一段深情告白听得花梦柔一道浓眉扬得老高,嘴巴张得老大,眼睛因过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瞪得有如牛眼般大。 夏驰风话语一稍歇,她便迫不及待地插嘴,“天啊!你用尽心机,动用一切关系到学校来代课就是为了水蓝?”接着,她立刻恍然大悟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难怪,难怪!我就说嘛,我早发觉你看水蓝的眼神怪怪的,唉!我真是笨,怎么没有发觉?”怪不得水蓝最近心神不宁老发呆,原来……老天!水蓝也真能憋的,这种事竟能一丁点口风也不露? 花梦柔又敲了下自己的头。真是猪脑袋!要不是最近忙得昏天暗地,以她这双英明睿智的双眼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之间的波涛汹涌? 夏驰风对这一切没有否认。一会儿,又自顾地说了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这几个星期来,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不甘心就这样被她三振出局!” 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夏驰风眼中所流露的深情与痛苦,一股深深的感动滑过花梦柔的心头。老天!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痴情的男子?水蓝的心是铁做的吗?否则怎能不被这样的深情感动? “她到底有一段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她不能正视我的感情?第六感告诉我她在害怕,我不懂,她到底在怕些什么?”他回望花梦柔的眼写满对这个答案的渴切,“如果你知道,求你告诉我,今生今世我会永远感激你,因为这个答案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他的话让花梦柔有些困惑,“你问倒我了!”她搔搔头,“水蓝一向很少在人前谈论自己的过往,她的话一向不多……” 听到这儿,夏驰风眼中一丝希望之光慢慢地敛去。 他落寞的神情让花梦柔心中的正义感陡地扬了老高。事实上,在听到他的深情告白之后,她整颗心就已被眼前这个为情所困的痴情男子所感动。此刻,她决定要抛开一切顾忌助他一臂之力! “别紧张,事情还不到绝望的地步。”她乐观地劝道:“根据我的观察,水蓝对你并不是毫无感觉的,至少,你造成了她的困扰;有困扰,心就不可能再平静如水;而心一动,你就有希望。”水蓝近日的消沉,白痴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身为好友的她。 相较于花梦柔的乐观,夏驰风仍是紧蹙着双眉不语。 “安啦、安啦!”她拍拍他的肩,企图使气氛轻松一点,“要相信自己的魅力,水蓝的心我可以保证绝对是肉做的。所谓‘烈女怕缠郎’,只要你继续死皮赖脸地缠下去,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被你的诚意打动的,要有信心!” 他苦涩一笑,“在踢过那么多次铁板后,我很难像你那么乐观。” 夏驰风语中浓浓的沮丧令天性乐观的花梦柔不以为然地皱起眉。 “拜托,人家赵继承暗恋了水蓝整整五年,从来也没听他说过要放弃,你才追她多久?半年、十个月?如果这样就打退堂鼓,那岂不是比赵继承那呆子还逊?”她使出激将法,“更何况,有我这个超级大媒婆出马,何愁‘大业’不成?” 见他仍不为所动,她举起表看了看时间,“要不这样好了,现在才八点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干脆好人做到底,陪你去找水蓝她姐,待了解整个状况后再说放弃也不迟!”说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她立刻扯着他的手往外走。 “花……”不意她有如此的举动,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只有迅速地起身,由她拽着向外走。 两次见到夏驰风,宋水彤的讶异明显的写在脸上。 在花梦柔道明了来意之后,一脸凝重的她把年年交给了老公,领着两人来到书房中,展开了密谈。 “大姐,我希望你能帮帮他,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死了好几遍一样,为了你们家水蓝,他已经碰了不少钉子,吃了不少苦头,都快变神经病了!”花梦柔故意夸大事实,企图引发宋水彤的同情心。 面对着宋水彤那双审视的眼,夏驰风的表情有些尴尬。 “你对水蓝认真到什么程度?” “大姐,这还用问吗?你看他的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就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正为爱所苦的大傻蛋。”花梦柔自作主张的回答。 闻言,宋水彤认真地打量他一眼,而他那双明显处于痛苦中的双眸早已说明了一切。 夏驰风迎视着她的目光,真诚地看着她,“宋小姐,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吗?我不知道什么叫认真,我只知道第一眼看到她,就已无法自拔了!” 宾果!他的回答令一旁的花梦柔在心中为他喝了声好。举凡女人,大概没有几个人可以抗拒得了这种深情款款的告白。 宋水彤闻言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在我们家是一个禁忌,在水蓝面前,我们谁也不敢提。”她再叹了口气,“我以为水蓝早已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了,谁知道……唉!这件事带给她的伤害竟然还存在她心中。” 多日来的疑惑即将在此刻有答案,夏驰风心中的紧张无以言喻,而这种紧张的心情也感染到一旁的花梦柔,只见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宋水彤,生怕漏掉了哪个精彩片段。 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宋水彤终于幽幽地道出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小时候的水蓝是一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子,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她在感情上也不会这样封闭自己。”她以一个感叹作为开始。 “以前,在我们老家巷口,住了一位精神异常的老先生,这个老先生是个退休的老荣民,无亲无故的。父母和街坊邻居经常告诫我们小孩子,不要去招惹这位病情时好时坏,像颗不定时炸弹的老先生。” “但水蓝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她见他一个人孤苦无依,独居无亲很可怜,总是三番两次不顾众人的告诫偷偷地带食物去给他,陪他聊天作伴。几个星期下来,倒也相安无事,水蓝也就乐此不疲地继续接济他。谁知……”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在某个大雨的午后,巷口处竟传来了水蓝恐惧至极的尖叫声,而当街坊邻居闻声冲入时,衣衫不整的水蓝脖子正被神智不清的老先生紧紧地扼着,身上伤痕累累,几乎已奄奄一息。老先生见一下子拥入那么多人,扼住水蓝的手虽然松开了,却一把抓起水蓝带去的水果刀挟持她,众人为顾及水草和的安全,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以言语安抚对方,生怕一个刺激害水蓝丧命。” “这种僵持的情形一直到警方来到现场,采取饱坚行动后才宣告结束。”事情虽已经过那么多年,但那一幕,让宋水彤再想起仍不由自主的感到惊心动魄,“水蓝虽安然无恙地被救回来,但这件事在她的心理上却造成莫大的伤害,道德感重于一切的她再也无法正常地面对陌生人,只要有人靠近她,特别是男生,她就浑身发抖,恐惧得尖叫不已。” “我们知道了这个状况以后,爸妈怕影响她往后正常的生活,曾把她送到一个辅导机构接受长达三年的心理辅导,那三年之后,除了晚上曾断断续续地作恶梦之外,她的复原情况相当好,表现也逐渐恢复正常,就算见到陌生人也不会再恐惧尖叫。但她却变了个人似的,不再爱笑也不再爱闹,对男孩子总是敬而远之。”说到这儿,她深深地看了夏驰风一眼。 “夏先生,我想,水蓝并不是有心吊你的胃口,也不是对你有成见或故意折磨你,她只是抗拒不了过往的阴影,害怕罢了。如果……你对水蓝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我恳求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因为,她再也禁不起任何一点伤害了!” 夏驰风机械化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动也不动地盯着茶几,削瘦的下巴绷得死紧。 听完宋水彤的叙述,他突然有股冲动想立刻奔到宋水蓝身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原来,她一切不正常的反应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故事,而他竟还误会她、逼迫她……天啊!他突然好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地莽撞,不先弄清楚一切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花梦柔喃喃自语,“怪不得她冷得像块冰,怪不得她坚持独身主义,排拒所有的追求者,原来是这样!” 宋水彤慨然地叹了口气,“爸妈很希望水蓝能尽快摆月兑过去的阴影,找到一个美满的归宿,但过去的阴影却一直缠着她,想得到她的心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如果你想得到她的心,建议你不要过于急躁,水蓝需要时间来解放自己,只要耐心一点,相信水蓝总有一天会被你感动的。” “喂,听到没有?不要轻言放弃,大姐也站在你这边,希望你别那么快就打退堂鼓,要勇往直前往前冲!”花梦柔用手肘撞撞夏驰风,为他打气。 夏驰风陷入了沉思中,凝着眉思索着自己该如何挽回一切。 *** 躺在床上的宋水蓝又烦躁地翻了个身,企图压下烦乱的思绪,勉强自己入睡,可没过多久,她再度睁开眼睛,无奈地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又出起神来。 电话铃声陡地响起,划破夜的宁静,她微拢起眉头看看表,十一点十分,这么晚了,会是谁打来扰人清梦? 会不会是他?突然的想法让她心头顿时狂跳不已,她立即跳下床奔到电话旁,握住话筒的手竟有些微地发着抖。 “喂!水蓝,是我,梦柔啦!你睡了吗?不好意思吵醒你。” 还来不及出声,花梦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一股浓浓的失望袭上了她的心头。 “没有,我还没睡。” “还没睡?太好了!等会儿我过去找你,有份神秘礼物要送给你,记得等我喔,拜拜!” 不等她有所表示,花梦柔便已收了线。 这个梦柔没有时间观念吗?她苦笑了一下后将话筒放回话机上,没把那句什么“神秘礼物”之类的话放在心上。 不料二十分钟不到,门铃便响了起来。 “嗨!”门一拉开,花梦柔的头便先探了进来,对她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宋水蓝倚在门旁,没好气地望着这位最佳损友。 “当然知道,现在是十一点半。”花梦柔越过她,一脚跨进门内,灵活的大眼骨碌碌地转着。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花梦柔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宋水蓝的气就是发不出来,摇摇头后她想把敞开的门关上。 “先别急着关门。”花梦柔出声阻止她后,贼贼一笑,“我带了个神秘礼物要送给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她又跳了出去。 宋水蓝不以为然地眨眨眼,倚在门边等着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一会儿,去而复返的花梦柔带着一抹贼笑回到门内。 “水蓝,看清楚喔!请进!”她做了个迎宾的动作配合着声音。 宋水蓝只见眼前先是出现一大束香水百合,接着,埋在花后的一双深黑色的眼眸跟着出现。 当视线对上的刹那,宋水蓝全身陡地僵直,血液仿佛一下子倒行逆施行般,五脏六腑全翻滚了起来。 她怔怔地盯着花背后那双困扰了她无数个夜晚的深情眼眸,忘了任何的动作。 夏驰风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静静凝视着她,似乎要将她融入其中似的。 一旁的花梦柔看看宋水蓝,又看看夏驰风,了然的笑意漾上嘴角。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电灯泡任务已了,是该滚蛋的时候了! 但见两人谁也不动,就像都变傻了一样,她干脆用力地推了夏驰风一把,把他推到宋水蓝面前,“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夏驰风,你跟水蓝好好谈谈,本人先走一步了!”她满意地带上门离开。 门一阖上,夏驰风慑人的双眸立刻漾满了恳切。 “你……好吗?” 虽是一句普通至极的问候语却令宋水蓝心中感到千头万绪,发不了声;情感因他的出现而欣喜,但理智仍在挣扎,希望理出一个拒绝他的理由。 “原谅我,好吗?我知道自己差劲又该死的可恶透顶,但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全出自于真诚!” 这句充满自责的话语让她脆弱的理智又倒退了一步。 夏驰风低低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就变得毫无耐性,思绪乱无章法,我更不应该在不清楚你的过去时,便不顾一切地强迫你、逼你。今后,我会告诉自己要有耐性地守在你身旁,直到你撤下心防,愿意接受我为止。”他眼中有着知道真相后的了然,“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他眼中充满了殷殷期盼。 但,他这番话却令宋水蓝有如惊弓之鸟般向后退了一步。他……什么都知道了吗? 宋水蓝眼中流露的恐惧让他心痛地想紧紧抱住她,但他极力克制住内心的冲动,以和缓真挚的语调道:“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嗯?”他望着她,目光好柔好柔。 渐渐地,他眼中的真诚融化了她心中的恐惧,紧绷的心在他目光的慰籍下慢慢地松弛。这么多年来,她首次有了对抗心魔的勇气。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夏驰风语中充满浓浓的渴求,“我……再也受不了你那双逃避我的眼睛,那会让我疯掉!”他的眼中浮出一丝痛苦,“无论如何,我为以前的鲁莽、冲动深深地道歉,如果你愿意接受,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请你收下这束花。”他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期待。 面对这样的深情告白,就算是铁做的心也会融化,更何况是宋水蓝那颗百分之百肉做的心。 心中曾有的犹疑在见到他枯槁的容颜后全部崩盘,她望着他,不争气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可以自以为是地以为你的泪水是为我而流吗?”夏驰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她般的语气震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倏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花朵,并紧紧地揽在怀中。 “傻瓜!你是全天下最傻的傻瓜!”宋水蓝喃喃地道。 一时之间,他愣在当地。她的意思是…… 蓦地,一股不可置信的喜悦漾满了他的心。天啊!她愿意接受他了!她终于愿意给他机会了!他想欢呼、想大声高叫、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激动地吻她! 但,他什么也不敢做,好不容易获得的成果怎能让一时的冲动全毁掉! 夏驰风颤着声音,激动地道:“水蓝,你知道今晚对我的意义有多大吗?” 她仍旧流着泪不语,但宋水蓝知道,当流过泪之后一切都将是个崭新的开始。 ──────────────────────── 第八章 宋水蓝脸上的笑容似乎多了起来,一向予人冷漠不近人情的她有了明显的转变。 学校同仁心头虽纳闷,但纳闷归纳闷,谁也不认为宋水蓝这样的转变不好,美人本来就是要多微笑的。 她的转变,看在赵继承眼里却是急在心里,直觉告诉他,宋水蓝这样的转变与爱情有关。 虽然在她面前,他根本从头到尾一点优势也没有,但他从来不曾着急过,也不曾乱了方寸,但这次,他却不由自主地乱了整颗心。 因为对手是夏驰风吗? 他并不曾把事情与夏驰风联想在一起,尤其在夏驰风与孟吟传出那样的绯闻之后。但上个礼拜五,在停车场不小心撞见的那一幕却始终萦绕在心头,让他如芒刺在背般的难受。 其实,他也没撞见什么,只不过看见她与他俩人并肩同行的画面,又正巧看见他替她摘下发上随风飞来的枯叶而已。但,问题便在于自己所站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对他说“谢谢”时的表情,那眼神……他说不上来,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而重点是,那样的眼神是自己从来不曾在她脸上看见的,那令他沮丧。 几日来的观察,让赵继承心底有了答案,可他却始终不愿承认。这是什么样的心态他不想探究,他只知道自己若还停留在原地不动,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等待都将成空。 因此他鼓起了勇气,准备接受当初花梦柔的建议,对她采取大胆露骨、较强势的主动方式。虽然,这对生性腼腆的他困难到了极点,但为了扭转一切,他只有放手一搏。 而当赵继承储备好勇气,来到办公室时,宋水蓝正准备打卡下班。 “嗨,水蓝。” 宋水蓝闻声回过头,飘扬的长发挥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一见是赵继承,她绽出了一个淡淡的浅笑。 “急着下班吗?”赵继承极力掩饰心中的紧张,神态自若地道。 宋水蓝迟疑了一下后点点头,“有事吗?” 她眼中的迟疑尽收入他眼底,差一点,他又想打退堂鼓,但花梦柔的话适时又出现在耳际—— “积极与强势的男人最是令女人无法招架!” 当下,他打消了退意,挺起胸膛,“没什么,我妹给了我两张电影票,不知道你明晚有没有空……” “很抱歉!”宋水蓝立即打断了他的邀请,“明晚我姐要来,可能没办法。”很奇怪,以往拒绝他时,心中都会涌起一丝歉意,但现在她非但没有了歉意,也没有虚应的耐性。是因为夏驰风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颗心渐渐地被一个人影所占满。 一丝被拒绝后的难堪明显的出现在赵继承脸上,但,他并没有忘记该有的风度,“既然这亲,那……改天好了。再见!”他颓然地转身离开。 他眼中的颓丧令宋水蓝有丝不忍,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与夏驰风的六点之约已快赶不及了。 想到他,她的心情简直要飞扬起来! 嘴角噙着一抹幸福的笑,她快速地转身离开。 不远处,一脸阴恻恻的林幽香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妒意慢慢地渗了出来。 *** 跋到约定的餐厅门口前时,宋水蓝已经整整迟到了十分钟。 “对不起,我来迟了。”她噙着歉意的笑走向他。 “不要紧。”嘴上虽这么说,但夏驰风的脸却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阴霾。 “怎么了?”她睨了他一眼,“生气了?” “没有。”夏驰风闷闷地道。 她不信的眼眸继续睨着他。 在她的注视下,他才又闷闷地说:“刚刚,我离开学校前看见你跟赵继承在打卡钟前谈话。” 赵继承?她微皱了皱眉,不解他话中意。忽然,他皱眉的动作令她心神顿会地一笑,然她仍不动声色,继续只笑不语。 “我承认,我是个善妒的男人,虽然知道他不至于造成我的威胁,但还是请你离他远一点,以免我看了内伤。” 看他正经八百的模样,一丝甜甜的感觉滑过宋水蓝的心头。 “你这个大傻瓜!”她斜睨了他一眼后,不理会他语中的酸意,带着笑率先走进餐厅中。 *** 享受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宴之后,夏驰风又带她到附近的郊区看夜景,一直流连到十一点左右,才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送她回到小屋。 如同以往,他还是只送她到小屋门口,但这次他却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他燃烧着滚滚热情的双眼中写满了对她的渴望。 一个半月来,他与她之间精神层面的进展神速,双方无话不谈;但的接触却仅止于牵牵小手,虽然他极不满意这样的进度,但鉴于以往的经验,纵使脑中偶有造次的念头却不敢过于躁进。 但今晚,宋水蓝柔情的眼眸在昏黄月色的烘托下,散发出令人无法抵御的魔力。夏驰风蓄势已久的热情如活动频频的活火山几度想要爆发。那让他几乎耗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抑制至今,再不宣泄,他会崩溃! 望着门内的宋水蓝,他吐出一道令人心醉如呓语般的低喃,“水蓝,你好美!” 宋水蓝不是木头,他眼中高涨的热情写满了对自己的渴望。但太快了!她根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是以,她只能垂下目光故作不解。 “很晚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这样的话对高涨的夏驰风一点遏止的作用都没有,只见他反身关上了门。带着眼中的火焰一步一步地烧向她。 “水蓝,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我完全无力招架!”见她又想逃,他比她更快地拉住她的手,“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宋水蓝不安地迎视他的眼,心因为紧张而狂颤不已。在他的目光中,她想忘掉过去的伤痛配合他,不再让过去的一切影响自己,但是显然失败了,她只有再度垂下眼睑,幽幽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望着她眼中的黯然,夏驰风的热情顿歇,眼底虽然有着浓浓的沮丧与失望,但他仍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慰,“不要紧!慢慢来,我不会强迫你的。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让你战胜心魔,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他坚定地望着她。 望着他包容的眼眸,宋水蓝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 升旗典礼时,教官又宣布了她所带的班级整洁比赛又拿了全校倒数第一,这个月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几乎破了开校以来的纪录。 虽然宋水蓝相当不以为然,但她也没打算申诉追究,因为牵涉到“人为”的问题,又何来公平客观可言?她只有自认倒霉了。 虽闷不吭声,但并不表示具有高度侠女情怀的花梦柔肯善罢甘休。在她即将踏入办公室时,满脸义愤填膺的花梦柔走向她。 “怎么回事?水蓝,你们班整洁怎么可能连续三周倒数第一?”水蓝所带的那一班是全校公认最乖巧懂事的班级,以往总是生活教育竞赛前三名的常客,怎么可能会一下子一落千丈跌到全校最差?这内情一定不单纯! 面对她的质疑,宋水蓝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一副认命接受的表情。 “你难道不打算申诉,到卫生组查一查?”她对宋水蓝息事宁人的态度相当不以为然。 “查有用吗?”她挑了挑眉。 “怎么会没用?起码可以知道到底是哪个部分被扣分。”见宋水蓝仍没有追究的意思,花梦柔的正义感在瞬间扬得老高,“不然这样好了,我替你去查!”说完,她立刻转身,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喂……”宋水蓝想出声拦住她,但花梦柔早没了影儿。 花梦柔一路直奔卫生组。 她用力地推开门,门内,正在办公的组长李大发看着花梦柔,心底无端地毛了起来。 “李组长,我要严重抗议,水蓝她们班整洁怎么可能又倒数第一?我严重质疑评分的公平性。”她一进门便先声夺人地大嚷着。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老实的李大发频抹冷汗。 “花老师,你先别激动,我们也是根据值周老师送来的评分表评定名次的,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参考一下明细。”他讨好地自抽屉中取出一份评分表递到她面前。开玩笑,花老师是全校出了名的“恰查某”,他可不想惹。 花梦柔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抓过他手中的东西,并迅速地翻阅着,愈看,火就愈扬愈高。水蓝她们班被扣分的部分实在一点道理也没有,简短一句“打扫不干净”或是“有落叶未清”便否定了人家的努力,根本是岂有此理到极点! 包离谱的是,她发现三周来的值周老师竟都是林幽香,这点令她怀疑。当下,她的眉毛一扬,决定为宋水蓝追究到底。 “李组长,评分表借我一下。”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她立刻踹开门往回走,飙回办公室替宋水蓝讨公道去了。 *** “林幽香,你是什么意思!水蓝她们班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种方式整人家?”她像风一般地卷到林幽香面前,把评分表用力往桌上一摔,吓得正专心揽镜补妆的林幽香口红一不小心涂歪了四十五度。 “花老师,你有毛病啊!”林幽香恼怒地瞪着她,自皮包中取出一张面纸,小心地把嘴边的口红擦掉。 她瞄了一眼桌上的评分表,对花梦柔的来意已有了谱。 “你故意的,对不对?水蓝和你有仇吗?你是什么居心?” 无视于她的抗议,林幽香不急不徐地擦着嘴边的口红,故意装傻,“对不起,我不了解你的意思,我只是按照所看到的事实来打分数。” 明知道她在说屁话,一时之间,花梦柔也不知道用什么话顶回去,但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地闪进脑海中。 她立刻贼贼一笑道:“喔——我知道了,你公报私仇对不对?” 林幽香对于夏驰风的“居心”原本就是校园中人人皆知的事,而自从夏驰风与水蓝“重修旧好”之后,对她的疏远更是有目共睹,没神经者如必然,都可以感受到水蓝近日的转变,精明如林幽香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夏驰风对水蓝的倾慕? 她原本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没想到林幽香的脸色就像被人说中心事般变得很不自然,当下,她更加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花老师,请你注意一下用词,什么叫公报私仇?”林幽香企图以冷静的语调稳住局面。 花梦柔一双贼眼骨碌碌地转着,“林幽香,你要我明说吗?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唷!”死女人!她在心里暗啐道,林幽香仗着和学校高层的良好关系,平日在学校作威作福的嚣张样她早就看不顺眼,今天,她可逮到机会了,开玩笑!这时候不好好剥个一层皮,她简直有辱花氏祖先! “我为人坦坦荡荡,怕什么?”林幽香挺起胸膛,想在气势上压过她。 “好!那我就明说喽!”花梦柔挑挑眉后,又贼贼地笑了一下,“不过,我还是帮你留一点面子好了,”她走近林幽香,弯子附耳小声道:“夏驰风不要你,你就应该要先反省自己是不是没有魅力,或是做人失败哪里出了问题,而不是把一切责任推到无辜的第三者身上。” 说完,她直起了身子笑咪咪地再补了句,“怎么样?我说得够明白了吗?林老师?” 之后,花梦柔“安慰”式地拍拍她的肩,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后,才摇头晃脑地离开。 面如死灰的林幽香只能望着花梦柔离去的方向,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 跨过心中那道防线之后,一切就变得容易许多。 夏驰风与宋水蓝之间的感情,在气象局正式宣布台湾进入梅雨季之际,又往前迈进一大步,一切仿佛顺水推舟的在稳定中发展。 这天晚上轮到宋水蓝班上留校上辅导课。 几个星期下来,仿佛已成定律似的,只要宋水蓝的班上留下的时间,夏驰风一定也留在学校,等她下班后,两人再一起吃宵夜或赶晚场电影。 由于今晚留校的班级不多,教务处人员都已下班,整个办公室中空空荡荡的,只有夏驰风一人坐在桌前安静地看书翻书的声音。 孟吟突然来到教务处,她的神情看来有些憔悴,似乎正为什么事而伤神。 “嗨,学长。” 埋道书中的夏驰风闻声抬起头,一见是孟吟,嘴角立刻扬起一道笑,“好久不见!”他拉开了身旁沈老师的椅子,“坐。” 孟吟依言地坐了下来。 而就在孟吟刚坐下的当儿,林幽香也刚好来到教务处,班级也留校的她原想利用等会下班后,编个借口约夏驰风去看电影,看看能不能挽回一点颓势,顺便打探一点消息。 乍见孟吟坐在沈老师的座位上,她便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了门后。 “特地来找我啊?”夏驰风合上桌上的书。由于他与孟吟都背对着后门,因此两人都未察觉林幽香正躲在门后。 孟吟考虑了一下后才点点头。 “学长,等会儿有没有空?” “等会儿?”他的眉头微微一蹙,“有什么事吗?” 满怀心事的孟吟没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迟疑,欲言又止地道:“没什么,只是想请你帮我演一场戏,来验证一段感情值不值得继续,好让自己死心。”她眼角涌起一阵黯然。 夏驰风关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异于平日的苍白脸色,他的心里马上有了谱。 “你真的无法对他死心?”孟吟与薛敬伦之间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孟吟从来也没瞒过他。而薛敬伦的花心是有目共睹,他也不止一次要她认清事实、早日解月兑,无奈死心眼的她每一次的答案都只是一脸苦笑。 “死心?”她苦笑了一下,“学长,谈何容易?感情是易放难收啊!” 闻言,夏驰风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提出反驳。她说得没错,在没遇到水蓝以前,他与方之月一样心高气傲,藐视婚姻轻视感情,等到自己真正遇上了之后,才了解个中感受。 思及此,他笑了一下,想把严肃的气氛弄得轻松一点,“好吧,我帮你演这场戏。不过,你得先教我怎么演,免得穿帮。” 孟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门后贴着墙壁偷听的林幽香阴笑的嘴角愈荡愈开。这是天在助她吗?她的嘴角闪过一丝恶毒的笑,先一步离开了教务处。 上完辅导课的宋水蓝回到了办公室。 口干舌燥的她拿起水杯想润润喉,却意外发现压在杯子下的一张纸条。 她边喝水,一边不以为意地打开它,一看,她纳闷地拢起眉。纸条上写着—— “宋老师: 如果你在八点的时候到辅导室,相信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是什么意思?她放下水杯,把纸条前后翻看了一遍,没有署名,却指名给她,是恶作剧吗? 若依照她平日的个性,这张纸条她一定看过就算,当它是恶作剧一场。但今晚不知怎么搞的,纸条中的一字一句对她而言仿佛有着无比的诱惑力,直催促着她一定要前去。 她看了一下表,已是八点过三分,略一迟疑之后,她走出了办公室。 皑导室位在教学大楼五楼。宋水蓝来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打算先顺顺气后再推门而入,但就在她伸手欲将木门推开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内传了出来,一时之间,她愕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门内的夏驰风激动地望着薛敬伦道:“薛敬伦,这就是你看待爱情的态度?” 半倚在桌旁的薛敬伦没有否认地摊了摊手,“一开始,我们就说好玩玩而已,谁也不用对谁负责任,这些话自始至终我就没有隐瞒过她。”他的表情转为暧昧,“反正孟吟也背着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吗?我们谁也不欠谁!” 一旁的孟吟脚步微微地踉跄了一下,她哀痛地望着眼前的薛敬伦,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没错!他是从来不曾隐瞒过她什么,但可悲的是自己竟深信可以用深情来拴住这个情场浪子。 她请求学长帮忙演出这出戏的用意原是想激出他的妒意,只要他还在意自己,那表示一切还可挽回。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薛敬伦竟是这样一个狠心地男人……傻啊!自己,痴情一片,竟换得如此心碎神伤的下场! “可恶!”这个混蛋家伙凭什么这样践踏别人的真心?夏驰风被他不负责任的话语惹怒,直冲向前想给他一拳。 孟吟轻轻地拉住他的手,虚弱地摇摇头,“学长,算了!这样的答案对我而言是一项利处,不是吗?”她故作亲昵地挽住夏驰风的手臂,来到薛敬伦面前,“很感谢你的成全,你今晚的话让我能更加没有负担地跟学长在一起,谢谢!”她傲然地抬起眼,掩饰自己心口的痛楚。 望着眼前陌生的孟吟,薛敬伦的表情有几秒钟的怀疑,因为在他印象中的孟吟从来不曾用如此决绝的口气对他说话。 但即使犹疑,为掩饰自己的男性自尊,他故意帅气地耸耸肩,“不用客气!”接着,他走向门口,在门前停下脚步回过头,“无论如何,我祝福你!” 他转而望向夏驰风,“孟吟是个好女孩,请人好好待她!”他再深深望了孟吟一眼后,推门出了辅导室。 他一踏出门口,门内的孟吟立即崩溃地奔进夏驰风的怀里,泪流满面时道:“学长,他怎能如此地狠心?怎么能?” 一时之间,夏驰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不断地拍着她的肩。 门内一串串的啜泣声悲悲切切。 而门外倒映在墙上的,是一个被拉长却动也不动的身影。 *** 学校排在星期六的课程相当轻松,第一节班会,二、三节社团活动,第四节则是大扫除。 宋水蓝带的是拼图社。拼图是一项极需高度专注力的工作,正当她与同学们拼得浑然忘我之际,突来的声响吓了大家好大一跳。 “哈啰!大家好!”花梦柔突然跳进教室中大喊。 宋水蓝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你每次出现都非得要如此惊天动地吗?” “不惊天动地大家怎么会知道我来了?”花梦柔俏皮地吐吐舌头后走到桌旁,看着散落整个桌面的拼图片,随口问道:“怎么?这幅山水画还没完成啊?” “哪有那么容易?”学生中有人答道。 花梦柔瞄了瞄桌上的图案后皱了下眉头,“我真佩服你们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拼凑上。” “花老师,此言差矣!拼图绝不是一项无聊的拼凑,它是一种高难度的艺术,没有高度的耐性与判断力是无法完成的。”一位男同学提出反驳。 花梦柔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与他争辩。反正,拼图这种“伟大”的事业,她是永远也沾不上边,要她几个小时动也不动地坐在桌前,就为了将被商人故意弄乱的纸片找出来,她才没有那种美国时间!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校刊弄好啦?”宋水蓝睇了她一眼,手指头忙碌地拨弄着桌上凌乱不已的拼图片。 “早就OK!” 就因为早就弄好了,没带社团的她现在才闲得不得了,只能四处串门子度时间。刚刚她才从排球场回来,原本是想找好久不见的必然打打屁、耍耍嘴皮子,但眼中除了排球外,还是只有排球的必然竟然睬也不睬她,她杵在一旁看着球队练了好一会儿的球后,觉得乏味至极又退了出来。 沿途,经过桌球社,一时技痒的她本想加入战局,但要命的自己却穿了件牛仔背心长裙,让她只能望球兴叹。 绕了半天,还是只能绕回水蓝的拼图社,纵使,这是最下下的选择。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百般无聊地踱到宋水蓝身旁,“中午有没有空?拨出一点时间给我行不行?” “有事?”她淡淡地应了句。 “唉,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令花梦柔重重地叹了一口大气,“最近,我好像是个弃妇一样,寂寞又空虚。” 在水蓝还没被夏驰风盯上以前,就算自己穷极无聊也至少还能到她的小屋串串门子。 但现在,她实在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小俩口,而必然又为了即将来临的排球联赛忙碌得不亦乐乎,全世界的人好像除了她以外,个个有事做,这让她怎能不哀恕? 她语中浓浓的沮丧终于令宋水蓝自拼图中抬起眼,“怎么了?” 花梦柔正想吐出一长串的抱怨,下课的钟声却刚好响起。 宋水蓝起身对着她说了句“等我一下”后,指挥着同学做好场地的复原工作。 一切处理完后,宋水蓝锁好教室的门,与花梦柔并肩走向前。 “怎么了?哀声叹气的,不像你唷!” “我也不想这样啊!”花梦柔哀怨地睨了她一眼,“谁教有人谈了恋爱就把媒人踢到一边喂蚊子!” “胡扯!”她的脸孔先是板了起来,但见到花梦柔故做哀怨的表情又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下午想到哪里?我陪你去。” “真的?”花梦柔的眼睛突地一亮,“夏驰风肯放人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宋水蓝一颗心倏地缩了一下,“他这个礼拜要回台北一趟。” “真的,太棒了!”她雀跃地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似的,“等会儿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再连赶两场电影,你说好不好?”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话声刚落,不远处并肩走过的身影让她的眉微蹙了下。 花梦柔没有忽略。 “怎么?你担心孟吟威胁到你啊?” 这问题是宋水蓝一直避免去想的。先前,她从来未曾质问过他与孟吟之间的种种传闻,而他也不曾为这件事向她解释过。虽然她告诉自己要百分之百地相信他,但前天晚上在辅导室的那一幕,似乎慢慢地敲碎了自己对他的信任…… 见她不语,花梦柔以为她真的在担心,又道:“安啦、安啦!你可以担心天会不会塌下来,也可以担心地会不会陷下去,但你完全不用担心夏驰风那家伙会不会变心。照我看来,他是上辈子欠你,这辈子专程投胎来还债的,永远也飞不出你的手掌心。” “胡说八道!”宋水蓝白了花梦柔一眼后,迳自往前走。她用力地甩过一头的长发,似乎想借此挥去心中愈来愈扩大的不安。 ──────────────────────── 第九章 打扫完,学生接着放学。 孟吟背着包包欲到训导处打卡下班,然迎面走来的人影令她秀眉微蹙,她考虑着是否要绕道而行。 “嗨!孟老师。” 范心虹紧身衣物下的惹火身材,轻拢腰肢,风情万种地朝孟吟走来,相对于孟吟的不自在,她神情自若大方地微笑着。 孟吟冷淡地点个头后便想离开,不料,范心虹却喊住了她。 “孟老师,想不想谈谈?” 她陡地停下脚步,却未回头,“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 自从辅导室那场戏后,她与薛敬伦的关系正式划下休止符。其实,早在之前,他们之间便已名存实亡,所有的热情都早降至冰点,只是她仍心存期待、放不开。 但扪心自问,如今她又释怀了吗?不!虽然他如此无情,但自己内心深处一隅却仍苟且地期待着他的回眸。 她无法欺骗自己啊! 范心虹淡淡一笑后绕到孟吟面前,“我知道你对上次的事仍耿耿于怀。我找你,并不是想解释,更没有求你谅解的必要,只不过同是女人,想找你聊聊罢了。”末了,她再加了一句,“当然,你可以拒绝。” 孟吟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范心虹,最后,她微点了下头,因为她根本无法拒绝。 她们来到附近一家西餐厅。 点完餐后,孟吟拿起水杯,藉着喝水的动作想躲去范心虹审视的目光。 “薛敬伦……他配不上你。”范心虹突然道。 “我不认为你想谈的是这个。”孟吟冷冷地反问。 范心虹不在意地勾出一个浅笑,自皮包中拿出烟,点火前,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孟吟摇了摇手,“不介意我抽烟吧!十几年的坏习惯了,改不掉。” 孟吟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范心虹吐了口烟雾后道:“我知道你对薛敬伦还没死心,同是女人,我只不过想点出一个事实,他并不适合你,就算你们勉强在一起也是痛苦。” “何以见得?”她防备地瞅着范心虹。 范心虹轻轻一笑,笑中有些许的嘲弄,她缓缓地再吸了口烟,姿势妩媚撩人。 “薛敬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子,他是一个只求享乐不要责任的标准投机分子。在感情世界里,他只配当一个逃兵,永远成不了教堂中的主角,因为他根本不想扛责任,或者也可以说他畏惧责任,他追逐的是一种没有包袱的爱情,你之于他,太沉重;他之于你,不切实际。”末了,她再加上一句,“对好女人而言,他绝对不是个好对象。” “你到底想说什么?在我面前宣誓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孟吟掩不住激动道。 范心虹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会儿,“你可以暂时放下心中对我的成见,我并没有任何居心。” 侍者在此时送上了餐点,话题稍顿。 见侍者走远,范心虹朝烟灰缸抖了抖灰,“基本上我和他是属于同一类人,会互相吸引本来就不奇怪。我不会把自己当第三者乞求你的原谅,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我也不必去理会世俗的道德观,只是……我认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些事。坦白说,就算我不介入,你们仍然不会有结果,因为,你根本抓不住他。” 她再吸了口烟,“你要的,他给不起,何必把青春白白浪费在一个不懂得珍惜的浪子身上?你是一个聪明人,相信你明白我所说的话。” 她默默地听着。 “吃吧!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范心虹拿起刀叉。 “既然你把薛敬伦批评得一无是处,为什么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孟吟落寞地抬起眼。 范收虹停止切牛排的动作,扬了扬眉冷嗤一声,“我说过,基本上,我和他是属于同类人,我不会在乎我是不是他的唯一,他也没资格要求我为他守身,我们只不过各取所需玩一场不需要负责任的成人游戏罢了。” 孟吟呆呆地望着桌上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 “希望不是我的话坏了你的胃口。”看她动也不动,范心虹戏谑地一笑,“为了薛敬伦……不值得!” 看着范心虹眼中毫不造作的真诚,孟吟凄楚地一笑。刹那间,她似乎对薛敬伦有些了解了,了解到彼此间深如鸿沟般的差异。 她突然感到悲哀,从头到尾,她执着到底的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梦早该醒了,自己从来就知道事实真相的,不是吗? 她拿起刀叉,食不知味地切着牛排。范心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睁着一双审视的眼不时地瞄向她。 一时之间,餐桌上只听得刀叉的碰撞声。 用完餐,范收虹借故先离开,临走前,她带走了帐单。 孟吟接着也离开了餐厅,餐厅外,原本阳光炽热的天空笼罩一片灰暗。 仰望着阴霾的天空,孟吟突有大哭一场冲动。一道雷撼过,天空开始飘起雨来,她迎着雨丝,像是在哀悼一场悲恋的结束。 雨愈下愈大,她却丝毫没有躲雨的想法,看着路面上不断跳动的水花,她突然有种顿悟的感觉。 多久了?她到底有多久不曾解放自己的心认认真真地看这世界?而今放开心情的感觉竟是如此清爽。 “为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范心虹的话跃过脑海。 是啊!为了这样的男人心碎神伤……好傻啊,自己! 她仰起头,雨打在脸上,这一刻,她才真正的从这段感情中解放出来;这一刻,她的心如拨云见日般,终于理出一个头绪,她突然迫切的想找人分享她的心情,看了看手中的表,她毫不犹豫地迈开雨中的步伐。 *** “怎么天气说变就变?刚刚太阳还大得可以晒稻壳,怎么这会儿马上乌云密布,真是怪异。”一出餐厅,花梦柔盯着天空,嘴也没停过,“可别下雨才好!”她忧心忡忡地再补了一句。 宋水蓝没接腔,她向来是个理性重于感性之人,下不下雨对她而言并没什么影响,她的情绪不会因天气的阴晴而波动。 两人走回学校停车场,准备开车到市区,才刚转进巷子,背后一道急急的叫唤声令两人回过头。 “宋老师,等一下!” 教务处的沈老师骑着摩托车朝她们而来。 “不好意思,有件事想麻烦你。”他掏出口袋中的一串钥匙,“这是刚刚与夏老弟吃饭时,他不小心掉的。我本来想亲自帮他送过去,但是,我老婆刚刚CALL我,说小孩发烧要我尽快赶回去,所以……”他眼中的矛盾,在遇到救星之后散去,“还好碰到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代劳?” 宋水蓝看了看身旁的花梦柔,眼中很明显地写着征询。 “我们非常乐意。”花梦柔意会,伸手接过了沈老师手中的钥匙。 “那麻烦你们了!我先走了,BYEBYE。”沈老师加紧油门,一下子就转过巷子,投入车流之中。 “等会儿不是要到市区看电影吗?到市区可一点也不顺路。”她瞅着花梦柔问。 “又没差这么一点路。”随即,她贼贼一笑,“别假了,不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脸,谁不知你现在心里头可乐了,等会儿又可以会心上人,多好!” “你又知道了?”她不以为然地道。 “当然,凭我这双睿智的眼睛。”花梦柔骄傲地扬起下巴。 白色嘉年华才刚滑出停车场,豆大的雨便像泼水似地袭来。 “哇,这么大的雨,真是罕见!”瞪着忙碌得快中风的雨刷,花梦柔有些叹为观止。 由于视线不佳,路上又坑坑洞洞的,走走停停的车阵不一会儿已塞了一长串。 这种状况,让天生就严重缺乏耐性的花梦柔烦躁到了极点。 “有没有搞错!什么烂交通,警察全都死哪儿去了?这时候不出来帮忙指挥交通要等什么时候?白白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银子。” 相对于她的叨念,宋水蓝不急不缓地操纵着方向盘。 花梦柔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她,“水蓝,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人?在这种状况之下,你竟然还能稳如泰山、老神在在一点也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她缓缓地回了一句。 “是没用。”花梦柔对着挡风玻璃翻翻白眼,“但最起码叨念几句对心里比较健康。” 好不容易,终于过了最壅塞的地段,花梦柔心中的乌气顿时散去。 “水蓝,是不是这一栋啊?”她微低下头指着对面一栋十二层楼的大厦叫道。她记得上次陪夏驰风到这儿拿他忘在家的稿件时,他曾告诉过她,他与朋友住在力群大厦内。 虽然她只到过这儿一次,但对花梦柔所指神农架处,认路能力颇佳的宋水蓝自然不陌生。 她将车子停在路边,车方停下,花梦柔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往对面骑楼奔去。 真是急性子!宋水蓝微摇了摇头,找出置于后座的伞后,才优雅地下了车。 *** “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学年轻人淋雨讲浪漫,你喔,当然感冒!”此刻的夏驰风就像一位严肃的兄长,谴责之际,还是倒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为她祛寒。 孟吟俏皮地吐吐舌头,接过了他的好意。 “学长,说来我还得感谢这场雨哪!要不是这场雨,我还不会觉悟得这么快。”她歪着头微微一笑,“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是一件清楚得不得了的事,竟然困扰了自己这么久,最后还得靠别人的点醒才想通。真的好糗!” 由于她踏雨而来,全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夏驰风建议她先洗个热水澡以免感冒。如今换上了他衬衫的孟吟身形被衬得很娇小,出浴后的娇颜宛如清晨一朵幽兰,清新出尘。 “你确定你真的想通了?”夏驰风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说放弃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吟坚定地点点头。 “想通了就好。”他一笑。 “这里环境很不错。”她啜了口咖啡,环视了一下四周。 “方之月从来不会亏待他自己。”他抓起了沙发旁的行李,将一件厚重的外套塞到里头去。天气渐渐地转热,这么厚重的外套似乎再也派不上用场。 孟吟看着他的动作道:“学长,六月底体验完人生后,是不是就准备回台北接掌家业?”她相信了夏驰风到学校代课是为了想体验不同人生那一套瞎掰的说词。 “我似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故作轻松地扮了个鬼脸后,继续先前的动作。 “学长,真不好意思,耽误你回台北的时间。”她歉然地道。 “有什么关系,搭下一班飞机不就得了!”夏驰风放下行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咖啡壶问道:“还要不要再来一杯?” “有何不可!”孟吟笑道,起身想把手中的杯子给他,但脚却不慎绊到了沙发,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 为免她摔倒,夏驰风赶忙用身体挡住她,她因而整个人跌进他的胸膛中。 “好险!”孟吟自他怀中抬起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眸。 “Surprise!” 突然在无预期之下,门被推开,探进了花梦柔那张笑盈盈的脸,但她的笑脸在见到拥抱中的两人后倏地像抽筋一样僵在半空中。 “哈……”她只能干笑着,而剩余的理智让她下意识想将门立刻合上,不让宋水蓝看到这一幕,但迟了,宋水蓝面无血色的脸跟着出现。 门内两人在呆愕之余立刻分开,夏驰风尴尬的脸上在看到随后而来的宋水蓝时,震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宋水蓝没有忽略他的震动,她感到一颗心渐沉到无边无际的黑海里。她困难地转头望向孟吟,但才一眼,她刷白的脸更加如蒙上一层死灰。 孟吟湿漉漉地用浴巾包裹着的头发,与身上的男性衬衫说明了什么? 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地倒退了数步。 “水蓝,你怎么了?”花梦柔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宋水蓝立刻挣开她的手,不假思索地转过身,直往楼梯方向冲。 “夏驰风,你还不快追?”见他仍呆愣地杵在那儿,花梦柔发急地嚷。 巨变发生得令人始料未及,花梦柔催促的声音像雷声撼过,令他如梦初醒。他跨出步伐,急急地追了出去。 急奔而出的宋水蓝脑海乱成一片,唯一清晰的念头便是——逃,她必须逃离这个难堪地地方,必须在心被真相撕碎、自尊被践踏之前逃离这个地方! 夏驰风三步并两步,终于在三楼的楼梯间追上了她,为免她挣扎滚下楼梯,他由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又发挥了高度的想像力吗?”他并未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只以玩笑的口吻。 “放手!”宋水蓝冷静异常,一反常态地未作挣扎。 他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但一对上她那双冰冷的眼神,他的心却像挨了记闷棍般,狠狠地抽了一下。从她冷如寒冰的眼神中,他知道,她误会了他,她真的误会了他与孟吟! 他的眼眸锁在她的视线,“不准乱想,孟吟淋了雨,我只不过怕她感冒……” 怕她感冒?他的解释让她的心更加拧痛起来。前天晚上他与孟吟在辅导室相拥的那一幕又浮上眼前,一时之间,她对他的信任在一刹那间瓦解,她只睁着一双心痛无比的眼无言地瞅着他。 宋水蓝的沉默让他更心急了,“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你要我相信什么?”相对于他的激动,她不急不徐、一字一句地道:“相信她只是恰好进来躲雨?相信刚刚的拥抱只是我的幻觉?相信前天晚上在辅导室,你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皑导室?她的话让他猛地一震。一时之间,他哑口无言,不知该从何处解释起。 宋水蓝没有忽略他的震动,他哑口无言的模样令她认为他是默认了。她的眼眸掠过一丝伤痛。 “夏驰风,请你不要把别人的智商想得那么低!”趁他不注意,她挣开了他,冲下了阶梯。 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夏驰风像失去行为能力般定在原地。 一会儿,才见他提着仿佛在千斤重的脚步黯然回到住所。 他的身影一出现,楼梯旁的花梦柔立即焦急地迎了上去。 “怎样?水蓝呢?” 夏驰风不语,一双涣散的眼没有焦距。 一见到他那种三魂少掉七魄的模样,不消说,她便知道大事不妙,她急急地掏出了口袋中的钥匙,丢到他手上。 “唉……夏驰风,我真被你给气死了!”她懊恼地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跑下楼。 他失神地望着手中的钥匙,只能给自己一个苦笑。 忧心忡忡的孟吟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 “学长,看样子我好像破坏了什么。” 他黯然地望了她一点阵字库,仍旧不语。 看着他眼底的黯然,孟吟心中的忧虑不断地扩大。 *** 带着一夜无眠的睡颜,隔天一早,宋水蓝推开小屋的门,打算逃到姐姐的家中,躲开令人心烦的一切。 门一拉开,门外矗立的人影又再次提醒了她昨日历历鲜明的种种。她心一揪,想视若无睹地迳自下楼,但一只有力的手却扯住了她。 “经过了一夜的冷静,你仍不相信我的清白?”夏驰风满布血丝的双眼静静地瞅着她。 为了解释一切,他缩短了回家的行程,昨天飞回台北却搭乘今天最早班的飞机回台中;而一下机,他立刻直奔过来,刚好堵到欲出门的她。 她倔强地偏过头不看他。 “我的人格就这样不足以信任?”她眼中的冷漠烧痛他的心。 宋水蓝紧抿的嘴仍不吐露半个字。 见状,夏驰风攫住了她的肩头,低吼道:“你到底想怎样?你明知道我一颗心全在你身上,为什么还故意误会我?”见她始终无动于衷,他痛心地眯起眼,“是不是真的要以死明志,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不要拿死来威胁我,”她甩开了他的手,“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清楚什么?我跟孟吟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为什么你该死的就是不肯相信?”夏驰风心痛地道。 “你要我怎么相信?告诉我辅导室的一切,以及昨天的种种全只是幻觉?”宋水蓝凄凄地摇摇头,“夏驰风,我做不到。” 他瞪着她,紧绷的情绪一触即发,“原来你与其他人一样肤浅,始终认为我跟孟吟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 她再次偏过脸。 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无疑已告诉了他答案,一时之间,他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 “你到底想怎样?”一夜无眠让夏驰风失去了平日的耐性。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要静一静。”宋水蓝强装冷静地道。 “静了一夜还不够吗?你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折磨谁,我只想冷静地思索这份感情到底值不值得继续下去。” 闻言,他全身微微颤抖,“有这么严重吗?你想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吗?就因一个莫须有的误会而否定掉我一切的努力?” “莫须有?”她讥讽地一笑。 她讥讽的笑让夏驰风倏地像头发狂的野兽般抓住她,并将她压向墙边。他双手抵着墙,居高临下环伺着她,像一头盛怒中无情的猎豹。 “宋水蓝,如果把我逼疯是你的目的……”他慢慢从齿缝中迸出这一句话。 “我没有本事逼疯任何人,是你自己执意进入我的生活,而现在,我只不过玩腻了这场爱情游戏!”他的怒火更加烧痛了宋水蓝原本碎裂的心,为保护自己的尊严,她选择了以言语来打击他。 “爱情游戏?”他听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他狼狈地找寻她的眼,想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但是她冷漠、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让他一颗沸腾的心顿时降至冰点,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终于击溃了他最后的理智。 突然,他抱起了她,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踹开大门,用力将她丢进卧室的床中。 “你玩腻了这场爱情游戏是不是?对不起,我还没玩够!”说完,夏驰风扑向床上的她,狂暴的吻立刻落下绝望得想捉住些什么。 “不要!不……”宋水蓝奋力地挣扎,但抗拒却淹没在他如野兽般的需索中。 他的吻如击鼓般狂暴地落在她雪白的颈上,引起她一阵轻颤,微微的颤抖更加地鼓舞了夏驰风的掠夺,他粗暴地扯掉阻隔他满身热情的障碍。 她惊呼一声,用双臂护住了胸前的,像一只惊惧的小虾米。夏驰风充满原始的双眼让她明白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会是什么,但……不!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会恨他一辈子! 夏驰风对她眼中的恐惧视而不见,他像一头坞的猎豹狰狞地望着被踩在脚底下的弱势猎物。 “不要这样,求你!”恐惧让宋水蓝轻颤不已。 她虚弱的恳求听在夏驰风耳里却成了一种鼓舞,宋水蓝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的跳动双峰将他的之火推向了顶点,刹那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蓦地,他压上了她…… 弱势的一方终究屈服在强权的掠夺之中。 *** 宋水蓝消失了两天。 当神情憔悴的她回到校园中时,花梦柔立刻气急败坏地找上了她。趁着早自习的空档,直把她拉到操场边的大榕树下才放手。 “水蓝,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夏驰风像发疯一样的到处找你?” 夏驰风——这个两天来像鬼魅般缠着她的名字此刻又像烙铁般烧痛了她的神经。她隐藏起所有的情绪,让自己恢复一贯置身事外的漠然。 她眼底的疲惫花梦柔没有发觉,但她的沉默却令花梦柔不满。 两天来,他眼中找不到她的焦虑挑起了她刚正不阿的正义感,他不用多说一个字花梦柔在潜意识里就已相信了夏驰风的清白。在这种情况下,对宋水蓝这种逃避的做法她大大不满,有误会,大家讲清楚,何必用这种消失的抗议手段折磨对方,她真的不能认同! 是以,带有些质问的意味,她再道:“为什么不听夏驰风解释?他与孟吟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何必为了这件小事把彼此的关系弄僵?” 见宋水蓝仍是那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花梦柔终于发火大嚷,“水蓝,你的心是铁做的是不是?夏驰风爱你爱得快发狂了,人家为了你放下家业,千方百计的追到学校里来,一颗心就只差没有挖给你看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愿相信他?”她双手叉腰,像一只扭曲变形的大茶壶。 宋水蓝背对着花梦柔,紧抱着书本的双手紧了紧。这些话若在两天前听到,或许能发挥百分之五十的效果,但现在,没有用了,在他把她的尊严践踏殆尽之后。她恨他,她永远不会原谅这个恣意践踏她心灵与身体的男人,永远不会! 她的神情变得更冷峻,尖削的下巴缩得更尖。 “话说完了吗?”她冷冷地道,“如果说完了,我要回班上了。”说完,她转头就走。 花梦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机械化地眨了眨大如钢珠般的眼睛想看清楚。 她真的不能相信,在她说了这么多感人肺腑的话后,水蓝竟然可以无动于衷到这种地步? 一股怒气慢半拍地袭上心头,花梦柔对着她的背影气呼呼地吼道:“宋水蓝,我今天终于看透你了,原本同事的封号一点也不假,你是一块冰,一块不近人情又莫名其妙的大冰块!” 宋水蓝充耳不闻,笔直地往教室走去。她收起烦乱的思绪,准备好好上课。 “水蓝。” 进教室前,一声叫唤止住了她的脚步,还来不及回头,赵继承关心的眼眸已出现在身旁。 “水蓝,生病了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她垂下眼,像是想掩饰什么般的。 她的消瘦憔悴没有逃过他的眼,“怎么了?如果身体还没康复,就多休息几天。”他审视着她,想验证什么似的。 “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好多了!”宋水蓝强打起精神,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那就好!”赵继承收回了研究的眼神,真诚地道:“最近天气变化大,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望着他眼中的关怀,一丝暖流流过心底,她想说些话,但尚未开口,不远处一抹怔立的人影让她脸色一变。 她倏地收回了目光,急急地抓住赵继承的手,“赵老师,帮我一个忙好吗?下午等我一起下班……” 他一怔,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不解。他疑惑地转身,一回头,立刻找到了答案。倚在柱子旁的夏驰风正用一双疲惫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望向这儿,他立时明白了自己是个被利用的角色。 他回过并头,苦笑了一下,虽明白一切,但他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宋水蓝急切的目光令他不忍。迟疑了一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真的谢谢你!”她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后,转身走进了教室中。 赵继承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转头看了夏驰风一眼,最后将焦距停在教室中的水蓝身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 第十章 下午,降完旗,学生就着路队放学。 宋水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收拾着满桌的凌乱准备下班。一抹阴影突然遮住了窗外射入的光线,强烈的气息让她的心痉挛了一下,虽未抬头,但她知道是他。 “原谅我。”夏驰风的声音像风般的虚弱又小心翼翼。简单的三个字,其中隐藏着浓浓的乞求与自责。 宋水蓝把他当隐形人般无视,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她冷漠疏远的表情让他的心狠狠一颤。 那晚,发泄过后,迅速恢复的理智让她立即知道自己铸成了大错。带着浓浓的悔意,他等着接下来的风暴,但什么都没有,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一般女人在被掠夺贞操之后歇斯底里的哭喊,她安静得令人心惊!从头到尾,她只瞅着一道空洞茫然的寒光…… 这种无声的谴责令他心寒,让他无地自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衣冠禽兽。他的心就像被挖了个大洞,不断地滴血,随着心头不断地淌血,他感到自己与水蓝之间的默契已渐行渐远,最后将会荡然无存。 他宁愿水蓝骂他,宁愿她痛哭,宁愿她歇斯底里地控诉他的罪行,但她却选择以消失的方式来暂缓对他的判决。 两天来,他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中,他不敢乞求与她重新开始,可是他必须求得她的原谅,六月底他即将离开学校,他不能带着这样的遗憾回台北! 思及此,他用力跨向前,但,干涩的喉咙还来不及发声,赵继承的声音便切入了其中—— “水蓝,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 宋水蓝回过头,绽出一朵勉强的微笑后起身,“我们可以走了。” 虽知她与赵继承之间没有什么,但她脸上的笑还是让夏驰风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般的痛楚,他忘情地抓住她的手,“水蓝,原谅我!” 宋水蓝没有挣扎,一只翦翦水眸只有寒光与冰冷。 “请你放手,如果你不想让我更恨你的话。”她一字一句冷冷地道。 夏驰风立刻松开了手,像碰到一块烧红的烙铁般。 她毫不眷恋地用力转过身,朝赵继承走去,“我们可以走了。” 一旁始终带着一双深思眸子的赵继承点点头,他眺了一旁落寞的夏驰风一眼,随即与宋水蓝一块踏出训导处。 才跨出门口,夏驰风干涩的声音自他们后方传来,“水蓝,一切都结束了,是不是?” 宋水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一会儿,才听她冷冷的声音回答,“没有开始,又何来结束?” 她又停了几秒,之后,与赵继承并肩离去。 以往,宋水蓝秀发轻扬的美丽背影也可带起他心中无限的遐思与涟漪,但这次,随着飘扬的秀发扬起的却是一阵又一阵的麻木。 *** “听说夏老师要离职了?” “听说夏老师打算学期一结束就离开台中,回台北接掌家业?” “听说……” 宋水蓝用力甩甩头,想撇开同仁之间的窃窃私语,将思绪重新调回作业簿中。 这几天来,“夏驰风”这个名字总会无时无刻传入她耳中,让她的心总不得安宁。 她心软了吗?不!她恨他的,不是吗?既然如此,为何这个名字还能烧痛她? 花梦柔突然急切的声音自远而近传进她的耳中。 “水蓝,不好了!夏驰风受伤了!” 她原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宋水蓝,没想到,宋水蓝的脸还没看到,她的叫声却将其他同仁引来。 “花老师,怎么回事?”同仁纷纷围了过来,包括与她势不两立的林幽香。 花梦柔用力喘了口大气,“刚刚……我跟夏驰风在篮球场打球,球架突然对着我倒了下来,夏驰风用力撞开了我,球架没K到我,反而K到他……” “他没事吧?”林幽香急急地道。 “看样子伤得不轻,”她有些自责地红了眼眶,“必然已经先送他到医院去了!” 没人注意到她自责的眼神,大家七嘴八舌地各自散开,讨论着这件意外。 花梦柔急急地移到宋水蓝身旁,一把就想拉起她,“水蓝,走!陪我到医院看他。” 满心以为宋水蓝会着急地随她起身,没想到宋水蓝却挣开了她的手。 “我有课。” “有课?”花梦柔怪叫了一声,“现在学生都放学了,就算有课也是晚上吧!喂,你该不会还为上次那件事气到现在吧?我不管,你一定要陪我去!”花梦柔说着,手又伸过来想拉她。 宋水蓝再次挥开她的手,“你找错人了,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去不去没什么差别。” “没差别?”花梦柔再度怪叫一声,“怎么会没差别!宋水蓝,你什么时候冷血到这种程度?就算是普通同事,去看看他也不为过啊?更何况你们是……” “花梦柔。”她沉声阻止了花梦柔。 察觉到自己险些说溜了嘴,花梦柔撇撇嘴,“一句话,去或不去?” 宋水蓝一迳森冷的表情已告诉了她答案。 花梦柔的眉毛扬得老高,“好!我自己去,就算我花梦柔看错人好了,原以为你只是外表冷,没想到你的心更冷!” 她带着满脸的怒气重重地迈开脚步越过她。 一直到花梦柔已离开了好一会儿,宋水蓝却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颗原本果断坚决的心渗入些许的不安…… *** 到医院的路上,花梦柔不知把宋水蓝的冷酷绝情骂了多少遍。 循着萧必然在急诊室护理站留下的口讯,她飞快地奔上医学大楼三楼骨科病房。 由于余怒未息,加上天生急躁的个性,在第一个转角便与人撞了个满怀。 她抱着额头痛得弯下腰,这种痛法很不寻常,因为凭着身高的优势,以往与人相撞,通常她最先撞到的是下巴,但这一次却是结结实实地撞到前额,这说明了与她对撞之人的身高不是和她差不多,就是比她高很多。 虽然痛,她也没忘记该有的礼貌与风度,她勉强睁开痛得眯起的眼,向对方道歉,“对不……” “该死!你走路从来不看前面的吗?” 几乎是同时的,对方吐出的一连串“教训”压过了花梦柔的低声下气。 他不善的口气令花梦柔一下子收回了说到一半的歉意,她放下了额上的手环抱在胸前,嘲弄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他的身高果然与她差不多,嗯!如果依照她的标准来看,长相还算中上;穿着白袍;由他傲慢高傲的态度看来,应该是个医生之类的……她瞄了瞄绣在白袍上的名字,由于他手的阻挡,她隐约只看到一个“月”字。 察觉到她的注视,方之月的眉头纠得更紧,他抬起冷削的下巴,隐忍着怒气道:“怎么?中华民国的教育已经失败到撞了人不用说‘对不起’三个字吗?” “这句话我正想问你。”花梦柔不卑不亢地顶了回去,带着眼底的一丝嘲讽。就算他是一名悬壶济世的大医生好了,也不用如此狗眼看人低啊!医生了不起啊!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天之骄子,被她碰上算刚好而已! 花梦柔嘲讽的态度让方之月怔了怔。因为不论是生活中或工作上,他几乎听不到这样直接的反驳,对病人而言,他的话就是圣旨;对女人而言,他的话就是命令,一个卑下的低等动物竟敢对他流露出不屑的眼神,这不啻是犯了他天大的忌讳! “原来又是一个没教养的野人!”他轻蔑地冷笑一声后,转身就走。 天生正义感无时无刻就等待机会泛滥的花梦柔哪能接受他这种莫名的羞辱,她一横身便拦下了他。 “喂,你骂谁是野人?” 方之月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带着一身的狂妄越过她迳自往前走。 他脸上那股盛气凌人的优越神情终于把花梦柔惹毛,她毫不考虑地跟上他,在他身旁冷笑道:“如果我是一个野人,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哼!”末了,她还抬高鼻子哼了一声,随后,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转身就走。 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污辱的方之月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卑下的野女人竟敢出言不逊,还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 他眼中的愤怒迅速凝结成一道锐利的寒光笔直的射向她的背影。 闭了两个弯,找到了三五八病房,花梦柔敲了敲门后迳自推门走入。 门内的夏驰风正躺在病床上,左脚被两个大夹板固定住,而萧必然坐在他身旁,正与他聊天。 三五八病房是间套房、空间相当宽敞,病房内的陈设除了家电用品一应俱全之外,病床旁还有个小客厅,客厅后还有个梳妆台。 一见她进来,萧必然便先诧异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水蓝呢?” “别提了!这女人的心根本就是铁做的。” 萧必然注意到了夏驰风的双眼一下子黯了下来。 “怎样?你的伤势不要紧吧?”花梦柔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刚刚照过X光,大拇指骨头断了,脚踝关节骨碎裂,明天一早动手术。”他平平地说着,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伤势般。 “怎么这么严重?”花梦柔听得眉头高蹙,“真对不起,要不是你把我推开,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会是我。” “别那么说。”夏驰风摇摇头。 “小花,你的额头怎么回事?”注意到她额上的红肿,萧必然拧着眉问道。 夏驰风也抬眼往她额上看去,果然看见一块红肿。 花梦柔倏地垮下脸,“刚刚上来的时候,不小心和一个大混蛋相撞……” 仿佛呼应她似的,敲门声于此时响起,由外走入一个穿着白袍的医生与护士。 “现在怎样?大傻瓜,还好吧?”一进门,那医生即对床上的夏驰风促狭地道,而对床旁的两人视若无睹。 “托方兄您的鸿福,一切还好!”夏驰风闷闷地道。 方之月对他的反应心照不宣地笑笑,“我刚刚到护理站调了你的病历,别担心,情况全在掌握中……”似乎注意到一旁非善意的目光,他终于把他“高贵”的目光稍微移到一旁。 但,目光才移了二十度,他的脸色便陡地沉下来,不羁的眼神一下变得冷峻。 一旁的花梦柔早就脸色发青,打他一进门,她就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个辣手摧花的采花贼般。 还来不及注意两人异样的神色,夏驰风像想到什么般道:“喔,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学校同事,左边这位是萧必然老师,右边这一位是花梦柔老师……”他转向两人,“这位年轻有为的大帅哥就是我的大房东,也是未来的眼科权威方之月医生。” 花、梦、柔?方之月的眼神在听到夏驰风的介绍后掠过一丝浓浓的轻蔑与嘲弄。他朝萧必然高傲地点了点头,随即把脸转向身后,权威地吩咐道:“Miss张,这位夏先生是我的好朋友,麻烦你多关照一下。” Miss张忙不迭地点着头。方医生是全院公认最帅、最酷的黄金单身汉,平晶早苦于无缘亲近,今天遇上这种天赐的机会,她这个小护士当然要卖点面子,运气好的话,这份人情搞不好还可以转变成…… 想到这儿,Miss张对着方之月有型的侧面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好的。” “你安心休养,我晚上再来看你。”丢下这句话后,方之月连一秒也不愿多留地转身离开。 一旁的Miss张随即跟了出去。 瞪着他的背影,花梦柔原本发青的脸更加阴霾得可怕,她当然看见了刚刚那家伙在听到自己名字时,眼里所浮现的那股嘲弄。 “怎么?你认识方之月?”夏驰风不是傻瓜,两人间的波涛汹涌,就算得到严重鼻窦之人也可嗅得出来。 花梦柔从齿缝间迸出一句话,“我刚刚说的大混蛋!就——是——他!” *** 虽然夏驰风一再表明可以照顾自己,但始终心怀歉疚的花梦柔,还是执意留下来照顾他。 话题不知怎么绕的又绕回到宋水蓝身上。 “我真不懂水蓝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应该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才对,”她一脸懊恼,“这一次,她似乎是吃了秤坨铁了心了,夏驰风,我看你这次不太乐观……” 夏驰风一脸黯然,“其实,不能怪她……” 花梦柔立刻不以为然地打断他的话,“你这是犯贱还是怎样?她把你折磨成这样,你还替她说话?” 夏驰风有些欲言又止,黯然的表情增添了沉重的痕迹。 见状,她收起不以为然,换上一脸的狐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瞅了她一眼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夏驰风,我为了你的事上山下海,不与惜与水蓝翻脸、背弃赵继承,你如果还有事敢瞒我,你实在该下十八层地狱!”她冷瞅着他。 他再重重地叹口气,“我……强暴了水蓝。” “啪啦”一声,花梦柔直挺挺地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也不管歪斜的椅子,她以第一时间努力地爬起来,瞪着比平常大一倍的眼睛指着床上的他嗫嚅地道,“你……你……你说什么?” 夏驰风叹着气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愈听,花梦柔的眼愈瞪愈大,心中直喊不妙。 *** 三天来,同仁陆陆续续到医院探视夏驰风。 全校员工,上至校长、下至工友,几乎全都来过了,整间病房几乎快淹没在水果与各式花朵之中。但人来人往,却独缺他心中期盼的身影,三天来,他一颗心早已由期望转为失望,直到如今的灰心丧志。 “完了,完了!夏驰风,这次真的大事不妙了!” 一进病房,花梦柔也不管有没有人在,一路大声嚷着,差点又和欲出病房的方之月相撞。 方之月厌恶地挪开身子,眯起眼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医院?” “我识字,不用你提醒。”她白了他一眼,迳自来到床前,“我告诉你,这一次真的不妙了,刚刚我……” 瞥见方之月还站在门口,她猛地住了口,毫不客气地转身叉腰瞪着他,“喂!你知不知道偷听别人讲话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大刺刺、毫不留情面的指责令方之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恼怒地白了她一眼,随后带着一抹肃杀之气甩头离开。 一直没空插嘴的夏驰风只能望着他生气的背影频频苦笑。 方之月一离开,花梦柔立刻接续刚刚的话题,“夏驰风,我看大事不妙了,再不想个对策,水蓝就要被赵继承抢走了!罢刚来医院前,我看见水蓝上了赵继承的车子,看来那呆子趁你不在,开始对水蓝展开热情的攻势。” 夏驰风默然不语,绝望明显地写在脸上。 看他不语,花梦柔连珠带炮地又问:“喂,你好歹表示点意见,水蓝都快被人拐走了耶!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何用?” 他颓丧又绝望的表情令花梦柔相当不以为然,“你该不会这样就说放弃吧?我可不同意。” 他凄然一笑,放弃的意思很明显。 “不行!不到最后关头怎可轻言放弃?” “不放弃又能如何?水蓝这辈子是不会原谅我了。”夏驰风颓然地道。 他灰心又丧志的模样让难得严肃的花梦柔也正经了起来,她的大眼骨碌碌地转着,思索着如何扭转一切。突然,慧黠的眼闪出一道光芒—— “既然已到最后关头,来个背水一战如何?” 夏驰风不解地望着她。 她挑高了眉头,贼模贼样地把刚刚想到的妙计说了出来。 “不行,这太过分了,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他不赞同地道。 “都想放弃了,还怕弄巧成拙?”她反问。 他沉吟着,“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力挽狂澜最好的办法,”她打断了他,“别担心好不好?一切包在我身上!” 她胸有成竹地一笑,能不能试出水蓝的真心,就看这一次了! 而计划的第一步,她得先去找那个讨厌的方之月! “我有非帮你不可的理由吗?”方之月冷冷地道。他月兑下白袍挂在衣架上后,旁若无人般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当然有。”花梦柔昂起下巴,“就凭你是夏驰风最要好的朋友这一点,你就该责无旁贷地帮忙。” 没错,冲着“两人是好友”这点,他应该对她提出的计划二话不说配合到底。但,坏就坏在这计策是由她提出来,她算准了他非答应不可的自信态度让他反感至极,似乎情势由她主导,这点让他无法忍受! 他故意冷笑道:“是吗,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可能会拒绝的,除非你不当夏驰风是朋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让他心中的反感更加深。 “我和他的关系当然毋庸置疑,只不过,我从来就不认为他应该继续这种自虐性的折磨,天下何处无芳草,又何必独恋那一瓢‘水’?”方之月不留情面地道。 “你的意思是……不愿帮忙喽?”花梦柔垮下脸。她真的没想到,原以为顺利的计划会在第一关就受阻。 “目前我还想不出愿意帮他的理由。” 他那副高傲狂妄的态度令花梦柔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她死命地瞪着他,“求”这个动作一对上他那张恐龙脸她就是死都做不出来。 看着她阴晴不定的神色,在两人对招的过程中,老被她气势压在下风的方之月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畅快,突然,一个怪异的念头涌上脑海。 “当然,事情也不是完全没得商量,”他狂妄的眉毛挑着一股不怀好意,“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花梦柔仍是死命地瞪着他,没好气的问:“什么条件?” “很简单,到我家帮佣一个礼拜……”他抬了抬眉毛,留意着她的脸色,“不过,就冲着你那么热心的份上,我可以打个八折。” “休想!”她立刻打断他,“你这个大混蛋!”气得脸色发青又发紫的她用力地从齿缝中迸出这句话后,带着足以引发两座火山的怒气,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背后那道狂妄的笑声却没因她的怒气而中止,反而狂妄地漫天散播在空气中。 整个晚上,宋水蓝就这么意兴阑珊地盯着眼前那明灭不定的烛火,听站餐厅中流泻的柔美旋律,心不在焉地回应着赵继承枯躁无味的话题。 赵继承突然停了下来,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紧紧地盯着她。 “水蓝。” 她机械化地抬起眼。 “这学期结束后,我打算离开学校,接受补习班的聘书。” 宋水蓝诧异地看着他,“怎么突然……” “没为什么,”他淡淡地笑了笑,“以前之所以还留在长江,只想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现在那个答案已呼之欲出,我没有勇气当面接受,只好选择逃避。” “赵老师……” “其实,五年来,我并不后悔,虽然这纯粹只是我单方面的痴心妄想,但我始终抱着一份苟且的心态,总认为有一天你一定会被我的守候所感动,我真是自欺欺人,对不对?”赵继承摇头苦笑了一下,“五年来,这是你第一次答案我的邀约,相信也是最后一次,我很高兴你能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能在离开前把心中的话说出来,没有留下遗憾。” “我……很抱歉。” “不要说抱歉,感情的事要算缘分,并没有谁对或谁错,我并不怪你或怨你,你千万不要自责。” 他的话让宋水蓝无端想起夏驰风。他和自己又是怎样一种缘分?他……还好吗?伤势怎么样了呢? 仿佛能读出她的心思似的,赵继承了然地笑了笑,“既然这么担心他,为什么不到医院去看看他?” 她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 望着她,他收回了笑,静静地审视道:“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我知道你们彼此有情、相互吸引。有情,这就够了,情可以弥补一切,不是吗?何必让误会横亘其中,阻碍了原本清楚的事实,弄得双方痛苦不已?何不退一步,放下自己的城墙,一切都会海阔天空的。” 他微微叹息,“有时,诚实面对自己不啻是一种解月兑!” 一句话,启动了宋水蓝内心封闭已久的感情,她的眼神动容地闪了一下。 他拍了拍她放在餐桌上的手,像一位兄长般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让一切顺其自然,解放自己,对自己或别人都是一种救赎。” 她望着他,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毫不造作的真诚与祝福,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以往对赵继承的认识很贫乏,他其实并不若外表般木讷与迟钝。 她的眼中有感动、有遗憾,更有一丝深深的抱歉…… 那样的目光,他懂。赵继承强压下心中渐浮上来的惆怅,逼自己绽出一个潇洒的笑。 “去看看他吧!他真的伤得不轻。”自己本来就不抱任何希望来的,不是吗?如果在他离开前,能点醒她、能再看见她的笑容,那自己的离开也算功德圆满。 望着他鼓励的眼神,宋水蓝发现自己的心又翻腾了起来。 *** 少了夏驰风的校园,就像一潭快干了的池水般,没有生机与活力。 宋水蓝神情漠然地拎着整洁评分簿走回办公室。 虽已近黄昏,但空气中飘散着那股干涩的气息仍令人烦躁不已。她就这么自顾地走着,丝毫未察觉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 “宋老师!” 她连忙地回过头,在乍见孟吟时,眼底的诧异一闪即逝。 孟吟在宋水蓝面前站定,“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瞅了宋水蓝一眼,宋水蓝面无表情的眼令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和学长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误会,但,如果你们之间的误会是来自我,那是相当无稽又可笑的。学长对你……认识他那么多年,我从来没看过他对哪段感情这样认真过,我想,这一次他真的栽得很深。”孟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再给学长一次机会,但我想强调的是,学长对你绝对是百分之百出于真诚,如果你对他的爱还有一丝一点的顾虑与怀疑,那对他而言相当不公平。” 孟吟的话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飘进她的心底。心中虽如波涛般汹涌不已,但她却动也不动地静立在原地,连孟吟何时离开都没有察觉。 昨晚,赵继承那一番话让她坚决的心已有些动摇;如今,孟吟这番话几乎让她最后一丝坚决也投降了。她发现自己对他的恨,其实早在他受伤的消息传来时,逐渐被掩盖,只不过她仍自欺欺人地不愿承认罢了! 她到底在迟疑什么?到底恨什么?她真的能说断就断?即使他在盛怒之下强占她,她真的能漠视夏驰风的深情吗? 打从他受伤的那一刻起,她一颗心就如大石压境,纠结疼痛不已,她只不过在折磨自己的耐性,折磨自己的感情。 这样清楚易见的事实赵继承了解,孟吟也感觉到了,就连粗心的梦柔也可体会一二,而她,为什么仍选择自欺欺人? 思及此,宋水蓝空洞的双眼有了生机、有了光彩,她快速地转身步向办公室,但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萧必然沉重的呼唤阻止了她的脚步。 “水蓝,快,快到医院……”萧必然气喘吁吁的来到她眼前,“刚刚……小花打电话来,说夏驰风偷跑出医院,想去找你,但在医院门口因闪避不及,被一辆计程车撞成重伤,目前人在加护病房,生命垂危……” 生命垂危…… 宋水蓝双手一松,评分簿“啪”地一声掉落到地上,神情空洞又木然。她双颊的血液仿佛迅速被抽干,脑袋嗡嗡作响。 她立刻转地身,往前奔去。 “水蓝,我陪你去,小花说千万不能让你开车!”萧必然迅速地拎起地上的评分簿,快步地跟了上去。 萧必然一路狂飙,连闯了五六个红绿灯,看着身旁面无血色的宋水蓝,她的心仿佛飘浮在高空中。 到了医院,顾不得车子停在医院正门口,她与萧必然三步并两步地奔上三楼加护病房。 一见她们,等在一旁的花梦柔立即哽咽地道:“水蓝,快!”她以第一时间将两人迎入病房中。 房内,忙碌的医生与护士恰好停下了手边急救的工作。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医生疲惫的声音传来。 无力的声音让宋水蓝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不公平的判决般,她立时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水蓝——” 身后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同时出手扶住了她。 但,宋水蓝却挣开了她们的手,她颤着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床上的夏驰风。 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容颜,不再有生气的身躯,绽出阳光般笑容的嘴唇此时被呼吸器占满,无边的恐惧让她突然剧烈地发起抖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任何道别的话……没有一个道别的眼神…… “夏驰风在失去意识前,只留下一句话,他希望你一定要原谅他……” 花梦柔忧伤的语调倏地击溃了她,刹那间,现实强烈地冲向她的心脏,悲痛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宋水蓝紧紧地握住夏驰风缠着纱布的手,终于失声痛哭,“傻瓜!你这个大傻瓜!你怎么可以这样撇下我?怎么可以在我好不容易理清思绪的时候,不声不响地离开?我早就原谅你了,知不知道?” 悲悲切切的啜泣声立即感染了病房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萧必然,更早已泪流满面,哭得像个泪人儿。 就在空气几乎都被哀伤的情绪占满时,床上原本动也不动的夏驰风突然一跃而起,他用力扯掉了脸上的呼吸器,抱起哭倒在他身上的宋水蓝。 “对不起,水蓝,对不起!”他的声音因哽咽而沙哑。 宋水蓝蓦地停止了啜泣,她呆若木鸡,突来的状况让她根本无法反应。而一旁原来哭得像泪人儿的萧必然更是夸张地张大口,像中弹一样浑身僵直。 “喂!夏驰风,你未免‘醒’得太早一点了吧!依照剧本,你应该在听到那三个字后才能醒来耶!”花梦柔收起了悲切,换上一抹狡笑,双手叉腰来到他身旁。 “这……到底怎么回事?”萧必然傻愣愣地望着房中其他人,但回应她的,是一抹抹会心的微笑。 宋水蓝愣愣地望着他,像失去了行为能力般。 见状,夏驰风更搂紧了她,“水蓝,对不起,对不起!害你掉泪伤心,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除了前几天摔断的腿以外!”没错,他是“醒”得太早了,因为水蓝的眼泪让他心痛得乱了章法,让他忘了花梦柔的告诫…… 靶受到怀中的冰冷,夏驰风更急了,“水蓝,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 突然,宋水蓝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话,她抑起头,带着盈盈目光中残余的泪水道:“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令夏驰风浑身僵直,一会儿,他难掩激动地落下泪来。 “水蓝……”过度的激动让他说不出话,他重重地将她搂进怀里,宣示着他的热情。 病房内,感人肺腑、赚人热泪的爱情误会大冰释剧码正如火如荼的上演着。 而病房外悄悄地退出的一群人—— “臭小花,死小花,竟然连我也骗,你找死!”萧必然一出门口,眼泪鼻涕还来不及擦,就追着花梦柔猛打。 “当然要骗啊!要是让你搞砸了我精心策划的好戏怎么办?”她得意地躲着萧必然的重捶。 她边挡边退,得意的笑在撞到身后一道冷冰冰的墙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 方之月嘴边那抹邪恶的笑像撒旦,让花梦柔当场从快乐的天堂坠落到黑暗的地狱里。 “什么条件?”不明就里的萧必然问道。 花梦柔无奈地抬了抬眼皮。 窗外的夕阳余晖依然耀眼,黄昏下挥汗忙碌的人们依旧忙碌,而交通大队刚刚才拖走了一辆停在医院门口,严重违规的车子。 同系列小说阅读: 长江三绝 1:盗爱鲜师 长江三绝 2:霸女使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