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 作者:宝祯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一切,都起于一念之间。 她不想成为天才少女, 只想离开家庭,独自过平凡人的生活; 这个男人成全了她离家的渴望, 却也毁掉她平凡的梦想。 他是极光,全球顶尖的电脑骇客, 这有如恶魔似的男人,霸道地带她离群索居, 利用她的才能、占有她的身体, 连心,也想夺去。 她恨、她怨、她想逃…… 只是,习惯了他的呵护、他的身体, 她……真能逃得掉么? 序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宝祯,很高兴能够加入女生-谢谢善良细心的编编,多方指导,而且,愿意收像《极光》这样不乖的稿。 一开始,其实我只是想写一个很坏很坏的男人和一个很爱很爱他的女人。故事具体没有概念,但我坚持这样的男女主角。也许有人会觉得老套,怎又是这种男女主角? 但,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在我们身边,坚持去爱的男生越来越少了。 我有个朋友,非常端庄优雅,我们都觉得这样的女生,身边一定围了众多追求者,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都认为是她太挑了。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男生?’ 她竟然回答:‘其实,我很想很想遇见一个个性强悍的情人,什庆都不必多说,他一伸手便把我掳走。’ 当然,我朋友讲话没那么超现实,但意思大概是这样,而且,还自己示范了动作喔!当时,我真是的在心里深深的赞同(注意!很没骨气的只敢赞同在心里),因此,我决定我要写这样的男主角-欧阳极。 《极光》的故事就像是一部动作电影,但女主角深雪绝不是花瓶,她有自己的专业与天份、对爱的迟疑困惑,到最后变成一个准备成为母亲的女人。若读者能够选一个舒服佣懒的下午,或夜深人静的夜里,读完这本书,读完之后还能有一种大快人心、痛快淋漓的感觉,那我就觉得,真的很值得了。 宝祯 ──────────────────────── 第一章 洒满灿烂阳光的无边天际,两架滑翔翼在风里轻盈翩飞。以极优美的姿态乘着气流,一前一后地保持着飞行时三十公尺的安全距离。渐渐地,前一架较小型的滑翔翼拉开距离,后者见状,加快速度追上它,快要撞上的同时,驾驶者漂亮地旋转减速,以几乎能造成事故的近距离靠近他的同伴。两架滑翔翼于是转向同一个方向,在预定的地点降落。欧阳极在卸下装备后,走向与他一起飞行的深雪。深雪是一个身材娇小,脸庞只有巴掌一般大的女孩。她及腰的长发在风里翻飞,跃动的发丝彷佛都带有精灵般的力量。小巧的五官组合而成的是安静而畏缩的美丽,但当她迎风而立,每每令欧阳极动心不已。深雪无疑是他的骄傲,更是他的至爱。‘走吧!’欧阳极一把搂住她,将她带回草坪前方的独栋别墅里。 晚餐前,深雪去淋浴,雾气蒸腾整个浴室,她仰着脸,任又急又热的水流冲击自己。 在喧哗水声中,深雪可以暂时忘记一切,什么都不想;自己是谁?现在和什么人在一起?这些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暂时忘记。 可是──门被拉开,欧阳极走进来,他一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怀里,水柱将两人冲得湿淋淋,彷佛要溶合在一起。他的口接住她的,纵情地品尝着她。深雪紧闭着眼睛。水很热,欧阳极的身体更热,像火,随时会把她吞噬,终于,他关起水龙头,细眯起的眼睛,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 ‘你今天,是试着要逃走吧?’ 深雪的目光露出惊慌,证实他说得没错。欧阳极拿着黑色的大浴巾将她小小的身躯包覆,像一朵在黑夜里绽放的白色海芋。 她是如此地令他爱不释手,他怎么舍得放开她?欧阳极将她抱进房间,放倒在床上。深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无从逃月兑,但她仍然以一双漾着水光的眼睛,哀哀望着他。 她摇头,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全身紧绷,欧阳极却如猎豹般,冷静、沉稳,慢条斯理地享受着猎捕的愉快。大手勾起她的下巴,他以视线她的脸庞。‘我……我不会再逃了……’慌乱害怕的深雪,从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保证,‘真的……我会听话,请相信我……’ 欧阳极却只将目光往下移,停留在她雪白的胸口,冰冷的眼睛令人猜不透,他究竟是怒是喜。她的楚楚可怜其实更加撩拨着男人的,欧阳极的吻如雨般落在她颈上,深雪推拒:‘不要!求求你──’ 她的哀求被封进他决然的强吻里,如大浪扑来,她被袭倒在他炽烈的之海里。 包裹着她的大浴巾滑落,欧阳极倒吸一口气。 雪色的颈项、性感分明的锁骨,胸前挺立昂然的两处柔软、修长的双腿毫无瑕疵,有如珍稀的璧玉,足以令全天下的男人动心,年轻的肌肤骄傲地展视着最盛放、最鲜妍时节的美丽。是的,不论几次,他都仍然会为她的美丽而心醉、失神,甚至……疯狂。 不论几次……欧阳极的气息吹在她脸上,赤果结实的身体紧贴住她的,深雪身体所表现出来最直觉的反应和颤抖,只是更激起他赤果果的。 但拥有这几近完美躯体的深雪却是如此痛苦,她常常想着,若没有这样的脸孔与体态,是不是欧阳极就会放她走?他要的不过只是美丽的女体,若她没有这一些,是不是这三年的禁锢与纠缠就不会有了?深雪动弹不得,即使是脑中所想的,也逃不过欧阳极的眼睛。‘不要想逃,你的一切我都要……’她太天真了!上天对她的厚爱并不仅只于躯体,还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头脑,欧阳极怎么可能放过她?他视她为上天赐给的礼物,对于自己掳略得来的战利品,他绝不手软。深雪,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部份,只有她,才能令他深沉地痛苦与快乐。抓住她的脚踝,欧阳极将深雪拉向自己。将怀中的女人紧紧拥抱,他要藉此感受她的呼吸、她的存在,不只要进入她的身体里,他也要进入她的灵魂深处,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地占有。他给她身体里的热度,要她和他一起燃烧。他如冰湖的眼睛里生出火焰,那里,有最狂热最血腥的爱恋。血的味道,猛兽总是百尝不厌。分开深雪颤抖的双腿,欧阳极侵入她。 深雪全身如遭到雷击般的战栗,一波一波无情的来袭,她紧绷住,却反作用地造成更大的痛楚。欧阳极的口与手温柔地抚着她,让她放松,渐渐,不那么疼了,她抱住男人的肩背,闭上眼睛,想像着自己在风雨欲来的天空里飞翔。前方危机四伏,动荡不安,欧阳极给的,是最刺激冒险的旅程,普通的女人是跟不上他的。 他让人极致的痛苦,也能让人享受至高无上的激情,这就是他,如恶魔般的男人。而他,就是有办法说服她,就是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跟随他。这是否就是她的命运?欧阳极的嘴角浮起满意的微笑,怀里的女人依附着他,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这一辈子,’他轻缓而坚定地誓言,‘我绝不让你逃开我。’ ※ 一早走进局里,关弘人就察觉十分异样的气氛。他抓住一名经过的同事,‘家齐,是怎么回事?’ ‘不用我多说了,’陈家齐指着里面的办公室,‘上头在等你呢!’必弘人的直属上司是情报局的副局长,他一脸的凝重,头上的秃头看起来有愈加严重的趋势。 ‘阿关,你才刚放完大假回来,我们就出大事了,从警方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好几个卧底的干员,在一夜之间全被暗杀,这决不是意外,我们的卧底名单很有可能已经泄露出去了。’ ‘那阿声呢?’关弘人着急起来,他最好的朋友吴俊声也是卧底,‘有没有任何他的消息?’‘还没有,不过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有人跑来敲办公室的玻璃窗,‘阿关!电话!’‘阿关,是我。’打来的正是吴俊声,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同,听起来非常紧张不安。必弘人不能不承认,接到他的电话,实在让自己松了好大一口气,‘你那边还好吧?’ ‘目前还没什么,但我可能暂时不能再联络你们,我──’突然很大一声巨响,电话断了。‘阿声?阿声!’到底发生什么事?!必弘人的一颗心沉到谷底。 几分钟后,陈家齐走到他面前。‘发生轿车撞电话亭的意外,车子高速冲撞上电话亭时,里面正有人在打电话,很可能就是──’必弘人抓了外套,马上冲出去。到达事故地点时,现埸是一片零乱惨状。扁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轿车这么鲁莽地撞上路边的电话亭,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必弘人亮出情报局的证件,‘我是干员关弘人,肇事者呢?’‘逃走了,好像是有车子来接应。’一个分局警员回答关弘人。必弘人看着前方不远盖着白布的尸体,他没有勇气走过去。‘死者呢?’他只好这么问。 ‘身份还没确认,不过这里有他的东西。’这名警员递过来一个装证物的透明袋。必弘人一看到那东西,眼眶就一阵发热;他认出其中的一个打火机,不仅沾着血迹,表面还凹陷进去,可想而知事故发生时,当时的冲撞力有多大。他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干员,什么样的案子、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但这一次,死者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短短的几步路,关弘人感觉自己举步维艰。掀开白布时,他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躺在血泊里的确实是吴俊声,半小时前,他们还说过话,可是就在瞬间──天人永隔。 他突然好恨这一切!一个他最要好的朋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究竟是谁?!他绝不放过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凶手! ※ ‘恶名昭彰,代号“极光”的电脑骇客,今天警方已证实他成功入侵警方系统,窃取卧底员警的档案资料,贩售给犯罪集团,造成十多位卧底干员在一夜间全部遇害;昨天上午,在东区有一辆轿车蓄意冲撞电话亭,造成一人当场伤重不治,经调查,死者的身份也为情报局的卧底干员,犯罪集团以如此夸张、鲁莽的手法,在光天化日之下杀警,可视为对警方公权力的挑衅……再谈到这名已犯下多起重大电脑入侵案的骇客“极光”,他究竟是谁?他的下一个入侵目标又是那里?已造成全球的恐慌,因为到目前为止,只要是被他看上的目标几乎全无幸免,而“极光”的出现,也再次暴露出资讯时代的网路安全问题──接下来为您报导的是来自医药界的最新消息……’欧阳极好像再也忍受不住似的,拿了摇控器,将墙上的电浆电视给关起来。空气里剩下空调微小的运转,及深雪的刀叉偶然碰到瓷盘所发出的声响。她低着头默默吃早餐,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人安静地简直要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她的长睫在发间若隐若现,光是看着她的侧脸,就能令欧阳极心猿意马,不能自己。他常常想也许自己会毁在这个小女人的手里,他总是有这种不祥的预感。可是他心甘情愿,为了拥有她,欧阳极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他离开自己的座位,手一伸就侵入她的衣领里,酥软在握,他的唇也不放过她──深雪任由着他,不反抗也不挣扎,没有办法,她有求于他。‘我的家人们还好吗?’欧阳极放开她,从书房里拿来两张印满许多无意义符号的文件摆在她面前。深雪望着大落地窗外的海,她明白他的意思。‘下午,我可以去游一下泳吗?’欧阳极搂住她的肩膀,‘你已经够美,不必锻练身材了,我不喜欢太健壮的女人。’深雪不放弃,‘我可以去吗?’‘去吧!不过──’他的同意有附加条件,‘不许太累,留点体力,晚上用。’虽然欧阳极俊美的五官上是开玩笑的坏坏表情,但深雪不怀疑他说的任何一句,违抗他,只是使自己的境遇变得更加悲惨而已。她仍然望向海,那里是能让她自由的地方,也许有一天,是的,也许……深夜。深雪在看过窗外海上点点的船影后,沉沉睡去。她实在累了,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连身洋装,靠着沙发就坠入了梦乡。欧阳极望着电脑萤幕上快速跑过的数字,他吐出的烟遮盖住视线一会儿,当烟雾散去,萤幕上已显示‘身份确认,欢迎进入本系统’的讯息。欧阳极满意地关上电脑,来到深雪身边。他抱起她的时候,一向浅眠的她马上醒过来。 ‘这么累?’他心疼地拨着她的头发,让她的脸蛋整个露出来,才能让他尽情地看着她的脸。深雪摇头,以手撑着床坐起来。拿起桌边以蓝色玻璃杯装盛的水,她啜了一口,干渴的喉咙舒服许多。‘我们又要完成一笔大交易了,你高兴吗?’深雪的表情是漠不关心的,她唯一只在乎一件事,‘我的家人呢?’ 欧阳极拿出一个纸袋交给她,深雪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相片,那上面每一张都是令她快乐辛酸的脸孔。 ‘你家的情形大致没变,你父亲仍然在大学教书,母亲在家里,你的小弟今年升上高中,你姊姊……’欧阳极停一会儿,‘她结婚嫁到另外一个城市去了。’‘姊姊结婚了?’深雪不太相信似的,她为姊姊高兴也好感伤,她还残留着小时候和姊姊一起玩耍的记忆,她们一起玩过家家酒、一起向爸爸吵着要买洋女圭女圭,那么小的姊姊,突然间就结婚嫁人,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都已经过了三年,你姊姊出嫁也是很正常;’欧阳极说,‘倒是你,跟了我三年,到现在还不屈服吗?’ 他抬起深雪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你表面听话,但我知道你的心还是没有完全向着我,你总是想着要离开我,对不对?’深雪抿紧唇,不说话。她的沉默形同默认,欧阳极一字一句打桩似地警告她:‘若你敢离开,你的家人也不能活!出嫁的姊姊也一样,我会杀光他们,再去追到你,不论你在那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你听清楚了吗?’深雪仍然不开口,但眼里已饱含泪水,一闭上眼,冰凉的泪珠潸潸滚落。 欧阳极见她哭了,语气和动作都温柔下来。他吮去她的泪水,柔声哄着:‘别哭,只要你不走,这些都不会发生,只要你不走……’他的声音消失在她柔软的肌肤里。欧阳极拉下深雪的衣物,大手滑过每一处;由脚趾至腰际,深雪无瑕的胴体如丝般光滑,总是给他最高的触感与痛快。 ‘不要!’深雪挣扎着,却让欧阳极紧紧抱住,不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他的嘴唇强硬地压下来,在她口里绵长地纠缠。‘不……’她的声音微弱,身体也没有了力气,只能无力地攀附住他。欧阳极比深雪更熟知她自已的身体密码,他知道如何唤醒她身上的女性、如何取悦她,深雪永远拒绝不了他。他是深雪唯一的男人,过去,现在,还有将来,都不会改变。而深雪也是他唯一的女人。即使这三年中,她不肯对他低头,不肯真正交出自己的心,但他愿意等。不论多长的日子,欧阳极都愿意等下去。※ 停好车,关弘人不忘拿起报纸,将它卷成筒状拿在手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一开门,他养的大秋田犬挺直地坐在门口迎接他,兴奋地猛摇着尾巴。‘嗨,大头!’他草草地模模它,走进玄关,大头却以为主人手上拿的报纸是要跟它玩抛接游戏,它紧咬着不放。‘不行,大头,这不是给你的!’关弘人把报纸拿高,另一手去开灯。打开灯,他被吓了一跳。‘你终于回来了?’一个嘲弄的声音,‘我以为你打算搬去局里住了。’‘艾妮?你怎么不开灯?’关弘人抚着胸口,进房里换衣服。艾妮追进房里,‘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等你到这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桌上那些冷掉的菜是为了什么?’ ‘桌上有菜?’关弘人真的心不在焉,连女朋友艾妮在桌上摆了一桌的东西都没看见,他再探头出去,看见桌上还有一个蛋糕,‘谁的生日?’ 艾妮已经放弃再跟他说话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她不再说了,只冲进房里,拿了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想了很久,关弘人才想起今天是艾妮的生日,而且他依稀记起,下午似乎接到过艾妮的电话,她特别交代要他回家吃饭。他已带倦意的脸上,这回再加上歉意,‘对不起,我真的忘了,一忙起来就──’艾妮的口气冷冷的,‘你不用再说了,工作既然对你这么重要,你让工作当你的女朋友好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关弘人阻止她继续收拾,‘阿声死了!前几天在电话亭被撞死的那个干员就是阿声。’‘阿声?你不是说他出国了吗?’艾妮也认识他,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阿声是去当卧底,我没有办法才对你说谎的,我不能泄露工作上的机密。’ 艾妮终于停下来不再收拾行李,她瘫坐在床上,对于这段已维持两年却陷入泥沼的感情,她觉得好无力。必弘人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不走了,是不是?’思考了很久很久,沉默了很久很久,艾妮终于开口: ‘弘人,我看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这是她最后的结论。‘你是个好人,又是个非常尽忠职守的干员,你热爱你的职业,对朋友也重义气,当初我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可是交往以后,我常常担心,是不是今天和你一分别就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害怕,你明白吗?’必弘人无话可说,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去留下艾妮。 ‘你明白吗?’艾妮抓着他,又问他一次。无疑地,她仍然是爱他的,但她自己也很清楚,关弘人是不可能为她放弃他的职守,既然理念不同,就只有分道扬镳。 艾妮放开抓着他的手,从地板上站起来,‘这样的你,将来也不会是个好丈夫,我好怕,我不想再担心下去了。’一直趴在地板上的大头站起来,好像已经知道艾妮要走了,它用它的大脑袋撒娇地摩擦着她的膝盖。 ‘大头……’艾妮抱着它的脖子,悲从中来,眼眶都湿了,因为平时她一个人在家,都是这只大狗给她温暖的依靠,他们有相依为命的特殊感情。‘大头,以后阿关一忙起来,你可能会好几天没饭吃,你要好好保重,没事要多运动,知不知道?’大头的大眼睛望着艾妮,它的眼睛也水汪汪的,很舍不得的样子。 也许因为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之间已没有争吵,关弘人默默帮她收拾,也开车将她和她所有的行李送回她原先的住处。分别前,艾妮交代他,‘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还有,若是你离开情报局,不做干员了,记得来找我。’说完,他们俩都笑了出来,关弘人挥挥手,‘有空我会过来看你。’从情人的关系解套出来,对彼此也许都好,他们都比较能够心平气和了。必弘人的车开走,艾妮眼眶又红。她希望这不是自己和他的最后一面,她很害怕…… ──────────────────────── 第二章 “极光”,学名‘auroraborealis’,有些古代民族相信极光是众神的杰作,另外一些民族则称它为‘狐火’,那是因为传说中有只狐狸在遥远的北方生火,对这些民族而言,看见夜空中游的明亮彩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在中国,有许多历史学家深信,中国传说中的‘龙’很有可能就是极光的化身……关弘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会议桌前,从世界各地聚集而来,专为追捕“极光”而来的各国精英,正热烈讨论,关弘人的同事陈家齐也是在座一员。 ‘这家伙实在厉害,前几天又入侵中南美的一家银行,成功转帐几千万美金,现在银行内部正人仰马翻呢!’ 一个长相霸气十足的大胡子,以洪亮的声音表示他们军方的不甘示弱,‘我们军方也在密切注意中,万一我们的系统被入侵可就不好,都是很重要的国家机密呢!’ 马上有人悲观地说:‘想想看,再这样下去还得了,全世界等于在他的口袋里了!’ 损失了许多卧底精英的警方愤愤不平地表示,‘这种人简直跟恐怖份子没两样,抓到了非得好好处置不可!”‘这怎么可以?’求才若渴的情报局可不同意,‘“极光”’不是普通的骇客,他是个难得的人材,我们一定要把他延揽下来,为我们做事才对!”陈家齐提出一个稳当的建议,‘首先,为了避免“极光”的伤害再扩大,保护所有在网际网路上流通资料的安全,我们可以把现用的RSA密码再加长,确保安全。”‘那多大费周章啊!”马上有人提出反对,‘我认为现用系统安全无虞,“极光”再厉害,也不可能攻破RSA,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先想办法把他找出来才对!”建议不被采纳,陈家齐的手肘拚命撞着隔壁的关弘人,要他帮忙说句话,关弘人却一直埋头看几份几天前的旧报纸,根本没理他。 ‘想办法把他找出来引说得奸听,人海茫茫,怎么去找?等他再犯案吗?根本是大海捞针嘛!’ 陈家齐觉得后面那位说得比较有道理,禁不住猛点头。 ‘喂喂喂!’大胡子军人好像很看不过去似地嚷嚷起来,‘后面那位先生,不要再看报纸了好不好?!大家在开会,你这是成何体统啊?是哪个单位的啊?’ 坐在关弘人隔壁的陈家齐抓抓头,东看西看,一脸‘我可小认识他!’的表情。 众人的观注下,关弘人终于从旧报纸堆里抬起头。 ‘我看……不如我们设个陷阱吧!’一直沉默的关弘人终于开口,‘一个让“极光”也抵挡不了的超级资讯;大家觉得如何?’ 偌大的会议室里突然一片安静,然后是大胡子不以为然地出声:‘有什么超级资讯?你说来听听啊!’ 必弘人将自己这些天研读的几份报纸摊开来,上面的头条新闻都是同一个。 ‘你自己看吧!’他将报纸推到大胡子面前。 大胡子拿出自己的老花眼镜,一字一字地念,‘医药科技大突破,世纪绝症的克星即将问世?’ 大胡子一脸不解,‘这是什么东西?这跟“极光”又有什么关系?’ ‘在目前……是没有什么关系!’关弘人一本正经地答道。 ‘你这小子--’大胡子一听,激动地差点要扑上来,幸好被旁人拉住。 ‘不过,以后可就很难说罗!’关弘人信心满满,他自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 谭文驾驶的轻航机在午后降落在别墅前的大草坪上。 欧阳极亲自出门迎接,‘没想到你真的找来了。’ ‘你这地方还真不好找,我开着那玩意儿在天上飞来飞去、找来找去,油料差点不够!”谭文下机后,跟着一个修长身材的女孩子也走下来。 ‘要在海面迫降才够刺激啊!”欧阳极说。 谭文是一家国际药商厂的小开,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喜爱任何昂贵又危险刺激的运动项目。他驾驶来的这部轻航机,即是妹妹谭铃为他从美国带回来的战利品。 谭文为两人介绍认识:‘我妹妹,谭铃,刚从纽约回来,现在负责我们家药厂的研发中心;谭铃,这是欧阳极,我众多的损友之一。’ ‘你好。’谭铃和他握手。 谭铃身材高挑,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显示她热爱户外活动,她削薄的短发俐落地贴着脸蛋,很深的轮廓,加上性感的厚唇,是令人无法开目光的天生尤物。 她的嘴角似笑非笑,看着欧阳极的眼里,含着某种激情的视线。 谭文则是有所图谋而来,‘我人都到你家来了,你若是还不让我见见你那位神秘女伴,未免太说不过去?’ 欧阳极笑笑不答,将他们引进屋内。 谭铃被室内从各处搜罗而来的古艺品吸引住视线,谭文则被带往窗口。 ‘喏。’欧阳极用下巴指着一架摆着窗前的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谭文看到一个正在海里游泳的身影。 ‘你让她游泳?’谭文开玩笑地说,‘不怕她就这样游走了吗?’ 欧阳极当然没把他的话当真,看了看表,‘她差不多快上岸了,她的体力撑不过一小时的。’ ‘我来,我来!’谭文显得很热心似的,‘浴巾在那里?我去接她进来。’ 谭文一走,谭铃来到欧阳极身后。 ‘听我哥说,你经营网路公司?’ 欧阳极不置可否的。 ‘所谓的网路公司经过泡沫化所剩无几了,不是吗?’ ‘适者生存而已。’ 谭铃对眼前这个外表迷人又自负的男子,是愈发地感兴趣了。 ‘那么……你们卖些什么?说来听听。’ ‘资讯。’欧阳极回答,‘任何你想知道的。’ 谭铃环顾四周,‘看来你是个很成功的网路新贵,你很会赚钱?’ ‘对我而言,钱够用就好,’欧阳极不讳言,‘但更多的财富能让我心爱的人,过更舒适的生活,我不会介意多赚一点。’ ‘就是她吗?’谭铃听得醋坛都打翻了,‘你的女朋友?’ 他们都看着草坪上,正在说话的谭文与深雪,而谭文也为她披上浴巾。 ‘不。’欧阳极的视线仍然没开,‘那是我的女人。’ 谭铃的手指不安份地在他的胸前划着圈圈,她完全不隐瞒自己想勾引欧阳极的企图,‘不过,有时也该换换口味……”欧阳极没有给她回答,但谭铃已有把握:只要她谭铃愿意,她不认为有任何男人能抗拒得了她。 另一边,深雪似乎和谭文谈得颇投契,平常很安静的深雪竟然面露微笑,话也比平常乡了。 欧阳极看得是妒火中烧,他觉得深雪是故意这么做来让他难受的。 晚餐时间,厨师为他们四个人准备一桌精致的南美佳肴,而当深雪被略带酸味的墨西哥辣酱呛出眼泪,欧阳极和谭文同时递出水,深雪抚着喉咙,将谭文手里的杯子接下来。 ‘对,多点水,一会儿就好了。’不识相的谭文还直拍着深雪的背,让视深雪为自己禁脔的欧阳极简直疯狂。 深雪了水后,看了看欧阳极。 她是故意的! 欧阳极再也忍不住,甜点都还没上来,他就要带深雪上楼。 ‘你累了,回房里休息吧!’ ‘不,’深雪看着两个客人,‘我不累。’ ‘对啊,让她再多坐一下嘛!’谭文也为她说话。 欧阳极拉住她的手,‘别逞强,跟我上楼。’ ‘那我先上去了,你们慢用。’深雪挤出一丝笑容,她看到谭文觉得很可惜的表情。 ‘晚安!好好休息。’谭铃的声音却很轻快,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似的。 欧阳极把她拉回楼上房间,‘乖乖待在这里,别再玩花样了!等客人一走,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东西。”欧阳极下楼后,深雪马上从房里出来,进入他平日工作的书房里。 她到处翻看,抽开柜子的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有许多的金块,他显然不是很在意这种东西,竟然随意放置着。 她关上抽屉,一面察看著书房外的动静,欧阳极还在与客人们聊天,没有打算上楼的迹象,她于是放心大胆地继续。 但怎翻找也没有用,欧阳极的重要资料都在电脑里。深雪才要向电脑走过去,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在做什么?”深雪吓得站起来,‘没有!我只是……我--’ 欧阳极一脸的阴沉,‘我不是要你乖乖待在房里吗?’ ‘我……’深雪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太害怕了。 ‘今天晚上你就是不肯让我好过,是吗?’ 欧阳极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深雪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谭文似乎很喜欢你,你利用他来令我生气,你满意了?’ 欧阳极终于将她逼到墙边,深雪急喘的胸部抵着他壮阔的胸膛。 深雪突然豁出去了,她的长睫不住动着,她要证明,她也能反抗:‘反正……我是你的东西,你的朋友喜欢我,你就把我送给他吧!’ 欧阳极竟然笑了,好不容易,他发现深雪的另一面。 ‘你果然很有趣,不说话有不说话的美,伶牙利齿的时候也可爱极了,漂亮的小东西,我怎么舍得把你拱手送人?’ 欧阳极总算放开她,到吧台前倒酒。 他拿了一杯烈酒回到她面前,‘你想看我的电脑?’ 深雪还弄不清楚他的心思,不敢回答他。 ‘今天我心情好,你把这个全部喝了,我就把电脑给你看。’ ‘真的?’深雪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半信半疑的。 ‘真的。’欧阳极把酒塞到她手里。 深雪闭着眼睛、停住呼吸,将那些酒一口气灌下。 喉咙里是又烫又辣,她的头一阵晕眩。 ‘电脑……你答应的……’ 欧阳极接住连站也站不稳的她,将她抱回房里。 一饮而下的烈酒将深雪的双颊烧得绋红,她迷离的眼神足最好的催情剂,欧阳极不可能会放过今晚如此媚态万千的她。 ‘抱紧我,深雪,抱紧我……”喝了酒的深雪乖乖的两手环住他的颈项,无心机地吃吃笑着。 食髓知味的欧阳极捧着她的脸,央求着她的爱语,‘叫我欧阳,说你爱我,深雪,说!说你爱我!’ 深雪却不回答,只喃喃念着: ‘电脑,你答应的……你答应我的……”欧阳极清醒过来,深雪的心意没有变,让她喝了酒、哄她骗她,她也不肯说爱他。 不胜酒力的深雪终于双手一垂倒在他怀中,欧阳极将她送上床,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庞。 她的脸还是那么天真无邪,但总是能说出最伤害他的话。 欧阳极的手移到她的颈项上,有一瞬间,他真的想收紧手,只有让深雪死在他怀里,他才能永远拥有她…… 他的眼底燃起一道火焰,但他终究下不了手。 深雪仍然均匀呼吸着,毫不知情的沉睡着,他能拿她怎么办? 欧阳极恨自己的无力,面对自己深爱的女人,他竟是如此束手无策,太可笑了! ※ 艾妮将包装好的三打玫瑰用力抱起来,看着那个军人忙不迭地掏出大钞、不好意思的模样,她突然羡慕起那个即将收到花的不知名的女孩。 能够收到这么多、这么重的情意,会是多么幸福啊! 艾妮跟前男友关弘人已分手整整一个月,一个月中,她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必弘人离去前曾说过有空会来看她,他也许只是随口说说,她却下意识地在等。 唉,真是没出息,说要走的不是她自己吗?艾妮摇摇头,不准自己再想了。 阿兵哥有点吃力地抱着玫瑰走了,大把的玫瑰后面,关弘人站在那里。 她抑住雀跃,‘阿关?你怎么来了?”必弘人不发一语,好久才说,‘我刚刚,去看阿声的父母;伯父伯母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精神很不好……”艾妮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他摇头,‘我只是有点……心情不好而已,看到你的脸,又好多了。”艾妮故意板起脸来,‘回来跟已经分手的女朋友撒娇,好像不太好吧?’ 必弘人耸耸肩,没话找话,‘花店生意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你呢?案子顺利吗?’ 一提到案子,他又有精神了,‘我一定会抓到害死阿声的凶手!你等着看吧!我们已经想出办法来了。’ ‘什么都好,’艾妮看到他那热血澎湃的样子就放心多了,‘你可要自己照顾好身体--对了,还有大头,你有没有好好喂它吃东西、帮它洗澡啊?’ ‘啊?!’关弘人一睑总算想起来的表情,‘我最后一次喂大头吃饭,好像是好几天以前……’ 艾妮听得杏眼圆睁,‘你怎么可以这样虐待大头?它跟了你真的很可怜耶!快回去喂它吃东西吧!’ ‘好啦好啦!’关弘人扁着嘴咕哝着,‘说来说去,我连那个臭大头都不如……”‘关--弘--人!你说什么?’艾妮拿了墙角的扫把来,一副准备扫他走的架势。 ‘那我走罗!’他落荒而逃。 她目送着他走,好动的关弘人,走路总是蹦蹦跳跳的,艾妮讲了他多少次,他也改不过来。 不过,算了,也许能目送着他这样如释重负的背影,也是一种幸福吧…… ※ 谭铃香汗淋漓,有节奏地在欧阳极身上活动。 她涂着大红色的指甲划着他的肩,彷佛想在他身体上留下印记。 大红色的指甲油其实不免俗丽,但若在谭铃的手上,就成予一种令无法逼视的强烈美艳。当那魔女的指甲滑过身体,能将人带注销魂的天堂,也是地狱。 ‘你喜欢我吗?’她问。 欧阳极显得漫不经心,‘为什么问?’ ‘凭我谭铃,比不上你的深雪吗?’ ‘你对我真的有兴趣?’欧阳极失笑。 ‘当然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来找你呢,。谭铃娇瞠地回答,她俯身要吻他,欧阳极却转开脸。 ‘那说你爱我。’ ‘好,说几次都不是问题。’谭铃将自己推向他,一边轻语呢喃,‘我爱你……极,我爱你……’ 欧阳极一个翻身,将她压到身下;也不碰她,也不吻她,有的只是原始的冲动,无关乎爱。 就在他们楼上的室书房,欧阳极‘大方’地将电脑展示给深雪,可是出现在她面前的,是经过RSA加密过的一大堆乱码。 坐在电脑前的深雪,久久,终于恸哭失声。 谭铃从房里走出来,一开门,看到的是眼眶泛红的深雪。 前者的睑上浮起胜利的微笑,将还拿在手里的一个耳环戴好,穿着极性感的谭铃摇摆着纤腰翩然离开。 走进房里,欧阳极刚从浴室里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古铜色的结实胸膛上滑着水珠,他一伸手就将深雪抱入怀里。 ‘怎么哭了?’他带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深雪喑哑着问,‘为什么一定要留我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让我自由?’ 头一回,她哭倒在他怀里,心都要撕裂般地痛苦。 ‘因为我爱你。’欧阳极清清楚楚地回答。 他一直要逼她说的,其实他自己最想说。 深雪却是张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一字一字告诉他:‘我恨你。’ ※ 所谓的RSA即是现今世界通用的电脑加密系统。 RSA简单地来说,可用一个公式来表示: 两个只能被l和它自己相除的质数P与Q,相乘之后得到N,N即为公开钥匙,寄信者可以此公开钥匙,加密讯息后再传送给收信者。而P与Q即为收信者的私人钥匙,只有知道这两个数字的人,才能还原乱码,得到原始的讯息。 陈家齐正为电脑程度只有上网玩连线游戏的关弘人,恶补一些专业知识。 ‘听起来不是很难嘛!’关弘人有点不以为然,‘只要从N再求回P和Q不就行了吗?这样的话谁都能解开啊。”陈家齐摇摇头,他对这个在课堂上坐姿居然呈‘大”字型的学生,实在没什么信心,‘但事实却是;若N值够大,几乎是没有人能从N推算出P和Q。’ 必弘人的眉心打了个结,身为老师的陈家齐只好用白话来解释:…I比喻好了,假设现在有一个130位数的N值,一部普通的电脑,大约要花五十年才能解开--’ ‘电脑都要花五十年?天啊!’关弘人有点懂了。 ‘至于一般在使用的N值,例如银行业务往来时候在用的,通常在308位数以上,这是非常普遍的。”必弘人皱着眉算着,一边喃喃自语,‘130位数要五十年,那308位数要……’ 陈家齐要他别算了,‘听好哦!一个308位数的N值,即使一亿台电脑联合起来,也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才能破解。”‘一亿台电脑?一千年?!’关弘人的嘴巴张得好大,‘这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所以罗,人类是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来计算的,这正是RSA密码法最漂亮、最厉害的地方!’ 陈家齐口横飞地讲完,他们也到达目的地了。 下车后,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整栋气派非凡的大楼。 ‘哇!’两人看得都呆了,进门前,不约而同地先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才走进去。 ‘两位是……’连大厅的接待小姐都像特别挑选饼似的,美丽高雅,态度却跟大理石一样冰冶,询问他们的身份后,她以内线跟楼上联络,‘两位稍等。’ ‘早知道就穿西装来了。’陈家齐在关弘入耳边小声说着。 ‘沉住气,只是一家药厂,没什么了不起的。”虽然关弘人嘴里说没什么了不起,这家大药厂的负责人还是让他们足足枯坐了三个钟头,经过层层关卡才接见他们。 秘书领他们进入位于顶楼的一间大办公室,然后她恭敬而公事化地告知他们:‘两位有三分钟的时间。”三一分钟?’陈家齐已经很火大,他觉得这家大公司未免太欺负人,‘我们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耶!”必弘人止住自己的同事,‘没关系,我们要说的话,只需三十秒。’ 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正是最近发布已研发出爱滋病新药的大药厂总裁,他一身高胖的身材,头发梳得油亮,一派成功生意人的模样。他正在换装,很显然是以下一个行程前的空档时间,接见他们的。 陈家齐是气呼呼,关弘人倒是不急不徐。 ‘总裁先生,你好,我们是情报局的干员,因为我们接获线报,贵公司已经被最厉害的骇客“极光”盯上,你们的重要机密,目前可以说是非常危险,好了!我们来尽版知义务而已。’关弘人看了看手表,对陈家齐说:‘刚好三十秒,我们走吧!’ 两人一面往回走,在关弘人算到第三步的时候,他们被叫住了。 ‘等一下!’ 两个人相视一笑,挺直胸膛转身过去。 总裁拿在手上一直打不好的领带干脆也不打了,丢到一旁去,招手要他们坐下来。 ‘你们两个,刚刚说的再说一遍,清楚一点!’他接着按下内线,要秘书送饮料进来,同时取消后面的行程。 在经过两人的说明后,总裁的脸色从姑且听听,到逐渐转为凝重,但他的口气仍然很硬:‘我们公司的网路安全绝对没问题,不需要你们来操心!’ ‘我们不会做多余的事,只希望贵公司让我们多设一条防护网,同时让我们连线监控,对你们不会有什么影响的。”陈家齐解说。 总裁挥了挥手,‘我们不需要!”必弘人压低了身子,‘贵公司目前最重要的资产是爱滋病新药的配方吧?’ ‘嗯,那又怎样?’ ‘一旦申请专利成功,是无法占算的独占利益吧?若是让“极光”给偷走,卖给别家药厂,或是干脆公布在网路上,成为大众资讯,那几千万研发的经费可就……’关弘人故意不把话说完,让总裁大人自己去想想后果。 ‘好啦好啦!都由你们去做!只是绝对不准你们干涉我们内部作业。’ ‘没问题!’两个年轻人拍胸脯保证。 ‘我可告诉你们,这个新药配方,将来可是限量生产的无价之宝,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你们一定要给我保护好!”必弘人没听明白,‘是很难找的配方吗?为什么限量生产。”‘这是是市场经济最基本的一课,物以稀为贵,这个都不懂?’ 这一回是陈家齐抢着问,‘那你们是打算高价出售罗?那没钱的人怎么办?’ ‘那可就没办法了!我们又不是做慈善事业!’ ‘你--这--’陈家齐气得快跳起来,幸好是关弘人拉住他。 ‘就这说定,总裁先生,祝你新药上市顺利!我们先走了。’ 一下了楼,陈家齐拍拍身上,想拍掉全身的秽气,‘真是岂有此理,干脆让“极光”偷走他的宝贝配方算了,枉顾人命,唯利是图,那有人这么做生意的?!’ 必弘人很安静,一点也不像平日的他。 他想到被害死的阿声、想到准备利用新药图利的商人、想到躲在暗处的电脑骇;谁善谁恶?谁是谁非? 而维护公理与正义的他们,他们在做的,又真的是正确的吗? 必弘人突然感到迷惑。 ※ ‘你今天好漂亮!’ 欧阳极赞叹着,低下头吻走她唇上的蜜。 深雪穿着一袭白色的小礼服,领口、袖口及裙摆坠着小小的珍珠与钻石的流苏,如她的名字,像雪地里的精灵似的。 ‘为什么要我穿成这样?’ ‘今天我的朋友来为我庆生,我要把你介绍给大家。’ 欧阳极也穿了一身三件式的西装,高雅的剪裁搭配他个人的气质,很难让人的眼光从他身上开。 ‘还有,今天谭文也会来,可不许你再惹我生气。’ 深雪乖顺地点头。 欧阳极满意地揽着她下楼,在耳边轻轻问着,‘今天我生日,你送我什么?’ 深雪抬头望着他,晶亮的眼眸里,相映着欧阳极的意乱情迷。 ‘我也准备了礼物……”他惊喜,‘真的吗?”‘嗯。”深雪点头,一朵嫣然的微笑在她脸庞绽开。 欧阳极简直喜出望外,她的笑容是多么多么珍贵,这表示她终于肯投向他…… 对他而言,这已是最棒的礼物。 欧阳极心情极佳,满面春风地带着深雪周旋于众宾客之间。 ‘你今天很奇怪,笑咪眯的,感觉好恶心。”谭文忍不住揶揄他。 “极的心情好也是应该的,他可是今天晚上的寿星呢!’谭铃走过来,揽住他的手,“极,我们好不容易又见面,介绍你的朋友们让我认识认识嘛!’ ‘那寿星的女伴就暂时借我罗?’谭文半开玩笑地问。 谭铃把手抓得更紧一些了,‘好麻,极,陪我一下。’ 深雪也小心翼翼地以眼神征询他。 ‘去吧!’欧阳极欣然地将深雪交到谭文手上,从今晚开始,他决定要相信她、溺爱她、再也不欺负她。 谭文刻意地将深雪带离人群,他实在为她着迷,他有好多话想跟这个美丽的可人儿诉说。她是欧阳极一个人的,而他谭文能拥有的,是否真的只有这短暂的片刻? 他们站在靠海的露台上吹着风,深雪的衣裙在风里飞扬,可她的视线却只停留在海面上。 ‘深雪……我、我们--’ ‘我想香槟,’她突然开口,‘可以帮我拿来吗?’ ‘当然当然,等一下哦!我很快回来!’谭文不疑有他,马上去找香槟。 ‘咦?怎么你一个人?’谭铃有点诧异的。 ‘我来拿香槟……欧阳极呢?”谭铃抱怨着,‘在那边和人谈事情……结果还是把我一个人撇下了。’ ‘我还是快回去,深雪在等我呢!’ 谭文拿着两杯长长的香槟杯回到露台,那里已经没有深雪的踪迹。 ‘深雪……深雪?别开玩笑了,你快出来吧!’ 谭文注意到围杆旁留下的高根凉鞋,手里的两杯香槟洒了一地。 他抱着深雪留下的凉鞋回到宴会里,找到欧阳极。 ‘深、深雪不见了……”‘怎可能?’欧阳极难以置信,直到他看到谭文手里的凉鞋。 ‘你在那里找到的?”‘在露台边--”‘深雪!”欧阳极冲到露台上,茫茫的黑色海面,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你在那里?你不能这样对我!深雪!’ 欧阳极完全乱了分寸,只不停地狂喊,祈求上天这不会是真的,但愿这可怕的一切从未发生。 ──────────────────────── 第三章 ‘海里有人!”船上的人惊呼。 三、四个人都放下自己手边的事跑过来。 ‘看起来好像是个女孩子……’ ‘快点把她拉上来吧!’ ‘这怎么行?’其中一个比较老成的开口道,‘来路不明的,万一是个偷渡客怎办?”‘偷渡客’三个字一被提起,大家都沉默了。 ‘我看……让她上来吧!’ 看那名落水者在海上载浮载沉,有人还是于心不忍。他动手去取绳索,‘再不快点,可是人命一条!’ ‘算了算了,管她是不是偷渡,先拉上来再说!’ 众人于是七手八脚地帮忙,当人被拖上甲板,大家都傻了眼: 月光下,她一张苍白的脸孔美得下似真,白色的衣饰闪着细碎的光芒,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一个坠入凡间的落难天使,好一瞬间,谁都说下出话,直到‘好美的女孩子……”一个年轻人赞叹出声。 他的声音唤醒在场的人,大家的讨论更热烈了: ‘那里来的啊?怎么看部下像偷渡客……”‘看看她的衣服,那些是下是真钻、真珠啊?如果是真的,搞不好值个几百万!看得我眼睛都花了……’他边说着,手就伸了过去,他的同伴急急打掉他的手:‘别乱来!她好像快醒了!”所有的人于是都张大眼盯住这个神秘的落海女子。 深雪慢慢张开眼睛,眼前挤进好几张男人的脸。喉咙突然一阵急街上来的熷省?她咳出好几口的海水。 ‘小姐,你没事吧?’问话的这个人想想不对,又加上一句,‘你听得懂我的话吗?”深雪下意识地一直往后缩到角落里,直到有人拿来一张毛毯给她,她将自己的身子整个藏起来。 ‘小姐,你如果会说话--’ 毯子里,她解开绑在腿上的金块,丢出来到男人们的脚跟前。 ‘请、请带我上岸……”‘哇,发财了耶!’马上有人眼明手快地捡起金块,贪婪地看着她,他已经不怀疑她身上的衣饰是真是假了:‘小姐,要载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上岸,价钱很高的哦!’ 其他见钱眼开的人想伸手去拉开她的毯子,没想到她还藏着另一样东西--看清楚她手里竟然拿着掌心雷,打着歪主意的人吓得退开。 另外有不想多生事的人开口制止,‘喂,你们不要太过份,人家都给钱了,好歹把她送上岸就是。’ 终于大家都散了开去,留在甲板上的深雪望着茫茫的海面,心里也茫茫然,终于逃出来,可是她能去那里?她已经没有家没有家了…… 剌骨的海风迎面呼啸,风里仿佛吹来欧阳极的狂吼: ‘你在那里?深雪!你到底在那里……’ 深雪痛苦地捣住耳朵,可是那声声嘶吼仍然回荡不止…… ※ 宾客散尽,留下杯盘狼藉,欧阳极屏退管家与下人,一个人关在自己与深雪的卧房里。 他的仪容凌乱,眼神灰暗,他没有经历过这么绝望的时刻。 深雪失踪后,他马上派人出去找,快天亮了,传回来的回报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再找!没有找到活的人,至少我要看到尸体!’他几近疯狂地喊道。 走出房间,他想找点酒喝,无意经过了放置望远镜的窗前,他由望远镜里看出去,脑海里回想起谭文曾说过的玩笑话: ‘你不怕她就这样游走了啊?’ 欧阳极冲进书房里,检查东西;他的掌心雷不见了,金块有被动过的痕迹,再打开电脑--检查后,他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电脑里的记录档里,显示他的资料曾被解读。 --这么说,深雪已经得知实情了? 她的失踪全都是有计划的! 他终于明白她所谓的‘礼物”。深雪为他准备的‘礼物’,就是离开他,毫无留恋,毅然决然地走。想想,要跳下海去,得有多大的勇气? 而她竟然做得出来?她宁愿冒生命危险逃走,也不肯留下来。 太可恶,她居然这样玩弄他,他欧阳极发誓绝不放过她! ※ 衣服已经干了,深雪却还是止不住地发冷,更糟糕的是,她开始感到饥饿。船上的人问她要去那里,她也不回答,一上岸就匆匆离开。 没有穿鞋,全身弄得脏兮兮,她到那里都引人侧目。 深雪对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完全没有概念,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依靠着生存的本能,她想找食物裹月复。 走着走着,脚底突然感到剌痛--深雪停下来检查,发现自己踩到碎玻璃,血不断地冒出来!她慌乱地止血,拖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进骑楼里。 经过的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她,谁也不敢接近,生怕她身上有什么细菌跳蚤会传染到他们似的。 她终于再也走不动,在一家店前面停下来。里面的一个女人探出头来看看,吓了一跳。‘小姐,你下要站在店门口,会吓到我的客人的……”这家女装店的老板娘,本来是想出来赶深雪走的,她注意到她的脚正在流血,动了恻隐之心:‘你是不是走不动了?进来吧,你的伤口不处理不行的!来吧!’ 这家店的里面有个小厨房,老板娘让她坐下来,检查她的伤口。 ‘唉呀,怎么弄成这样?小姐,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呢?还有这衣服,你这样穿出去,很危险的。’ 老板娘一眼就注意到这个陌生女孩穿了一件很高级的礼服,光上面的钻石与珍珠的流苏就价值不斐,她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沦落至此? 老板娘叹了口气,算了,要帮就帮到底吧! 包扎好她的伤口,老板娘从店里找了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给她,又带她到洗手间广: ‘你自己好好清理清理吧!”深雪看到镜子里照出来的人影,自己也被自己的模样给吓到。 逃离欧阳极的代价就是如此吗? 深雪赶紧将睑洗干净,头发梳整齐,她告诉自己--虽然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这是新的开始,只要能离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吃什么苦都值得。 深雪再次出现在老板娘面前时,后者的眼睛一亮。 ‘你长得奸可爱,怎么看都不像会流落街头的孩子啊,真是可惜了,好好一个漂亮女孩子,弄成这样子,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肚子里突然冒出咕噜噜的声音,深雪难堪地看着老板娘:‘我想吃东西……’她终于开口。 老板娘马上进小厨房下了一碗面,上面盖了一层自己最拿手的卤肉,还没端出来,已经香味四溢,深雪吃得心满意足,却也非常不安:‘我该怎么谢你?我没有钱……’ 身上的金块都给船上那帮人了,她只剩下那把护身用的掌心雷藏在身边。 老板娘将深雪换下来的衣服包好,塞还给她。 ‘没关系啦!你吃饱了就快回家去吧,你的家人会担心你……”‘请你收留我!’深雪突然冲口而出,这位亲切又好心的老板娘,深雪很想依赖她,她令她想到自己的母亲,那已不在人世的母亲…… ‘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老实说,你这身衣服很值钱,其实你大可以--”‘若你不介意,请你收下吧!’深雪马上把衣服塞回老板娘手里。 ‘我不会白吃白住,我可以帮你做事,我会打扫、洗衣服、还有……还有什么呢?”为了让老板娘收留她,深雪拚命想着自己还会做什么--‘我、我还会算数学,我可以帮你算帐……不用给我薪水,求求你,让我留下来!……’ ‘小姐,你--’ ‘求求你!’深雪怕她开口又是拒绝,几乎要跪下了。 ‘小姐,你别这样!”老板娘连忙把她拉起来,‘我只是要问你名字啊!要不然以后怎么叫你呢?”‘我……我叫阿雪。’ ‘阿雪,’老板娘叫着她的名字,确定了他们的关系,‘你就留下来,这衣服,我先帮你收着,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我再还给你。’ 没有女儿的老板娘十分高兴,深雪的到来简直像上天赐给她的意外惊喜。 这时,一个穿着牛仔裤、白T恤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大摇大摆走进店里,他正是老板娘的儿子阿斌,成天游手好闲,在自己家里开了赌场,以赌博为生。 ‘阿斌!过来见见阿雪,今天开始,她在这里工作。’ 阿斌这才拉开棒球帽,瞟了她一眼,他什么也没说,随即上楼。 ‘不要理他,他就是这样。’老板娘说。 深雪于是在这个好心的老板娘家开始她的新生活,晚上,她睡在店里;早上,她早早起床打扫、洗衣服,准备开店。 她其实从来没做过这些事,难免有些笨拙,但她聪明又勤快,很快就成了老板娘少不了的一个帮手。 ‘阿雪!’睡到日上三竿的阿斌从楼上下来,‘昨天的帐呢?’ 深雪把算好的帐本交给他,阿斌一声谢也不说,抓了抓头发就上楼。 ‘他的那本烂帐,你都帮他算好啦?’老板娘走过来问她。 ‘嗯。’ 阿斌在楼上的家里开赌场,几年的烂帐,深雪花了两个晚上就帮他整理好,老板娘在旁边看过,照她的说法:阿雪只用‘看”的就将那些帐目处理地清清楚楚。 她拉起深雪的一双手,左右瞧着。 ‘看你的手就知道,你不是做粗重工作的人,你以前的生活环境很好吧?”深雪还是不说话,她从不肯提自己的事。 ‘好-好,”老板娘知道她不想谈过去,‘那我们谈谈以后好了,你觉得我们家阿斌怎么样?他有没有这个福气,让你永远留下来帮忙他?’ 见深雪不答,她又继续说:‘我知道阿斌不成材,成天不务正业,他交的那些女朋友,也都是乱七八糟没一个像样,但如果是阿雪你,我就可以放心了,你应该可以帮他走上正路吧?’爱子心切的老板娘热切地望着她。 深雪低下头,不知怎么回答。 虽然阿斌对她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她有时会害怕他的视线。 一到黄昏,就有许多人众集在楼上赌博,抽成是阿斌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但他有时也下场赌两把。 深雪刚好送饮料到赌桌上,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 ‘阿斌,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漂亮的马子?也不介绍一下?’ ‘什么马子?她是帮我妈工作的,不知道从那里来的。’ ‘飞来艳福耶,还不知道好好把握?你不上我可要上了!’ 阿斌啐了一口,‘少胡说八道了!’ ‘喂,阿斌!把她再叫来让我们多看几眼,不要那小气嘛!’ ‘吵死了!’阿斌虽然嘴里骂着,其实心里很得意,有阿雪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子在家里,他终于也有让人羡慕的地方。 ‘喂,阿雪!过来一下!’ 深雪顺从地来到他身边,‘什么事?”‘没什么事,帮我看看牌,出那张好?我输了一晚上了。’阿斌将手中的扑克牌推到她眼前,要她出主意。 ‘这怎么玩?’ ‘这个都不仅?真笨!”他故意骂道。 牌桌上的人都出声,‘阿斌你别这样嘛,我们来帮你教阿雪,你不要吓坏人家。’ 阿斌享受着众人欣羡的目光,飘飘然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藉这个机会跟深雪说话,她将规则都记起来。 ‘来来来,我们重玩一把,让阿雪试试!”师父们迫不及待想验收成果。 阿斌说话了,‘别开玩笑,这笨女人怎么跟我们赌钱?跟我一家就好了,反正输的部算我的!’ 可是深雪没让他输,阿斌连连告捷,之前赔的不但翻本回来,还多拿回一两万块在乒上。 大家本来以为是巧合,可是后来再玩几次都证明:只要有阿雪在场,阿斌就绝不会成为输家。 三罪!这太邪门了!阿雪你过来我这边,赢了我让你吃红!’这个嚼着槟榔的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就抓住深雪的手。 ‘喂,大畔,你别碰她!’阿斌突然被激怒似地,用力将深雪扯回来。 他不许别的男人碰她!他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侵犯的感觉。 深雪心里一惊,阿斌这样的神情,她不陌生。 她的日子又不安稳了,她害怕同样的事再发生,从那天以后,她就小心翼翼地避开阿斌,她仍然帮他算帐,但总是经由老板娘转交。 直到有一天…… 老板娘和朋友有饭局,天一黑就拉了铁门关店。 ‘阿雪,今天你也早点休息,到楼上看看电视,不要再做家事了,听到没?’ 她交代完深雪,换了衣服,打扮打扮就出门去了。 阿斌叫她上楼帮忙,她不敢不答应,幸好只是倒倒茶、收烟灰缸。 ‘要不要丙汁?刚刚买来的。’收拾完后,阿斌很稀奇地递了一杯果汁过来。 深雪犹豫着,没有接下。 阿斌用激将法,‘不敢喝啊?’ ‘谢谢。’她接过来,拿在手里。 阿斌却还不走,他在等她下。 深雪了一点,他才满意地让她走了。 她到楼下,整理今天刚送来的衣服,在结帐的柜台下,她找出藏在底下的掌心雷放在身边,又拉开铁门,她要开着门等老板娘回来。 可是却渐渐感到浓重的睡意,四肢都慢慢变得没有力气,深雪缩在椅子上,整个人觉得疲累。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被抱起来,然后是铁门拉下的声音,她被带进楼上的房间。 有人拿走她手上的掌心雷,‘居然有这玩意?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是阿斌的声音,她还认得出来。 阿斌压着她,贪婪而狂热地吻着她的耳垂。 深雪想出声、想反抗,但手脚都不听使唤,她真的被下药了。 她的耳边都是他吹来的热气,他已迫不及待--砰!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昏暗的房里,顿时灯光大亮。 ‘不要动!把手举起来!’ 是他吗?是欧阳极吗? 不要!她不要--她不要再落入那个人的手里! 天啊!谁能来救救她? 但现实无视她的惊恐,深雪终于阖上眼睛。 ──────────────────────── 第四章 ‘人呢?人在那里?”必弘人冲进办公室里,他听说有人刚被送进局里,可能跟“极光”有关,他晚饭也顾不得吃就赶回来了。 ‘就是那个小女生?’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一个娇小的侧影。 ‘嗯。’陈家齐答道,‘听说是在一家赌场找到的,她被下了药,在房间里差点被赌场老板得手,警方刚好赶到了。’ 在警局,问她什都不回答,老板娘虽然曾到警局来要求领她出去,可是拿不出任何身份证明,警方仍旧扣住人不放。 她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极光”。 警方不敢轻忽,马上连络情报局,就把她给送进来了。 ‘进来以后呢?’关弘人仍然盯着她的侧脸,他想看看她的正面。 ‘还是什么都没说,怎问都没用。’陈家齐发现关弘人的目不转睛,他挥了挥手,这家伙还是没反应。 ‘喂!”陈家齐推了推他。 ‘干嘛?”关弘人终于回过神来。 ‘你呀,专心点,别看人家长得漂亮,就什么都忘了!’ ‘我才没有!我是那种人吗?’关弘人慌乱地否认,‘我只是在想她会不会就是“极光”?’ 陈家齐失笑,‘别开玩笑,怎么看都不像好不好?!”必弘人松了一口气,他很高兴听见有人有跟他一样的想法,‘对嘛!怎么看都不像!搞不好她连怎么上网玩连线游戏都不会,电脑程度比我还糟糕!”陈家齐看出他的心思:‘你哦糟糕的是你!你不希望这个漂亮女生是犯人,对吧?办案怎么可以感情用事?’他趁机训话。 ‘难道你希望她是吗?’关弘人反问。 陈家齐看看玻璃里面,诚实地摇了摇头。 必弘人调了调领带、用手梳梳头发,确定自己仪容整齐了,才开门走进调查室里。 陈家齐要跟进去,却被关弘人挡住。 ‘我来就好了。”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深雪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必弘人搓着手,想着开场白该怎么说。 ‘小姐,你好!我姓关,我叫关弘人,二十六岁,单身,你呢?”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毕竟这个干员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不想说啊?没关系,大家交个朋友,慢慢来嘛!刚刚讲到那里了?哦,对了对了,讲到“单身”!’他很强调这两个字。 ‘我是射手座。血型O型。家里有爸爸妈妈跟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姊姊。我家的狗叫大头,它是一只秋田犬。我最喜欢吃布丁、玉米浓汤相牛排。我最喜欢的运动是高空弹跳、云霄飞车和滑翔翼……咦,你的眉毛刚刚动了一下,不要骗我说没有!你喜欢滑翔翼啊?有没有玩过?哎,那是不可能啦!你那瘦小,很难控制的吧?总之要从事滑翔翼这种高难度的运度,还是要有“专家”--’关弘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带领比较好,哦!说到那种在空中飞翔的滋味,真的是--超爽超过瘾的!下次我要去的时候,如果你没有在坐牢的话,我会记得带你去的!大家朋友一场嘛!你说是不是?讲到那里了?我最喜欢的--’ ‘我的名字叫深雪。我家……没有人了。’ 见她终于开口,关弘人拉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他又热血澎湃了起来,‘只要你是无辜的,我们一定会还你身份,让你自由的!”陈家齐看到关弘人好不容易从调查室里走出来,他的鼻子是红的。 ‘喂!怎么回事?你怎么哭了?’ ‘她、她、她--好可怜哦!我们一定要帮她!”‘啊?’陈家齐的眉毛打了好大一个结。 ※ 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深雪感到近乡情怯。 必弘人一面看着路标,一面打方向盘转弯。 ‘一二七号……应该就在前面了!”可是门牌号码到九一号就断了,根本没有什么二一七号的地址。 深雪下车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的天!”关弘人很担心地看着她,他怕她受不了刺激。 这里已不是深雪记忆中的样子了,他们脚下站的是一片工地,绿色的铁皮把四周都围起来,这里即将盖起有三十层高的办公大楼。 深雪跪倒下来,痛哭下止。 胸中奔腾着这几年来的忍耐与寄托,她想再回到自己以前住饼的家,她想再看一眼,但连有形的建筑物,都随着他们一家的悲剧湮灭了…… 必弘人在她身边蹲下来,无言地拍拍她的肩膀。 ‘能站起来吗?’他慢慢扶起她,深雪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你是不是不舒服?回车上休息吧!’ 回程的路上,深雪一直紧闭着双眼,仿佛外面的阳光对她而言都太刺眼,她突然很想再躲回以前的世界,对家人的生死一无所知,只活在欧阳极编织出来的谎言里。 ‘你说这三年中,你都和“极光”生活在一起,你都没想过要逃走吗?’ ‘他以我的家人要胁我,我一直以为他们都还活着……’ 必弘人把握机会劝她,‘所以,你一定要跟我们合作,只要我们抓到“极光”,情报局方面,可以帮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让你重新生活。”深雪其实觉得了无生趣。 将欧阳极绳之以法又如何?她的家人是永远不会回来,她注定要孤单一辈子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那里?我不想待在那种冶冰冰的地方。’她指的是情报局。 ‘跟我回家吧!”关弘人提议,‘我家虽然很乱,可是有大头,有我,不会冷冰冰,而且你也不用害怕“极光”会再来找你--”他自己越说越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你觉得如何?”※ 谭铃从被子里起身,点起烟。 欧阳极从落地窗前走过来,拿走她的烟。 ‘喂--”谭铃抗议,‘为什么不让我抽?”‘你要听理由?’欧阳极回过头看她,‘因为深雪不抽。’ ‘你还在想她?’谭铃实在不明白,‘她到底那里值得你留恋?”‘对我而言,她是无可取代。’ 谭铃觉得必须让他认清事实,‘不管怎样,她留下你一个人走了!而且说不定,她早就已经……’ ‘你说什么!?”欧阳极瞪大眼睛,他的表情看起来可怕极了。 谭铃讪讪地接口,‘不管她是自己掉下去还是跳下去,那里可是一片大海,而且经过这么久,你什么也没找到,我说错了吗?’ 欧阳极只吐出两个字,他什么都不想再听,‘你走!’ 谭铃穿好衣物,一言不发地离开。 欧阳极回到电脑前,快速跑动着的数据映在他眼底,他却无视一切,桌上还放着深雪家人们的照片,那些做假的照片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他想起照片中缺席的人--深雪若还活着,一定会到那里去的! 阴沉多时的睑孔慢慢浮起笑容,欧阳极相信他一定能在那里等到她的出现! ※ 氨局长皱紧眉头,他的这个问题手下,又给他带麻烦来了。 ‘我会好好看住她,请您放心!”他抓着已经快秃掉的头,很烦恼的样子,‘可是没这种前例啊!弘人,你呀!唉!”‘据我判断“极光”一定会再回来找她的,若是能把他引出来,岂不是再好不过?而且,我总觉得深雪还是没有完全说出实话,若是能让她到我家来,说不定能找出更多有关“极光”的线索,再说”‘好了好了!”副局长举手投降,‘我准我准!你不用再说了;还有,你的计划怎么样了?都布置好了吗?’ 必弘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双管齐下,这下“极光”是非现形不可了!’ ‘嗯。’副局长点头,灯光将他的秃头照得发亮,‘要快,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极光”才行。’ ‘是!谢谢副局长!”关弘人响亮地答道,大步踏出办公室。 他走后,副局长拿起桌上盖著『极机密”字样的文件,重重叹了一口气。 必弘人的秋田犬‘大头’,一听到门外有动静,就飞也似地到前面等门。 ‘我回来了!’ 大头高兴地在主人身边左右打转,亦步亦趋地跟他走进厨房。 ‘哇,好香啊!’关弘人一看到桌上的菜,肚子就饿得咕噜噜叫。 ‘吃饭吧!’深雪帮他拿了碗筷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关弘人一坐下来就大口大嚼、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深雪笑了,她很不好意思,‘谢谢你演得那么卖力,我知道我自己煮的不好吃……你可以不用勉强……’ ‘什么话?!很好吃的,自从我女朋友走了以后,我每天吃外面的便当都吃怕了,所以现在不管是谁,只要肯煮东西给我吃,我就很感谢他了。’关弘人很诚恳地说。 必弘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四处,周围都变得整齐干净。 ‘你还帮我整理房子啊?连大头都洗过澡,真是辛苦你了。’ 深雪摇头,二点也不辛苦,大头真的很乖,不乱跑也不乱动……’ 必弘人感叹,‘男人还真的是不能没有女人啊!”深雪要收走碗筷,他连忙阻止: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不好意思啦!”‘没关系。”深雪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喝什么?咖啡?”‘那……我就不客气了,女乃精多加一点,谢谢--”看着深雪的背影,关弘人有片刻间神思不属。她举手投足都迷人,伤痛的际遇令楚楚可怜的她,更有一种无法捉模的神秘感,和男孩子性格的艾妮完全不同。以男人的眼光,他可以理解“极光”迷恋她的原因。 可是他仍然不明白若单纯只是为了男女间的爱恋,“极光”为何要对她家人下此毒手?实在说不通,他至今百思不解。 而深雪,还隐瞒着什么未说? 他的手机唱起歌来,关弘人连忙接起:‘我关弘人--煹麷…怎么了?真的吗?确定?百分之一万的确定?是真的!那太好了!我会跟她说的。’ 他显得非常高兴,笑嘻嘻地结束电话。 ‘怎么了?’深雪看着他。 ‘是这样的,我刚刚、接到我同事、的电话……”关弘人兴奋地话都有点说不清楚了,‘他说,他说你的姊姊没死!她还活着!’ ※ 鳖谲的天色里,飞行着一架形单影只的滑翔翼。 天气坏得可以,狂风飕飕吹卷着,大雨即将来袭。 这样的天气视线不佳,是最危险的时刻。果然,欧阳极的护目镜前突地出现一片山壁,他趁着风势拉高滑翔翼,翻转九十度后返航。 进屋子里,半个人没有,他唤着管家,走出来的却是谭铃。 ‘你又来做什么?’他一脸的不耐烦。 ‘怎么?’谭铃讥讽着,‘心爱的人不见了,就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种根本不能飞行的天气,你想逞什么英雄?’ 欧阳极的双手抱在胸前,‘你特地跑来说这些?”他走到谭铃面前,抚着她的脸,幽暗的光线里,她的脸庞格外明亮,他闭上眼,试着靠近她的唇…… 谭铃惊讶不止,欧阳极从未吻过她,而今晚--她正要闭上眼,他却退开了。 ‘你还是快走吧!我今天没心情。’ 谭铃简直像被人要过一回,她站在原处,有几秒钟不知如何是好,但她很快回复过来:‘我来,是跟你谈个交易的。’ 欧阳极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连话都懒得开口说了。 ‘你说过你卖的是资讯,”谭铃的手搭着沙发的椅背,由上方俯看他,‘那么我的,你弄得到吗?’ ‘你要什么?’欧阳极指尖推压着眉心,漫不经心地问。 ‘世纪绝症,爱滋病的新药配方,凭你欧阳极,不是问题吧?’ 欧阳极的眉毛挑动了一下,谭铃知道他有兴趣听下去。 ‘老实说,我们家药厂的生意大不如前了;我哥是个彻头彻尾的绒裤子弟,根本不懂经营,我身为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当然要找出一些有商机的商品……’ ‘不过,我这个人的原则,不呜则已,一鸣一定要惊人,所以那些普通的东西我没兴趣,我要的是--掌控医药界的权力!”‘爱滋病的新药就是你所谓的权力?’ 谭铃的嘴角牵起一抹微笑,‘有一家有权有势的大药厂,前阵子发布这个消息,他们声称已经找出能治愈爱滋病的配方,我一定要拿到这个配方抢得专利,这种独占的利益,大家都虎视耽耽,我下能落后别人一步。’ 谭铃倾身,舌尖滑过他的耳际,她轻轻耳语: ‘新药上市后的获利,我们五五平分,每年结算一次……请问欧阳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 欧阳极仍然不作声,他在想着什么。 ‘还是……’谭铃挑衅:‘“极光”只是徒有虚名?’ 欧阳极提出条件,‘要我偷新药配方没问题,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将来新药上市后,要以平价供应大众。’ 谭铃对他的条件感到吃惊,‘平价供应?你什么时候变成好人了?’ ‘我说过,钱对我没什么意义,但是我不喜欢那家药厂的作风,他们想要奇货可居大捞一笔,我看不顺眼。对我而言,这都只是一场游戏。”‘好!”谭铃十分赞赏,‘反正都只是一场游戏,我们成交了!”※ ‘那天晚上,当歹徒冲进你家时,你姊姊刚好外出,她逃过一劫……’关弘人翻着手中的档案,一边向深雪简单描述他们所调查到的结果。 听到姊姊街在人间的消息,原本应该十分兴奋的深雪,却意外地露出满面愁容。 她想起欧阳极一字一字森严的警告:若是她逃走,他连姊姊全家也不会放过…… 她本来以为、她本来以为自己已没有亲人--现在突然又听到姊姊仍在的消息,她简直又高兴又害怕。 欧阳极一定知道姊姊的下落吧?他一定会对姊姊下手吧?她该怎么办?也许只能尽快回到他身边,她会跪下求他、求他保全姊姊的性命,可是…… ‘我不能让你走,”关弘人回答,‘我受命保护你,同时监视你。’ ‘可是我姊姊会有危险,她--”深雪慌乱地站也不是,坐也下是,关弘人从后面伸手抱住她。 她本来有点惊讶,但后来她安静下来了。有温暖体温的拥抱,她被周全地围绕起来,令她有安全感。 ‘我们会派人保护,你不要那么担心。’他的鼻尖正对着深雪的颈项,他必须有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命令自己放开她。 两个人分开后,沉默了一阵,最后,于心不忍的关弘人只好试着问,‘那你……想不想去看你姊姊?’ 深雪的眼睛闪闪发亮,快乐地话都说不好,‘我、我真的可以、可以去吗?’ 必弘人重重地点头,深雪简直开心的要命,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感觉喉咙干干的,她下意识伸手往床头柜找水杯。 瘪子上什么都没有,深雪缩回了手,突然感到一阵诧异。 以前,当她相欧阳极在一起的时候,她身旁的床头柜上永远准备了一杯水,当浅眠的她从睡梦中醒来,感到口渴想喝水时,只要一伸手就有水喝。 即使人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她的身体仍然记忆着这个生活习惯。 深雪摇了摇头,她不想再回想任何有关欧阳极的事。现在的她只需调整好心情,准备与姊姊见面,其他的,她不愿再想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深雪模模糊糊地睡着,再醒来时,弘人站在她的床边。 ‘你昨天一定失眠了,我说的没错吧?’ 深雪有些不好意思的,‘我睡过头了吗?’ ‘没有,不过时间所剩不多,你恐怕得快一点,我们一小时内必须到达。’ ‘你为什要对我这么好?’ 必弘人开着车前往深雪姊姊的住处,途中,深雪问他。 他有点愣住,想了奸久,他才回答: ‘大概,我觉得我们同病相怜吧?!’ ‘同病相怜?’深雪不仅。 平日总是笑笑的关弘人一谈到这里,变得安静了。 ‘我的一个好朋友,就是被“极光”害死的,所以,我一定要抓到“极光”为他报仇:你山被他害得这么惨,我当然要保护你!’ ‘对不起……”深雪小声地说。 ‘为什么要道歉?”关弘人不解,‘又不是你害死我的朋友,你也是受害者。”‘可是--”深雪欲言又止,她无法对如此正直热心的他说出实情。 ‘我保护不了我的朋友,至少一定要让你平平安安,能重新生活。’关弘人一边开车一边说着,他没注意到深雪脸上变化的表情。 ‘好像就在这附近了……’ 深雪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她想镇定下来,但却止不住的发颤。 必弘人看出她的不安,他递给她一副大眼镜:‘别紧张,一切照我们先前演练的那样做,干员们都在附近,一有事,我们会出手帮你的。’ 深雪就着车上的照后镜,戴上眼镜,顺手整理假发;她化了妆、穿上死板的套装,连她都快认不得自己。 ‘去吧!从这里开始,一户一户去拜访,再过去两栋,就是你姊姊家了;’关弘人把后座的公事包塞到她怀里,‘你可以跟她说些话,但是,“绝对”不能跟她相认,知道吗?’ 深雪点了点头,下车后,往最近的第一户人家走去。 她感觉四周好多眼睛,其中是否也有欧阳极的视线? 照着关弘人数的,深雪一户一户地按门铃,推销公事包里装着的香精油,终于要走到姊姊家门前了,她的手在发抖。 一个女人走出来,深雪看到她,全身都发热,脑袋里乱哄哄,好像几千万只的蜂在里头嗡嗡作响。 那正是她的亲姊姊深云,三年来想也不敢想的重逢,今日竟然实现。 ‘有什么事吗?”‘呃,是这样的,我想介绍一样新产品’深雪打开公事包,却一失手让东西掉了满地。 ‘对、对不起!”她蹲收拾,深云也帮忙她。 有一刻,两人四目交接,深云的脸上出现怀疑的表情。 ‘小姐,你……’她盯着深雪,似乎想在镜片后,找出她真正的模样。 深雪连忙低头,将东西胡乱塞进公事包里,‘对不起,打扰了!我还是--’ 她想尽快离开,深云却开口:‘你不足要介绍产品吗?’ ‘不,我’ 深云坚持,‘我很有兴趣,请进来谈谈吧!’ 深雪拒绝不了这样的邀请,顾不得会有什么后果,她头也不回地进屋去。 瘪子上摆着相框,里面是一张结婚照,深雪问着: ‘你新婚吗?’ ‘嗯,刚结婚三个月。’ ‘那,结婚照里的小女孩是?……’ ‘我女儿。’深云很大方地回答。 深雪又看到他们的全家福照片,她一时没多想,将它拿起来仔细端详。 照片里有她们的父母亲、小弟、然后各自站在两旁的就是深云和她自己。 她虽然已经用力抓紧相框,手却还是抖着,眼睛禁不住发热。 泡奸茶的深云走过来,指着照片里的她。 ‘这是我的妹妹,她的名字叫深雪……’一边说着,深云观察着她的表情,‘刚刚我听你说话,吓了一跳,你的声音跟我妹妹很像,睑也长得很像……’ 深雪强作镇定,‘是吗?那真巧。’ ‘我妹妹失踪三年,至今下落不明,我很想她……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深云想靠近看她,她却一直背对着。 电铃突然响了,深雪一惊--‘你怎这快回来了?’深云的声音有点诧异。 ‘临时想到有事。’ 进门来的是她新婚的先生,深雪第一次见面的姊夫。对照相片里的脸孔,深雪暗自松一口气。 姊夫月兑下外套交给深云,就在她背过身去挂外套时,他手里拿着某样东西,瞬间就往深云的身上击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地不起,眼前的景象令深雪完全傻了眼。 男人向她走过来,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深雪,我终于找到你了。’欧阳极走向她。 怎么会是这样的引深雪不敢置信! 那么多干员就埋伏在门外,他居然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你把我姊姊怎了?你把她怎么了?!’深雪问得又快又急,眼泪都掉下来。 欧阳极却不理会,‘这么久没见面?看到我,你不开心吗?’ 他一只手便将深雪捉进怀里,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久违的香气。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深雪几乎失去理智,她用所有力气反抗。 ‘她只是昏睡,你不必担心。’ 他这么一说,深雪才冶静下来,‘你说的是真的?’ ‘这次是昏睡,下次……我就不保证了。’ 欧阳极除去了她的假发和眼镜,深雪的柔软长发飞散在他手臂。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他狠狠地攫住她的唇,咨意侵略。 分离这段时日的怒气全发泄,欧阳极让小小的深雪在他怀中无法呼吸,可是--在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刹,他发现一切的恨意背后,竟是强烈地无法抑止的思念。 ‘你该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可以离开我?!’ 深雪不挣扎了,她脸孔苍白如纸,嘴唇也无血色。 抱起她,欧阳极一脚踢开距离最近的一扇门,看起来像书房的地方,将大书桌上的东西一手扫落在地,他将深雪按倒在桌上。 ‘欧阳极--’深雪一惊,却无从逃月兑,她被紧紧压在他身下,而他温柔的手正在唤醒她沉睡的身体。 屋外部是警察,每双眼都盯紧了这栋房子,但他没有什么不敢,因为他是欧阳极! ‘你想我吗?”他在她的耳朵里吹气,似笑非笑地问。 ‘你--’深雪想推开他,身上却越来越没有力气,好像回到熟悉的地方,全身都放松,她的感官在瞬间都为他而打开。 他的手放肆地伸入她的衣服里,恣意地确认着、抚弄着任何他想念的部位,降下一连串湿热的吻,从颈项到敏感的腰脐,他停留过的地方,都燃起火光,深雪很痛苦地发现,她竟是不自觉在回应欧阳极的。 她好恨…… 在身体被充满的刹那,她像跌进地狱,又像被带回天堂,时空混乱地交错,一如欧阳极这个可怕的男人,常常令她害怕至极不知所措,可又只有他,能令她如此困惑。 ‘深雪……我的深雪……’欧阳极呓语着,将积压的能量都释放到他最恨也最爱的女人体内。 从拉下的百页窗里望出去,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停在对面,那正是关弘人的车子。 就在这么近的咫尺,他也救不了她…… 欧阳极终于停下来,他压下百页窗,从小小的缝隙里检查外面的动静。 在那些调查员的眼皮底下为所欲为,他有小小的痛快。 ‘很多人等在外面,我不会现在带你走,不过你要照我说的去做,要不然……’欧阳极不必再往下说,深雪当然明白他的警告,姊姊深云是她目前最大的弱点,只要姊姊没事,她什么都肯做。 将一小包药交到她手里,他要深雪用这些药去迷昏看守她的人。 ‘我就跟在你们后面,你一月兑身,我会立刻接你走,若天亮前你还不出现,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明白。’ 欧阳极为她整理好衣服,她的盈眶泪水,他也二吻去。 他已义反顾,即使令深雪恨他、怕他,他也要将她夺回身边。 疯狂的爱恋,无止尽的纠缠,现在,才要开始。只要能留住深雪,欧阳极愿意出一切代价。 ‘不要再想逃开我;我们的命运已经分不开。’他的声音说进她最深沉的恐惧里。 严词恐吓的背后,是无望的、绝望的爱,他已不奢想,深雪会明白。 他已不敢奢想。 ‘你总算回来了!’关弘人待她一上车,马上把车开走。 也不知足怎么回事,深雪一走,关弘人想到阿声,他的死状一直浮现在自己眼前,等在车上的关弘人变得焦虑不已。 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深雪的手,好像必须这么做,才能确定她仍然存在。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必弘人发现自己的失态,他松开自己的手,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幸好他马上想起自己得赶紧开车离开现场,开了好一段路之后,他才恢复下来。 ‘你姊姊请你进门已经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没想到你姊夫也突然回家--’他将车子停下来等红灯,继续说,‘幸好档案上有他的照片,要不然大队人马就要冲进去了!”深雪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是和姊姊多聊了一会儿,她没有起疑。’ 她又说谎了,深雪觉得好痛苦,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她却这样恩将仇报,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回到关弘人的住处,已经熟悉深雪的秋田狗人头,热络地跟进跟出,它的主人取笑苦:‘这只大头啊,见一个爱一个,从没拿我当主人看!’ 深雪蹲抱住大头,依依不舍,她就要走了,她又要离这种快乐的生活很遥远很遥远了…… 必弘人也蹲下来,亲昵地抚模着它: ‘看到你这样抱着大头,我才能真的感觉你回来了,’他说出自己的真正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在等你的时候,我一直想到我那个死去的朋友,我很担心你会像他一样,一去不回……’ 深雪无法看着他,她怕自己下不了手。 ‘我也知道你只是去见你的亲人,可是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看来,都是我自己乱想。’ 必弘人自己也厘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在困扰,也许是阿声死去的阴影;也许是整件事他从头开始就加诸太多个人的情绪,他担心自己无法尽职。 来到厨房,深雪为两人冲泡咖啡,加药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是在颤抖的,只有想到姊姊的脸孔才能令她冷静行事。 当她正要端出咖啡时,门铃响了,深雪差点没拿稳托盘。 大头一马当先地跑到门口,它知道是谁回来了。 ‘幸好你在家,”艾妮是提了大包小包东西来的,‘我刚好经过附近,帮你买了一些日用品和大头的狗食,你一定忘了买对吧?!”看关弘人脸上有些不自在,艾妮往里走,才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你奸。”深雪王动伸出手,‘我是深雪。’ 艾妮也伸出手,‘我叫艾妮,我只是路过上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深雪赶紧摇头,她猜得出来这个人是谁。‘我们只是在聊一些事。”‘是这样的,”关弘人赶紧跳出来说话,‘深雪是我的客人。’ 艾妮笑了出来,‘阿关,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不需要跟我解释的。’ 她这一笑,让场面轻松起来。 ‘深雪,好好听的名字哦!’艾妮真心称赞着,她打开购物袋,‘我今天买了一个新牌子的饼干,你要不要吃吃看?’ ‘嗯,好啊!’ 因为两个女孩对彼此印象不坏,很快聊起来,反而将关弘人冷落在一旁。 深雪一面跟艾妮说话,也小心留意着关弘人,她看到他自己到厨房拿了咖啡,大口下。 ‘大头好干净,你帮它洗的吧!’艾妮模着大头光顺柔软的毛,一边数落关弘人,‘阿关最懒了,竟然还让客人帮他的狗洗澡?!’ ‘这没什么的……’ 深雪用眼角扫过周围,关弘人歪倒在沙发上,坐姿越来越倾斜。 就是现在! ‘艾妮,我想下楼买点东西。”艾妮还不明究理,‘你要什么我去买就好了,我开车来的,比较方便。’ ‘不用不用!’深雪双手乱摇,‘很近,就在楼下,我马上回来。’ 深雪匆匆忙忙地出门去,不敢再多逗留。 ‘艾、艾妮!’关弘人甩着头,试图保持清醒,浓重的睡意侵袭着他。 艾妮这才发现关弘人不对劲,‘阿关?你怎么了?很累吗?’ ‘我没事,你快去、去拦住她……’ ‘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艾妮匆忙地下楼,却发现深雪倒在大厦入口。 ‘深雪!”艾妮摇晃着她,深雪睁开眼睛,抓紧了她的手: ‘好痛!我的肚子,奸痛……’ ‘你--怎么会这样?!’艾妮也慌了手脚,‘我去叫救护车!……’ 深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太心急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肚子开始剧烈疼痛,她根本步也走不动。 欧阳极在等她,她不能不去,她不能不去…… 她想着,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她连艾妮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四周只剩下一片黑。 ※ 艾妮在医院左等右等,总算等到关弘人现身。 他的头还有一点晕眩,但药效似乎已经退了。 ‘她跟我的工作有关。”关弘人无可奈何地答道,‘我猜她在我的咖啡里下了药,我一喝了咖啡就想睡得不得了。’ 一位护士走过来,‘请问你们是她的家属吗?’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艾妮只好回答,‘我们是她的朋友--’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谈,’关弘人抢着说,‘因为可能暂时联络不到家属。’ ‘那么两位请跟我来。’ 这名护士领着他们去见主治医生,医生宣布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么?’关弘人的嘴巴张得奸大,‘你说她、她--不会吧?!’ 艾妮虽然不了解深雪的情形,但她看得出来,这个消息似乎不是被期待的好消息。 她看着关弘人,‘你要告诉她吗?’ 必弘人烦恼地抓着头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你觉得呢?’ 不明详情的艾妮倒是比较果决,‘跟她明说吧!现在只有她自己能做决定。’ ‘嗯!’关弘人点头,‘就这么办!’ 四周都是白的,深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 不行!欧阳极在等她,若是天亮前他见不到她,姊姊就危险了! 她一想到这里,惊吓出一身的冷汗,顾不得身体的不适,她掀开被子下床。 而当她正要去推开门,门打开了,关弘人和艾妮在她眼前。 ‘你急着要去那里?’关弘人问。 深雪退回去,她最后的希望被灭绝了。 ‘深雪,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艾妮也柔声劝道,‘阿关和我都会尽力帮你的。”深雪坐在病床上想了许久,最后,她对艾妮说,‘不好意思,请你让我相关先生单独谈好吗?”艾妮知道他们的谈话事关机密,‘嗯,我去买点饮料。”她关上门,住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安静的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颐长的男人,当他们擦身而过,艾妮下意识地回过头寻找那谜样的身影时,只有走廊尽头的无声空气回应着她。 ‘我什么都告诉你,绝不隐瞒,”深雪首先提出要求,‘但请你一定要确保我姊姊的安全。’ ‘这个没问题。’为了取信于深雪,关弘人马上打电话,连络在深云家外戒备的干员。 ‘安全回报一切正常,’他说,‘你姊姊暂时没事,若有必要,我可以安排他们改变身份,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深雪望着他,眼瞳晶澄,‘我相信你。’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极光”的身份了吧?’关弘人一睑的严肃,他知道自己正接近本案的最中心。 “极光”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是欧阳极,一个……是我。’ 必弘人倒吸一口气,他重新看着这个和他相处多时的女孩,即便已由她口中证实,他还是难以置信。 ‘欧阳极在网路上进行各种入侵,我则是帮他破译密码。’ ‘这就为什他非要你的原因了。’ ‘对不起……’深雪从心里深处说出这句抱歉,她终于说出口,其实自己也是害死关弘人朋友的帮凶。 他倒吸一口气,好像血液都逆流,他说得好艰难,‘我总算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了……”‘他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地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事,他就让我的家人活命……’一提到家人,她的双眼泛红,声音哽咽,‘直到我能解开他电脑的密码系统,我才、才知道--”‘等等!”关弘人不得不打断,‘什么密码系统?’ ‘就是RSA,’深雪解释,‘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能解开。”必弘人想起陈家齐曾为他恶补过的,关于RSA的知识:一个308位数的N值,即使一亿台电脑联合起来,也需要一千年的时间才能破解其P与Q值。 ‘让我搞清楚,你花了三年的时间,就把欧阳极的电脑破解?’ 必弘人还是不懂,因为陈家齐明明说过,只要N值够大,人类根本是没有时间去解开的,深雪--这个不起眼的小女生,怎么可能办到? ‘现用的因式分解法当然行不通,但我找出一种可以快速分解的方法……’ ‘那欧阳极知道吗?”关弘人补充自己的问题,‘他知道你能解开RSA了吗?’ ‘之前并不晓得。”深雪轻轻地说,‘但现在,应该是知道了……找出密码后,我看了他许多的资料跟信件,证实我的家人确实早就、早就”她再也说不下去,那对她而言,实在是太伤痛的一个记忆。 ‘后来你才从我这里得知,你姊姊深云并没有死,所以你才会这么害怕。”‘警方想怎么处置我都没关系,我只请你、请你一定要保护我姊姊,她什都不知道,她也不能再被我牵累了……’ 说完,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终于,都说了出来,她觉得如释重负。 越是了解她的境遇,关弘人就越是无法坐视不管,但她确实有犯罪事实,他陷入两难,再加上还有另一个坏消息,他反而沉默了。 ‘我说完,换你了。’深雪望着他,‘你有什么要告诉我?’ 她看得出来他有话要说,却是难以开口。 ‘是我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她很难得会开玩笑,‘如果医生说我得了绝症,我会觉得好过一点。’ 可是关弘人却笑不出来,他在病房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心里一烦,嘴上就念个不停,‘你要答应我,不要太激动,太激动的话,很可能身体又会受不了,我、我跟艾妮都会担心,事情又会变得更复杂,这样很不奸--’ ‘没关系。”深雪打断他,声音是坚决的,‘你说吧!”‘好吧!”关弘人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 ‘医生刚刚告诉我们,他说你,已经怀有身孕。’ ──────────────────────── 第五章 三年前。 深宇教授的二女儿--深雪,十六岁。 年轻而任性,绝顶聪明,却也活在高处不胜寒的数学领域里。 ‘这么简单的题目也不会?’背后传来的是父亲一向严厉的质问,‘动脑想!用力想!做不出来不准吃饭!’ 案亲说完,就将房门关上,留下她一个人孤独无肋地面对那道她也许一辈子也解不开的数学题。 满天的数字和符号飞舞着,好像在嘲笑她,她丢开课本、丢开纸笔哭喊着: ‘我不会解!我不会我不会……不要逼我!’ ‘深雪?深雪!”有人唤她,那是姊姊深云的声音。 深雪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刚刚只是一场恶梦。 ‘你没事吧?’深云很担心地看着妹妹,‘老爸真的把你逼太紧了。’ 深雪从被窝里起身,从自己的上层床铺往下看,深云的行李已经收拾了大半。 ‘你和弟弟暑假真的要回外公家?’她的声音是既羡又妒的。 ‘嗯。’深云虽然觉得妹妹很可怜,但她也爱莫能助,‘爸爸不许我们留在家里吵你。’ ‘可是我也想去!不公平,为什么只有我被留下来?’深雪央求着,父亲把期望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对她而言,其实太沉重。 她们的父亲深宇是一名数学教授,他孤傲自负,怀才却不得志。 他终其一生钻研于数学的领域,但一直得不到主流学术界的认同,当他发现自己的二女儿深雪在数学上的天份,他决心尽自己平生所能,栽培她成为数学界的传奇,为他自己争一口气。 深雪却不是这么想的,表面柔顺的她,其实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当什么天才少女,她要的是正常的生活,若是成为顶尖的代价,是无止尽的练习、苦思与竞赛,她宁愿平凡。 成为像姊姊那样的女孩,可以说是她的梦想。 案母亲不阻晓姊姊想做的事,她可以打工、和朋友出去玩、暑假时到乡下外公家渡假,而这些都被父亲以浪费时间为由,完全禁止深雪去做,深雪奸羡慕姊姊。 她决定离家出走,表达自己的抗议,她要父亲听听她的声音! 一切其实只起于一念之间。 深雪不像姊姊平时可以去打工,有自己的零用钱,为了筹措离家出走的经费,她只好用上她唯一的才能,而她正是为了抗议这个才打算离家出走的,真是讽刺。 网路上有人出了一道数学题目,若能提出正确解答,将可以得到高额奖金,有这笔奖金的话,她就能很‘体面’地离家出走了,既不用沦落街头,也不会挨饿受冻,而且时间够长,才能达到抗议目的,她是这慎重周全在计划的。 题目确实很难,她逼自己拚命去思考,半个月后,她上网寄出解答,为了取信于人,她还冒用父亲的名义,一切似乎万无一失了。 可没想到,招来竟是一场杀身之祸。 那夜,歹徒闯进她家,将她父母从床上揪起。 ‘你是深宇教授?’ 三人的蒙面歹徒,其中为首的一个这么问着。 ‘我是。’深宇颤抖着回答。 ‘解出题目的人是你?”‘什么题目?’他否认,‘我从没做过,你们找错人了!”‘那会是谁?”歹徒逼问,他的同伴将枪抵住他太大,‘说!”深宇犹豫着,但下一刻,太大的手臂已被打穿,鲜血如注。 ‘快说!’ 眼前只有保住太大的命要紧,深宇不得不回答,‘可能……是我女儿……’ ‘没有!没有……我们家没有这种人!没有这种人!”太大哭叫着,不经意地扯下歹徒的面罩。 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 为首的那个歹徒在下手后下达命令:‘到他女儿的房间去!’ 当天色泛白,晚上溜出去和男朋友见面的深云回到家时,面临的是想都不曾想过的家破人亡。 案母及弟弟三人都没能幸免,妹妹不知去向,而家中究竟为什么遭此巨变,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一切其实都起于一念之间。 ‘人带回来了吗?’欧阳极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将盖住脸孔的外衣掀开。 瞬间,那张发着光的小小脸孔吸引住他,‘怎么?不是教授?’ 受雇去掳人的男子回答,‘他说是他的女儿。’ ‘其他人呢?’ 男子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代替回答。 ‘我没有要你们这么做。’欧阳极十分不悦。 男子耸耸肩,‘我们有人的脸被看到了,这也是没办法。’ 欧阳极将支票丢到他面前,‘走!都走!别再让我看见!’ 撵走了那帮人,欧阳极灌了自己好几杯酒,这才令自己渐渐平复。 他回到女孩的身边,贪看着她。 女孩的双眼紧闭,清丽绝美的姿容是他先前不曾想像,而得到她的代价是这么大,也是他之前未预料到的。 从此他们的命运分不开。 他原本要寻找的是一颗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没想到竟是如此意外的结果。 欧阳极忘情地望着她的脸,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将视线自她身上开。 当深雪醒来,一个陌生人站在她面前。高大的他背着光,深雪其实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我又在那里?’ 饼了一夜,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被别人接手。 ‘我叫欧阳极,这是我的住处,而你,将要在这里开始你的新生活。’ 欧阳极端着热腾腾的食物进来,‘先吃点东西吧!”‘我不要!”深雪喊着,‘你让我走,我要回家!”‘先吃东西,”欧阳极把汤匙送到她面前,‘你一整天没吃了。”‘我不要……’深雪推开他的手,‘让我回家。’ 食物溅到他的上衣,欧阳极索性解开钮扣,月兑掉衬衫,深雪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退缩到无法再退,她声音变得不稳,‘你、你要做什……”看她那惊慌不定的表情真有趣,欧阳极笑着越过深雪,走进后面的穿衣间,他重新换了一件衬衫走出来。 然后,他又观察她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太有意思了,欧阳极一点也不想急着占有她,他还想再享受一些和这个小女人你来我往、尔虞我诈的乐趣。 可深雪也是倔强的,她不肯吃不肯喝,直到第三天…… 欧阳极端了一杯水到她面前,蓝色玻璃杯里的水透明清澈,好像可以解她一世纪的干渴。 她咽了咽口水,发现欧阳极嘲弄的表情,她把脸转开。 欧阳极含一口水,将深雪拉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贴住她的唇,将水送到她口里。 深雪又惊又怒的表情令他微笑,他说: ‘若你还下肯,那就照刚刚那样再来一次罗?’ 他的恐吓作效,深雪抢过杯子来,一口气全扁。 欧阳极拍拍手,等在门外的管家将餐盘送进来。 发现这里还有别人,深雪好高兴,她想跟那个管家讲讲话,她不要再对着他了! 欧阳极看出她的企图,‘你不要动歪脑筋,我的人不会帮你的。’ 看着她小小的脸蛋,两颊都凹陷下去,他皱起眉头,为了这瘦削下去的脸,他决定不让她再坚持下去。 重新拿起碗来,欧阳极同时慢条斯理地说,‘你可能还弄不清状况,你的家人,部在我手里……”深雪的表情,是真正被他威吓住了,她乖乖地张嘴,让他送食物进她口里。 ‘他们今后的命运都决定在你。”深雪几乎足下意识地将碗抢过来,她大口地吃着,也大口吞下急涌而来的无助悲伤。 欧阳极其实待她极好。 他教她各种东西、让她有自己的房间、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从那一次以口送水给她之后,他也不再碰她了,只是安静在一旁守护她。 这一天,新订制的滑翔翼送到,欧阳极仔细地为她系上环带,第一次飞行,他带着她一起,离开地面的时候,原本非常害怕的深雪,感觉全身轻盈,自己好像变成鸟儿了。 ‘克服你自己的恐惧,’欧阳极在呼啸的风里告诉她,‘只要战胜自己,你可以打倒任何敌人。’ 深雪转过脸看着他,眼神炯炯发亮,‘包括你吗?”‘当然包括我。’他向她保证,他大笑,笑声纵扬在风里。 她有斗志了,他乐见其成,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但欧阳极自己未曾算进去的,竟是自己的情下自禁。 从看到深雪第一眼开始,欧阳极就知道自己要她,但那是不理性的部份;在理智方面,他却是一再一再告诫自己: 若真要成事,他必须视深雪为一个搭挡、一个助手……什么都好,就不能是爱人。 他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他想划清情感和理智的界线,但,事与愿违,与深雪相处越久,他心中的那架天平,越是倾斜地厉害。 ‘将军!’一声清脆的女声。 深雪把欧阳极的主将棋子拿在手里,脸上微微流露得意,她已经赢了三盘。 赢三回合的人可以发问,这是欧阳极的提议,却成了她了解他的线索。 ‘那……我可以发问了?’她寒星般的眼睛望着他,欧阳极有时想问:那星点里是否对他有丝毫动情? 欧阳极苦笑,靠回沙发,做了个‘请问’的手势。 ‘你到底是谁?什么时候才让我回家?还有,为什么非要我?’ 深雪难得多言,却是一口气三个问题。 他手里拿着纯威士忌在手里轻晃,‘我就是我,你现在看到的我,没有什么莫测高深。什么时候放你走,看你表现罗!”为了不破坏目前美奸的气氛,他给她有一线希望的回答。 丙然,虽然失望,深雪却不气馁,室内晕黄的光线将她小小的脸庞描缯出金色的边框,随着光线的舞动,在她脸上跳跃着迷人的阴影。 ‘至于第三个问题……’ 深雪替他回答,‘因为我会算数学?’ 欧阳极把剩下的威士忌喝光,‘一开始是这样没错,其实你不该自作聪明。’ 垂着眼睫,深雪轻轻地说,‘离家出走……”‘什么?’ ‘原本,我是为了要离家出走,才去解题的……”‘没想到会引来恶魔?’他自己接下去。 ‘我已经离开家很久,让我回去好吗?’她跪在他身旁,拉住他的袖子,慌乱中棋盘翻倒,洒落一地清响。 棋子向四面八方滚去,一陈乱响后,四周寂静。 欧阳极拿开她的手,站起来,‘已经很晚了,小朋友的上床时间到了。’ 深雪回到自己的房里,思绪杂乱,躺在床上久久未能成眠。 不知过了多久,风里飘来一阵引擎声。 自二楼的落地窗望下去,她看见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停在草坪前,一个穿着和爱车同样颜色洋装,戴着墨镜的女人走出来。 听到女人的高跟鞋声渐渐接近,深雪赶紧躲进自己房里。 躺回床上,她却一直想着那辆火红色的跑车。 ※ 云雨方歇,横陈在欧阳极黑色大床上的果身美女,吐了一口烟在丰空中,烟雾里,连男人不可得的感情也似真。 ‘你刚刚叫我深雪,你要我过来,是代替她吗?”欧阳极起床穿衣,‘你该走了。”‘利用完,就下逐客令啦?’女人不急不徐地,‘你总是失意时才会想到我,这次,是为了那个女人吗?”‘你的话真多,快走吧!’欧阳极仍然不正面回答。 她轻笑,极讽刺地:‘想不到,也有你欧阳极弄不到手的女人,那种得不到的感觉……很难受吧!’ 看着自己得不到的男人也会困惑痛苦,她心里有一丝快意。 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欧阳极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你自便吧!’ 他不能面对她,因为她说中他心里一切所想。 女人的跑车开走后,欧阳极从起居室里走出来,深雪的房门仍然紧闭,他试着转他走进床边,伸手拉开被子,发现里面竟是一堆衣服--糟了! 欧阳极大声唤来管家,交代他一些事后,急急开车出门。 黑色的公路上,车速如光,欧阳极催足了油门,追往女人红色跑车离去的方向。 他不断超车,连转弯地方也不放过。 大转弯中,被他占用的对面车道急驶来一辆大货车,刺眼的远光灯直射进他的眼睛,欧阳极面不改色地打档,加速前进,几乎相撞的一刻,他抢得空隙回到自己的车道。 眼前就是他要找的红色跑车,他按着喇叭,要她停车。 ‘怎么啦?’女人十分诧异,她不明白他怎会十万火急地追来。 ‘我的东西掉了。’他回答,四周检查着她的车。 ‘怪了,你的东西掉了,怎么找我?’ 欧阳极不回答她,‘把后车箱打开。’ 她是存心找碴,叉着腰靠在车门上,‘如果我说不呢?’ 欧阳极自己去开了驾驶座底下的开关,后车箱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你到底找什么?”‘不关你的事。”他回到自己车上,一个急回转,往回家的方向。 回到住处,他的管家已等在门前。 ‘人找到了,我让她在房里等着。’ 欧阳极按住怒气回到楼上,打开门,深雪看着他,身子不住地抖着。 ‘你花样真多;’他算是见识过了她的鬼灵精怪,‘要不是我先叫管家注意门户,你是打算调虎离山,等我追出门后才逃走,我说的没错吧?”深雪抿紧嘴唇不说话,她知道自己真的下错一步棋。 ‘你还挺有胆识,之前我好像小看你了?”欧阳极一点不留情地揪着她的衣领,睑孔映在镜子里,他也不懂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何样面目? 爱恨交织。 他其实爱她,却又恨她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对他爱慕顺从? 视线相对,气息飘在彼此脸上,眨着长睫的深雪企图转过脸,欧阳极却以吻堵住她。 他抓住她的手越收越紧,欧阳极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放过她了。 深雪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迫,她急得不能呼吸,胸口砰砰跳着,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紧张还是害怕了。 ‘你……你放开我!’深雪挣扎着,她觉得自己像是掉人流沙里,越想月兑出越是往下陷。 ‘不行!’欧阳极声音坚决,简直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不要放过她,说什也不放过她! 欧阳极甚至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变懦弱了!要的人就夺到手,绝没有找替代的道理!他可以要她的头脑,当然也能要她的身体!深雪是完完全全属于他欧阳极一个人的! 其实爱恨交织。 若她愿意,他可以给她一切,只要她愿意,不!就算她虚伪地假装爱他也好,为什她就是不肯呢引而且她居然想逃;:简直下能原谅! 所有被压抑的爱、被压抑的恨一瞬间爆发,欧阳极是失去理智的,他的手怎么也不肯再松开…… 黑色的云飘过来,渐渐看不到月亮了。 平静的海留下轻轻的潮声,好像在为她哭泣。 她的人生被一手遮盖。 深雪俯卧在床上,欧阳极的大手抚模着,白玉凝脂的肌肤,黑缎般的长发,他终于得到她了,但她仍然颤抖不止,欧阳极无言地吻去她的眼泪。 很难说出自己的感觉,头一次他对女人用强,但他不后悔,因为是深雪,虽然,他将会被她痛恨一辈子,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仍然不愿放开。 ※ ‘这么简单的题目也不会?’传来的是父亲一向严厉的质问,‘动脑想!用力想!做不出来不准吃饭!’ 案亲说完,就将房门关上,留下她一个人孤独无助地面对那道她也许一辈子也解不开的数学题。 满天的数字和符号飞舞着,好像在嘲笑她,她丢开课本、丢开纸笔哭喊着: ‘我不会解!我不会我不会!不要逼我!’ ‘深雪?深雪……’ 有人唤她,但那声音她听不出来,是谁?是谁一直在她身边? 深雪睁开眼,她又做一样的恶梦了。 抬起头,她看到刚刚唤她的人了--‘欧阳极?’ ‘你终于醒来了。’他说。好温柔的声音,其中还有焦心等待千年一般久的沧桑。 ‘不!’深雪哭喊,为什么又回到他手里? 这一场好长的梦,怎么都不醒? ──────────────────────── 第六章 ‘连个人也看不好,还敢跟我保证?!出去!给我出去!’ ‘有话好好说嘛!真是的。’关弘人灰头上脸地被副局长从办公室里轰出来,陈家齐连忙上前来关切‘灾情’。 ‘你没事吧?我可是从没看上头发过那么大的火,看来他的地中海海岸线又要向前推进罗!’ ‘什地中海的海岸线?学人家搞幽默啊?你还差了几百光年呢!’关弘人尖牙利嘴地也回敬了他一顿。 ‘上头看来是要急死了。’略知一点内情的陈家齐若有所悟地说。 ‘急什么?’关弘人没好地答道,‘早一点破案有大奖吗?’ ‘这可是机密,我只告诉你哦!’ ‘快说吧!’关弘人没耐心地催他。 ‘上头等不及要抓到“极光”为他做事呢!听说是跟军方高层有关的。’ 必弘人不仅,‘怎么会扯上军方?又是什么事非要“极光”不可?”陈家齐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军方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呀,动不动就要杀人灭口的,少惹为妙!不过既然“极光”是犯人,就算被军方给怎么样,反正我们也不会有损失,我在想,上头一定是在打这种如意算盘!”必弘人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少自作聪明了,我是军方我都要先杀你这个大嘴巴灭陈家齐咕哝着,‘人家好心提供独家消息,真是奸心没好报……咦?!你去那里啊?’看关弘人手里拎着钥匙,爱管闲事的他忙着追问。 ‘办案!’关弘人一溜烟地跑出门去。 开了小差的关弘人办案办到艾妮的花店里去,手里还端了两杯外带咖啡。 ‘这里的花香加上咖啡香,简直是仙境,我看我也来卖花好了,哇!好烫--’关弘人翘着二郎腿,大口一灌咖啡,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烫着了。 ‘你小心一点,还是这么漫不经心的!”艾妮赶紧倒了冰水来,‘深雪不见了,你都不急的吗?”必弘人十分无奈,‘再急也没用啊!眼下只能等了。”他虽然刚尽镑种管道查过‘欧阳极’这个名字,可惜结果全是徒劳无功,他似乎把有关自己的一切资料都给破坏了。 而自在医院的那一夜之后,深雪也像人间蒸发,完全没有消息。 ‘可是--’艾妮可是比他着急了一百倍,她很喜欢深雪,也跟她成了好朋友,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她很同情深雪,‘可是她的身体受得了吗?’ 必弘人两手撑着腮帮子,心里一烦起来,什么香气也闻不到了。 ‘那个男人会小心对待她吧?”‘你说的那个人……是她孩子的父亲吗?’ 必弘人没回答,只发愣地瞪着眼前一束黄色的花。 ‘这个叫什么?’他指着花问。 ‘文心兰,’艾妮捧起它们,黄色的花儿幻化如蝶,这也是她极爱的一种花,‘怎么了?’ ‘我觉得深雪跟这种花奸像,楚楚可怜的。’他一脸怜惜的表情。 艾妮望着花,若有所思。 ‘阿关……’虽然很难开口,艾妮还是要弄清楚,‘你对她……你对深雪……你喜欢她吗?”必弘人突然变得很大口地咖啡,他自己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我要走了!’ ‘等等!’艾妮追出来,将包装好的一把文心兰塞到他怀里,。这个给你!’ ‘啊?!谢谢--”关弘人有点受宠若惊。 ‘若有深雪的消息,通知我一声。”※ 盘里的食物深雪才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 ‘怎么了?’欧阳极问。 ‘我没胃口--”她才说完,马上冲到洗手间去,恶心的感觉让她吃下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欧阳极站在她身后,‘你--到底怎么回事?”深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怀有身孕的事,她含糊地答着,‘只是没胃口……’ ‘那他们为什么送你去医院?’ 欧阳极是从医院将她带回来的,趁警方人手最薄弱的时候,他轻易就得手。 他精明的眼光看着她,深雪怕自己是瞒不住。 ‘吃不下就算了,换衣服去吧!我们要出门。’ ‘出门?’倒是深雪愣住了,‘我们去那里?’ ‘去了就知道。’ 上车之后,欧阳极细心地为她系安全带,身体靠得很近时,深雪下意识地转开脸,他苦笑:‘还是这么恨我?’ 深雪的话里一片冰霜,‘杀死我父母,又瞒了我三年的人,我能不恨吗?’ 欧阳极沉默,他不反驳,深雪就当他默认了。 途中,他说,‘还没恭禧你,找出破解RSA的方法,你可是世上第一人。’ 深雪突然有所领悟,‘该不会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你早就知道我会去找因武分解的方法?’ ‘我没那么神机妙算,’欧阳极仍然气定神闲地开车,‘我只是领你进门,再来就看你自己发挥了,只是没想到你才花了三年时间,可惜不能公开,要不然为了你一个人,全球的RSA可都要报销了呢!”深雪仍然无法接受这个才刚发现的事实,她好气自己的一切行动,竟然都在欧阳极的算计之中。 ‘把资料放在电脑里,让我使用你的电脑,故意把你自己的电脑用RSA上锁……这些都是你故意做的?”‘总要让你有研究的动力吧?不是为了破解我的电脑,你会那么逼你自己吗?’ 深雪已经说不出话。 她翻了十万八千里之遥,没想到仍然翻不出欧阳极的掌心。 ‘关于你的家人的资料我也是有意留在那里的,算是……给你的一点奖励;毕竟要破解RSA,对别人而言,根本还是天方夜谭。’ 她的心里充满不甘心,可是又无可奈何,她究竟欠了这个男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逃不了他? ‘我也知道你看了资料以后会想尽办法离开我,可我又没料到,你竟然会跳海逃走,不愧是我的深雪,总是出奇不意。”话毕,他们到达日的地,深雪下车一看才知道,他带她来的,是她父母及弟弟的墓地。 ‘今天是他们的忌日,有什么想说的,你就对他们说吧!’ 这是她第一次来,三年前,突然就发生那样的悲剧,什么也来不及说,已经天人永隔,而三年后,得知真相的她才能到他们的墓前,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深雪跪倒在墓碑前,久久不起,千言万语都化成眼泪,无声无息地飞散在风里。 欧阳极过来扶她,‘起来吧!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深雪甩开他的手,‘你不要管我!’ 欧阳极退回到一旁,发现远处有人正朝着这里走过来。 ‘应该是你姐姐来了,要不要让她遇到你,由你自己决定。’ 深雪回身一看,果真是深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她慌慌张张的藏了起来。 抱着一东鲜花而来的深云,看见的是个不陌生的身影。 ‘欧阳先生,原来是你,’深云笑盈盈地迎上来,‘刚才我远远的就看到有人站在这里,我还在猜会不会是你呢!’ ‘好久不见。’欧阳极欠了欠身,十分有礼地回话。 躲在树丛后面的深雪,听了他们的对话,简直是一头雾水;为什么欧阳极和姐姐,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深云将带来的花束插在墓前,一边继续和欧阳极谈话。 ‘欧阳先生,你真是有心人,每年我父亲的祭日,你都会亲自来上香,虽然你说过我父亲是你的恩师,但你为我们家所做的,实在是太多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深云小姐,你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欧阳极一边回答着,眼神扫过深雪的方向。 深云摇了摇头,‘当年我们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故,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是血案,亲戚们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你伸出援手,帮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连这么好风景的墓地,也是你帮忙找的,若是没有你,我爸妈、和我弟弟的身后,一定不堪设想。’ 已经历过这一切的深云,语气是满心的感激与平静,第一次听说到这些事情的深雪,却是激动不止,情绪复杂。且,深云也绝对想不到,那天她在家里被攻击,也是这个‘欧阳先生’所为!们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无法跨出一步。 ‘对了!不知道欧阳先生你有没有打听到我妹妹的消息?’ 欧阳极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其实我也知道会是这种回答。’深云能十分能理解地说道,‘只是最近发生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遇到一个长得很像我妹妹的女孩子……’ ‘那应该只是巧合吧?’ ‘可是后来--’ 欧阳极看了看手表,表示要先离开,深云只好将满月复的疑问都放回心理。 ‘那就不打扰你了,请慢走。’ 欧阳极走了几步后,回过头来,‘妍妍好吗?’ 深云点点头,‘还好……’ ‘是吗?’欧阳极说,‘希望下次能见见她。’ ‘嗯!’深云深深一鞠,目送这位她眼里的大恩人离开。 回程的车上,欧阳极问,‘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的这一趟,深雪的心中,五味杂陈,她甚至怀疑欧阳极是不是故意来演这一场戏? 欧阳极能看出她现在的想法,‘你认为我是在汇演戏?’ 深雪低头不语。 ‘这如果真的是一场戏,我能让你姐姐来跟我一起演吗?’ ‘事到如今你再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欧阳极点头,‘是没有什么用,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握手言和。’ 深雪觉得他的话很可笑,‘握手言和?”但欧阳极的表情很认真,‘对,握手言和。”‘不可能!’深雪的口气极其坚决。 ‘若我说……是为孩子呢?’ ※ ‘什么?’谭文几乎从椅子里跳起来,‘找到深雪了?她人在那里?’ 谭铃一脸‘商还用说吗?’的表情看着哥哥,‘当然在欧阳极家里。”谭文很失望地,‘也对,一定是欧阳找到她的。’ ‘还有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谭铃慢条斯理地问。 ‘和深雪有关吗?’ ‘就是她,她怀孕了。’ 谭文跌坐回椅子里,有生以来,他头一次强烈感觉到,这世上还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好失望,是不是?’谭铃来到她身后,搭着他的肩膀,‘不过,深雪其实恨欧阳极,会跟他在一起是不得已。”‘对啊!’谭文恍然大悟地,‘要不然深雪为什么要跳海呢?她一定有苦衷的。’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深雪从睡梦中醒来,四周一片静寂,只偶尔听到远方海潮拍打岸边的声音。 她起身,下意识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位置。 是空的,欧阳极植不在那里。 她伸手往床头柜上拿起玻璃杯喝水,当蓝色杯里的水全滑进了干涩的喉咙里,深雪望着手里的空杯,她的心里起了小小的震动。 一杯水说明了欧阳极的细心。 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他为她做了许多,深雪自己却从来视而不见。 为什么一直痛恨的人,突然变成好人了?深雪握紧了玻璃杯,思绪混乱地无法思考。 这究竟是欧阳极的精心设计还是真心,她真的不懂! 他有太多样貌,令她分不清。 包糟的是,她连自己的心情也不明白了,先前,她对欧阳极的观感建立在一个‘恨’字之上,但现在呢? 谁能来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你来做什么?’欧阳极从电脑中抬起头,十分不悦的表情。 谭铃笑了笑,‘委托人不能来关心一下进度吗?’ ‘我在工作中不喜欢被打扰。’ ‘进行得如何了?’ ‘只要别来烦我,我很快可以完成,只是,你要遵守我们的约定。’ 谭铃仍然不以为然,‘平价销售?赚不了多少钱的。’ ‘我不管这些,这是我们之前刚就讲好的,破坏了游戏规则就不好玩了。”欧阳极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浮上一个名字,就是为了她,他愿意一试。 谭铃可以接受这样的条件,她其实更在乎的是在业界的地位,‘我可以维持原议,但你究竟能不能弄到手?毕竟“极光”名气太大,若这么点小事都达成不了,将来还怎么让生意上门?’ 他关上电脑,好一会儿后才说,‘以后,不会再有““极光”了。’ ‘你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一次,结束以后,我会带深雪离开这里。’ 听到这样的话,谭铃突然浑身颤抖,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另一边,谭文趁着欧阳极在与谭铃谈话时,闯进深雪的房里。 ‘你不要害怕,我是来带你走的!’看深雪脸上是又惊又疑的神色,谭文连忙解释,‘我知道你不想和欧阳在一起,我也知道你怀孕了,我都知道!’ 谭文讲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能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掏出来给她看,‘我会照顾你,也会照顾你的孩子,你不要怕!跟我走……”深雪似乎听懂他话的话了,她不再拚命往后躲,怔怔地站在那里。 ‘你、你愿意了吗?跟我走吧!我下会亏待你的。’谭文伸出手,满心期待着她。 在抉择的那一刻,好多念头浮上来:她该不该走?要不要留?还有,肚里的这个小孩,她真的要吗?这个小孩,她会爱他吗?他生下来,会幸福吗? 她想了好多好多,在这一刻,一切似乎都决定于脚下的一步。 ‘没有时间了!快走吧!”谭文等不及的拉住了她的手,深雪却抽开手--‘不!我不能跟你走,我、我要留下来。”她的声音是连自己也没有意料到的坚决。 夜深之后,欧阳极走进卧房,深雪正在化妆台前梳头。 ‘让我来。’接过梳子,欧阳极将她的发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梳着,怕弄痛了她。 ‘今天,谭文来找过你?’ 深雪没答话,只望着镜子里的他,欧阳极的侧脸在这时显得十分专注,他梳着她的发,极温柔的对待。 ‘你没有跟他走,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深雪实说。 ‘要下要听听我的想法?’他抬眼,两人在镜中相视。 深雪微微点头。 ‘我觉得,我们还有希望,你肯下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欧阳极头一回对她这委屈求全地说话,‘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哄你,过去我所做的,真的伤害你,但若你肯给我机会,我会证明一切,只要你别再怕我。’ 深雪垂下眼,心中想着他所说的。 ‘你若是同意,就微笑,明天过后,我们就是不同的欧阳极和深雪。’他放下梳子,静等着她的回答。 饼了很久很久,深雪的嘴角牵起小小的弧度,她愿意试一次。 为了孩子…… 只是为了肚里的孩子,没有别的。 深雪越是在心中一再如此告诉自己,就越是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难道她真的爱上欧阳极?! 她一惊,眼中部是惊惶。 欧阳极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而他的手,是那么的那么的,温暖…… 铃铃铃!铃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先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是大头,趴在关弘人脚边的它,跑来大口舌忝着主工人的脸,这才叫醒他。 ‘大头,走开啦’关弘人终于在对方快放弃时,接起电话。 ‘喂,你睡得可真热呢!’电话那头是陈家齐的声音,‘快到指挥中心来,“极光”行动了!’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欧阳极十分坚定地回答深雪,‘以前,我需要的是一颗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以后,你只要当个平凡女子就好了……’ 深雪不说话,她对未来惶恐不已。 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眼神口气极其温柔,‘不知道会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深雪看着自己的肚子,她觉得好神奇,竟然有一个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着,她想,她会爱孩子的,因为有这个小生命,她觉得自己不孤单了。 但欧阳极对深雪的转变感到不安,他害怕一切会成空,他害怕深雪仍然会离开,他把深雪的手收在自己的手心,‘其实我有时会想,这会不会又是你的设计?先让我失去戒心,然后你会带着我的孩子一起远走高飞,撇下我。’ 深雪安静地问他,‘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怎么办?’ ‘就算是,我甘愿受骗。”‘不,你不会甘愿的。’和他在一起三年,深雪自认了解他的性情,‘你会杀了我,因为这是唯一留得住我的方法。’ 深雪的一双晶亮眼瞳望着他,让他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告诉我,这是你的计划吗?”她模着那怀着小生命的地方,那双手,已成了一双母亲的手。 ‘我想让我的孩子幸福,如此而已。’ ※ 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地注意着动静。 有人前来通报,‘部署已经完成,随时都可以调动地面和空中支援。”必弘人望着监控萤幕、心中思潮起伏--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他等下及看到“极光”落网,下对,应该说他等下及看到欧阳极落网--那个令深雪如此痛苦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阿声,他的死唯有让欧阳极受到制裁,才能赎偿一点点他的牺牲。 但深雪?念头一转到深雪,又令关弘人踌躇,他想再见她,却不希望眼睁睁再看她陷身进这一切。 ‘喂!’陈家齐拍拍他,‘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阿声和--’ ‘和那个漂亮女生?’陈家齐帮他接下去,‘听着,如果她真的是“极光”,你又快要可以见到她了,只是这一次,是在牢里。’ ‘这可不好笑。’ ‘是不好笑,我知道你同情她,但是想想你自己的工作,还有死去的阿声,我不希望你出错。’陈家齐语重心长地说。 萤幕中闪现遭到入侵的警告信号,绷紧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快追踪来源!’关弘人吼着。 在这一刻,他只能专注于自己的职责。 电脑萤幕不断连续变动着画面,欧阳极的手飞快地在键盘上穿梭,一切如他掌握的,他已经找到侵人的人口。 ‘这就是你平常在做的事?’坐在一旁的深雪,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 ‘平常没有这么费事,’欧阳极盯着画面,丝毫没有放松,‘我觉得不太对劲。’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非要到手不可?’ ‘一个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 深雪还是不懂,他所谓最有价值是……… 萤幕上闪烁起信号,欧阳极双眉一皱,无言地将电脑一手盖上。 ‘追踪到了!’负责监控的人员通报着,语气含着兴奋。 昂主贝此次追捕行动的关弘人,马上下达命令:‘确认地点,马上派出警力请求支援!’ 这时候,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私人情感了,不论是欧阳极亦或是从旁协助的深雪,他都誓言非令他们伏法不可! ‘等一下!他们、他们在移动!无法掌握确实地点。’ ‘什么?!’关弘人紧握拳头,他知道自己是棋逢敌手了。 欧阳极死踩油门,车子如闪电般以极速前行,深雪则在飞驰的巅箕中,快速演算着成排的密码。 ‘可以了!’深雪递过来一张纸,她已经完成作业。 ‘很好。’欧阳极选定一个地方临时停车,以手机继续连线上网。 键入深雪所计算出来的密码之后,他们已突破防护墙,无奈警方的追查仍然锲而不舍。 ‘可恶:’欧阳极加速地寻找存放配方的资料夹,额上冷汗涔涔,眼看情势已急如星火。 必弘人这边则陷入胶着,控制中心里谁也不敢出声,座标图上标示着几个信号曾经出现过的地点,陈家齐以黑笔将它们连起来,关弘人顿有所悟‘查一查,那里是不是一条公路?他们一定是开着车高速行驶,才能够那么快转移位置,快去查!’ ‘查到下!’有人马上回答。那里是二号公路!’ 陈家齐凌厉的眼神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必弘人以手测量着最后两个地点的距离再延伸出去,‘从这竭到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动员所有的警力,每隔两公里设一道检查哨,我就不相信会拦截不到?!’ 急速快转的引擎声中,他们在到达最后一个目的地前,遇到刚设下的检查哨。 欧阳极关上电脑,跟着前面的车辆慢慢向前移动,为了平息深雪的不安,他握紧她的手。 ‘证件!’警察弯下腰看了看车子里,眼尖的他注意到一台笔记型电脑。 欧阳极察觉他的视线,一边作势拿证件,一边急踩油门,冲过路障。 一下子情势大乱,掌控方向盘的欧阳极则是势如破竹,突破封锁线地将深雪送达最后地点。 ‘来吧!’他要深雪下车,搬出后车厢的滑翔翼,‘从这个方向飞过去,你会看到一片可以降落的草坪,管家在那里等你,只有你一个人,比较不会引起注意,快走吧!’ 面对眼前的一片黑暗,首次她要独立飞行了,她没有想过,竟然欧阳极会有放手任她自由飞去的一天,只是‘别怕!’欧阳极将装备都替她穿戴好,‘记得,战胜自己,你就可以打败任何敌人……’望着深雪晶莹的眼瞳,欧阳极不后悔今日造成的一切,‘你已经打败我了,你知道吗?’ 好多话哽在她的喉头,她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你、你呢?’ ‘去接受制裁,’欧阳极似乎是有所觉悟,‘我是做过很多壤事的坏人,现在要付出代价了,你应该高兴。’ 深雪全身抖着,不!她不高兴,她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三年来,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欧阳极为她系好最后一个扣带,模着她的脸,感慨万千的他轻轻地说,‘若是人生能再来一次,我希望还可以和你重新相遇,在正常的情形下,我一定拚命追求你,直到你点头答应为止。’ ‘欧阳……’ 滑翔翼将她带上天空,他终于肯放手让她飞了。 可是,在深雪心里,她觉得自己是永远失去了自由,因为,欧阳极己绑住她)(?她那里也飞不去。 警车上的闪光,将四周照耀地有如白昼,有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所有人的枪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不要动!你是谁?!’ 必弦人也正好赶到配场,在庞大的警力包围中,他看到一个伟岸男子缓缓走来,气度从容,声音清朗: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欧阳极。’ ──────────────────────── 第七章 依欧阳极的安排,深雪在降落后就由管家接走,悄悄地离开了大举围捕的现场。 车子开着,深雪发现她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们就待在这里?’ ‘没错,’管家回答,‘少爷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她是避开警察了,却没有避开另一个危险来源。 ‘没想到你还敢回来?’谭铃的脸孔从空洞的大宅里浮现,她的眼里里写满指责。 避家挺身而出,‘是少爷要我带深雪小姐回来的。’ ‘没关系。’深雪不畏不惧地站到谭铃面前,‘一让我跟她谈。’ ‘欧阳极呢?’谭铃问,神情惊恐,而当眼前的两个人都一泛默,她知道答案了。 她跌进沙发里,不相信发生的事实,‘怎么会?怎么可能?!’ 深雪看着眼前这个美艳不再、神情狼狈的女人,她知道这个女人对欧阳极是认真的,她也可以感觉到,谭铃!乎和这一切有关。 ‘你知道些什么?请你告诉我。’ 谭铃突然笑了起来,‘其实,现在我应该很开心才是,因为欧阳极说,这最后一次结束之后,他就要带你走,可惜,鼎鼎大名的极光,就偏偏败在这最后一次里。’ 深雪慢慢说出自己的猜测,‘谭小姐上件事跟你有关,是不是?他要偷的到底是什么?’ ‘爱滋病的新药配方,你听说过吧?’到现在,谭铃还是觉得可笑,‘你知道他的条件吗?’ 深雪摇头,她想了解欧阳极口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要这个配方将来必须以平价上一巾,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他这个人竟然也会有良心?’谭铃说得极其讽刺。 深雪双手抱紧自己,也抱紧肚里的孩子,她感觉空前的无助。 ‘就是那里吧?’谭铃看着她的肚子,‘欧阳极的孩子就是在那里吧!’ 她突然抓住深雪,用力摇着,眼里充满了血丝。 ‘住手!求求你!’ 最后是管家赶上前来拉开谭铃。‘谭小姐,请回去吧!少爷很快会回来的。’ 谭铃走后,深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像强迫自己解出数学题一样的,逼自己去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和欧阳极似乎一开始就注定要经历如此复杂交错的关系,这么多年,在她心里不曾滋长的那颗种子,慢慢、慢慢的长出来了……一开始,只是为了孩子,但现在呢? 她问自己:究竟要把欧阳极放在心里的什么位置? 他是害死父母的仇人;他是教导她一切的师长;他是欺负占有她三年的恶魔,他是她肚里孩子的父亲他是、他是她一切痛苦的来源,也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男子。 而这一切困惑的起点是:她该去找他吗? ※ 必弘人和陈家齐,还有一小批情报局的同事,大家聚集在副局长的办公室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必弘人显得十分不耐,‘到底在谈些什么?他可是个犯人耶!’ 昨天晚上,当他要逮捕欧阳极替他上手铐时,情报局的副局长居然亲自赶来,欧阳极等于是被‘请’回来的,只要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关弘人就火大的不得了。 陈家齐已经猜中十之八九,‘看来,传言是真的了。’ ‘我才不管什么传言!他犯了罪就应该要接受制裁!’ ‘人家可是身怀绝技的骇客,让人又爱又恨呢’陈家齐想到’个可以安抚他的说法,‘至少我们知道,那个漂亮女孩子没有跟他在一起,她不会被我们审问、她不会被漫长的司法程序一再折磨、她当然也不会被送去坐牢,你应该可以安心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不甘心简直可以把一整座的棒球场淹没。 因为实在受不了外头的众多关切,副局长将他的百叶窗拉下来,这样他才能和这名罪犯,不,应说是‘帮手’,好好地谈话。 拉好窗户,再回到自己座位时,欧阳极已经将一大叠的相关资料看完。 ‘东西很多,你已经看完了?’副局长有些诧异。 ‘我不必看,就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了。’ ‘如何?你可以做到吗?’ ‘没有问题。’欧阳极十分自信地回答,‘我们可以开始谈条件了。’ ※ 艾妮打开店门,将营业中的牌子挂出来,有一个人早就等在门外。 ‘怎么这么早?’艾妮诧异,她记得这个阿兵哥模样的客人,常常来买玫瑰,上次一口气买了三打,让她印象深刻。 他看着艾妮,突然大声地说,‘我叫李建廷,你好!’接着他伸出手,站得挺直。 虽然觉得很唐突,艾妮仍然和他握了握手,‘你好,今天……又来买玫瑰?’ ‘是的,拜托你了!’李建廷点头,好像在跟长官说话的模样。 ‘那让我看看,今天有些什么颜色……’ 艾妮为他包扎了一把新鲜的粉红玫瑰,水露滑在花瓣上,如水晶般闪闪发亮。 岸钱之后,他抱着花杵在原处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有口难言似的。 ‘怎么了?’艾妮不明究理的。 ‘没事!再见。’ ‘再见。’艾妮摇了摇手,送他出门。 继续回到准备的工作里面,艾妮一边整体着今天刚送来的花,抬头一看,发现一个年代上班族,拎着公事包的手同时拎着一朵粉红玫瑰经过店门前。然后是一位主妇经过,一朵玫瑰从购物袋里探出头来,像顽皮的小孩在张望;接着是两个上学途中的小女孩,两个人开心地拿着玫瑰,互相嘻闹着。 艾妮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工作,到店外看看,发现李建廷就站在路口,把手上的花一支一支发给路过的人。 ‘你在做什么?’艾妮好奇地走过去。 李建廷抽出一支花,‘你也要吗?美丽的小姐?’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李建廷看着她,他现在需要的是很大的勇气,‘我好几次来买花,其实是想送给……卖花给我的人,但每次都送不出去,只好在这里发给路人。’ 艾妮想了想,微笑着将他手里的那支粉红玫瑰接下。 ※ 深雪显得很紧张,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门铃。 ‘你是谁?’一个小女孩来应门,看见陌生的女子站在门口,她清亮的童立日问着。 ‘我’她在深云的结婚照里看过这个小女孩,她一定是姐姐的女儿! ‘妍妍,是谁来啦?’深云从房里走出来。 ‘是一个大姊姊!’ 一直走到门口,深云才发现,来者竟是‘深、深雪?你是深雪?’ ‘姐姐……’ ‘真的是你?!天啊!’深云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快进来、快进来!’ 这其实是她自失踪以来,第三次见到姐姐了,但这一次深雪终于能以自己原来的面目来见她,她不必伪装,也决定要面对,于是,她鼓起勇气来了。 ‘妍妍,这是阿姨哟,快叫阿姨!’ 妍妍有点不好意思的轻轻喊着,‘阿姨……’ 妍妍人如其名,容貌妍丽,只是她的脸上有许多小红斑,猛然一看,会让人惊心。 深雪不多问,只是模模妍妍私头,将带来的饼干推到小女孩砷前,‘妍妍你好,这个送给你。’ 很有家教的妍妍看着妈妈,妈妈点头后,才高高兴兴地收下来。 ‘妍妍多大了?’ ‘快三岁。’深云回答,话里许多沧桑,‘家里出事后,男朋友收留我,没多久就怀孕了,为了妍妍,我们最近才补办婚礼。’ ‘妍妍好可爱,将来一定是小美人。’深雪与小女孩一儿投缘,不知内情的她无心说着。 ‘大家说她像我,我却总是觉得她长得和你更像,简直、简直是你的翻版……’说到这里,深云再也忍不住,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人前总忍耐的她,终究潸然落泪。 深雪一惊,‘怎么了?姊姊,你怎么哭了?’她不知所措,只好伸手抱住姊姊。 ‘你知道妍妍脸上的小红斑是怎么来的吗?是爱滋病毒!’ 深雪不信,‘怎么会这样?妍妍、妍妍她’ 深云止住泪,慢慢地说,‘妍妍出生不久,因为严重的新生儿黄疸而接受换血,没相一到输进去的,是有问题的血!医生都说妍妍也许、也许活不过今年……’ 深雪鼻子一酸,眼泪也直落,妍妍还那么小,为什么就要让她受这种折磨呢? ‘妍妍最近因为化疗,开始掉头发,我只好买帽子给她戴,看她那个样子,我真的、我真的’ 深雪定一定神,她想到那个新药配方! ‘有救的!妍妍一定有救,不是说有新药会上市吗?’ ‘刚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也很高兴,可惜,是空欢喜一场。’不提这个还好,’提,倒让深云更伤心,‘听说药厂将要以天价销售,只有有钱人,才可能活下来……’ 深云这些话,好像一记当头棒喝,深雪突然明白为什么欧阳极一定要偷这个配方了,他是为了妍妍才做的! 为了妍妍,他明知有陷阱还是不惜去尝试,结果把自己赔了进去…… 她明白了,她总算明白他的用心,那她还等什么?“极光”是两个人,只有两个人一起,才有可能完成! ‘不:’深雪突然坚定地说,‘你等着,我一定找药来让妍妍治疗,你等着!’ 深雪说完,匆忙离去,她一定要去找到欧阳极,只有找到他,妍妍才有可能得救! ※ 将指头按上指纹辨识器,厚重的门应声而开,越往里面走,越可以感觉到此地的戒备森严。 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正在电脑前操作,他停下来点了一根烟,却被制止:‘这里禁烟。’ 欧阳极回过头,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我记得你,那天晚上你也在现场。’ ‘我叫关弘人,我是整个行动的总指挥。’ ‘设下陷阱抓我的,也是你罗?’欧阳极继续抽烟,无视关弘人的警告。 ‘没错,是我去见了那家药厂的负主贝人,要他让我们在外面架防护网,我们早就恭候大驾了!’他又重覆一次,‘这里禁烟。’ 欧阳极摊了摊手,‘不抽烟我无法继续工作,要不然,你去跟你上司谈?’ 必弘人看着这个害死阿声,又视深雪为禁脔、令她怀孕的男人,他收紧拳头,要不是他还有一点自制力,那拳头早就向对方挥过去。‘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欧阳极耸耸肩,‘我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吧?’ ‘不!你错了!你偷的一份卧底名单,害死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还有深雪,她在那里?你把她藏到那里去了?’ 把烟捻熄,欧阳极挑了挑眉毛,‘你认识深雪?你什么时候见过她的?’ ‘就在她逃离你魔掌之后!你怎能、你怎能把她折磨成那样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她?’ 必弘人越说越激动,怒吼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后是一片死寂。 欧阳极笑了起来,他直直看着这个眼前这个男人,‘你竟然看上我的女人?有意思!’ ‘你不要说得那么轻松!她是一个人,她不是谁的东西。’ ‘你要听答案?好啊,我告诉你,不是我把她藏起来,是她要跟着我,而且,’欧阳极一字一句地说:‘她会来找我,你相信吗?’ 驾驶座站前堆放了许多空咖啡罐,谭交死盯着一个门口,眼里都是血丝。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跟踪者了,他其实只是想见深雪,当他听说欧阳极落网后,心情很复杂,欧阳极毕竟是他的朋友,可是跟这样单薄的友谊比起来,他更在乎的是深雪情归何处。 以他的条件,谭文其实不缺女友,只是深雪太特别;她的娇弱、她的绝顶聪明、她的楚楚可怜,令他无法放弃她。 终于,他看到她了!谭文立刻去拦住她‘深雪!’ 深雪显得十分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深雪我’一看见她,千言万语在胸中竟说不出口,谭文第一次尝到所谓的爱情,如此苦涩的滋味。 可他上前一步,深雪就防备地退后一步,谭文从她眼里就可以看出,自己其实没有任何机会。 ‘你要去那里?’ 这是第二个人追问她的去向,深雪不答。 她望着谭文,轻轻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吗?’ 谭文一愣,‘我、我当然是’ ‘你只是可怜我。’深雪说。 ‘不,我是真的……’谭文突然无法接口,深雪的表情,飘忽地令人害怕。 ‘其实,我不值得你来喜欢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没入空气里,‘爱上欧阳极,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深雪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不快乐原来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爱上那个不该爱的人了…… ※ 回家前,关弘人特地绕到艾妮的花店去找她,看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才打烊,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在‘今日休息’的牌子前模了模鼻子,关弘人突然了解到,他以为永远会为他而开的那扇门,终究,是会再关上的。 然后,当他回到家,有一个人已经在门口等他。 ‘深雪?’ 见她要说话,他连忙止住,‘你别说:你是又逃出来的吧?欧阳极现在被我们严加看管,你不用再怕他了!’关弘人不想欧阳极的话应验,他只有抢先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全给说了。 深雪却站到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开口:‘请你带我去见他。’ 必弘人当然不接受,他的声立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见他’ ‘那只好,’深雪将两只手腕伸出来,‘请你逮捕我,我也是共犯。’ 深雪决绝的面孔说明一切,关弘人再说什么都没用,即使他说不会带她去见欧阳极,深雪仍然表示她会自行去投案。 必弘人不懂,他真的不懂,她这样的转变,究竟是从何而来? 深雪明明就站在他眼前,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触不到她,而他的话,她也完全听不见似的。 什么样的爱可以令一个人转变至此?关弘人很想问,他模模自己的心,他也想问自己的感情,明明知道深雪的出现会是个甜美而痛苦的陷阱,他仍然跌进去了…… 但自己的爱却得不到回应,深雪连一点点的话也都听不进去,她的心已封闭,而那里,只为欧阳极一个人而开。 他走近深雪,他想以更近的距离感觉她,深雪没有躲开,她任他将自己包围,但她的眼睛仍然看得很清楚;这个人不是她爱的人,她的心执着而任性地选择了另一个人,即使她明明知道,这个人的善良真诚。他的双臂已经为她张开,他在阻止她再度陷入对欧阳极的迷情里,可是她已经身不由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她只知道,要找到欧阳极只有到他身边,许多事情才有答案,妍妍的事,她自己的事,欧阳极是唯一的关键。 必弘人第一次一罪她这么近,近得反而令他看不明,为了爱几乎变成透明的深雪,在她身上,他已闻不到气息。而一个没有气味的人,彷佛宣示这个人不存在,曾经和他一起生活的深雪,那个深雪已经不见了。 他原本是要寻向她的唇,但,他收回了,一切情感的奔腾,到此为止。 ‘我会带你去见他,’关弘人冰冷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得,‘就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 一小队穿着整齐军服的人迎面走来,他们眼睛平视,步伐一致,领头的军人则是手背在后腰间,一脸严肃地走进情报局副局长的办公室里。 陈家齐倒是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不是那个大胡子吗?’ ‘什么大胡子?’关弘人完全没印象。 ‘上次开会的时候,还指着你的鼻子大骂,你都不记得啦?’ 陈家齐这么一说,关弘人才想起来,‘那个大嗓门的老头子啊,他来干什么?’ 陈家齐耸耸肩,‘不过,看他们那阵仗,绝没什么好事。’ 他说得没错,这个名叫王锋的上校,是来下马威的。 ‘我们最近得到消息,听说你们最近在调查军方内部的机密?’他开门见山,毫不容气。 氨局长不承认也不否认,‘请问,从那里来的消息?’ ‘这个你不必问,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情报局这边也不是省油的灯,‘例行公事而已,不用紧张。’ ‘紧张?’王锋浓眉一挑,‘谁在紧张啦?我只是来了解一下,也顺便告诉你,该调查你们好好调查,不该调查的,就最好不要去碰!’ 王锋的到访,已经将军方不欢迎的态度表达地很明显,这名不速之客离开后,副局长将关弘人叫进来。 ‘那个老头子来干嘛?’关弘人还是一样吊而唧当,说话没大没小的。 但这一下,倒是把副局长的心情转好了,‘我听说过你们上次开会时候的事,把那个老家伙气得脸都绿了。’ 两人笑过’阵,很快话题转入正题。 氨局长先问他,‘你知道我要欧阳极做什么吗?’ 必弘人听陈家齐提过,但他不好说出来,因此默不作声。 ‘我要欧阳极入侵到军方的系统里,帮我查一件军购弊案。’ 必弘人不能不表示自己的不满了,‘为什么’定要欧阳极来做?他应该到牢里服刑!’ ‘这没有办法,他的确是高手,我们这里谁也比不上他,我用人唯才,不管他的身份。’副局长也很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 ‘既然是这么敏感的军购机密,那老头还敢这样大摇大摆走进来?’ 氨局长不怕那大胡子王锋,他怕的只是时间不够。 之件事要越快解决越好,我们只要将证据搜集完全呈交上去,任务就算完成,时间拖得越久,对调查行动越不利,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调查更顺利。’ 必弦人收起先前嘻闹的态度,他很仔细地在琢磨副局长的话。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欧阳极谈了什么条件?’ 氨局长避重就轻,‘这个你就不要问,只要告诉我,你有没有方法?’ ‘有一个人可以帮上忙。’关弘人答道。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每跨出一步,她都像是在一点点抛掉过去的人生。 她想成为一个新的人,重新和欧阳极面对,一想到要见他,她又有点紧张,胸口砰砰跳,脸颊慢慢发热,她出现自己不曾预料到的情绪变化。 她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她可以感觉到孩子,这个孩子是连结起她和欧阳极的一个入口,孩子可以给她力量。 ‘就是这里。’关弘人的脚站定,指着一扇门。 深雪在门前吸了一口气,她要开门的时候,关弘人拉住她。握住她手腕的手,显出最后的挣扎,他不想把她再送回欧阳极怀里,最后的一刻,他仍然希望她回头。 深雪轻轻挣开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开门走进去,欧阳极回过头,‘你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锁住对方,深雪发现他的脸好像不一样了,他的傲气霸气都收敛起来,像一只蛰伏的龙,不再驾雾腾云,却是内敛一沉稳,另有一番气度。 欧阳极感觉深雪似乎更加消瘦,她的眼神却焕发出炯炯神采,她已经明确地找到自己的方向。 深雪的出现,对欧阳极而言是如虎添翼,他的工作进行地更加顺利,窥探军方的机密已是唾手可得。欧阳极也知道这样的机密一日一公开,将是牵连甚广,他不得不想一条保命之道。 ‘这里的设备不足,如果要进行下一阶段的工作,我必须有更高阶的电脑来执行。’他这样向副局长表示。 氨局长深沉地看着他,‘你,不会耍什么诡计吧?’ ‘我需要这样的设备,要不然,拿不到你想要的。’ 氨局长考虑再三,最后他决定将欧阳极和深雪送到国家研究院里的电脑实验室。 ‘要快!’这是他唯一的条件,‘这件案子的审查马上要开始,我一定要掌握确实证据。’ ‘你为什么帮情报局做事?’深雪问他。 ‘这是交换条件,能换我的自由。’ ‘你好像做什么都要夜换条件,那,放我自由的条件是什么?’ 欧阳极看着她,像要看到她心底,‘永远跟我在一起,就是我的条件。’ 他怜惜地抚着她,‘其实你不该来,他们拿我当牺牲品,你来了,就会变得跟我一样。’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偷爱滋病的新药配方了,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见过妍妍了?’欧阳极有些诧异。 ‘见过了。’深雪点头,‘她真的好有礼貌,也好可爱,可是……’ ‘我看过她的相片。’ ‘你为什么要为我姊姊的孩子冒险?你甚至没见过她。’ ‘她长得像你,我是想,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什么?’深雪杏眼圆睁,‘她还那么小’ 欧阳极赶紧解释,‘我说说而己,怎么可能对邵么小的孩子下手嘛!’ ‘就是说啊!’深雪安心了一点。 ‘不过……’欧阳极抓着下巴,一副值得慎重考虑的表情,‘若是等到她长大……’ ‘欧阳极!’深雪急得伸手要打他,他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欧阳极吻着她的头发,心里想着,若以前他们就能这样全心地拥抱,该有多好?他终于等到深雪的爱,而这几乎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却也让他不安他这样的一个人,其实不配得到深雪,而这样的土羊福,是否很快会消失? ‘情报局那边,到底收手了没有?’一个低沉的声立问着。 大胡子王锋在长官面前站得挺直,‘看来是没有……’ 对方不悦,‘没有?没有就想想办法!你知不知道事情一爆发,会有多严重?’ ‘我知道我知道!’王锋一叠连声地答道,他当然明白这个案件事关重大,若处理不好,很可能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可是他也有顾虑,‘情报局那边,根本不买我们的帐,这…!’ ‘他们要是识相,早就该收手,可是公事上,我这边也没法再出面施压,出面,不是不打自招吗?’ ‘办法是有,只要能除掉一个人。’。这么简单?谁?’ ‘代号“极光”的电脑骇客。’ 王锋这里接到情报局内线侦查的消息,情报局方面隐瞒“极光”已落网的消息,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个几乎攻无不破的超级骇容收为己用,他认为只要能处理掉“极光”,军方高层的机密,至少目前可保安全无虞。 ‘那还不快动手?!’ ‘他原本都在情报局里,不过最近移到国家研究院,若是在那里,下手就容易多了。’王锋十分有把握地回答。 打开门,欧阳极看到深雪伏卧在桌上的背影,他走过去,月兑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桌上散乱着纸张,全是一连串的计算式,一支铅笔还握在手里,欧阳极轻轻抽去笔,这个小小动作的瞬间,他被巨大的自责给淹没。 他知道自己对深雪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她的人生,完全被他给一手搅乱。 而如今,深雪仍然愿意无怨无悔地跟着他,欧阳极怕是往后所有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足以弥补他千万分之一的愧疚。 心疼地望着她,他暗暗发誓将来一定全心全意地爱她、疼她,也一定让她过她所梦想的平凡日子。 他倾,吻着她小小的耳垂,怕惊动她,如此小心翼翼,他们崭新的爱情仍然脆弱易碎,就身陷这样险恶的情势,上天是有意考验?还是给他的惩戒? ‘对不起……’ 一句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道歉自他口中说出,他诚心诚意,但愿这不会是迟来的醒悟,但愿…… 深雪换了一个方向,仍然继续一沉沉睡着,她的睡脸安祥,似乎正有个美梦。 欧阳极也趴在桌面上,很近很近地与她相对,只要能够一直这样看着她这张无忧的睡脸,他真的觉得此生足矣。 但两个人的两情相悦,有时是许多人的痛苦换来的;谭铃就是其中之一,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对欧阳极动真情,一开始是被吸引,然后想征服,可是到最后,被征服的反而是她自己,这正是男女之间,最难捉模的爱情奥秘。 ‘根据评估,未来以药物遗传学为基础的个人化药物,将成为主流,针对个人化基因构造所发展的药物,可降低副作用及耗损率,对药厂本身,这将是增加市场定位,或进入新商业领域的绝好机会……’ 氨作用及耗损率? 谭铃看着手上这份报告的标题,心有戚戚焉爱上一个像欧阳极的男人,副作用是强烈的嫉妒与疯狂,耗损率则是百分之百,如果也能针对个人基因订情灵药,那天下男女或许才能得救吧?! ‘谭经理!谭经理?’ 身边的员工叫她,谭铃才回过神,她快速地汇整刚刚听过的报告,提出自己的指示,‘个人化药物的发展仍然要配合基因组的研究,首先,要加强跟相关机构的合作与赞助……’ 开完会,谭铃由研发中心驱车前往总部大楼,她到那里找哥哥谭文会面。 ‘有欧阳极的消息了吗?’ 谭文摇头,他瘦了点,但精神还好,最近专心打理起公司的事务,谭铃到达前,他正跟手下的员工讨论年度报表的相关事宜。 看他的桌子和以往不同,堆满了文件,有些凌乱的桌面,却能说明他的工作情形,谭铃有些不可思议,‘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谭文的眼睛仍然没离开手上的报表,‘我只是想专心投入工作一阵子,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乐趣。’ ‘这不像你说的话。’谭铃不太能理解他的转变,‘是深雪的缘故吗?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谭文拿开报表,摘下眼镜,好一会儿后,他说,‘谭铃,算了,你放手吧!欧阳极他不会爱你的。’ 谭铃绷着脸不作声,她是第一次听到谭文以这样兄长的口气跟她说话。 谭文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面前,‘虽然我不想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欧阳极被补,背后的买家其实是你,对吧?”在哥哥面前,她惊讶心虚的表情等于承认一切。 ‘欧阳极他没有供出你,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你自己呢?你就要这样放弃深雪了吗?’ ‘深雪说我只是可怜她,她不值得我’ 谭铃迫不及待打断他,‘你真的见过深雪?什么时候?在那里?’ 两人的谈话显然没有交集,谭文只好说,‘你要不要听深雪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她亲口告诉我,她爱欧阳极。’ ‘她爱?’谭铃不相信,‘她怎么会爱他?她只会折磨他而已!’ ‘清醒一点吧!’已成局外人的谭文旁观者清,‘你是没有机会的。’ 谭铃如斗败的公鸡退阵下来,本来、本来她还有机会的,只要深雪继续恨他,那个男人或许就会属于她了,可是这世上难道真的没有爱情灵药?没有副作用、没有耗损率,百分之一百的爱情灵药,难道真的不存在? ──────────────────────── 第八章 “极光”是太阳活动产生的结果。 太阳产生光和热的时候,物质就以太阳风的形式放射出来,由于地球磁场的牵引,太阳风中的微粒集中在地球的两极,微粒冲撞大气的气体,发出慑人眩目的亮光,人们称之为“极光”…… 这不是和爱情一样吗?两个原本不相识的人,相遇相知之后,如太阳风的微粒冲撞,擦出美丽的爱情火一化。 有时爱情也像“极光”一般,捉模不定、短暂无常,谁都只能把握当下,因为转眼一瞬的缤纷绚烂,胜过日复一日的平淡无奇。 但,对深雪而言,那人生的平淡却是难求。 她将她计算后的结果交到欧阳极手里,‘这是最后一道了?’ ‘嗯。’欧阳极回答,‘这么一来,军方的军购机密,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我们……会变成怎样?。 ‘不要怕,没事的。’欧阳极拉住她的手,‘这一次“极光”做的不是坏事。’ ‘为什么是“极光”?因为你的名字?’深雪正在慢慢地试着了解他,他的过去,她几乎一无所知。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我想,一次也好,我要亲眼看看它。’ ‘去看“极光”?’深雪也好憧憬,‘不晓得那会是什么样子?一定很美吧?’ ‘以前我总是想,做完最后一次,我’定要放掉这一切,去看“极光”,可是……’ 深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是,总有下一次,对不对?’ ‘总是无法月兑身,越陷越深,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那这一次,我们一起月兑身。’ 深雪的话,深雪的笑容都好甜,甜得要化了他,他模着深雪的肚子,想着里面还有一个小生命,他有时无法相信现在的幸福。 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在一片掌心大的光碟片里,关弘人拿在手里,他很难想像,这小小的光碟片其实是多大的重量。 他看了看欧阳极,‘就这样?’ ‘都在里面了,不相信的话,你要不要验一验?’他故意问道。 ‘不用了!’关弘人将光碟片收起,‘我先送你们回局里。’ 他本不想再与深雪四目相接的,但一抬眼,深雪站在那里,他很快转过视线,‘我先去开车,家齐!’ 他将同事叫进来,‘你带他们走。’ ‘带好你的东西。’欧阳极细心地提醒深雪,她将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当关弘人的背影,在转角消失不久,欧阳极拿出预藏在袖子里的工具,猛然从陈家齐背后用力一击,陈家齐应声而倒,拿走他身上的枪,欧阳极拉着深雪拚命往前跑。 他们才刚跑出大楼,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 ‘不要动!’两个蒙脸持枪的人拦住他们,将他们押上车。 必弘人发现的时候,要再追也来不及了,载着欧阳极和深雪的车子呼啸而去,他赶紧联络局里。 车厢里遮得很严,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也没有一丝光线,欧阳极非常镇定,他制止那人对深雪粗暴的拉扯。 ‘你不要动她!她有身孕!’ 蒙面人将惊吓不己的深雪推到他怀里,欧阳极把手盖住深雪的眼睛,不让她再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以自己紧紧的拥抱,平息她的恐惧。 车子在荒僻的山区停下,他们被推下车。两个蒙面者交换眼神,他们已经决定就在这里处决这两人。 当他们的枪举起来时,欧阳极开口:‘等一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刚刚已经把证据交给情报局的人了。’ 他们互看一眼,决定等他说下去。 ‘那张光碟,只有我能再破坏掉它,你们若不想事迹败露,最好考虑一下。’ 欧阳极的威胁奏效,他们一个人留下来看守,一个人到车里联络上级。 深雪脸色苍白,林间透下的阳光,刺进她眼里,她双腿一软,欧阳极趁势接住她,‘深雪!深雪?你怎么了’ ‘你别动!听到没有?!不准动!’看守他的人弄不清这阵仗,还未得到新的指示前,又不能伤了欧阳极,他因此也显得有些慌张。 欧阳极看准机会,从深雪的外套里拿出他藏的枪,对方马上中枪倒地。 另一个蒙面人冲出来的时候已没看到人,他放轻脚步,小心观察四周,发现一只女鞋掉在往林间深处的小路上。 他循着线索追去,竟冷不防地被人从后方突袭。 欧阳极射伤他的两边膝盖,令他无法再追,他们开车离开现场。 山路巅簸,欧阳极发现深雪的脸,几乎已经没有血色。 ‘再撑一下,我马上找地方让你休息!’ ‘没关系……我、不要紧……’ 车子往更深山里开去,欧阳极停下车,将座位放倒,让深雪能平躺下来。 ‘没事了,好好睡吧!’ 深雪什么力气也没有,在欧阳极的柔声轻哄中,很快地睡去了,再醒来之时,已经是月色高挂,夜凉如水的深夜。 ‘你没事吧?’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欧阳极急切问着。 ‘我没事。’她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反而把欧阳极的心拧得更紧了。 透过车窗,深雪看见满天的星斗,她不禁赞叹出声,‘好美呀,好像星星都要落到怀里似的……’ 张开手,她闭上眼想像自己满怀的星光闪烁。 ‘今天发生这些……你不害怕?’ 深雪摇摇头,‘我不怕,有你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好怕的。’ 欧阳极吻着她的手,她的手仍然温热,那令他感到安心。 ‘今天你本来可以杀死那两个人的,可是你没有。’ ‘说得我好像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我靠的只是这个,’欧阳极指着自己的脑袋,‘杀人不是我的兴趣。’ ‘可是……’深雪的声音幽幽,‘你为什么要杀我父母和我弟弟?’ 欧阳极一时语塞,他神情懊悔,想伸手抱住深雪却又迟疑,他害怕再被她推开手…:‘是我不好,是我用错了人……’ ‘用错人?’深雪抬起头,‘不是你做的?’ ‘是我派去的人,我的错,你可以不原谅我,但给我机会弥补你。’ 眼泪锁在眼眶里,当她终于点头时,泪水跟着滑落。 欧阳极拥住她,‘还有妍妍,我害死你的家人,但我保证,我一定还你妍妍的一条命!’ 他平生从未后悔,唯一后悔的是做了这件害死深雪家人的错事,但,不是这件错事,他不会遇到深雪,不会得到她的真爱,这一切,是否就是所谓的命运捉弄? ※ 情报局这边,则是一团混乱。 陈家齐的手不停按摩着被击伤的后颈,一边咒骂:‘真是可恶!没想到一个一天到晚用电脑的人,还有这种手劲?!’ 必弘人不发一语,他不知道待会儿进了副局长的办公室该怎么解释。 偏偏就在这时,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拉住他们: ‘不好了不好了!这个东西你们有没有拿错?’ 被这个冒失鬼挥舞在手里的一片小扁碟,确实就是关弘人带回来的邵一片,‘就是这一片,没有错。’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明究理的陈家齐还一边按摩一边追问,‘怎么啦?’ ‘这、这根本是空片!’他将光碟塞回关弘人的手里,‘你自己去跟头解释吧!’。这个欧阳极!可恶!’那张光碟拿在手里,简直像在嘲笑他。 到了副局长的办公室里,他的脸色也很凝重。 ‘如果把他们抓走的,真的是军方的话,那人不早就’口没遮拦的陈家齐一边说着,发现其他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赶紧闭上嘴巴。 氨局长很后悔,‘我不该找欧阳极做这件调查,我太操之过急了。’ ‘真正的光碟一定还在他的手里,我们非找到他不可!’关弘人愤慨地说。 ‘军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才来灭口的,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一步才行,’副局长从椅子里站起来,‘调派所有能调动的人,无论如何要把这两个人找出来,就算死了,我也要见到尸体不可!’ 在山里躲了两天,深雪越来越虚弱,欧阳极只好开车下山,但进入市区前,他远远看到临检: ‘这车子太显眼了。’ 但入口只有一个,没有别条路好走,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放弃车子,徒步进入市区。 越往前走,深雪越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怛她没有体力,一时也想不起来,两个人都疲累不堪,需要食物也需要休息,欧阳极自己受得了,深雪却是快撑不住。 欧阳极注意四周,他一定要设法先安顿深雪。 小镇上安安静静,行人不多,该有的店铺都有,他们身上却没有任何现金。 好不容易他看到一家小小的网咖,里面摆着几台看起来好像快淘汰的电脑,两三个青少年坐在里面,射击游戏的立效交错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要上网。’欧阳极月兑掉自己腕上的黑色雷达表,放在柜台上,‘这个可以吧?’ 老板拿着手表,惦惦重且里,又看看那蓝宝石打磨成的光滑表面,他不以为然地,‘这个冒牌表,仿得蛮像的嘛!那里买的?’ 欧阳极懒得跟他争,‘你收不收?’ 这下也不管表的真假,他赶紧收到抽屉里,‘进去用吧!不过,可不能太久哦,谁知道你这个表是什么货色。’ 欧阳极一声不吭,坐到电脑前,只要回到广阔的网路之海,他就是一条谁也抵挡不了的大海鲛龙。 几分钟后,他回到柜台,‘最近的提款机在那里?’ ‘在另一头,这里就那一部提款机罗!’宅板看看他,不放心还要问一下,‘你要拿钱来把表赎回去吗?’ ‘你喜欢就留着吧:’ 好不容易取了钱,他们找了一家旅社住下,深雪吃过一点东西,也洗过澡,但没有换洗衣物,只好包着浴巾出来。 欧阳极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头,看她洗过澡后红通通的脸色,他满意多了,‘你的气色总算好一点了。’ 深雪一双水漾的眼睛望住他,‘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欧阳极心疼地拥紧她在怀里,‘是我让你受苦,很快会过去的,你相信我。’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深雪的表情笃定,‘你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没什么能难倒你,不是吗?’ ‘不对,我有一个最大的难题,’欧阳极的指尖滑过深雪的锁骨,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就是你……你真的把我难倒了,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的鼻尖擦过她小巧的鼻子,嘴唇搜寻着她的口里的甜美,他一时忘情,抱得深雪喘不过气,深雪下意识地躲开。 她的身体仍然记忆着以前的不愉快,整个紧绷起来。 ‘对不起,我……’深雪显得不知所措,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心都跳得好快。 ‘你这样会着凉……对了!你没有衣服能换,我怎么没想到?’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我上街帮你买去,我刚刚在路上看到一家女装店。’ 欧阳极适时地化解了她的不安,他拉开被子,‘早点睡吧!’ ‘嗯。’深雪躺下,欧阳极细心地替她掖好被子,她的长发披散在枕上,他情不自禁地以手指梳着它们,他的大手厚实修长,梳着她柔软细细的头发,缒绻温柔,发长情长,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果,我一直这么害怕,怎么办?’深雪问他。 他的手仍轻轻梳着,像在拨弦演奏一首无声曲。 ‘我们慢慢来吧!我会耐心等,等你愿意完全地重新接受我。’ 深雪依着他,‘我们有没有机会过普通的生活?’ ‘有。’欧阳极坚定地给她回答,‘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入夜后的小镇,安静平和,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谁都不会想到,一场隐藏的风暴正在蕴酿…… ※ 为了追查欧阳极和深雪的下落,关弘人忙了几天,仍然没有一点头绪,他脾气越来越火爆,因为自己的失职,和自己仍然无法放开对深雪的爱恋,他几乎要将自己逼到崩溃边缘。 他知道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他想求救,于是他又走到艾妮的店门口…… 艾妮的手上拿着钥匙,她刚关上店门。 ‘阿关?你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艾妮他却又逞强起来,‘没什么事,我经过附近,顺便过来看看。’ ‘是这样啊……’艾妮笑了笑,‘好一阵子不见,你还好吗?’ ‘还好……’回答的时候关弘人盯着地上,不看她。 ‘对了,深雪’ ‘艾妮!’开车过来的李建廷摇下车窗叫她。 必弘人也看到他了,他抢先说,‘你有事,先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可是’ ‘去吧!人家在等你。’ ‘那,我先走罗!’艾妮上了车,车子开走时,她仍回头望他。 ‘刚刚那是谁呀?’李建廷好奇地问。 ‘我朋友。’艾妮含糊地回答。 ‘喔!’李建廷也没多想,很快把这个人抛开了,‘要去吃什么?’ 艾妮显得心不在焉,‘随便……’ 她想着刚刚关弘人的表情,他看起来很累,很失意,嘴上却说自己还好,尤其当他回答的时候,眼睛不看她,他不会说谎,只要一说了谎,就会一直低头看地上。 究竟怎么了? 艾妮还在想着关弘人的事情,车窗外,她又看到有一个人牵着一只大秋田狗走在路上‘停车!’她突然说。 李建廷把车一停,她马上冲出去。 ‘你要去那里?艾妮?!’ 她跑回自己的店门口,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已不见关弘人的踪影。 艾妮仍然站在原处,她突然发现自己是失去了多么多么重要的东西。 ‘欢迎光临!’ 老板娘见他在橱窗前张望,殷勤地到门口招呼他。 ‘进来看看啊!里面还有很多款式,先生想找什么?’ ‘我找女人的衣服。’ 老板娘一笑,‘我这里也只有女人的衣服,女朋友要穿的吗?’ ‘是我太太。’欧阳极回答,‘太太’这两字说出来,好像有一颗糖慢慢在他心里化开。 ‘来为太太买衣服啊,真体贴!’老板娘感叹,她在这小地方开店这么久,来为太太置衣的男顾客,屈指可数,‘你想找什么样的?你太太多高?’ ‘我要轻便一点的,’欧阳极一面想着深雪的样子一面回答,‘她不高,个子很小,瘦的,长头发,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可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人家只是问身高,他却讲了那么多,深雪的模样简直要刻进他心版里,而近日来的感情渐增,更是一点一点改变了他。 ‘我知道她适合穿什么,’老板娘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失落,‘之前有一个跟你太太类型很像的女孩子在我这里工作过。’ ‘那女孩后来呢?’ ‘唉,不提了。’老板娘叹口气,打起精神来为他选衣服,‘这件好了,她穿白色一定很适合!’ 欧阳极也赞同,‘我太太穿过一件白色礼服,像精灵一样。’ ‘是吗?’老板娘倒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这么巧……’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提袋交给他,‘刚好一千块。’ 回到旅社,他没有发现守在柜台的老头脸上怪异,迳自上楼。 ‘深雪,我买’ 房间里没有她的踪影,欧阳极手上的衣服掉在地上,他急忙往外头找去。 ‘你有没有看见跟来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她到那里去了?’ 瘪台里坐着的老头拚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的慌张反而令欧阳极起疑,‘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 老头还是一个劲儿地否认,‘不知道不知道!’ 他的神经整个绷紧起来,一颗心一沉到谷底。 房间里灯光昏暗,但深雪能认出,这里是阿斌的房间。 她在旅社的房间里,等欧阳极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人冲进来,为首的那个,正是阿斌。 这就能解释这个地方,为什么让她感觉似曾相识了,这里地方小,昨天她和欧阳极两个外地人来到这里,早就被盯上了,有人认出深雪,很快去通知阿斌,在他的地盘里要掳走一个人,轻而易举。 她的手脚被绑起来,嘴巴也蒙住,阿斌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的楼梯把她带上楼藏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会发现。 仔细听,仍然能听到外面赌场吆喝吵闹的声音,她试着要挣扎,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欧阳极现在一定很着急,想到他,深雪的心,静了…… 他会有办法的,她相信他。 现在的自己是如此全心地依赖他,数月前,她是做梦也不可能想到,她的命运跟他紧紧相连在一起,她从此也只会认这一个男人。 门突然被打开,阿斌站在那里,浑身酒气,深雪倒吸一口气‘好久不见啊!阿雪’他戏谑地喊着她的名字,满布血丝的眼睛狠狠盯着她。 ‘真是没想到,你还是落到我手里,我们的缘份,还不浅嘛!’ 他的手抓起深雪的下巴,扯掉她嘴上的布条,看到这张美丽如昔的脸孔,更激起他的愤怒。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喔?你觉得我阿斌没资格跟你讲话是不是?你说呀你!’ 喝了酒的他胡言乱语,根本没有理性可言。 ‘你放我走……’ ‘放你?’阿斌狞笑,‘行!让我高兴了,就放你走。’ 鼻子凑近她,他大口吸着她肌肤的气味,‘你是越来越漂亮了,该死的这张脸,生来就是迷死男人的吧?’ ‘不要!’深雪紧闭眼睛,转过脸去,让欧阳极以外的人这样靠近她,竟是如此难受。 大手慢慢、慢慢滑下她的颈项,阿斌突然猛地揪起领子,深雪差点不能呼吸‘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是谁?!二说呀!’ ‘他、他……’深雪根本不能说话了。 ‘阿斌?阿斌啊!’门外有人过来敲门。 是老板娘的声音! 深雪试着呼救,却马上被阿斌捣住嘴,整个人把她压到床上。 老板娘仍然继续敲门,‘阿斌?你在不在?’ 阿斌终于不耐烦,拉开嗓门,‘干嘛?我在睡觉!’ ‘出来吃饭!我菜都煮好在桌上,快点来吃,听到没有?’ 老板娘讲完就走了,被打断的阿斌突然酒醒。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将深雪留在床上,一个人坐到角落点起烟。 警报暂时解除,深雪喘了一口气。 阿斌下楼吃过饭后,装了一碗饭菜上来给她。 ‘我喂你吃!’ 深雪摇头。 ‘我妈做的卤肉你以前不是很爱吃吗?多吃点吧!’ 阿斌竟然知道她的喜好,深雪有些讶异。 ‘不要那种表情好不好?我们至少也住在一起过。’ ‘不能帮我松绑?’ ‘不能。’一次换他摇头,‘反正我再留你,也留不了多久。’ 深雪张开嘴,她决定接受他暂时的好意。 阿斌没有喂过别人吃饭,笨手笨脚的,弄脏深雪的衣服,帮她擦掉身上的饭菜时,他才发现她的衣服又皱又破。 ‘哇,你一边打游击一边来的啊?’ ‘我很辛苦才来到这里。’她说。 ‘跟上次一样吗?’阿斌以为她在说笑,‘我妈说你那件礼服好像在海里泡过,那么好的衣服糟蹋成那样,她心疼地不得了。’ 一边嚼着老板娘亲手做的卤肉,深雪突然觉得阿斌其实不是那么坏的人,那么好心的老板娘的孩子,他的心一定也有一处跟母亲一样柔软的地方。 ‘还有人帮你算帐吗?’ ‘上次被警察抄过之后,生意差多了,我自己还算得来。’ ‘不如收起来?’深雪试着问,‘老板娘一直为你担心,你去找份正常工作,她一定很高兴。’ ‘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上那里找去?除非上船。’ 她直觉地说,‘那就上船。’ ‘我爸就是船员,死在海上。’ 深雪无言,她感觉到自己触碰到阿斌心里最痛的伤口。 ‘你不要这种表情!’阿斌又抗议,‘我不需要别人同情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到老板娘……’ ‘算了算了!’阿斌不耐地挥着手,‘我可不是抓你来跟我谈心的,我、我’ 看着深雪无辜的模样,他又泄气了,他不是什么真正的坏人,只是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给迷失心神,也许这一生,他都不会拥有像这样的人,他其实只想亲近她。 ‘我妈说你从海上来的,总会再回去,你不会永远跟我们在一起,那个时候她是这么说的,我不相信,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女人吗?为什么’ 为什么人生的幸福总是乍现就凋落?有些人永远不会相遇,有些人却只是生命里,一个短暂叹息的瞬间? 欧阳极用了金钱攻势,塞钱进去,他不相信会有不打开的嘴巴。 瘪台老头的眼睛贼溜溜地看着一叠钞票摆在自己眼前,他还不太相信,‘这些,都给我?’ ‘只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老头想了一下,很快伸手把钱拿走。 ‘阿斌。’他说了一个名字,马上嘴巴又紧紧闭起来。 欧阳极找到小巷子里的一个人口,走上狭窄的楼梯,推开半掩的门进人,两三个正在赌博的男人,都因为这个陌生脸孔的出现,停下手边的赌局。 他显然跟这里极不相称,更别说像个来撒钱的赌客,大家都提高警觉,拉紧神经。 ‘我找阿斌。’ 一个人朝里头喊,‘阿斌!有人找你,’ 阿斌从里面走出来,他知道这就是跟阿雪在一起的男人。 ‘什么事?’他明知故问。 欧阳极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这里不是赌场吗?我来赌钱。’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他决定陪这个不速之客玩玩。 ‘玩什么?十三支?梭哈?’阿斌点起烟,也坐下来,手上俐落地洗牌。 ‘梭哈怎么玩?’ ‘这个都不懂?’马上有人嘻笑起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教过深雪打牌的大胖,。这不是跟个娘儿们一样?’ 欧阳极把钞票摆上台面,‘我可以学。’ 阿斌心里暗爽,一只肥羊送上门来,不宰宰他,岂不可惜? 第一把就来势汹汹,欧阳极眼睛眨也不眨,阿斌喊多少,他跟多少,这种阵仗谁也没遇过,大家不禁兴致勃勃地挤过来看热闹。 ‘Q两对。’他掀开底牌。 欧阳极看看自己手里的牌,将钱推到他面前。 他却没有打开底牌,只说,‘下一把。’ ‘好耶!继续宰他!’ 大胖在一旁叫好,其他人也觉得很有趣,明明是一场实力悬殊,根本不公平的比赛,却有个傻子在这里一直丢钱? 第二把,第三把也是,他看过自己的底牌就将钱推出来,根本也不掀开。 ‘我输了。’他把最后一叠钞票推过去。 ‘还玩不玩?’阿斌看看他的桌面上,已经是空空如也,‘你好像没钱了。’ 欧阳极打手势,示意他过来说话,他压低声音,‘我的确没钱了,我只剩一把枪。’ 阿斌一惊,脸上笑容全失。 ‘我的女人在哪里?’ ‘跟我来。’阿斌收好现金,领他进去。 看着桌上的残局,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大胖伸手去把欧阳极最后局的底牌掀开‘同花顺?!’他忍不住叫出来,‘这家伙是脑子坏了吧?’ 当光线再度透进这间昏暗的房间时,深雪终于看到她等待的脸孔。 欧阳极抱起她,‘我们走!’ ‘等等!’阿斌出声,‘你的钱拿回去!我不拿这种放水赢来的钱。’ ‘让你看穿了,可见我也不高明。’欧阳极说。 ‘别小看混了二十几年的赌徒,’他嘴硬,‘你今天只是运气好。’ 然后他看着深雪,这个在他的生命里短暂出现,却有可能是影响他一生最大的人。 ‘阿雪,我决定上船,船上只有海跟鱼,不会那么倒楣又遇到你吧?’ 她笑着点点头,眼里噙着闪耀的泪光,对他而言,这一刻已是永恒。 踏上离去的路程,深雪看到一个妇人急急追出来,却在远处就停住脚步。 ‘是老板娘……’ 她向着他们的方向深深一揖,短暂的相逢在这伫立的风景里,打下句点。 ──────────────────────── 第九章 送先生出门上班后,深云准备好女儿的早餐,月兑下围裙,’边走上楼:‘妍妍?妍妍!起床罗!妍妍?’ 打开女儿的房门,背对门口的妍妍似乎仍在熟睡,深云走过去轻轻推她小小的身体,‘妍妍?快起床,太阳晒罗!妍妍?’ 当她将女儿翻身过来,她看着女儿满布红斑的睡脸,忍不住低下头亲亲她,却发现妍妍太平静,平静地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她大惊失色,慌张地摇晃着妍妍,拚命叫着她的名字,妍妍却没有反应,她睡得很沉很沉了…… ‘网际网路世界中,人人闻之色变的骇容“极光”,警方已正式发出通缉令,动员军警双方全力追捕,“极光”所窃得之军方机密,已严重影响国家安全,据内部消息指出,“极光”在企图窃取爱滋病新药配方时,曾落网一次,却在情报局的严密监管小逃月兑,目前刖已约谈情报局高层追究失职之责,并对相关人员展开全面调查……’ ‘好厉害的一招,做贼的喊捉贼!’陈家齐把摇控器一摔,差点没气得吐出一口鲜血,‘什么国家机密?还不是他们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 必弘人是做梦也没想到,军方居然会先下手为强,他们自己的贪污丑闻不提,竟还把所有过错一手推给情报局,也难怪陈家齐要气得直跺脚。 ‘上头怎么说?’陈家齐问,副局长早上才把关弘人叫进办公室谈话,他是看到的。 ‘他说他会扛下所有责任。’关弘人回答地有气无力,他觉得都是自己搞砸这一切,到头来却还让别人来替他顶过,他难过地恨不得一头跳进太平洋里,以死谢罪。 另一边,研发出新药的药厂总裁,可也是有志一同地摔了无辜的电视遥控器。 ‘这些警察是在搞什么飞机?居然让那个大骇客给逃了?我们的配方怎么办?还敢来跟我谈什么要架设防护网?!都是一群饭桶!’ ‘总裁您先别急,’一旁的经理级人物赶紧出面安抚,‘我们的专利申请就快要批准下来,只要一拿到专利权,就算拿到配方也是无法生产上市的,您不必太过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总裁的嗓门更大了,‘这个骇客还不晓得躲在那里?一天不抓到他,我就一天不能放心,你们去把公司网管的人全部叫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这时有人开口了,‘不过就是个电脑骇客,何必紧张?’ 在场的人,包括总裁在内,大家都回头寻找这个声音的出处。 说话的是个像布景一样不起眼的人物,但这时,他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要没有网路,再厉害的骇客不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终于,又回到这个地方了…… 深雪坐在她三年来睡过的床上,她发现,其实这是张非常舒适的床,以前,为什么她都没感觉到? 靠在枕头上,她想像着将来和孩子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嘻闹的模样,那一定是一幅很美很美的风景吧? 有人来到她背后,大手轻轻抚过她的颈背,他的手指每到一处,似乎就点燃她身体里火花。 深雪为此而战栗,她的腿弓起来,想克制这蔓延的火。 雨点般的吻却落在她背上,当他向她耳朵里吹气,好像施了魔法,他将她翻身过来,眼睛望着她: ‘你想要我吗?’ 深雪以拥抱代替回答,她对欧阳极伸出手,全心的信任使她不再颤抖,她终于可以克服过去的恐惧。 欧阳极喜不自胜,他的头埋进她的发里,不断不断喊着她的名字:‘深雪!我的深雪……’ 他仍然小心翼翼,这爱情是多么的得来不易,深雪长发披散,雪白的胴体散出粉红的色泽,她轻啭的申吟如天音,足以令人销魂蚀骨,就算要为她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怀里是愿意接纳他的深雪,不再是任何替代品,他从此也不需要,只有这个女人,才能令他如此深沉痛苦、雀跃狂喜,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 深雪闭上眼睛,她能感觉欧阳极的爱意,将她紧紧包围,这屋子里流动着的,都是属于恋人的空气。 这床,原来就是这么舒适柔软的,她终于明白了…… 在他们双方接受彼此的爱之时,一封电子邮件送进来,那是一个绝望的母亲写来,她希望欧阳极能见见她女儿最后一面。 欧阳极关掉电脑,他的手在发抖,有一个小生命就要消失了,她有深雪的模样;她是深雪的血亲,他决定不择手段,无论如何,为了妍妍,他要一试! 深雪在走进欧阳极的书房,已经将近天明,他在电脑前坐了整夜。 ‘怎么了?’看欧阳极抱着头,眼神灰暗,深雪诧异。 欧阳极不想她受惊吓,只说,‘药厂将有关爱滋病新药部份的电脑都切断连线,我什么也找不到。’ 深雪轻轻环住他,‘你尽力了。’ 欧阳极不语,他不相信自己的力且里仅仅如此? ‘要不然,我们等它上市,只要上市’ ‘来不及的。’欧阳极痛苦地说,‘妍妍等不到那时候了……’ ‘你说什么?’深雪一听,眼前一片黑暗。 风里,夕阳的金光闪耀,他驾驶着滑翔翼,一任风带他到未知的方向。 很久没有试过这滋味了,关弘人有一种来了真好的感觉,他几乎快忘却在风里的轻盈。 这段时日,他身陷情感的烦扰、工作的因境,有时候,连自己都快失去。 许多片断在他眼前飞过,阿声的死状、艾妮离开的那个晚上、第一次在讯问室见到深雪、自负却也绝顶聪明的欧阳极;还有,一肩扛下责任的副局长…… 他在这此脸孔中不停打转,直到飞上天空,一切突然清明。 不论是阿声、深雪还是艾妮,大家都已经走上自己的路,所有的人都要离他而去,结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被留下。他转向回到教练场,身体中有一种被彻底解放的轻松,可惜这是短暂,他不能永远逃到天空里,不面对现实的人世。 将装备卸下,关弘人走进交谊厅里,叫了一杯冷饮,坐在那里休息片刻。 交谊厅里,三三两两的会员们在走动,有人小睡中,也有人低声谈话,关弘人起身四处看着墙上的展示品及公告,在这大厅中央,有一幅很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签满此地会员们的名字,只是随意的一瞥,他却发现上面有一个名字,如刀刺进他的双眼。 名字位于上方偏右,看笔迹,是有一段时间了,却仍清清楚楚,那名字彷佛静候他的到来,已在那里沉睡许久。 那名字不是别人,正是欧阳极。 ※ 深云的手里抱着一瓶鲜花走进来,她希望妍妍醒来的时候,能看到最新鲜最美的花。 然而病床上,妍妍的身子好像越来越小,简直快消失似的。 而深云伸长了脖子在等待的深雪和欧阳极,却谁也没出现。 身为一个母亲,她已经死心,有时甚至希望能够早点结束妍妍的痛苦,她还那么小,这不是她该承受的。 妍妍张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妈妈在流眼泪,她轻轻地说: ‘妈妈不要哭,妍妍不痛,妍妍没事……’她想伸手为母亲擦掉泪水,却连抬起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好,好,妈妈不哭……’ 妍妍还记得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阿姨,‘妈妈,阿姨会来看我吗?’ ‘阿姨一定会来看你的,再耐心等一等,好不好……’深云哄着女儿,心里也只能这么相信着。 ‘嗯!’妍妍点点头,很安心地睡了,幸福的笑容挂在嘴角,她仍然有一个好梦。 世上是有奇迹的吧?在这种时刻,她多么希望神的存在,只要能救得了她的女儿,她就当他是神了然而,这一切是否只是她自己不实际的奢想? 秘书先请来访的客人在外面沙发等候,踩着高跟鞋的她,敲门后进人通报。 ‘情报局的干员来了。’ 总裁从椅子里站起来,显得非常不耐烦,‘那些饭桶还来做什么?’ 对他的脾气已司空见惯的秘书只是在一边站着,静候吩咐。 他挥舞着肥胖的手,‘叫他们走!我不需要情报局再来搅和。’ 秘书退出去,又再返回,‘关先生说有很重要的讯息要告知,若您不听,恐怕还是防范不了“极光”。’ ‘这小子竟敢威胁我?叫他进来!’他洪亮地大声吼着,‘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相对这位大总裁的暴躁,关弘人不急不徐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你这小子,想不到你挺有胆量,居然还敢在我这地方出现?’ ‘当然敢。’他极有自信地回答,一点也不受这个生意人的影响,‘若我不再出现,总裁您的配方可能还是保不住呢!’ ‘这我倒要听听了,我们公司跟新配方有关的电脑都已经关闭对外连线,骇客要怎么入侵啊?你告诉我。’他一脸志得意满,等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情报局小子,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你以为只要关闭连线就万无一失,只不过……’他故意不再说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总裁可没耐性,急急催他,‘只不过什么?你快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瞎扯!’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咬文嚼字,念了一句俗语,‘可惜总裁你、和你的下属们就偏偏忘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封起来,可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漏洞哦!’ ‘你快说’ 这个关弘人可真的把他的耐心给用完了,他不相信自己完美的防范措施竟然还会有漏洞?这怎么可能? ‘当初为了监视“极光”的活动,不是加装了防护网隔?这条线路又连回情报局那里,可不是一个漏洞?’关弘人反问。 ‘啊!这……’ 总裁失声,他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也可以说不是那么懂电脑的他,根本没想到,这也是一条入侵的途径。 ‘这这这,都是你们给搞出来的!’他指着关弘人的鼻子大骂,‘还不快把这条线给切掉!’ ‘我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总裁能理解就太好了。’关弘人起身,‘我带了局里最厉害的高手过来,保证这次一定不再给贵公司带来麻烦。’ ‘还不快去!’总裁按下呼叫铃,将秘书叫进来,‘带他们到网管工程部,把事情处理好,还有,要网管的人好好看着,可不许再让情报局这两个小子,搞什么别的花样!’ ‘是,总裁。’秘书领在前头,将关弘人及他的助手带入楼上的工程部。 ‘大家好啊!’他愉快地跟员工们打招呼,‘不好一息思,打扰各位工作一下,很快就好!’ 他们坐下来,打开自己带来的电脑。 ‘咦?你们带自己的电脑来做什么?’工程师狐疑地问。 ‘唉哟,情报局那种地方,爱搞神秘,密码一大堆,为了节省时间,只好把整部工作站给带来罗。’ ‘也对啦!要不然你们光要进入我们的系统就要一化好几个月哩!我们用的RSA密码可是跟银行同等级的,什么骇容也别想破解!’不知情的工程师,还炫耀着自己公司的系统。 当他走过去,打算盯着实际操作状况的时候,关弘人说: ‘我看你们的设备很先进嘛!’ 他露出赞叹不已的表情,‘我们局里用的,都是前几年的淘汰下来的东西,像这种液晶萤幕和光学滑鼠,可是长官办公室里才能分配到的高级品呢!’ ‘这家药厂设备一流,可惜就是老板太苛,要不是为了薪水,我也不想跟着这种老板,老是大呼小叫的,谁受得了……’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偶尔关弘人被叫过去帮忙,除此之外,作业倒是无事终了。 ‘结束了。’关弘人一边说,一边帮着同伴将装备都收拾好,‘你来看看,没有问题吧?’ 和关弘人聊得颇偷快的那位工程师,草草地看了一下,‘没问题啦:不过一点小地方。’ 他倒是对关弘人的同事比较好奇,‘你同事怎么都不说话?对了,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他热心招呼着。 ‘其实我跟他也不熟,不知道从什么单位调来的,听说电脑技术一流,就是不太爱讲话,成天抱着自己的电脑不放。’ ‘玩电脑的就是有这些怪家伙,我们工程部里也很多!’他们取笑了一番,工程师将他们送出门。 自认为此事办地漂亮的他,还不忘打电话到总裁办公室里报告情况,邀功成份居多。 ‘都处理好了,情报局的人已经回去了。’ ‘嗯,他们没搞什么鬼吧?’电话那头传来总裁大人平板的声立。 ‘没有没有。’他一叠连声地说,‘我从头到尾在旁边张大眼睛仔细看着,绝对没问题!’ 走出大楼,一部车子停下来,将关弘人和他的同伴带走。 升起车窗,面具月兑下,欧阳极大口呼吸,胸中充满空气,也充满胜利的成就感。 ‘辛苦你了。’他’边说,摘掉她一直戴着的帽子。 瞬间,深雪的长发倾泄,发里还有薄荷的清香。 欧阳极打开电脑,检查里面的内容,确认过一切资料正确,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有了这个,妍妍就有救了。’ ‘不会被发现吧?’深雪还是第一次这样深入敌境,到现在心脏都还止不住地坪坪跳着。 ‘不会的,刚刚我把复制的记录消除了,除非情报局那小子又和药厂碰头,要不然他们不会发现。’ ‘从此,没有“极光”了?’ ‘嗯。’欧阳极抱紧她,‘再也没有“极光”,这里,只有欧阳夫妇跟他们的孩子。’ ‘夫妇?’深雪不明白。 ‘是的,夫妇。’欧阳极又重覆一次,他拉住深雪的手,极认真地看着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 第十章 罢从实验室回到办公室的谭铃,一面月兑上的白袍,一面按内线,要秘书送咖啡进来。 几分钟后,秘书端着咖啡进来,却不是她认识的那一个。 ‘你是谁?’谭铃觉得莫明其妙,‘方秘书呢?’ ‘方秘书上礼拜五被你开除,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叫黄政岚,你的新秘书。’ 看这年轻小伙子,穿着得体,说话也不含糊,谭铃倒足欣赏,也没再多说,点起一根烟,挥挥手要他出去。 黄政岚却还站在那里不走,‘谭小姐,能不能让我说一句?’ ‘说。’谭铃翻着堆在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 ‘像你这么美的女人,一抽烟起来,大打折扣,太可惜了!’ 谭铃终于抬起头看他,她轻蔑一笑,‘你胆子挺人的嘛!上班第一天就敢教训你的老板?’ ‘我胆子是不小,’他拉拉自己笔挺的西装,一点也无惧色,‘要不然也不会来应征当秘书了。’ 看他说话的样子,谭铃不禁想起一个人这不是欧阳极的翻版吗?极度聪明自信,眼里无人,她决定给他点下马威。 ‘把八五年到今年为止的实验室花费报表整理给我,各种项目要逐一分类清楚,要快!’ 他还一脸的微笑,‘要快,是多快?’ 谭铃看着他年轻的脸孔,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今天下班之前。’ 她的咖啡还没喝完,这位新秘书又来敲门了。 ‘什么事?’她好整以暇等他来求饶,没想到他手里拿着一包纸袋。 ‘你的快递,刚送来的。’谭铃一看到上面的寄件人,脸上瞬间失去所谓表情这个东西。 将配方送到谭铃的药厂后,欧阳极来到医院看妍妍。 躺在病床上的妍妍像小洋女圭女圭,欧阳极终于亲眼见到她,脸上的红斑无损她的丝毫美一丽,酷似深雪的模样,她们之间的血缘无须说明。 苞医师谈完话的深云走进来,由于没有预期他的出现,她有些惊喜。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欧阳先生。’深云来到病床前,拨开她额前的头发,正式为他介绍,‘这是妍妍,我的女儿。’ ‘你先生呢?’ ‘他晚上另外找份工作,’深云叹了一口气,‘妍妍的医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妍妍会好起来的。’欧阳极说,‘我不是安慰你,你要有信心。’ ‘我先把妍妍叫起来吧!’深云怕欧阳极又匆匆要走,‘我想一让她跟你说说话’ ‘还有一个人,也来看妍妍了。’ 深云想不到,‘是谁?’ 欧阳极到门外,把一直站在门外的深雪叫进来,进门的时候,他是牵着她的手的。 ‘姊姊……’ ‘深雪?’这下深云可真的是糊涂了,‘你们怎么’ ‘姊姊,’欧阳极改口,‘你是深雪唯一的亲人了,我们决定要结婚,请你答应让我娶深雪为妻。’ ‘深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解释清楚给我听吧!’ ‘姊姊,请你答应,也请你祝福我们好吗?我已经……怀着欧阳的孩子。’ 深云看着她,突然不晓得该说什么,‘这阵子,我真是遇到太多怪事了,你们一直都认识?’ 看两人似乎都语多保留,深云也只有祝福他们了,她虽然和欧阳极很少见面却很欣赏他,他似乎是个非常能干而且足以信任的人。 深雪则认为过去发生的事,还是让不知情的姊姊永远不知情吧:过去的让它过去,而欧阳极也付出代价,她希望他们能有全新的人生。 妍妍在这时候醒来了,‘阿姨?’ ‘妍妍!’深雪握紧她的小手,那里余存的,仅剩一点温暖。 ‘阿姨,你来了,妍妍好高兴!’她露出虚弱的笑容,令人为之鼻酸。 ‘不只阿姨,叔叔也来了上是欧阳叔叔。’ ‘欧阳叔叔,你好……’ 欧阳极一点不避讳地拉住她的手,‘妍妍,快点好起来,叔叔带你出去玩,你想到那里都可以哦!’ ‘真的吗?妍妍要去……一定要去!’ 身为母亲的深云不忍心再看,只好将脸转过去。 而看在欧阳极和深雪的眼里,却是更加深他们的决心,他们不能让妍妍死,只要还有希望,就绝不轻言放弃。 谭铃要下班前,看到黄政岚还埋首在报表堆里,不禁觉得好笑。 ‘喂:’她敲敲他的桌面,‘还不下班?’ 这下换黄政岚头也不抬,‘老板交代下来的报表还没整理好,不能下班。’ 谭铃摊摊手,‘加油罗!’ 她没有直接回家,她到实验室,检查新药制作的进度。 ‘谭经理,这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这么十万火急?’有一个较资深的员工问她。 为了赶制新药,她要实验室的人加班,独立作业先按配方做出成品,但为了保密,新药的每一个组合成份都由不同单位负责,实验室里的人谁也搞不清楚他们在做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做就是了,别多问。’她冷冷地回答,离开实验室。 开车的途中,她就不停地想,为什么欧阳极交代下来的事情,她就非要照办不可? 他说要尽快,她就让她的员工们加班,从认识以来,欧阳极全盘地掌控着她,她是一个为爱而活的女人,结果在这无望的爱情里根本找不到出口。 另一边,同样有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她的境况也许没有谭铃的偏激无望,但在两个男人的中间,她一直无法站稳自己的脚步。 ※ 艾妮曾经以为李建廷会是一座桥,一座渡她走过情感低潮的桥,但她发现自己走不过去,因为她不断回头,一望再望,即使有桥,也无法渡她踏过脚下的滚滚大浪。 ‘你怎么都不吃?’李建廷纳闷,。这家义大利餐厅的方饺很有名,你不喜欢吗?’ 艾妮低头看着盘中几乎未动过的方饺,仍然心不在焉。 李建延开始谈些自己的事,。这次我回家,提到你,我爸妈说,有空请你到我家吃饭,我说还不到那时候,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 放下手中的叉子,艾妮突然说,‘对不起!我不能到你家吃饭。’ ‘当然不是现在,等我们再稳定一点……’李建廷显得有点惊慌。 ‘上次我们在我的店门口遇到的那个人,你记得吗?’ 艾妮决定全部说出来,不这么做的话,只会越来越纠缠不清,无端再让另一个人受到伤害。 ‘他是我之前的男朋友,是我主动跟他分手的,但是’ 李建廷赶紧接着,‘但是你也要给我机会,再多一点时间的话……’ 艾妮摇头,她已经很清楚了,再多时间改变不了什么,她的心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关弘人。 ‘对不起……’说完,她一口气吃完盘中的义大利方饺,将空盘推到他面前,‘其实,我不敢吃起司。’ ※ 屋子里四处摆着纸箱,原本就大的房子显得更空旷了。 深雪正踮着脚,试着要从柜子上拿下东西,欧阳极看了,连忙阻止:‘很危险的,你不要乱动,到旁边坐好!’他板着脸说。 ‘让我帮忙嘛!’深雪拉着他的袖子,‘我一个人没事做,很无聊的……’ 她一撒娇欧阳极就拿她没辄,‘那你好好坐到那里去,帮我封箱子。’ 欧阳极打算离开这栋宅子,他们现在正在忙着打包,其实这些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只是他不玩电脑,只好找些别的事做。 ‘我们要到那里去?’深雪一边拉开胶带,一边问。 ‘你说呢?’欧阳极反问,‘你想到那里,我们就到那里。’ ‘嗯……’深雪偏着头想了很久,‘我想到一个小地方,看得到海,也有山,孩子快乐地在那里成长,回家以后,我可以教他数学……’ 欧极马上接着,‘那我可以教他电脑!’ 深雪瞪他一眼,‘电脑还是要学,不过可别教他坏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欧阳极笑着,‘看看你,越来越有妈妈的架势了。’ ‘我希望教养出’个有礼貌,又善体人意的好孩子。’ 欧阳极补充,‘还要有一流的能力,和坚强的意志。’ 两个人好像鸡同鸭讲,各自为孩子想像着未来。 深雪模着已经微微看得出形状的肚子,那里是一个新生命,也是他们的新希望。 ‘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因为他们都是从你的肚子里跑出来,是我们的骨肉。’欧阳极揽着她的肩,在这一刻,他觉得好满足,世上再多的金钱权力,也比不上如此美妙的感觉。 深雪也想忘记一切,暂时享受这难得的欢愉,但,军方会放过他们吗?还有妍妍,至今新药还没有拿到手,妍妍还得在生死边缘挣扎,他们真的能说走就走吗? 她突然感到一阵惊心,她觉得自己和欧阳极其实不配得到幸福,她选择和欧阳极在一起,就要陪他一起赎罪,很多很多曾犯下过的错,不论是直接或间接伤害到别人,他们都难逃其责。 这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平静,难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必心新药的制作进度,谭铃早早地来到办公室,没想到她的秘书比她先到了。 ‘这么早?还有一小时才上班呢!’谭铃看了看手表,她注意到他的西装,‘你的衣服没换过?’ ‘我还没回家,整夜在这里。’黄政岚回答,将最后一笔资料键入,他将列印出来的大叠报表推到她面前。 ‘我完成了。’ 谭铃看也不看,‘拿到回收纸那里去放吧!’ 黄政岚错愕,‘这’ ‘恭禧你通过我本人的恻试,你可以留下来为我工作了,以后都要像这样认真哦!’ ‘谭经理’黄政岚还想说什么,却被实验室来的人打断。 ‘谭经理,请你到实验室一趟,新药完成了:’ 谭铃非常高兴,‘我马上过去!’ 谭铃走后不久,雇用黄政岚的谭文到办公室来。 ‘你的老板呢?’ ‘急急忙忙到实验室去了。’黄政岚答道。 谭文有些在意,谭铃最近不晓得在忙什么,她的实验室就连谭文也不许进入。 ‘对了,你的老板如何?够凶吧?’谭文打趣道。 ‘还好。’黄政岚故作轻松地说。 ‘你可得好好帮她,要不然我还要再替她找新秘书就麻烦了!’ ‘是,我会好好记住谭先生交代的话。’ 谭文看着谭铃的办公室门口,‘我到里面去一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你老板回来了,通知我一声。’ ‘是。’ 谭文开门进去,他想找出谭铃的秘密,动作一定要快。 这天晚上天气很坏。 风呼啸吹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打电闪电不绝于耳,从窗外望出去,海浪高卷起来,然后重重拍向沿岸,一切景象彷佛世界未日一般。 谭铃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罐,里头装着的,是人类对抗世纪绝症的新突破,那几颗药轻得不能再轻,它象征的意义,却是无可计算的重旦里。这些药对谭铃而言,也是最后的筹码,她虽然不知道欧阳极为什么要这些药,但这似乎对他很重要,只要她手握这些,是否一切会有转机? 大楼里已人去楼空,谭铃穿上外套打算离开办公室,她低头在口袋神找着车钥匙,一抬头却被吓了一跳。 ‘你要回家了吗?’黄政岚站在黑暗中,开口问她。 ‘你干嘛?怎么还不回去?’谭铃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八度。 黄政岚端着咖啡坐下来,‘我本来是留下来加班的,谁知道风雨突然变得这么大,只好先在这里等等看。’ ‘那你慢慢等吧!’谭铃拎着钥匙从他身边走过,‘我可要先走了!’ 他追问一句,‘你要回家吗?’ ‘你给我听着,’她回过头来警告他,‘现在我是老板,你是员工,你听过员工来管老板的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一心只想奔向一个地方。 ‘今晚的风雨好大……’深雪拉紧了欧阳极,‘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要胡思乱想了,’欧阳极哄她睡觉,‘早点睡,一觉醒来,什么风雨都会过去的。’ ‘嗯。’深雪相信他,闭上眼睛,他的吻赶走她内心的惶惶不安。 下楼后,谭铃已坐在盖着白布的沙发上等他。 她伸手模着那些白布的亚麻布,‘一副要远走高飞的样子,你认为你们真的走得了吗?’ ‘药呢?’ 谭铃拿出那瓶小药罐,在他面前晃了晃,欧阳极想伸手去拿,谭铃却将手收回,‘报酬呢?’ ‘你还要什么报酬?’ ‘这个药珍贵无比,当下,是用钱也买不到的,请问欧阳先生,你要它做什么?’ ‘这跟你无关,况且,你已经得到配方了,最好不要太贪心。’ ‘欧阳极,你真以为我是为了配方吗?’谭铃血红着眼睛问他。 ‘要不然呢?’ ‘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为了你!’她一叠连声喊着,积压的感情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欧阳极仍然不动声色,‘深雪在楼上已经睡了,你不要那激动。’ ‘深雪?又是深雪?’谭铃几乎疯狂,‘难道你心里就容不下别人了吗?’ ‘是的。’欧阳极回答她,非常坚定,‘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爱上她了,我一直爱她,从来没有改变过,将来也不可能改变。’ 深雪悄悄从房里出来,从楼梯间她看到一切。 ‘你到底给不给?’ ‘可以呀!’谭铃突然拿出枪指着他,‘不肯离开深雪的话,就用你自己来交换!’ 欧阳极不躲不逃,反而走向她,让枪管抵在他的胸膛上。 ‘等等!’深雪冲下来,挡在欧阳极面前。 ‘这个药是为了救我的外甥女,拿我交换吧!’ ‘不行!深雪,你走开!’欧阳极急了,一直从容以对的他,慌张无措显露无遗。 ‘好感人的场面!’谭铃嘲笑,心里却像被人剜过似的一滴一滴在淌血,‘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形了,深雪,你别急,这才是为你准备的。’ 她将一包药丢给深雪,‘这种药,若是服用不当会产生恶性商热致死,你全部吃下去,我就把抗爱滋的新药交给你。’ ‘不行!’欧阳极想阻止,深雪却将药紧紧抓在手里。 ‘药能救命,其实也是毒;就像对爱情绝望的女人,也会变成一把杀人的刀,’谭铃对着她最心爱的男人冷笑,‘欧阳极,你一定想不到你会毁在一个对你根本不重要的女人手里吧?!’ ‘谭铃,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你何必牵连到别人?’ ‘她才不是别人!’谭铃大喊,‘她就是我一切痛苦的来源!’ 深雪点头,‘只要我吃下去就可以了吧?这样就能平息你的怨恨了吧?我知道了……’ ‘不!’ 深雪正要仰药吞下,欧阳极扑过去打掉她手上的药粒。 回过头来面对谭铃,他纠正她,‘你说的不对,就算没有深雪我也不会爱你,你根本从来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谭铃终于掉下眼泪,泪水是最后的界线,她的自尊、她的骄傲都被摧毁殆尽,一点也不留存了! ‘我不明白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招惹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你回答我呀!’ 咬紧嘴唇,她扣下扳机,一枪结束后,鲜血从欧阳极的肩膀像开了水龙头似的流出来,他却不躲,笔直向她走过来‘不!不!’谭铃不忍再看,她闭上眼睛,又开一枪,欧阳极一声也没吭,拖着被打伤的脚来到她面前。 ‘你快躲开呀!你为什么不逃走?!二你快点走开呀!’第三枪她打在地毯上,自己全身都失去力气地倒了下来。 ‘欧阳!欧阳!’深雪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到他的样子,她吓得说不出话。 欧阳极看着谭铃,语气平静,‘我都还给你,这样行了吗?’ 谭铃笑了起来,笑得诡异,笑得凄凉,她从地上爬起来,突然一开窗将所有的药都扔了出去。 外面是一准忙大海,随着那惊涛巨浪,妍妍求生的机会,也完全消失了。 ‘谭铃你’ 她笑得更大声了,g’下子,你会永远记得我了,记得有我谭铃这个女人,让你痛恨一辈子!’ 她踏着跟蹈的步伐走出去,大风大雨让她全身湿透,她在雨里放声大哭。 雨啊!是上天掉的眼泪吧? 那个男人什么都不欠她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理由去见他,去靠近他了…… 她头上突然不下雨了,谭铃诧异地抬起头,‘你来做什么?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踪你来的。’她的秘书黄政岚答道。 ‘你竟然敢’ ‘我没有什么不敢。’他说,‘下了班你就不是我的老板,你只是一个美丽、骄傲,却也非常脆弱的女人。’ 黄政岚伸出手要扶她起来,谭铃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 深雪先止住了欧阳极的血,当一切都静下来,她才害怕地哭了起来:‘我好怕,刚刚真的好怕!万一、万一就这样失去你,我该怎么办?’ ‘没事的……你不是一直都相信我吗?’ 深雪的脸贴着他的,真的在那惊险的一刻,她才发现他对她是多么多么地重要,她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然而,他们的噩运还没有结束,有一个人也找上门来了从滑翔翼俱乐部辗转查到欧阳极的住址,关弘人一个人不动声色开车前来。 他翻进大门,潜入宅子里,先是看到大厅满地令人怵目惊心的血迹,他希望那不是深雪的。 他拿出配枪一步步小、心地接近,整栋房子静悄悄的,除了楼上房间透出一点灯光,当他发现有人从那里走出来时,他马上躲起来。 映在地板上的是一个纤小的人影,关弘人尾随着她下楼,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他在她面前现身‘关弘人?你怎么’ ‘我好不容易找来的,’他面无表情地问,‘欧阳极在楼上,对吧?’ 深雪拚命摇头,抿紧了嘴不说话。 ‘别骗我了,深雪,你保护不了他的。’ ‘你是来逮捕我们的吗?’ 她这话把关弘人问住了,如果真的要动手逮捕,他不应该单枪匹马地来,他隐瞒已查到欧阳极住所的消息,悄悄来到这里,难道是要包庇他们? 必弘人突然没有’个答案。 这时,从窗外透进来几道强光,关弘人暗叫一声:‘糟了!’ ‘是谁来了?’ ‘应该不是情报局的人,难道……’ 他的猜测没错,追来的正是军方的人马,他们早就锁定目标盯住必弘人,一直跟踪他到这里。 ‘深雪,你最好快点离开!’ ‘不行!欧阳还在楼上,他’深雪急急要上楼,却踩了个空,从楼上摔下来。 欧阳极听到外面的骚动,勉强拖着脚走出来,‘深雪?深雪?你怎么了……’ 深雪已无法回答他,她抱着肚子申吟不止,‘好、好痛……’ 必弘人发现她腿间已流出血,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极看到关弘人了,‘是你’ ‘她、她流血了!’ 欧阳极立下决断,‘请你带深雪到医院,我留下来。’ ‘这可不行!’关弘人大声说,‘你不要以为我会让你投靠到军方那边!要走一起走!’ 欧阳极点头,手指着一个橱柜的方向,‘我明白了,那边走!’ 当王锋领着大队人马冲进来时,屋子里已是人去楼空。 ‘快搜!他们一定还没跑远!快点搜呀!’他气急败坏,如果又再功败垂成,他该怎么向长官交代? 狂风暴雨继续侵袭着,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好像一片混沌,黑色的夜里发生过的一切,有时让人感觉只是一场急来急去的梦魇。 但有时,你也能视它是一场洗礼,大风大雨过后,什么都冲刷干净,大地面目一新,人间的情仇爱恨,也都能厘清了…… ‘人呢?’副局长问。 ‘开车摔进海里,死了。’关弘人答道。 ‘死了?’他一脸怀疑的表情,‘军方向我通报说你在现场,你怎么解释?’ 必弘人不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光碟。 氨局长马上读取里面的内容,他若无其事地把光碟锁进最里面的抽屉里。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啊?没我的事了吗?’ ‘没事!还不赶快回家去?’ ‘是!长官!’ 必弘人回到家门前,有一个人已经在那里等他很久。 ‘今天这么早回来?’艾妮问。 ‘嗯,总算了结了一些事……我表现良好,带罪立功了!不晓得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艾妮看着他,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就这样?’ ‘还有这个!’她提起藏在身后的购物袋,‘今晚我准备煮“阿关特餐”,主菜是腓力牛排,还有玉米浓汤,至于甜点嘛……’ 必弘人的口水已经快流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三个指头,‘三个?’ 艾妮摇头,‘一个!’ ‘那两个?’关弘人还讨价还价。 ‘好吧!’丈妮考虑考虑后,同意了,‘就两个布丁哦:不能多吃了!’ 门里头传来大头的叫声,好像不甘寂寞似的。 艾妮一拍头,‘我都忘了大头还在里面!我买了它最爱吃的牛肉罐头回来呢!你快开门啦!我要看看大头到底被你虐待成什么样子了?!’ ‘我哪有虐待它啊!’ ‘你还顶嘴刀布丁再少一个!’艾妮大声宣布。 他们土羊福洋溢,彷佛初相识时的甜蜜,但经历过风雨,爱情,更坚贞了。 ※ 深雪睁开眼睛时,她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什么都有,大风大雨,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转眼发现欧阳极在她身边,他的身上包扎起来,证明她梦到的那些不是梦,只是风雨已息,那些一过去都像梦一般远了…… 她第一个想到孩子,‘孩子呢?’ ‘没事,医生说你多休息就好了。’欧阳极心疼地抚着她的脸,‘还有一件事,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什么事?’ ‘妍妍。’欧阳极还卖关子,不肯一次说完。 ‘妍妍怎么啦?她、她’深雪急了起来。 ‘你别急,我是要告诉你,谭文送了抗爱滋的新药来,妍妍的病情暂时稳住了。’ ‘谭文?他怎么’深雪还是不明白,药不是被谭铃给扔了吗? ‘谭文看过谭铃的档案,知道她正在做这个新药,他也要他的部门制作一些出来,刚好派上用场了。’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我现在有个计划,你要不要听?’欧阳极说。 ‘嗯?什么?’ ‘等你把我们的小宝贝生下来之后,我们就去看“极光”,你觉得如何?’ 深雪皱眉摇头,‘你这是什么爸爸!天气那么冷的地方,刚生出来的小宝宝怎么受得了?’ ‘你又来了,妈妈的架势……’欧阳极很伤脑筋的样子,‘宝宝从小就要训练才能强健他的体魄,磨练他的意志,激发他的潜能……’ ‘你又来了,爸爸的架势。’深雪也取笑他。 ‘罢了罢了,我们家啊,妈妈最大,她说什么,谁都不能不听的。’欧阳极抱着她,轻轻摇啊摇,他不急,他等着亲眼去看“极光”的一天。 总有一天,会让他等到的。 ※ 另一边,大总裁可是重重地从椅子上给摔下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电脑大吼着。 抗爱滋的新药配方目前已大且呈流传于各学术网路,引发各界的热烈讨论。 ‘可恶啊!’他用力一拍桌子,突然一阵心悸,晕了过去。 ‘总裁总裁!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马屁精们乱成一团,却谁也没想到该先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睁睁看着那从来不存在大笔财富长了翅膀飞走。 看来,已经是飞得很远很远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