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黏答答 作者:笔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哇!第一次这么靠近一个裸男, 简直教她呼吸困难、脸红心跳…… 天!怎么这会儿还在他的水床上任他“摆布”…… 他老兄还不忘在嘴上调侃她几句…… 咦?怪了,究竟是谁刚失恋啊? 她好心帮他,怎么的反倒是她一直被他欺负, 而她也由着他乱?! 不对、不对,难不成他发现了她早已 暗恋他许久的秘密?! 虽说她的札记、她的少女时期, 除了他,没有别人…… 可是,这种“贴身”安慰法会不会牺牲太大, 教她伤心又伤身……? 楔子 六月二十日 今天我在报纸上看见你的消息了,上面居然报导着你失明了! 那场球赛,我也在场。我看见你一向英姿焕发的姿势、连续射篮的优美动作,锐利的眼神一如往常…… 我想是记者们搞错了,一定是的。 可那一下一定撞得不轻吧?我当时吓得慌了,全场都安静了。 看着你好胜地紧守着手中的篮球,我在心中拼命喊着,希望你注意身后的球架! 然而,轰然一声巨响,你以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姿势在一万多个观众、在我面前,飘然倒下。 声音在自然界消失,我听不到……大家的嘴巴都张着喊着,我却听不到。 ──────────────────────── 第一章 神企业的二公子眼睛突然失明的消息全台湾已经是无人不知了,山海大学学生会前会长及现任篮球队队长的风光一下子销声敛迹,任语原本的似锦前程,仿佛一场梦,眨眼间都成了幻雾。 三十几坪的单身公寓里,月光映射出他年轻的修长身影,没有灯,没有音乐,任语坐在沙发上,周遭静得只剩下他呼吸的声音。 大门突然被打开,任语本能地防御转身。 “小语,又忘喽?妈咪交代过你,一定要记得开灯,让人家知道有人在家。” 原来是母亲,任语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任母转开灯,任语还是一动不动,光亮的有无,对他而言,如今已是没有分别了。 “小语,妈咪给你买来了你最喜欢的港式点心,趁热吃吧!”说着将食物放到了桌上。 见任语没有反应,任母秀气的双眉心疼地揪紧着,她从小最疼爱的小儿子,集所有长辈厚爱于一身的俊朗少年,竟然在两个多月前的全国大专杯被华秋大学的篮球队长蓝天阅蓄意推撞,好胜心强的任语不甘心地死命抱着球,推挤间,任语的头部撞上了钢硬的篮球架,三天的昏迷,醒来后竟是无尽的黑暗。 “我不饿,谢谢妈咪。”再怎么对自己的命运心死绝望,任语也不愿凭添任何压力给爱他的家人,他总是尽量好言相应。 “多少吃一点吧,小语。”任母苦口婆心。 “那您先搁着吧,我等会儿吃。蚂咪一定累了,老赵在楼下等是吧,回去休息吧!” 任母美丽依旧的双翦泛着这两个月来几乎未曾停过的泪光,原来就已苗条的身段更显得消瘦许多,听见儿子又一贯地催她离开,她走近儿子身旁,细白的手搭上任语宽厚的肩。 “小语,跟妈咪回家住好吗?” “晚了,蚂咪回家休息吧。”任语无神的双眼没有焦距地朝着窗外,夏夜的晚风拂来,他头也不回。 任母鼻子一酸,他这个从小到大样样出色的儿子有着旁人所无法想象的好胜心,虽然好胜心已经让他失去了双眼,但任母的心中十分明白,要任语跟她回祖宅,让人时刻照顾,会比丧失了双眼更让他痛苦不堪。 已经休学了,大四的课也不上了,任语还是坚持住在学校附近,他不要任何人的帮忙,不论他的父亲任约盛明里暗里派了多少人跟踪保护或居家照顾,被发现的一概都被任语给轰了回去。 任母将门扣上前,任语轻声说着:“妈咪,帮我关上灯……” 门扣上后的公寓只残留任母离去前的一声轻轻啜泣,日光灯像是被黑夜的女神用神奇的黑绒布快速吸入,而余下的月光则是女神轻盈的笑声。 任语起身,伸直了他有一百八十公分的身子,依循着记忆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虽然任母已命人搬走了许多家具,任语的长手长脚仍是经常碰撞到物品;尤其是他不愿用双手为他瞎盲的双眼试探地开路,他坚持自己要像从前一般行走,所以总是在自己身上制造了许多的大小伤口。 还没到达浴室,电话响了,他嘴角一扬,跌撞地抓起话筒:“蔓婷!” “哇,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话筒另一端传来一阵甜甜软软的声音。 “除了我的小宝贝还有谁?”任语轻笑,连无神的双眼都盈上了笑意。 “哼,下次我要装声音骗你!”韩蔓婷嘟起了小嘴。 “好哇,我甘心让你骗。你怎么还不来?我一直在等你,妈咪买来了点心。” “人家就是打来跟你说报告赶不完,今天可能不过去了。” “喔。”任语难掩失望,却还是宠爱地说:“没有关系,我的宝贝,去忙吧,不要熬夜,知道吗?”“对不起,真的不生气喔?” “嗯,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这样沁人心扉的撒娇,再如何冷酷的男子都会融化的啊!任语挂上电话后还是满心的甜蜜。在他心中,韩蔓婷是一个令男人难以抗拒的女神,一张五官分明的脸蛋,配上波浪般的长发,清亮的大眼相映着总是娇艳欲滴的樱唇,而所谓的魔鬼身材,一定非韩蔓婷莫属了。 清凉的水顺着任语结实美好的肌肉线条滑下,与韩蔓婷从大二开学她转入海大后开始交往,很快地,也满两年了。当初工学院没有一只青蛙虾蟆不争相到任语的班上抢着撷取一丁点儿刚转进建筑系的美女韩蔓婷,这只有着天鹅的气息;但不用说,当然大多的虾蟆都“杠龟”了,毕竟癞虾蟆是很难猎取在天上飞的天鹅的芳心。不过,若换作是天鹅飞来献上香吻,不管是青蛙或癞虾蟆,都终究难逃魔咒的控制吧!想到这里,任语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大二刚当上篮球队长时的第一场球赛,他非常尽力,一心求胜,终于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们以一分险胜当时的文穗大学强队,全场海大的同学兴奋不已,队员们全都上前围着新上任的队长,笑容挂满了每个海大人脸上;就在这时,身着红衬衫,牛仔短裙及一双极高马靴的韩蔓婷翩然走进人群,在大家还没弄清楚情况时,她踮起脚尖,结结实实地吻上任语的唇。 从那一刻起,两人开始交往。 事后,任语问韩蔓婷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举动,只记得韩蔓婷撒娇地圈住他的劲项,甜腻地对他说:“有那么多女生爱你,人家才不要这各气呢,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回忆起韩蔓婷当时的口吻,任语心中泛起阵阵甜意。 吞下一颗酸死人不偿命的草莓,叶雨蝶还是决定到超市买苹果代替草莓去拜访任语,虽然说是有那么“耸”了一点,毕竟送花对任语还是不太舀当了些。 来到了任语居住的高级大厦前,叶雨蝶犹豫了起来,会不会太唐突了,任语或许已经忘了自己…… 按下电梯通往顶楼的十五楼层,想起国二那年,在高雄第一次见到从台北转学到他们学校的任语,难忘的印象不是来自那送他入学的夸张车阵人势、加长型礼车或一堆的司机家仆,令叶雨蝶惊讶的是,在任语下车急忙赶走那一堆护送他的人与车时,一个站在门旁的纠察队员,不堪南部势情的赤阳突然倒下,就在不远旁的任语飞快地冲过去,即时扶住了那位中暑的同学;而那同学,正是叶雨蝶。多年来,她还依旧记得,昏厥过去前一刹那,映入自己眼帘的是任语一双清澈明亮却充满担心的双眼。 任语停留在南部的时光只有一年,两个人刚巧是同学。开学一向习惯称叶雨蝶为“小雨”,便指着叶雨蝶的方向叫着:“小雨,有人找你喔!”此时刚上完工艺课的任语正加到教室惊讶地喊:“妈咪,你怎么又来啦!”这一幕,引起全班刚上完政课的女生笑成一团,从此两个人就经常被用“小语”或“小雨”地叫个不停。 任语并不理会同学无心的捉弄,他篮球照打,升旗时的司令照当,和同学们更是相处融洽。自从他转进叶雨蝶的班上,二年四班就成了全校最风光的一班,除了因为班上有模拟考总是全校排名前三名内的任语和叶雨蝶,任语的俊美及叶雨蝶的灵秀才是全校为之疯狂的主因。然而,这一对俊男美女却始终有负众望地没有成为恋人,虽说是满足了一些苍蝇或花痴的美丽幻想,但在叶雨蝶心中,其实是有着一分模糊的、不明就里的微伤。年少情窦初开的雨蝶,并不明白自己对任语是存着喜欢的情愫,只知道每当有人开玩笑地唤她“小语”,或者看到模拟考放榜时她与任语的名字并列时,青涩的心中,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出了电梯,终于还是来到了任语住处的大门前,叶雨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钤,门内传来一声年轻男子清楚有力的声音:“是谁?蔓婷吗?” 懊死,要怎么回答呢?叶雨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呆呆地站着,就这样杵了几分钟,门开了。一瞬间,叶雨蝶连呼吸都忘了,站在眼前的是她十四岁起就开始偷偷喜欢的男子啊!只见任语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深蓝的牛仔裤衬托着他修长的双腿,还是那样令人窒息的好看,但无神的双眼却令他看来像是少了灵魂的大卫雕像。 见任语又将把门关上,叶雨蝶急忙开口:“好久不见,我是叶雨蝶,你还记得吗!我是你国二在高雄念书时的同班同学。”一口气说出了早已背好的句子,总算声音听起来还很平静。 “喔,原来门外真的有人。叶雨蝶……啊,我想起来了,另一个‘小雨’!”任语稍一迟疑,随即露出笑容,他记得当时在高雄一年的求学生涯中,同班的这个有着优异成绩的可爱小女孩。 “对对对,你还记得我啊。”叶雨蝶松了一口气,高兴地笑了。 “当然了,怎么突然来了?进来坐吧。”任语脸上有淡淡的笑。 叶雨蝶看傻了,渐渐长大后,她才明白自己其实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任语,虽然一直都只能“暗恋”着他,她知道任语之于她是有多么重要。当任语只待了短短一年就匆匆离开高雄,叶雨蝶曾经因此每晚在自己房里偷偷哭泣,当她再也看不到成绩栏上出现任语的名字,再也不能听到另一个“小语”的名字在同学口中传出,校园里剩下的那一年都是寂寞的。于是,她决定要考上台北的大学,有一天,再与任语走在一样的校园,甚至来个不期而遇…… “想喝什么吗?”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叶雨蝶急急回答。从进门后,她就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任语行动上的不便,纵使他竭力装作没事一般行走,空荡得夸张的客厅也让叶雨蝶心中十分明白任语目前的状况。 任语无声叹息,但立即甩了甩头:“对了,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多事的记者不会连这都写吧?”他转移话题,不想让叶雨蝶尴尬。 “没有、没有,呃,是我班上同学跟我说的。”总不能说自己自从跟他进了同一所大学后就一直密切注意他吧,那听起来多像变态呀!不过说真的,其实是因为班上的大牛也是篮球校队的;大牛姓刘,这也是他绰号的由来,因为他很大只,只能叫“大刘”而非“小刘”,叫着叫着,就变成“大牛”了。有一次全班去帮大牛加油才让叶雨蝶第一次在校园中“不期而遇”任语,之后,叶雨蝶就更没缺席过任何一场球赛了。幸好大牛早已有了相好并且也是叶雨蝶的闺中密友,否则,英文系全系大概都会以为叶雨蝶暗恋大牛吧! “你同学是?” “是大牛啦。” “你也念海大?”任语有些惊讶。 “嗯。”看来突然来找任语果然很突兀,不管事先如何演练,还是一样怪怪的。 “其实我早已知道我们同校了,只是没有机会跟你说到话,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这次是因为听说你眼睛受伤了,才鼓起勇气决定来拜访你的。” “原来如此,你也会好奇吧。”任语眼睛受伤后,探望的队伍都可以从十五楼排到马路上了,但大部分来探望的人,好奇大过于关心。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的状况,我……”糟了,怎么好像愈描愈黑啦。平时英文演讲都溜得要命,怎么现在光说些简单中文,舌头就打结了? 任语潇洒地笑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在意。”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叶雨蝶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有……喔,我带了一些苹果来,削给你吃吧!” 叶雨蝶才起身,门铃又响了,同时还传来娇滴滴的声音:“语,是我,人家来看你了,快一点来开门嘛!” 俊秀的脸庞扬起了笑,任语闻言立刻起身。“宝贝来了,等等喔,马上开门!”又想起叶雨蝶还在,转身对她说:“是我女朋友,不好意思。” “啊,没有关系,我也该走了。”一抹淡淡的伤痛自叶雨蝶心头划过,她尽量掩饰。 苞在任语身后,看着他不灵光地开了门,门外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女,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帅哥。韩蔓婷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屋内竟然还有别人,不过惊讶也只在她有着长长睫毛下的双眼一闪即过,她拨了下头发,礼貌性地对叶雨蝶点了点头,一双手臂毫不避讳地就绕上了任语的颈项,双唇在叶雨蝶及门外那男子前覆上了任语的,亲吻间,还夹者蜜糖般的呢喃:“人家想死你了。” 任语搂住韩蔓婷的纤腰,轻轻推开她:“乖,我也想你啊,可是有客人在喔。” “人家看见了嘛!”说着看向叶雨蝶:“你好,我是韩蔓婷。” “你好,我是叶雨蝶。” “喔!我知道你,英文系的才女兼系花。嗯,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你知道啊,雨蝶从前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喔。”任语笑着插口。 “不要这么说,你才是工学院大家公认的美女,学校篮球队的精神支柱。”叶雨蝶早已在校园见过韩蔓婷与任语出双入对多次,不过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倒是头一回。 “谢谢你的赞美。”韩蔓婷笑得很开心。 听到两个女生在互相给对方带高帽子,任语觉得很有趣。“好啦,两个都是大美女。” “语,原来你们以前是同学啊?”韩蔓婷依然搂着任语。 “嗯,说来话长,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到高雄念过一年书吧?” “好像有……”韩蔓婷似乎不是很清楚。 任语拍拍她的头:“你忘啦?总之,国二在高雄那一年,我跟雨蝶同班。” “原来如此,你们很有缘耶,现在又同校。”韩蔓婷撒着娇,任语笑了。 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叶雨蝶微微低头避开目光,余光中瞥见门外的帅哥,依然是一径地面无表情。 “我也该走了。”叶雨蝶跨出门槛,站在门外那陌生男子旁。因为韩蔓婷一直没有提到门外还有其他人,男子也没有出声,叶雨蝶也就不多嘴了。 “谢谢你来看我,不能多招待,不好意思。”任语诚挚地感谢。 “嗯,谢谢你来看语唷。”韩蔓婷也用甜甜的声音附和着。 在扣上门之前,韩蔓婷朝门外那男子挥了挥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雨蝶一眼,笑容满面地消失在门后。而那男子一直一言未发,竟当叶雨蝶是不存在一般,独自进电梯走了。 叶雨蝶模模鼻子,觉得韩蔓婷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陌生帅哥是何来历。她现下心中充斥的是与任语面对面相见后的激动,以及韩蔓婷与任语的那一个吻。那个吻是那么的具有挑战性,仿佛在向叶雨蝶宣告:任语只属于我韩蔓婷一个人。 出了大厦,已是黄昏,叶雨蝶转身抬头往建筑物的顶端搜寻,夕阳却太刺眼,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任语和她叶雨蝶的世界,仍是没有交集的吧! 而这栋位于黄金地段,在夕阳下更显得金碧辉煌的高级住宅大厦顶楼,此刻正上演着旖旎的两人世界,被韩蔓婷拖进按摩浴白的任语于温柔乡中早已忘了其它一切,游移韩蔓婷曼妙身段的双手更膨胀了他所有,眼不能见的黑暗世界中,只有哗哗的水声及韩蔓婷的娇喘。 海大青服团的社办,只剩下一些大三大四的“老人”,其余的,都去服务了。青服团,顾名思义,青年服务团。团内基本上分两队,一负责为海大附近的小学学生们定期上“健康教育辅导”,另一队则定期拜访安老院的老公公老婆婆们,陪他们聊天解闷。当初莫名其妙被学姐拉进青服团的叶雨蝶一待也待到大四了,原本说什么也不要去教小朋友“性教育”的她,却因小学校长说一定要有同时能教学生英文的服务人员才肯让他的学生“被辅导”,而她这个惟一一个英文系的团员,就这样光荣地中奖了。 中午刚过,叶雨蝶翻阅着队员的周记,很心不在焉地给每一个团员写下“关心的鼓励”。见到任语也是上礼拜的事了,为什么还是提不起劲呢?他过得倒挺好不是吗? “喂!你在发什么呆呀?”大牛的女友,也是雨蝶的同窗好友,童心瑞从后面突然大喊。 “你想送我上天堂啊!那么大声,本姑娘还很young耶。” “球赛都快开始了,你还在这里蘑菇!不是我在说耶,自从任语失明后你一次球赛都没去看过了,太现实了吧!” “什么比赛?”叶雨蝶一头雾水。 “夏季杯咩,你从上次去看完任语回来后,就一直失神失神的。不用说,你一定碰到了他的女朋友韩蔓婷喔?”童心瑞双手环在胸前。 “你真是厉害!”叶雨蝶瞪大双眼。 “他女友有新欢啦,全校传得满城风雨的,你知道吗?,” “真的吗?”叶雨蝶满是讶异,她脑海中闪过那日出现在任语门外的男子,不会是他吧? “当然,他们很公开,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有很多人亲眼目睹耶。连我们家老实的大牛都说他们前队长任语很可怜,被戴了绿帽子。” “也许有什么误会吧!上次见到他们,感情还很好。”叶雨蝶情绪复杂。 “哎呀,我不管啦,叶大善良美女,一个小时后在湾大的夏季杯球赛你自己去看看吧,她多半会跟新欢一起出现,新欢可是湾扈大学的校队喔。哎,没了一个海大篮球队队长,湾大的立刻递补。我言尽于此啦!大牛在等我,我先陪他过去暖身了,我等你喔!” 篮球场上的厮杀与台下互不相让的加油声喧闹得人人都沸腾了起来,少了一位队长杀将的海大气势显然是弱了些。不过啦啦队还是很奋力地演出,为队员们加油,其阵势丝毫不逊以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输人不输阵吧! 穿梭队员休息区间,忙着帮她汗流浃背的阿娜达端水擦汗的童心瑞,压根儿没注意到叶雨蝶已经到来。不过美女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些小骚动,另一边还未开战的华秋与展兴大学的队员有人已经在交头接耳,不知这位美女是何方神圣。 “我想应该就是韩蔓婷了吧!”华大其中一个队员说。 “她就是众校篮球队队长及队员的杀手?”另一个无聊的队员附和着。 “不像吗?很美啊!” “但是听说韩蔓婷很艳,这小妞似乎太善类了吧。”另一个也很无聊的队员加入话题。 “你又知道了,清纯外表下说不定藏着热情如火的心耶。”一副色相。 “还聊天啊,就快开打了,你们不要再混了。”一个长发扎在身后的瘦高男子走近这三个三八男身边,一副不以为然地谴责。 “是是是,亲爱的队长。不过,有美女共赏之,天阅,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韩蔓婷吧!”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叶雨蝶。 叶雨蝶一直都听到华大队员的话语,只是懒得理会。但一听到那长发男子原来就是撞伤任语的蓝天阅,这一下倒引起叶雨蝶的注意力了。她撇了头,目光正好对上了蓝天阅的。 蓝天阅是出了名的花心,交过的女友大概可以组两支女子垒球队然后对打,老天对他也算厚爱,一张有个性的脸庞配上中等长度的长发,倒有几分艺术家气息,所以他对女人出招几乎是攻无不克,每一次都轻轻松松地钓美人鱼上勾。不过,就算他早已玩过见过成打以上的美丽女人,叶雨蝶还是让他心动不已,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他走近叶雨蝶,老大不客气地坐在她旁边。“喜欢篮球?” “喜欢看正人君子打的篮球。”叶雨蝶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讨厌一个人。 “哦?” “像是一些明明靠实力赢不了,就用下三滥烂的伎俩撞人来赢球的人,看了只会伤害自己的眼睛。” 蓝天阅是吓了一跳,这小妞不好惹,不过愈泼辣的妞,在床上也就愈有劲,他微扬嘴角,这妞他喜欢。“看你眼睛这么美,被伤害了多可惜呀!说得好,打球要靠实力,不要死抱着球不放,眼睛可是很重要的呢!” “你!”叶雨蝶被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生气啦?这么容易就被我影响啦?别气、别气,我走就是了,我们后会有期。对了,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蓝天阅完全忽略叶雨蝶脸上不悦的神情。 天哪,够恶心了,叶雨蝶真是觉得浑身不对劲。“我干吗告诉你?” “不敢说吗?” “什么不敢,我叫叶雨蝶,海大英文系四年级。” 糟了,怎么随便就报出自己的底细啦。只见蓝天阅已起身归队,来不及了。 “记得,我说我们后会有期。”蓝天阅回头,再度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 “什么跟什么嘛!”叶雨蝶自认倒霉,正想换位置,童心瑞终于发现她,气喘吁吁地跑来:“雨蝶,你终于来了!” “什么终于,早就到了。”真是败给这位大姐。 “真的吗?也不喊我一下。” “我……”正要解释,就被童心瑞拉了走。 “去哪里?” 只见童心瑞嘟了嘟嘴,往球场另一边湾大的休息区瞧着。叶雨蝶看到了韩蔓婷。她穿着细肩带小可爱及一件牛仔短裤,美好的身材显露无遗,她的眼光明显地盯着球场上敌队的8号,不知为什么,叶雨蝶觉得韩蔓婷像是刻意这样地专注盯人,似乎要演给谁看一样。 “那个8号就是那女人的新欢,好像叫柯中杰。篮球打得够烂的。”童心瑞一脸不齿。 叶雨蝶看向场中,一眼就认出那个叫柯中杰的男子,见过的,就是那天与韩蔓婷一同到任语住处的那个人。难道童心瑞所言都是事实? “那个柯中杰也算是有钱人,他们家是神企业的死对头,柯氏企业。”童心瑞振振有辞。 “你怎么知道的?” “全台湾大概就你一个人不知道吧!” 望向韩蔓婷,叶雨蝶清楚看到她与柯中杰毫不避讳地眉来眼去。 “你错过了重头戏,柯中杰开保时捷送韩蔓婷来的。我看啊……”童心瑞还没说完,就被叶雨蝶突然的叫声打断了—— “任语!” 童心瑞吞下还没说完的字也往叶雨蝶注视的方向看去。他怎么来了?不只她们两个女生,几乎全场的人都在想,任语怎么来了? 伴着任语的是一个嘴角有着迷人线条,年约二十五左右的男子,有着较任语略高的身高,虽不及任语俊美,确自有一股英气逼人的慑人气势。 “我看到她了。”男子对任语低声说着。 “嗯,谢了,哥。” “哥会在一旁看着你,有事发生会立刻帮你的。” “不用了,哥,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请你让我自己处理吧。” 那男子轻叹:“好吧,哥信任你,但你答应我,有事一定打手机给我。”说着将一只手机塞到任语口袋。“我知道你不喜欢用手机,但只有这一次,哥坚持你将机子收好。” 任语闻言无声地点了点头,男子再瞥了一眼韩蔓婷,便转身走了。 任申亚正是神企业未来董事长接班人,他天生是一个行事严谨的人,所以他们的父亲任约盛一直都不担心这个庞大的家族企业会没落。从任申亚只以一年的时间便在英国念完研究所的速度来看,任约盛明白他这个优秀的大儿子会是许多其他职场上的竞争对手将来所必须极力防范及讨好的对象。 今天,这个神企业未来的董事长,只肩负着一个最重要的使命,他的小弟开口说需要他的眼睛。柯氏企业的小开柯中杰交了海大工学院院花一事,他也略有所闻,虽说他才刚回国,对韩蔓婷也很陌生,但从韩蔓婷冷漠的表情看来,任申亚有不好的预感,他绝不容许有人欺负他的小弟,管她是倾国倾城的西施或杨贵妃。 比赛被喊了暂停,所有海大队员围住了任语,童心瑞也拉着叶雨蝶凑了过去。任语没有理会一大堆人的七嘴八舌,他一字一字地问:“蔓婷在哪里?” 周遭突然安静了,没有人敢再随便发出一点声音,大家都往韩蔓婷的方向看去,只见她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并开口:“我在这里。” 任语转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他最最熟悉且依恋的声音,忍不住地,他还是喊了声宝贝。 “你怎么来了?”韩蔓婷没有惊喜的感觉。 这冷冷的声音将任语拉回了现实,提醒了他的来意:“来证实一件事。” “不用证实了,蔓婷现在跟我。”一个陌生的,从来不曾听过的声音冷不防地钻进任语的耳朵,柯中杰一把搂过韩蔓婷。 “你是谁?”任语妒火中烧。 “任语,你回去吧,我们已经结束了。”韩蔓婷不带感情地说。 任语一阵恍惚,仿佛被人重重地敲了一记脑袋,他重复道: “结束了吗?原来我们已经结束了……好,很好,我知道了。” 所有人一阵哗然,却不知如何是好,看着任语转身,只好纷纷让出一条路。 柯中杰得意地笑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喔,也找一个瞎眼美人跟你配才刚刚好!” 话一停,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任语缓缓握住了拳头,修长的双眉紧蹙着。 柯中杰还不住回地说:“怎么,瞎子也想跟人打架啊?” “够了,你不要欺人太甚!”声音来自叶雨蝶,她气极了,忍不住喊了出来。 任语放下了拳头,他被这突来的声音打断了怒气。柯中杰还想再说什么,是韩蔓婷拉了拉他衣袖。“是你啊,叶雨蝶,喜欢任语吗?现在语是你的了,我把他‘让’给你了。” 听到韩蔓婷这样说,任语心如刀割。 叶雨蝶更是生气地说:“你难道不知道语爱你多深?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那我告诉你好了,我对任语已经没有感觉了,你不必一副害怕我会跟你抢的样子。”韩蔓婷完全不顾任语的感受。 “韩蔓婷,你实在是太过分了,语还在这里,况且他眼睛还看不见……” “闭嘴,都不要再说了,我的眼睛是看不见,不过我还有自尊!” 任语说完便不顾一切地转身狂奔,叶雨蝶只一迟疑,也追了上去。大牛还有其他队员也想追,却被童心瑞给拦住了:“交给雨蝶吧!你们跟这贱女人的奸夫还有未完的仗要打呢。” 韩蔓婷白了童心瑞一眼。一群人又迅速地重新于球场上归位,大牛大喊: “兄弟们,帮语报仇!” ──────────────────────── 第二章 “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任语坐在公园中的人工湖旁,头埋在双手间,这样的姿势已经维持好一阵子了。 “你一个人乱走乱走的,我至少要跟到你回家。”叶雨蝶很认真。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很明显的,任语的心情很差。 “你比三岁小孩更让人担心!”叶雨蝶坚持一分一秒地看护着任语直到他安全为止。 “我不需要你跟前跟后的,你想当超级保母,去育幼院当义工吧!”任语就快抓狂了。 “你不用这么凶,就算你用卡车来拉我,我也不会离开的。”叶雨蝶明白任语此刻的行为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有着最自然的保护自己的攻击行为。 谁教她喜欢他呢,只好乖乖地认命陪在旁边。 “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我拜托你走好不好?”用吼的赶不走,任语开始采取苦肉计。 “那你证明你有一个人行动的能力给我看哪!你刚刚冲那么快,撞上校园里的脚踏车可也伤得不轻耶,你知不知道你的手臂现在在流血啊?” 叶雨蝶已经不管会不会伤到任语的自尊心了,有时候男人就是这么死要面子,明明现在就很脆弱,需要另一个人帮忙的时候,干吗要防备心这么强? “雨蝶,我很没用吧?”任语突然地降低语气。 叶雨蝶心一揪,态度、语气也软化了。“我知道你很爱韩蔓婷。” “她却不爱我了,因为我是一个瞎子。”任语苦笑。 叶雨蝶看着眼前这个正由大男孩被迫提早蜕变成男人,而且是她所喜欢的男子,听着他对另一个女人最赤果的感情剖白,心中百感交集。 “我倒觉得放掉你是她的损失。” “呵,雨蝶,你不用这样说来安慰我。”任语还是苦笑。 “我没有安慰你,我是真的觉得她失去你是她的损失!”她不知不觉地提高了音量。 任语轻轻地笑了,没有再回应她的话。安静了几秒,他站了起来:“这位充满正义感的小姐,送我回家吧!” 叶雨蝶闻言一呆,不过也随即笑道:“遵命。” 回到公寓后,看着任语手臂上充满沙土的伤口,叶雨蝶不禁皱眉:“伤口应该清洗一下,衣服也应该换掉,说不定还有其它的伤口。” 任语笑着摇摇头:“不用那么大惊小敝,我去洗个澡,然后哪里痛,再跟你说。” “那你不准用太烫的水,知道吗?” “是是是,妈咪。” “你怎么叫我妈?”叶雨蝶不解。 “谁教你那么关心呵护我。”任语顽皮地笑了。 叶雨蝶嘟起了嘴巴:“我不嗦了,你快去洗吧。” 任语进了浴室,叶雨蝶环视着偌大的公寓,不自主地,她开始“参观”起任语的住处。客厅只剩下一张很长的白色沙发,还有一个木制咖啡桌,从墙上阳光照过的痕迹,可以看出原本应有一个不小的电视柜及电视机。经过小小的、过分干净的厨房,她踱进了与客厅并无房门相隔,却因精致设计而感觉依然隐私的卧房。卧房内,第一个进入视觉的物品,是铺着黑色床单,大得不像话的一张床。床边木头柜子上,躺着一台复古型音响,剩下的就是那多得吓死人的CD,面对这至少有三百张以上的CD,叶雨蝶不禁咋舌。不过更牵动她目光的,是摆在音响音箱上,一张任语与韩蔓婷的合照。 照片被细心地用黑边木制相框装了起来,镜面上一尘不染,想是任语从前经常拿起来观看;照片中两人面对面,双唇很接近,看得出来是在玩,背景应该是在阳明山,纷飞的樱花下,任语眼中有无限温柔。 就在这个时候,任语从浴室走了出来,只着一条松松的长裤,颈上披了条浴巾。夕阳自窗口洒进,反射着任语年轻肌肤上的残余水滴,叶雨蝶双颊忽地染上酡红,震慑于满心不明所以的纷杂情绪,心脏跳得好快。她心想,还好任语看不见,否则她真想自己挖个洞,跳进去算了。 “我好了。”听叶雨蝶没有反应,任语又发出声音:“雨蝶,你还在吗?” “我在、我在。”叶雨蝶忙不迭地回应:“你除了手臂,还有哪里痛吗?” “我也不知道。”他像孩子一样地笑着。 “让我来看看吧!” 任语循声走近了叶雨蝶,让她检视他身上的伤。第一次那么近地靠近一个“赤果”的男性肌肤,叶雨蝶居然觉得有一点呼吸困难;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来检查,发现除了手臂外,腰部近臀的地方,也有伤口。 “你撞得不轻,腿上应该也有伤吧!你坐下,将裤管撩起来好了。”总不能要他月兑裤子吧! 叶雨蝶扶着任语让他知道床的位置,任语知道位置后,便一古脑儿坐下,叶雨蝶还扶着他,但没想到任语坐下的力道太猛,所以叶雨蝶一个不稳,也跌坐在床上。然而万万更想不到的是,这张大床竟然是水床!软软地,不着力道的床,让叶雨蝶整个人倒在任语“赤果”的怀里,任语也来不及反应,怕叶雨蝶伤着,用力抱住了她! 这是什么画面哪?! 叶雨蝶惊吓加上莫名的害臊,整颗心怦怦地跳着,她的脸完全埋在任语的胸膛,身体里有一股暖暖的热流窜过,她一动也不敢动。 “你还好吧?” 声音从任语的胸膛传来,好幸福的感觉,不过现实是,他们两个并没有瓜葛,而且任语才刚跟女友分手,不能乘人之危!叶雨蝶急忙想挣月兑任语的怀抱,然而挣扎中,流动于床下的水,像是故意要捉弄叶雨蝶一般,剧烈地晃动起来,一个不稳,两人又纠缠在一起,叶雨蝶气急败坏,倒是任语哈哈大笑了起来:“在水床上,通常是你任它摆布的时间多。” “你还笑,快跟我说怎么起来啊。”叶雨蝶脸红心跳加上手忙脚乱,很是狼狈。 “不起来不也挺好?” 这一说,让叶雨蝶停下了动作,细致的脸庞显得更加红润,不过,这一停,水床也乖乖地不再乱摆乱晃,任语坐起身。 “瞧,这不起来了吗?”说完又笑。 叶雨蝶赶紧跳下床。“呼,总算是离开你的床了。”不过离开了任语的怀抱,心中其实也是有那么一些不舍的。 “这么想离开我的床啊?”任语还不罢休,开着叶雨蝶的玩笑。 咦,奇怪了,究竟是谁刚失恋啊?怎么反倒是自己一直被欺负?叶雨蝶理了理一头长发,义正辞严:“好了,现在你乖乖不动,我去拿急救箱。” 任语于是立正站好。“急救箱在CD右边的柜子里。” 拿了药,叶雨蝶开始照料任语的伤,擦到剩下腰部的伤口时,虽然不严重,但不月兑下一点裤子实在是无法照料,叶雨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倒是任语说了:“趴下会不会好一点?” 说完,任语就在他的大水床上趴下,并且将裤子往下拉了些,天色已经几乎黑了,灰暗中,叶雨蝶看不清伤口,她不知是否该开灯,怕开了灯将任语看得太清楚,犹豫间,任语突然开口:“我看算了吧,也不是很痛。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了。”说完起身。 “啊……对,天黑了,你饿了吧?”叶雨蝶突然转移话题。 “不会,该不会是你自己饿了吧?”任语有一些反应不过来。 “跟你跑来跑去的,我是饿啦!不如这样吧,我去买东西,你也一起吃吧。”没等任语拒绝,叶雨蝶匆匆抓了皮包就往外跑,她需要一点新鲜空气,让心情安分一些。 听着门关上,任语倒回了床上,心中五味杂陈,他惟一一个爱过的女人才刚离他而去,为什么另一个女子的出现竟会在短短时间内让他有一点甜蜜的感动?他甚至看不到叶雨蝶的样子啊!毕竟已经过了七年,她就这样突然出现在面前,为他的遭遇担心,为他的分手抱不平,多奇怪的一个女子,他苦笑了一下,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瞎子,不是吗! 摇摇头走到厨房,他从冰箱模出了冰凉的啤酒,开始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 等叶雨蝶拎着两袋牛肉面回到任语公寓时,客厅已经有六瓶空啤酒罐东倒西歪躺在木板地上,外加一个倒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要不是任语的胸膛还很规律地平缓起伏着,叶雨蝶还以为有人因为失恋而想不开咧! 她轻轻走近任语,怕吵醒了他,看着他熟睡的面孔,一股不舍油然而生,自己深爱的人跟了别人,任语心中一定很痛吧?她的手忍不住触上他的脸,多美的一对眼睛,老天为什么会这么忍心夺走?这一触碰,任语悠悠醒了,他抓住叶雨蝶的手,睡梦中,满足地笑道:“婷,你终于还是来看我了。” 叶雨蝶不知所措,只由着任语一把抱她入怀,同时心跳加速。她知道任语醉了,为了韩蔓婷伤心地醉了,她不忍心唤醒他,只轻声说:“去房里睡吧!” 扶着任语,跌跌撞撞回到卧室,任语拉着叶雨蝶,两人一同摔到了床上,翻了个身,任语温柔地拨着怀中叶雨蝶的头发,突然惊觉怀中的人不是韩蔓婷,因为叶雨蝶有的是一头再直不过的柔发,不是如韩蔓婷一样的大卷波浪。 “对不起。”任语乍然酒醒。 叶雨蝶尴尬地起身,一不小心触碰到任语腰间的伤口,他眉宇微皱。 “还很疼吧?我帮你擦药吧!” 没有其它的言语,任语趴了下来,拉下了一部分裤子。凝结的气氛中,叶雨蝶决定快刀斩乱麻,以免节外生枝。她轻轻用着消毒棉花握在任语腰间的肌肤,为了怕自己又在那张水床上“无法自拔”,她只好宁愿弯腰站着,也不坐下,好不容易贴上了纱布,她小声说着:“好了。” 任语没有反应,原来他又睡着了。叶雨蝶微笑,小心翼翼帮他拉回裤子,为了使力,她不得不一脚跪在床上,谁知一个不小心,裤子没拉好,整个人又趴到了任语身上。任语还未熟睡,突然感到背上贴上了软软的东西,叶雨蝶的温热气息自耳畔传来,他的身体一下子燥热了起来,也许是酒精还残余在身体内作怪,加上叶雨蝶又开始挣扎着想起身,水床晃啊晃地,任语一把拉过叶雨蝶反过来将她压在他身体下,双唇渴求地吻上叶雨蝶温润的唇瓣。 刹那间,热流自叶雨蝶唇间窜进,仿佛流进了甜美的酒液,雨蝶整个身体都酥麻了,感觉好像在融化,融化在夏天的大海里,她不能自抑地申吟、回应,不希望任语停止这美好的动作。 而任语正为着这不可思议的悸动而震撼着,他也曾这么激情地吻过韩蔓婷,但不管韩蔓婷的反应是如何激烈,她都不曾像叶雨蝶如今这般全身颤抖,他的双唇强烈地感受到雨蝶用着不熟练却再真诚不过的方式吻他,他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感受震撼着,他知道叶雨蝶的身体在诉说着要他的语言,他亦然,整个身体都想要她! “雨蝶,你再不拒绝……我会停不了……我怕你会后悔……”任语在她唇边喘息着说。 “我不后悔,喔,语,我真的好喜欢你。” 任语吻上她的粉颈,充满占有欲地,但听到喜欢这两个字,他硬生生将动作停了下来。 “我不能这样对你,对不起,我不应该冲动的……” 叶雨蝶犹然在恍惚中,一下子因任语的举动不知所措,只听任语苦笑着说:“是我太自私了,让你来陪我这失恋的夜。” 叶雨蝶离开水床站了起来,安静了片刻,她扎起一头长发。 “我不以为我是在代替韩蔓婷的角色安慰你,你不用感到愧疚。” “我没有把你当作是她,但是我没资格对你这样。我才刚分手,心情还很乱,加上我看不见,我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前途,就算我要追你,也不够资格。” “你别说了,不要想太多了,你应该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你就会对自己的感觉清楚些了。”叶雨蝶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喜欢你不会因为……” “不要喜欢我!” 叶雨蝶的话被任语深沉的声音打断。一说完,他翻过身就当作叶雨蝶不存在一样地埋进被窝里睡了。 叶雨蝶心中错愕,却不生气。她喜欢任语,再没有什么事是能改变她的了,就算是失明后的任语会变得多么不风光、不潇洒,她都会一直爱着他的。这点,经过刚刚那一个令她全身触电的吻之后,更加确定了。 董事长夫人会在神企业的大楼出现也算是罕事,一些早已耳闻她与董事长任约盛年轻时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的员工们,无不争相想一睹任夫人李倩芷的风采,其人挤人的阵势不输给时下当红的偶像明星亲自驾临。 任夫人一进公司就被这情形给吓到,她微皱眉,赶紧加快脚步,避开人潮,穿过重重关卡,直奔董事长室,关上门,嘘了一口气。 “我说未来的董事长,请您也约束约束一下员工们,他们未免也太闲啦,直追着我跑!” 任约盛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妻子会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他赶走了原本在与他商量事情的一些课长、组长,一把拥着他的妻子入怀。“倩倩,你怎么来了?” 李倩芷轻轻推开任约盛。“你喔,不要老不正经。” 任约盛将她抱得更紧了。“哪里不正经了?我合法拥抱我亲爱的老婆,向她表白我在这里意外见到她的惊喜,深情地欢迎她,绝对正经!” “真不知你脸皮这么厚,说话这么肉麻。”李倩芷口中虽抱怨着,心中却很高兴。 “不肉麻、不肉麻,我知道你爱听。”任约盛在他妻子额上轻轻一啄。 李倩芷拉着她丈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约盛,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找你商量的。” 见妻子神色凝重,任约盛也不再闹她,让她将来意好好说明。 “我要你去见杨顾桦,让她帮小语治疗眼睛。” 听到杨顾桦的名字,任约盛着实吃了一惊。 杨顾桦,眼科医学界的传奇,二十七岁便于加州全美最有名的医学院硕士毕业,三十岁拿到眼科博士,在她三十五岁那年,研究发明了一种能有效预防白内障的药剂,还因此获赠由美国政府所颁发的“杰出在美华人”奖。 认识杨顾桦是任约盛二十出头时的事了,当时两人都在旧金山念书,虽然念的是不同学校,但国外台湾人的圈子总是那几人,很容易互相认识。当年的任约盛与杨顾桦有着难以形容绝佳的默契,杨顾桦之于任约盛,更是难得契合的红粉知己;然而这位陌生聪明的女子,却让远在台湾任约盛的未婚妻李倩芷,提出了解除婚约的要求。 这个消息让任约盛放弃了毕业考,从旧金山连夜返台为了要追回未婚妻,他作了好多解释,说了好多承诺,好不容易让他心爱的女子重新点头,愿意嫁他;然而,当年李倩芷提出了惟一的一项坚持,她要任约盛这一辈子都不准再与杨顾桦联络,更别说提起这个名字了。任约盛答应了,他明白,在爱情的世界中,很难容得下另一个关系亲密的人,他与杨顾桦之间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爱情的世界是那么地渺小与自私,换作是他,一定也不愿李倩芷有着一个要好的男性朋友,于是,他娶得娇妻归,却也同时丧失了一位女性好友。 多年来,任约盛没有后悔过,李倩芷也没有减少一丝一毫对任家的付出,而万万没想到,杨顾桦的名字,有一天会再出现在任约盛与他妻子之间。 “倩倩,杨顾桦不是在美国吗?” “嗯,原本是,但是她今天抵台,为的是替研究院主持一个新的医学方案。”任夫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着。 “你怎么知道?”任约盛小心翼翼,怕触动往事。 “电视都有报嘛!”李倩芷还是有一点介意杨顾桦的。不过为了小儿子,她不能再任性了。她轻轻一叹:“我其实已经注意她的动向很久了。约盛,你去找她,她一定会帮忙的。”任夫人倒向丈夫怀中,撒着娇。 任约盛双手搂住了妻子,宠溺地点点头,其实他也没有把握,当年他不告而别,连毕业报告最后都用邮寄完成,没再回旧金山,也没有说一声再见。杨顾桦应该辗转能从其他朋友口中听到他结婚的消息,不过却是很合作地没有再在任约盛面前出现,就连一个问候的字也没有,任约盛曾经想过杨顾桦是否生气了,但答案却一直是无解的。 知道妻子为了儿子的事吃不好也睡不好,甚至不顾自己的感觉要找杨顾桦,任约盛双手拥得妻子更紧了。不管如何,看来他一定得去拜访他的老友了。 ──────────────────────── 第三章 从床上下来后,蓝天阅顺手将浴巾围在腰间,叼上一根烟,室内烟雾弥漫,他叮咛着坐在他身边床上一丝不挂的韩蔓婷:“不要忘记你承诺我的事情。” “你还是没变,总是事后一根烟。听说这样的男人通常对性比对女人还有兴趣,因为办完事后就只会自私地抽起烟,享受还残留着的快感,完全不想理会刚刚才一起共赴云雨的女人。”韩蔓婷玩弄着自己抹着亮丽鲜红的指甲,嘲弄地斜睨着蓝天阅。 “哼!”蓝天阅冷笑一声。“那得看对什么样的女人,对你,顾到让你高潮就已经很够意思啦,你不必跟我装处女,要我完事后还得照料你。”蓝天阅吐出一口烟,反将一军。 “你!天阅,你难道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韩蔓婷气得脸都红了。 “你不是才又勾搭上一个叫柯中杰的小子吗?他看起来喜欢你的程度不输给任语啊,有他们对你好,我也省些力气照顾你。我们不过曾经在一起过,嗯……有多久,啊,三个月是吧?现在的我们没有关系,OK?” 蓝天阅捻熄烟头,神情显得有点不耐烦。但随即想起自己这次需要韩蔓婷的帮忙,他换上虚伪的笑脸:“总之,你这次若帮我完成我的心愿,你想来找我,我随时奉陪。” 韩蔓婷双手环在胸前,依然不悦。“你这次总算是踢到铁板了吧!”她继续讥嘲着蓝天阅。 “谁说的,叶雨蝶这小妮子说不定也是天生容易上手的贱骨头。”蓝天阅自信满满。 看着眼睛充满得意笑意的蓝天阅,韩蔓婷心底忍不住掠过一阵寒。几年前,她在只有十八岁还在念五专时,无意中,在一间Nighgclub遇到蓝天阅,那一晚,对他十分有好感的韩蔓婷没有多想就跟他上了宾馆,当蓝天阅发现那晚竟是韩蔓婷的初夜时,他低咒了几声,像是为了补偿似的,他对她说:“你想的话,就作我的女朋友吧!” 那时候韩蔓婷只觉得自己好幸福,在她年少的心中默默期许自己也要插班考上大学,跟蓝天阅一起作对人人称羡的校园情侣。然而事实却是,只有三个月,蓝天阅就有了新欢,而且当她捉奸在床时,蓝天阅竟说:“你来得正好,东西收拾一下吧,她明天搬进来跟我住。” 韩蔓婷没有哭闹不休,她看着蓝天阅床上那陌生女孩听到自己可以搬来同住后兴奋地搂住蓝天阅的样子,心中充满恨意,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要让蓝天阅后悔,总有一天,她会将他要回来。 她回过神,看着蓝天阅说:“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能让你享尽艳福,吃尽叶雨蝶的豆腐!” “这才是可爱的女人嘛!”蓝天阅笑着回到了床上,吻上韩蔓婷,韩蔓婷全身顿时都失了力气,软软地任由蓝天阅摆布。 虚幻里,她想起与蓝天阅分手后,自己曾是如何地不甘心,她拼命念书,考上了全台湾第一的山海大学,为了报复蓝天阅,她更是将海大的篮球队队长任语收服在她石榴裙下,只不过,这一切的用心,在蓝天阅的眼中,根本像一根细针落在茫茫无边际的大海中,不动不痒,更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后来任语被蓝天阅撞成瞎子,韩蔓婷还以为是蓝天阅维于产生了妒意,她期待地打电话给他,没想到竟然换来蓝天阅的冷然的嘲笑,说她的姿色配一个瞎子刚好。韩蔓婷又急又伤心,但却依然执迷不悟,当她遇到了湾扈大学篮球队里的柯中杰时,就决定故计重施。她以为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让蓝天阅有所行动的吧。 蓝天阅用力咬着她的颈,痛得让韩蔓婷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张开双手,紧紧地搂住压在她身上的蓝天阅。 “雨蝶姐姐,接吻是什么感觉呢?” 听到陈晓苹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维德国小三年甲班全班都哈哈笑了出来,叶雨蝶脸上一阵红。学妹临时请假,这两周她代为出团辅导小学生,已经有一年没有站在讲台上,叶雨蝶面对着一张张童稚的脸庞,真是让她由衷地没辙。 她清清喉咙:“晓苹,现在在上英文课,接吻的英文单字是kiss。” 全班听了,笑得更大声了,陈晓苹又说:“可是原来上课的姐姐都会回答我们的问题耶。” 看着陈晓苹天真的表情,叶雨蝶不禁暗自叹息,学妹还真是尽职啊,真不愧是青服团最受小朋友欢迎的榜首团员,叶雨蝶实在无奈。“好吧,你们想知道接吻的感觉是吧?” 全班一致用力地点头,完全没有刚刚还在上英文课时死气沉沉的样子,一下子全都挺直腰杆,竖直了耳朵。 “你们谁有过接吻的经验啊?” 没有想到雨蝶姐姐会这么问,大家你看我看你,有一个声音突然喊着:“吴冠聿一定有!” 声音一落,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一个长得十分清秀的男孩,只见他白女敕的脸庞刷上一片红,嗫嚅着说:“我没有接过吻啦……” 全班更乐了,陈晓苹又说:“雨蝶姐姐,吴冠聿常常收到别班女生给他的爱慕情书喔!”说完,只见吴冠聿连耳根子都红了。 叶雨蝶看着大家忙着讨论吴冠聿是否接过吻而忘了最初的问题,正得意着自己不着痕迹地四两拨千金化解了要回答尴尬问题的危机,谁知,陈晓苹又开口啦:“雨蝶姐姐一定接过吻喔!是什么感觉啊?” 现在的小孩子是怎么啦?外表一副清纯可人,说出的话却针针见血。然而被她这样一问,叶雨蝶脑中闪过前几日在任语住处中的画面,她的唇犹然深刻记得那噬人魂魄的吻的美妙滋味,她陷入一阵沉思,不过面对这么多期待答案的小脸,她赶紧将自己的心思拉回现实。 可是,该怎么回答呢? 说也真巧,大概是上帝听到了她的祷告,有一个声音从教室外传入,解了叶雨蝶的窘境。 “接吻就是两个人将彼此的爱从双唇中互相传递,你不只会感受到软软的嘴唇,重要的是将真心的感觉藉由接吻告诉对方;如果两个人相爱,接吻时,全身都会像是触电一样喔,所以啊,不喜欢人家,就不可以随便玩亲亲,因为这样是不尊重对方与自己,也不尊重爱,同时,接吻的感觉也会变质喔!知道了吗?” 包括叶雨蝶,所有人全部都转头看向靠在教室门边的这位大哥哥,听完他的一席话,小朋友全都做出一阵肉麻恶心的表情,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自己的一套“接吻经”。 门外的人微笑着,轻轻地向叶雨蝶打了个招呼:“方便谈谈吗?” 这人叶雨蝶见过一次,是任语年轻有为的哥哥——任申亚。 苞着任申亚一同走到了校园里的操场,任申亚先开了口:“有吓一跳吗?我会来找你。” “嗯,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还有知道我在这里呢?” “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吧!” 任申亚笑了笑,叶雨蝶发现他有着跟任语一样好看的笑容。 “我知道你去看过语,是他从前的同学,我有事想请你帮忙,是关于语的事。” 叶雨蝶很惊讶,她忙问:“等等,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用担心,”任申亚笑得更深了。“没有人调查你。是这样的,从我弟弟眼睛看不见之后,我们派了一些人日夜守在他住的那栋大厦附近,同时也与大厦管理员们保持着很密切的联系,目的是保护并照顾我失明的弟弟。送语到湾扈大学球赛的那天,离开后实在无法放心的我请了一些人暗中跟着我弟,而你在送他回去时,不是也在大厦访客名单上签了名吗?” “原来是这样。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同学?” 任申亚又笑道:“是我母亲,当她问起我那天是谁送语回家,我说了你的名字,没想到她还记得你,说你们曾是同班同学。” “啊,没想到伯母会记得我。”叶雨蝶有些吃惊。 “我妈咪的记性可是没人能比喔。她说她那时第一次到高雄看小语,同学们还叫了你,以为我妈咪是找你。”任申亚说。 “伯母连这个都记得啊。”叶雨蝶伸伸舌头,深感佩服。 两人走到树阴下,任申亚就弯腰坐了下来,看着穿着昂贵西装裤却平易自然的任申亚,叶雨蝶充满好感,索性也坐了下来。 “我今天找你,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知你能否帮忙劝劝语。他的失明给我们家带来很大的打击,偏偏他又固执得不肯告撞伤他的蓝天阅,没有语的主动出击,律师说胜算不大。” “语不肯告蓝天阅?” “很奇怪吧?”任申亚眼光望向远方。“他居然说是自己没实力,输了球赛,不需要诉诸法律来讨回公道,他实在是太好胜了。” “这不只是输球的问题,他失去的还有一双眼睛啊!” “是啊,我也不懂……”任申亚苦笑。“所以来找你劝他。” “我很想帮你,可是却怀疑我对任语的影响力。”叶雨蝶有些沮丧。 “会找上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任申亚意味深长地笑了,嘴角扬起,十分迷人。“那天,你送语回家,还买了晚饭给他,对吧?”不用问,消息自然又是来自那些在大厦楼下守着任语的人。任申亚继续说道:“语自从失明后一直反抗着任何人对他的照顾,他不想象一个残障的人般被对待。我母亲一开始天天替他将饭菜送去,他从来没有留下妈咪一起吃饭;而你,却能待在他那里,看着他吃完晚饭。”任申亚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当然是没有看到你是否真的一同与他吃了晚饭。我只是想说,除了韩蔓婷,你是第二个在他失明后能让他安心的人。” 想起那天,其实他们并没有吃掉牛肉面,情况也不是很乐观,任语根本拒绝叶雨蝶的关心。她不懂,她能让任语安心吗?为什么任申亚这么有把握呢? 任申亚看向叶雨蝶。“你愿意帮我们,试着说服语吗?” 叶雨蝶点了点头。“我当然愿意了,虽然很没信心,但我会尽力试一试的。” 任申亚又笑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也同时明白了他幸运的小弟不会是孤单的,他是一个得到老天眷顾的人,眼前这个女孩,必定能帮语走出这段生命的低潮。他诚恳地说了谢谢,告别了叶雨蝶。 仍然坐在树阴下的叶雨蝶,弓起脚,双手拖着头,唉,可怎么去说服任语啊,任语会见她吗? 电话铃声在午夜时分,清亮地划破一室的宁静,任语蓦地从床上跳起,抓起电话。 “语,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韩蔓婷的声音,任语一时无法相信。 “你怎么啦?真的不理人家啦?生气了吗?”韩蔓婷撒娇语气一如以往,任语心头震动了一下,原来他还是惦着这个他曾经深深爱过的女人。 “怎么会打来?”任语口气温柔。 “人家有一点想你……”任语心头又是一揪,为什么在分手之后还说这些话来撩动他的心湖呢? “怎么了吗?”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忍不住必心韩蔓婷。 “你不是快要生日了吗?人家想替你办一个生日party,你说好不好呢?” 任语愕然,心中暖暖的,没有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的生日,而且还想为他庆生。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韩蔓婷嗲声嗲气地问着。 “不,不是,宝……呃,蔓婷,谢谢你,你记得我生日我就很高兴了,你不必再帮我办什么生日会了。” “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人家?人家还爱着你嘛……”说着,传来韩蔓婷轻轻地啜泣。 听到韩蔓婷在哭,任语都急了。“蔓婷,你不要哭,乖,不哭。” “那你让人家赔罪,让我帮你办生日party,地方由你选,我们只请你熟的朋友参加。”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任语轻轻一叹,完全投降。 电话那头传来韩蔓婷破涕为笑的声音:“我就知道你疼我。语,那天在球场上,对不起。” 听见韩蔓婷软软的声音,任语恍惚了起来,为什么韩蔓婷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呢?她是来赔不是的?要求复合的?还是……“蔓婷,你这些天,好吗?” “不好、不好,没有语,一点都不好。语,你原谅我,人家想念你叫我宝贝的声音。” 听到韩蔓婷这样说,任语心都酥了,他情不自禁地喊着:“宝贝,我的宝贝。” “语,人家现在就去找你。” “真的吗?”任语一阵欣喜。 ──────────────────────── 第四章 会接到韩蔓婷的电话,叶雨蝶十分惊讶,电话中,韩蔓婷告诉叶雨蝶,任语邀请她去参加他的生日会。难道他们复合了吗?她心中微伤。 一个人在街上闲晃着,距离任语的生日只有三天,她心中思绪纷杂,应该盘算着该给任语买些什么当作生日礼物,却没有心情。 生日会当天,叶雨蝶身着一身深蓝色连身晚礼服,不协调交叉于胸前的领口,更衬托出时髦高贵的气质;剪裁合身的礼服,勾勒出叶雨蝶浓纤合度的身体曲线,而深蓝色,更显露出她肌肤的明亮无瑕。会这么盛装打扮,是因为生日会场在任家祖宅,任家父母也会到场,这是任母的意思,她想见见任语的朋友们,也觉得家里应该热闹一下;不过,她也很体谅年轻人想玩的心理,宴会进行到一半,她与丈夫会“刚好有事”出门,其实是任约盛已经订好了北投一家有名的温泉饭店,要跟妻子好好享受一下放松的感觉。 座落于天母的任家豪宅,已经有不少宾客到了,平常总是不修边幅的篮球队员,一个个穿起西装来也都人模人样的。童心瑞也到了,她一身粉白色连身现代旗袍,让叶雨蝶惊艳了一下,不过大咧咧的个性还是没变,一见到叶雨蝶,也不管自己穿着足足有十公分高的“高跷”,还是蹦蹦跳跳地就往叶雨蝶方向扑来。“雨蝶!” 叶雨蝶笑了,童心瑞的个性就是让她喜欢。 “任语家真是豪华!” 叶雨蝶回以一笑,正要接口,而就在这时,任语身着一袭黑绒西装,挽着也是一身黑纱礼服的韩蔓婷出现了。在场的人见主角出现,全都鼓掌了起来,叶雨蝶注视着任语,也看见他满足而快乐的表情。 任家家长也随后从二楼进入大厅,他们高兴地欢迎大家的到来。任申亚则从厨房中推出了足足有三层的鲜女乃油蛋糕,要大家一起帮忙插上腊蜡烛;别看这群高手们平常在篮球场上叱吃风云的,要他们做起插蜡烛这种小事,却只有将完美的大蛋糕给“毁容”的嫌疑。眼看才插了几根,蛋糕好像就已经有一点在摇晃了,大牛赶紧叫大家住手:“我的妈啊,我看男生都笨手笨脚的,心瑞、雨蝶,拜托你们来救救这蛋糕吧!” 听到了叶雨蝶的名字,任语有一些莫名的紧张,他猜想应该是因为上次相见是那样不愉快地收场吧!而除了紧张,他发现他是高兴的,不过却不知道是因为叶雨蝶还肯来参加自己的生日会,还是自己竟是期待她来的? 有了女生的帮忙,终于是点上了蜡烛。任申亚帮忙关上了灯,烛光在黑暗中美丽地闪动着光辉,任语虽不能见,心中却满是感动。 “谢谢大家今天抽空来,也谢谢爹地妈咪,我很高兴,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这个二十二岁的生日,有你们这些关心我的人陪着我。”他更紧紧地握住了韩蔓婷挽着他的手。“还有蔓婷,谢谢你,帮我办了这样一个温暖的生日Party。” 到场的人其中虽然有许多人亲眼见到韩蔓婷甩了任语,但是见到任语的笑容又都拍起了手,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或许小两口上次只是闹闹别扭吧! 唱完生日快乐歌,任语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然后大伙儿一起为寿星吹熄了蜡烛,腊烛才刚熄,大家就迫不及待地怂恿着任语说出前两个愿望。 “寿星一定要说出刚刚许的三个愿望中的前两个!”大牛嚷着。 听到大牛这么说,所有人都附和着。任语笑了,很幸福地回道:“好好好,我说。第一呢,我希望我的爸妈、大哥,还有所有朋友们都身体健康,顺顺利利的,” “哗!”大家一阵叫嚷,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少来了,为什么寿星都那么慷慨?” “对嘛,不要说谎喔!” “你浪费了一个宝贵的愿望在我们身上耶。天哪,真是太浪费了。” 任语笑得更深了。“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大家来。” “那第二个愿望呢?”童心瑞开口了,她算是替叶雨蝶问的吧。 只见任语低头停了几秒,像是在想着怎么启口,大家都屏息等待着,终于,他抬起了头,转身面向韩蔓婷。“婷,你看着我。” 大家一听到任语这么说,都不约而同转头看韩蔓婷,看得她浑身不对劲,不过,她还是抬起头,双眼看进任语没有对焦的双瞳。“语,你有话对我说?” 任语点点头,声音有些犹豫,但却很有力:“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像从前一样爱你,你明白我是祝福你的,只是,我丧失了从前留住你的自信,我也丧失了呵护你的能力。如果,你还爱我,我想告诉你,你依然是我最爱的宝贝,倘若你已不爱我,请不要犹豫地离开我,我将学会把你忘记。”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也都等着他的下文:“我刚刚许愿,希望你得到应有的幸福,不管是不是从我这里得到。记住,你并不需要背负你所不需要背负的任何负担。” 这一席话,听了该流泪的应是韩蔓婷吧,怎么豆大的泪珠却从叶雨蝶双眼滚落。大家听完了任语的第二个愿望,都安静了,直到有人鼓掌,所有人也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叶雨蝶趁着这响亮的掌声,匆匆地躲进了浴室。 棒绝了门外的喧嚣,叶雨蝶深呼吸,在这里,她不能哭。任语深情的一番告白,让她感动,然而这一番话,却并非对她所说。叶雨蝶百感交集,她明白,任语是一个十分体贴女子的好男人,也深爱着韩蔓婷。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整理了心情,她应该要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啊,看看镜子,叶雨蝶对自己笑了笑,要开心地重回大厅。 一回到大厅,只听见室内已响起了轻音乐,任家父母已经离去,而韩蔓婷正站在楼梯阶上,对着大家说话,她目光居然刚好对上了刚从浴室出来的叶雨蝶的目光! 只见韩蔓婷茶然一笑,继续说着:“今天,是语的二十二岁生日,也是他第一个看不见的生日。”有些人发出惊讶的声音,韩蔓婷并不理会,依然继续:“我想,对语而言,黑暗中的世界,一定有许多和以前所不同的感受,身为他好友的我们,应该体会一下他的感觉。” 童心瑞眯起了眼睛,她心想,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吧,我倒要瞧瞧韩蔓婷在搞什么鬼。 “大家不要紧张,放轻松,只是个关灯的小游戏。等等,我会关上灯并将音乐转开,只有十分钟,让大家体会一下在黑暗中的感受。在这里,我感谢大家的配合,而这也是我惟一能想出来,送给语的最好生日礼物了。” 听完韩蔓婷的话,有些人感到新鲜,有些人则觉得荒谬,任语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赶紧发言:“婷,你别闹了,大家都是来替我庆生的,你不要出些怪主意为难大家。” “人家才没有咧,人家真的是想送你一个特别一点的生日礼物嘛!” 韩蔓婷这样说,有人忍不住想是不是关灯后,韩蔓婷会送上一个“香辣”的生日礼物呢? 只听她又说:“只有十分钟,大家可以轻声交谈,又没有要他们干吗。” 听见韩蔓婷口气有些生气,虽觉她任性,任语也不想辩了:“好吧,就依你吧。” 于是,灯一下子熄了,大家还来不及反应,一阵惊呼,不过又随即安静下来,刚开始的头几秒,只有不知何时被换上的摇宾音乐充斥着,而渐渐地,大家适应了黑暗,也开始跟身边的人说起话,有些人甚至跟着音乐,随性地轻轻跳起舞来了。 黑暗中的叶雨蝶,一下子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她不禁想起任语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漆黑难熬吧,她为任语感到伤悲,竟也有一点同意起韩蔓婷的点子还颇有意义的。 突然间,有人贴近了她身后,她吓了一跳,只听见一个男性声音近在耳畔:“美人儿,在想什么啊?” 叶雨蝶心跳急速升高,她要自己表定,对方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她努力回想。 那男子绕到她前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我不是说过,咱们后会有期的吗?” “你是蓝天阅!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雨蝶惊呼。 “唷,还记得我,不错嘛。其实你不说话,我还真怕找错人呢。嘿嘿,我来,当然是为了你啊。”话一落,叶雨蝶就被一双不客气的手给揽住,蓝天阅呼出的气就在咫尺。 叶雨蝶又气又急。“你想做什么?你若对我乱来,我会大叫的!” “相信你不会的,因为音乐很大声,没有人会听到,而且,你也不希望被大家看到你低胸礼服没穿好的样子吧!”蓝天阅边说,双手也不老实地从背后伸进叶雨蝶的礼服里。 “你住手!这个关灯的鬼游戏,根本就是你的把戏对吧,你不要乱来,我真会叫的。”恐惧与焦急在叶雨蝶心中纠结着。 “嘘,乖,我保证灯一开,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好好享受就行了。”他轻浮地笑着,跟着居然拿出胶带,封了她的口。 叶雨蝶一阵慌乱,同时又感觉到蓝天阅的手游移在她胸部附近,她眼泪急流,谁来救她? 而大厅另一边,当灯一灭,任语搂着韩蔓婷。“你这小表,就爱顽皮捣蛋。”语气中是无尽的宠溺。 知道自己深爱的男子现在正拥着别的女人,韩蔓婷有些心不在焉。 “人家只是想让你高兴一下嘛。” “我知道,婷,你回来找我,我真的好高兴。”任语满足地说。 听到任语的真诚,韩蔓婷有些迷惘,她按照蓝天阅的要求,共同设计了这样一个让蓝天阅能享尽艳福的游戏,而她自己却还是个蓝天阅不要的女人;她不在乎叶雨蝶,可是听到任语的一声声感谢,罪恶感油然而生,想着蓝天阅对着叶雨蝶的画面,更让她失控地月兑口而出: “任语,我根本不爱你,你不要再对我说任何的感谢,会办这个生日会,我其实是别有用意的,你知不知道啊?” 听到韩蔓婷这么说,任语放开了搂住她的手,他有些愕然,不敢相信竟会在自己的生日会上亲耳听到他爱的女子说不爱他,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什么样的目的?我为什么不觉得。婷,我说过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他还不明白韩蔓婷的把戏。 “任语,这两年跟你在一起的不是韩蔓婷,你所认识的韩蔓婷只是我在你面前的伪装,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我爱的人是蓝天阅,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韩蔓婷声音拔高,人变得歇斯底里,说到这里,她开始哭了起来。“语,对不起,我想,现在蓝天阅正在欺负叶雨蝶,这个关灯的主意,也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 任语有一种被几百磅落石一起用力砸下的感觉,他一时听不明白一切来由,只知道韩蔓婷在哭泣,也在告知着一些无法置信的事情,发自内心的忿怒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抖,尤其当他听到叶雨蝶正受到蓝天阅的凌辱时,责怪从他齿缝间迸出:“你太过分了!你……”他无法继续骂她,更知道此刻不是教训人的好时机,他尽量让自己冷静。“她在哪?雨蝶在哪?”他有着莫名的心急如焚。 “灯灭前,我看见她在浴室门口左边附近。我知道那一带都没有人,蓝天阅应该不会再花时间将她带到别处才对。”韩蔓婷声音也在抖,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 “我去找她,没听到我说话,你不准开灯。” 第一次听到任语如此凶的口气,韩蔓婷竟忘了答话。 “你听到没有?”任语用力抓住韩蔓婷手臂,韩蔓婷吃痛,赶紧回答:“我知道了。” 放开了韩蔓婷,任语感到心酸,没有想到与韩蔓婷的两年感情,到头来只是虚幻一场,没有时间多想多叹,他甩甩头,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对他而言,黑暗中行走已成习惯,况且这是他家,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所有物品的摆设位置,他尽量挑墙边走,以免撞到人,虽然还是碰到了一两个人,大家也都没有多留意,音乐很大声,黑暗中,是一个让人没有防备的不同世界。 不到一分钟,他就来到了浴室门口附近,他正要喊叶雨蝶的名字,就听到一个男子用着令人作恶的声音说着:“怎么样?舒服吧?想叫出来是吗?”蓝天阅正撩起叶雨蝶的晚礼服裙摆,伸手触模着她的大腿,叶雨蝶用力反抗着,蓝天阅渐渐失去耐心:“臭婊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才是应该喝罚酒的人吧!” 任语早已悄悄走到蓝天阅身后,他抓出了蓝天阅在叶雨蝶裙下不规矩的手,用力向后一扭,蓝天阅始料未及,整个人栽到地上,叶雨蝶听到蓝天阅摔跤的声音,更用力补了几脚,还很“巧合”地命中要害,蓝天阅痛得大叫,任语利落地蹲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太舒服了想叫是吧?我看最好不要吧,很难看,灯一开,谁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现在,我数到三,你最好快滚!”任语低声吓着。 任语一放手,蓝天阅狼狈地急忙逃走,他顺着来时的路,模出了任家房子,由于实在疼得紧,他往着医院的方向马不停蹄一拐一拐地奔去。 兀自还在惊吓中的叶雨蝶,只知道终于安全了,她抽搐着,全身颤抖,突然间有人轻轻地拥住了她,她一惊,以为蓝天阅去而复返,拼了命抵抗,然而拥住她的双臂是那样有力,强势中带着无限温柔,触模到叶雨蝶的肌肤,任语知道叶雨蝶的礼服已被退到了腰间,他更可以想象刚才叶雨蝶是如何的受尽委屈,他满心地歉意:“雨蝶,是我,我是任语,别怕,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 听到任语的声音,叶雨蝶停止了挣扎,委屈的泪爬满双颊。任语轻轻地拉起她衣衫,怀抱中轻柔地替她扣上了拉练。当他的手触上叶雨蝶的脸想为她拭泪时,才发现她的口竟然被贴上了胶布,他胸中顿时涨满了气愤,不敢相信有人真敢在他家干着这么无法无天的事。 “我现在帮你把胶带撕下来,你忍着点。”他在叶雨蝶耳边轻声说。 叶雨蝶点点头,闭上双眼,让任语为她撕下了脸上的胶带。 当她终于又能开口说话,她微弱地说了谢谢,任语不舍地拥她入怀。“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蠢,蠢到相信韩蔓婷爱我,被她玩弄了两年不说,还蠢到相信她回心转意,没有想到却伤害了你。我真该死,雨蝶,我真是后悔,我……”他很难过。 满月复的委屈,还有残余的惊吓让她说不出太多的话,她急忙摇头,在心中喊着不是不是,怎么能怪你呢? 任语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体贴地带她进了浴室。 “你可以待在这里,把门锁起来,我去外面要他们开灯,我会快快结束这个party的。” 听见任语要走,叶雨蝶急忙握住了他的手,不肯让他离去。任语心口闷闷地,他轻轻再一次地拥住叶雨蝶。“没事了、没事了……” 听见任语坚定的安慰,叶雨蝶的心也比较平静了,她松开手,让他离开。任语一出了浴室门,快速地走到了音响附近,他关上了音响,大家被这突然的安静,吓得也安静了起来。任语深吸一口气,勉强换上欢乐的声音说着:“游戏结束喽!” 大家一阵欢呼,大牛喊着:“语,快快开灯吧,我尿急!” 听到大牛这样一说,大家笑得更大声了,任语微笑着,庆幸着看样子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在叶雨蝶身上的事。“好好好,那么蔓婷,你开灯吧。” 说完,韩蔓婷并没有回应,大家正觉得奇怪,灯突然开了,只见任申亚抱着手腕上淌着血的韩蔓婷,大声嚷着:“快让开,韩蔓婷自杀了!” 生日会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身在浴室中听到外面急遽变化的叶雨蝶有一点不敢相信,听到韩蔓婷自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害怕任语会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可她又没有勇气出声唤他,瑟缩在角落的她,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啜泣着。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任语的声音:“雨蝶,你还好吧?” 听见任语的声音,叶雨蝶抬起头来,她有一点不敢相信,任语居然还在,她好高兴,但却仍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听见浴室内没有回应,任语轻轻转动门把,发现门没有锁,他慢慢推开门,雨蝶见到任语进来,好不容易吐出了几个字:“我在这里……” 听到叶雨蝶的声音,任语总算是放心了,他轻吐出一口气,脸上表情顿时轻松了些,依声音判断,他蹲了下来,伸出手,叶雨蝶放上了自己的手。感受到叶雨蝶的手,任语握住,放心地笑道:“大家都走了,你要不要出来?”很温柔的声音。 叶雨蝶慌乱的心稍稍平抚了些,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任语,不知怎地,在经历这样让她难受的事之后,不用多说些什么,她就可以很放心依赖着任语,有他在身边,事情像是变得比较容易。 苞着任语来到了一楼的另一间客厅,他让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希望叶雨蝶能觉得舒服些。“要不要吃些东西?”他问。 任语这样小心的呵护,让叶雨蝶不禁又流下泪来,想到刚刚自己的身体被蓝天阅一双脏手蹂躏着,她更是泣不成声。 听见叶雨蝶又在哭泣,任语慌了。“怎么了?是不是蓝天阅伤了你?”他有一些手忙脚乱,想做些什么又力不从心。 “没有,我只是不能相信我竟然被……”叶雨蝶无法继续说话。 “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任语担心。“蓝天阅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忿忿不平。 “不用了,我不想去医院。”她轻轻摇头。 “可是我担心你哪里受伤了,我……”任语不知道蓝天阅究竟对叶雨蝶做了什么,但是从叶雨蝶方才衣衫不整的程度来判断,他不免愈想愈严重,他不方便问得太露骨,怕会二次伤害叶雨蝶,其实他是怕叶雨蝶的“那里”也受到了侵害。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语。” 任语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却不知道自己的耳根子早已明显变红而出卖了他的心思,叶雨蝶多少猜到任语担心的是什么。幸好当时任语及时出现,所以叶雨蝶还算完整月兑险;此刻听到任语的关心,她的脸不禁也染上了淡淡的粉红,她忙着转移话题: “对了,韩蔓婷她怎么了?我听到你哥哥喊着她自杀了。”说到医院,倒让叶雨蝶想起自杀的韩蔓婷。 任语一愣,没有想到叶雨蝶竟在这时候关心起韩蔓婷来。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当她跟我说她替我办这生日会是别有目的时,已经有些情绪不稳了。”任语心情也很复杂。 “别有目的?你是说蓝天阅会来也是韩蔓婷的主意?”叶雨蝶一点就破,却是无法相信。 “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不要再想了,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你的感受。”任语口气坚定。 叶雨蝶心中流过一阵温暖,她看着任语。“你不担心韩蔓婷?” 任语闭上双眼,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比较担心你。” 听见任语这么说,叶雨蝶起先是一呆,但发自内心的喜悦,随即让微笑浮上她的脸庞,这来自任语的真心告白,让她几乎忘了刚刚所受的所有委屈。 “今天你不要回去了,我担心你一个人,如果你不嫌弃,我的房间让给你睡,我其实已经有三年没用了,不过你放心,应该还是很干净的。”任语双眼微弯,微笑着说。 任语的笑容一向让叶雨蝶折服,她答应了他,让任语带她到了二楼。任家祖宅二楼也有一个小厅,穿过日式小厅后,右边第一间卧室便是任语的房间,浴室就在卧房隔壁,有两扇门,一扇通走廊,一扇通任语房间。指了浴室的方向,任语同时也告诉叶雨蝶干净衣服放置的位置。 “我会待在外面的和式厅,有事就叫我。”说完就非常绅士地准备离去。 叶雨蝶见到任语要走,因为心中仍有些害怕,她很快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要走……” “怎么了啊?”任语停住了脚步。 “我还是害怕,怕蓝天阅还在附近……” “我的天哪,他一定伤害你很深……”任语充满气愤。“他实在是太可恶了!” “待在离我近一点的地方好吗,求求你。”叶雨蝶很是无助。 “那么我要待在浴室。”任语突然邪恶地笑说。 叶雨蝶一惊,随即知道任语是在开玩笑,况且他眼睛又看不见,她笑了,心情顿时轻松不少。“对不起,我太没胆了。” “我是说真的呀,你提醒了我,他可能还在附近,就算我待在浴室门外,相信你也会担心有人爬窗进来,你一定深深地受到惊吓了吧,我决定在浴室里陪你!” 叶雨蝶听到任语真的要跟她进浴室,一下子倒答不出话来了。 “怎么了?不用担心,我又看不见,而且我们家浴室很大,我会离你远远的。”任语说着进了浴室,叶雨蝶往浴室里头瞧去,果真很大。 进去后,任语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叶雨蝶却迟迟不敢开始沐浴,虽然任语看不见,但是要在一个她喜欢的男子前赤果,心中仍是很不好意思。 “你还是转过身吧。”叶雨蝶说。 任语闻言笑了,依言转过了身子。 转开水龙头,浴室里顿时雾气弥漫,叶雨蝶褪去礼服,进了超大尺寸的浴白。热水渐渐升高,全身浸在温热的水中,身体完全地放松了起来,叶雨蝶转头看向背对着她的任语,仍身着西装但却坐在马桶上,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任语声音传来。 “没有什么啊。”叶雨蝶径自摇头。 “你身上有没有伤?” 听任语这样一问,叶雨蝶才发现自己手臂大腿淤青处不少,想是刚才奋力挣扎的结果。 “怎样?一定有不少淤青吧?” 听到任语这样问,叶雨蝶立刻转身背对他,又立即转头瞄向任语,发现他动都没动过。 “你怎么知道?” “动来动去的,你以为我偷看你喔?” 被发现了,叶雨蝶吐吐舌,她一时忘了任语看不见。 “我是在幻想着你洗澡的样子,就想到你刚刚一定用力反抗,所以应该受伤了吧。” “噢!你居然在幻想我洗澡的样子!”叶雨蝶大叫。 只听见任语哈哈笑了起来。“看样子,你的心情已经大致恢复啦!” 原来任语只是想振作她的精神,叶雨蝶躺回浴白,微笑着看着任语的背影,幸福的感觉随同温热的蒸气一起注入了她的肌肤。 知道叶雨蝶已经没事了,任语起身就要离开浴室。“我去楼下,你好好放松心情,别担心,我们家有装保全,我等等去将开关打开,不会再有人敢来欺负你的。” “嗯。”叶雨蝶放心地点点头。 “那我走喽?” “谢谢你。” “傻瓜。”任语关上了门。 叶雨蝶将头埋进了细白香滑的泡泡里,被喜欢的人唤作傻瓜,有一点幸福的感觉,也像是在做梦。香精油似乎已经发挥了镇定作用,叶雨蝶心情平静许多,她决定不再多想,让身体心情好好休息。 回房换上了家居服,任语下了楼,他拨了手机给任申亚,没有人接,他有一些担心。 沐浴完后的叶雨蝶穿上任语宽大的睡衣,更显得娇弱,她用毛巾挽起长发,光着脚丫下了楼。她在客厅找到了任语,也许是专心地在想着什么,他并没有听见叶雨蝶的到来。她凝神往视着他,脸上有着温柔的神情。只见任语闭着眼睛,一手托着头,她知道他并没有睡,他微揪的眉宇说明着他正在烦恼,可烦恼什么呢?应该是担心韩蔓婷吧!她微感伤怀,不过没有想太多。 “语。”她轻呼唤。 “好了啊?”他露出一贯的笑。“你饿了吧?我们一起来吃蛋糕吧!” “对喔,今天是你的生日。”她看看时间,想起了什么。“还有半个小时,还来得及!” 听见她光着脚丫子匆匆跑着的声音,任语满是好奇,不晓得这位小姐究竟在干吗?一会儿,叶雨蝶的欢呼声从刚刚宴会的大厅方向传来:“啊,找到啦!” 啪啪啪,她又光着脚丫跑了回来,任语虽不能见,但想象着叶雨蝶跑着的样子,还是觉得很好玩。 “这个给你,生日快乐!”回到任语身旁,她递出为他准备好的CD。 任语有些惊讶,很开心地笑了,接过CD。 “是CD!谢谢你,雨蝶,你怎么知道我爱听音乐?” “这是披头四,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极了!” “我曾经在你学校附近的公寓住处里看见多得吓死人的CD。”叶雨蝶看到任语这样开心,也满足地笑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喜欢披头四?” “我不知道,是我自己喜欢他们啦!你也喜欢吗?这样的话,说不定已经有这一张了。”叶雨蝶一方面高兴自己送对了礼物,一方面又怕送了任语已经有了的东西,她有一些担心。 “你送的不一样。”任语温柔地说。 叶雨蝶心口一揪,实在无法招架任语说的任何一句带有情感的话,她发现自己真是容易受任语影响,脸一红,她不说话了。 任语微微一笑:“吃完蛋糕,我房间有音响,让我听听我的生日礼物?” “当然喽!”叶雨蝶也微笑着。 两个人于是开始奋战起那三层大蛋糕,不过说真的,还真是好吃,也许是饿坏啦,两个人都狼吞虎咽的,鲜女乃油沾了一脸。吃完后,两人说说笑笑地上楼进了任语房间,任语去放音乐,叶雨蝶在床上靠坐着,任语则斜躺在懒骨头上。 音乐透过喇叭流泄了出来: Igiveherallmylove That'sallldo Andifyousawmylove You'dlovehertoo loveher Shegivesmeeverything Andtenderly Thekissmyloverbrings Shebringstome AndIloveher Alovelikeours Couldneverdie AslongasIhaveyounearme Brightarethestarsthatshine Darkisthesky Iknowthisloveofmine Willneverdie AndIloveher “是‘Andlloveher’!我好喜欢这一首。”任语兴奋地说。 “真的吗?我也是。”叶雨蝶点点头,跟着任语一起陶醉在这美妙的歌声中。 听着听着,叶雨蝶渐渐困了,睡梦中隐约传来任语的声音:“谢谢你,雨蝶,就像歌词中唱的一样,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理清了自己的情绪,任语坦白地告诉叶雨蝶。 “嗯?”叶雨蝶迷迷糊糊地回答着,没有听清楚。 “没有什么,你睡吧。” 任语重新回到披头四的歌声中,他惊讶自己心意的转变是这样明显,这样强烈,叶雨蝶像是一只单纯洁白的蝴蝶,翩然飞进了他黑暗的世界,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她是那么地坚持,又是那样地真诚。歌词中说着黑色天空中闪烁的是璀璨的星光,叶雨蝶正为他带来了这样晶亮的感动。他不否认韩蔓婷仍旧让他担心,但他更惊觉爱情的力量是那样迅速,仿佛从国二那年见到叶雨蝶起,爱情的根苗就已悄然种下,他爱她,是的,不顾一切地,他决定爱她。 ──────────────────────── 第五章 一大清早就返家的任母,悄悄地上了二楼,轻轻推开房门,儿子在懒骨头上睡得正熟,她眼光转到了床上,看见叶雨蝶甜美的脸庞,让任母的脸挂上了微笑。她喜欢叶雨蝶,看着儿子睡梦中仍满足的表情,她由衷欣慰。 任约盛站在楼梯口,看着妻子的背影,从大清早他就被老婆从高级温泉饭店中的柔软被窝里给挖了起来,一路打瞌睡地回到家中,任约盛忍不住叹气。唉,儿子比老公重要啦,摇摇头,他笑笑,走近妻子身边,拉她进了主卧室补眠。 朝阳照进了任语房内,温柔地将叶雨蝶唤醒,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在任语床上,她腼腆地笑了。下了床,她轻轻为任语盖上薄被,任语也醒了过来,他知道是雨蝶,抓住了她的手:“早安。”被任语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叶雨蝶一阵心跳加速,她没有抽离自己的手,脸颊泛红。 “早。”她轻声回应。 任语笑了。“真好,你还在。”叶雨蝶心中一阵温暖。任语柔声地问:“你饿了吗?要不要吃早餐?” 一句简单的问话,都让叶雨蝶觉得温馨。“不饿,你呢?” “还好。”任语笑着摇摇头。“对了,雨蝶,今天我想去医院看蔓婷,希望你跟我一起去。” “其实我很想问你,昨天是怎么一回事。”叶雨蝶心中有一大堆疑问。 “简而言之,韩蔓婷又一次甩了我。” “啊?”叶雨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你不必为我感到难过,其实我好像不太痛。”任语苦笑。 “为什么?”叶雨蝶不解。 “也许是上一次她说我们结束了的时候,我已经痛过了。” “可是,我以为你们复合了,而且相信你还深爱着她。” “我也曾经这样以为,尤其当我接到她分开后头一次打来的电话时,我真的很高兴。”任语平静地说。“但是,当她挂上电话,之后又到公寓找我,那一个晚上,我一直无法入睡。” 叶雨蝶静静听着,双眼看着在阳光撒下的金粉中,镇静地说着话的任语。 “蔓婷没变,口气态度又恢复像从前,可是我却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犹豫地就拥她入怀,当她倾倒在我怀中,我仍觉得空虚。” “也许是你介意着她曾经背叛过你的事。”叶雨蝶在任语身边坐了下来。 任语摇摇头。“你一定认为我吃醋了,对吧?但我知道我不是。在昨天,我了解了这个事实。”任语眼中有光采。 “昨天?!” “嗯,当我听到了蔓婷跟我说你正受到蓝天阅的欺负。对不起,我必须提到这件事。”他感受到叶雨蝶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反应,他知道她仍有些惊吓残余,于是急忙安抚。 叶雨蝶轻拍他的手,让任语继续说下去。 “她当时告诉我,她其实并不爱我。知道吗?亲耳听到时还是有些震撼的。不过,那时我心中好着急,却不是因为听到蔓婷又要再一次离开我,我反而是担心着你,怕你受到伤害,我没有时间追究蔓婷的故事,只想找到你,我好害怕你受到委屈,怕我来不及阻止蓝天阅,找到你之后,我更是气愤得想杀了蓝天阅。”回想到昨天的情形,任语口气激动。 叶雨蝶不敢相信,一阵愕然,任语是在诉说着在他心中,她,叶雨蝶,已经是一个比韩蔓婷还重要的人吗? “雨蝶,你害怕吗?” 任语双手一起握住了叶雨蝶的手。“我喜欢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都会证明给你看,我绝不是因为被韩蔓婷甩了才找上对我好的你。从你那天一直耐心地从球场苞着我回到公寓,从你细心为我擦药,从你递上送我的CD,我的心就已经一点一滴交付给你了……” 任语口气显得急切:“雨蝶,我没有夸张,更不会勉强你,况且我不是一个身体健康能够保护你的男子;然而,我很想让你知道我已经深深被你吸引,就算我看不见你,但我身体已经诉说着最真实的答案,当我亲吻你,我体验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湿热的泪水从叶雨蝶双眼滑落,她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一切,老天爷让她等到了思念整整七年的那个人了吗?这是真的吗?从少女时代一本本札记,叶雨蝶不知写过多少次任语的名字,不知有多少次她抱着札记入睡。她以为,一辈子就只能远远地看着任语,若还能获知他的消息,就已经是很令人安慰的事了。此刻,老天爷真的听到她这七年来的思念而被她感动了吗?串串珍珠滚落,清泪爬满她的双颊。 听见她哭泣的声音,任语着急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吗?你不要伤心,不要生气。” 叶雨蝶拼命摇头,整个人投入了任语怀中,她的身体颤抖着,声音哽咽着:“我怎么会生气,怎么会伤心呢!我是高兴啊,我好高兴、好高兴,怕这一切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勉强……我是喜欢你的,从好早好早以前就喜欢你的……” 任语松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搂住了叶雨蝶,闭上双眼,他笑了,他发誓,一定用生命来爱这个好早好早就开始等他的女子。 医生离去后,任申亚进了病房,韩蔓婷落寞地看着窗外,脸色依然显得有些苍白。 “还好吧?”任申亚走到她病床旁。 “你为什么知道我自杀?”韩蔓婷头也没回。 “你为什么要自杀?”任申亚反问她。 韩蔓婷冷笑一声。“又为什么要活着?” “你昨晚关灯后跟语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原来你的兴趣是探人隐私啊?”韩蔓婷一惊,但依然保持着不友善的态度。 “我只是怕有人欺负我老弟,他总是容易相信别人。”任申亚笑道:“现在看来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等等!”听到任申亚要走,韩蔓婷急忙留人。 任申亚停住脚步。“还有事吗?” “你没有通知我家人吧?” “没有,住院手续及费用也都替你办好了。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你也许今天就能出院了。”任申亚回头看着韩蔓婷说。 “干吗对我这么好?”韩蔓婷口气也软了。 “没有为什么,不过我劝你,蓝天阅那种人渣不值得爱,而且,我想他很快会吃牢饭的。” “你是什么意思?”韩蔓婷有些着急。 “说明白一点,我们要告他,他该为蓄意撞伤语付出代价。” “我以为语不会告天阅。” “是的,也许一开始是这样的,想必你当时也在一旁劝他不要告蓝天阅吧?不过,经过昨晚,我预感情况会有所转变。”任申亚露出自信且迷人的笑。 听到任申亚这么说,韩蔓婷一时语塞,她是曾经使出浑身解数设法劝任语放过蓝天阅的。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既然都敢用力划下那样深的痕迹寻死,重新站起来会比死更容易的。”任申亚说着转身开了病房门。 出了房门,门口意外地站着任语及叶雨蝶,看见两人一起出现,任申亚笑了,叶雨蝶也回以一个羞赧的笑。 “语,你听到我在答录机里的留言啦?” “嗯,哥,谢谢你,帮了好多忙。”任语对这个处处照顾他的哥哥充满感激。 “不用客气。对了,雨蝶,昨天心瑞及大牛跟我一起来医院,我跟他们说你昨晚虽然失踪,但一定不会有事的,可是心瑞还是很担心你,记得打个电话给她。”他打了个呵欠。“呵——真困,我回家睡觉啦!”任申亚对叶雨蝶挥挥手,转身离去。纵然,他明明知道蓝天阅昨晚对叶雨蝶的恶行,但他永远也不会说出来让叶雨蝶感到难堪的。 叶雨蝶望着任申亚离去的背影,心中对昨夜的意外释怀了起来,虽然年龄差距不大,但任申亚总是像一个大他们很多岁的哥哥一样地照顾着每一个人,她捏捏任语的手说:“你哥人真好。” 任语笑道:“有好多女生倒追他喔。” “我想也是。”叶雨蝶也笑了。 没有犹豫,任申亚离去后,叶雨蝶推开了病房房门,没有想到任语与叶雨蝶会来访,韩蔓婷有些不知所措。“你们来干什么?”她还是用着防备的态度。 “你不用担心,雨蝶不是来责怪你的。”虽然对她已经不再具有深情,任语还是有一些复杂的情绪环绕心中。 “蔓婷,你还好吧?”叶雨蝶见韩蔓婷脸色微白,真心地关心。 “你用不着惺惺作态,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也有分!”韩蔓婷其实已经很后悔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知道,而我就是来问你原因的。”叶雨蝶认真地看着韩蔓婷。 韩蔓婷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沉默了几分钟,任语开口了:“蔓婷,你的身体还好吧?” 听见熟悉的声音,韩蔓婷还是开口回道:“你不生我的气吗?我做了那么卑鄙的事。” “我当然生气啊,但你一定也有你的苦处吧,我不想追究你的故事,可是却也不希望你寻短,知道吗?”任语微微蹙起了眉头。 “反正我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韩蔓婷有一些感动,但仍是冷言冷语。 “你不要再嘴硬了,经过昨夜在鬼门关前的一遭徘徊,你应该认清楚蓝天阅的真面目,也该对他死心了吧!”任语实在无法了解韩蔓婷的固执。 听见两人的对话,叶雨蝶对昨晚的事多少有了底,虽然听起来像是韩蔓婷爱蓝天阅爱得很苦,甚至想一死百了,但对于韩蔓婷帮忙蓝天阅欺负她一事,叶雨蝶还是无法宽心地原谅。她深吸一口气:“蓝天阅是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人,若我们的话题必须一直围绕着他,那么请恕我要先离开了。” “等等,雨蝶。”任语叫住了叶雨蝶,他叹了一口气:“蔓婷,从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拼命劝我不要告蓝天阅,就算赔上我的眼睛,你仍是希望我原谅他,不过现在我终于懂了……蔓婷,不管如何,你不应该再有寻死的念头,因为你值得更好的,我已经决定上法庭申告蓝天阅,你也应该要再仔细想想自己的心情。从此刻起,我不会再理睬你的任何事情,也会警告蓝天阅不要再来骚扰雨蝶,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会尽一切所能保护她的。我跟雨蝶要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听见任语的这一番话,韩蔓婷哭了出来,她将头埋在枕头里,放声地嚎啕,任语伸出手等着叶雨蝶的手,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了韩蔓婷的病房。 “放着她一个人没关系吗?”走到了医院门口,叶雨蝶不放心地问。 “我不能再花心思在她的身上了,我必须顾到你的感受啊!”任语微笑轻轻地说。 叶雨蝶望向任语,心中很踏实,幸福已经悄悄降临,她很珍惜。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双手捧着一大束玫瑰男子,经过叶雨蝶与任语的身边脚步停也不停。那不是柯中杰吗?叶雨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柯中杰朝着韩蔓婷的病房走去。 “怎么了吗?”任语问。 “没有。”叶雨蝶转过身来,微笑着回答,她知道韩蔓婷不会是一个人的。 结束记者会后,杨顾桦带着一身疲惫,悄然从后门逃离了会场,来到了停车场,她伸长手臂,试图减轻忙碌所带来的劳累感。突然,面前出现一个身形高壮的男子,带着熟悉的笑容,她停下了脚步,低头笑了起来。 长期待在医院及研究室的她,皮肤很白,一副细框眼镜凸显了她的精明能干,放下了向上伸直的双臂,她举起右手,大方地说了声:“嗨!” 见到杨顾桦如此友善,任约盛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也伸出了手,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近三十年没见了,原先就存在的最佳默契还是没变,不用说太多话,见任约盛开了车门,杨顾桦毫不犹豫地就坐进了车子,任约盛驱车前往猫空。 “租的车?”杨顾桦问。 “被你识破啦?”任约盛有些不好意思。 “神企业的董事长会开着吉普车到处乱跑吗?”杨顾桦收起眼镜,让和煦的风拂上整个脸。 “我怕老婆吃醋,不敢开她坐过的车。”任约盛模模鼻子说。 “所以你也刚好趁机一圆想开吉普车在山里跑的梦?”深吸一口山里新鲜的空气,杨顾桦微笑着说。 “你还记得啊?”任约盛也笑了,知己还是知己,岁月不改。 来到了一家著名的茶馆,两人在一片广大的茶园旁坐了下来,阳光让山坡显得更加青翠。任约盛看着这多年不见的好友,心中也无限感慨。“这几年还好吧?” “不就那样,忙死人。”杨顾桦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你呢?” “还好,也是忙,忙到现在想休息了。” “是啊,一转眼都五十几岁了,老啦!” “你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不用担心。”任约盛诚恳地说。 “你还是没变,跟以前一样,就会说甜言蜜语骗女生,让一些小女生老是跟着你‘趴趴走’。”听到老友的赞美,杨顾桦笑了。 “有吗?我从来不骗人的。” “是吗?那当年在旧金山时,我常常收到一些女生寄来的警告信是怎么回事啊?” “你还在记恨喔?那些女生每天只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学校,英文却不会讲几句,也难怪我实在是没兴趣跟她们打交道啊!”回想起当年的事,两人都陷进回忆里。 “老婆好吗?” “很好,谢谢你。”任约盛点点头。“你不想问我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 杨顾桦摇摇头,调侃地说:“很多女生哭呢,那时候,不过也有很多同情我的跟我说,要我就算被你抛弃了,也不要太难过。” 听见杨顾桦的话,任约盛怔住了,不过看见杨顾桦眼里的笑意,他知道她还是如从前一般善解人意,也哈哈笑了出来:“原来我制造了一堆怨妇啊?” “是啊,不过你放心,我都一一替你善后了。”杨顾桦也开怀笑了。 “谢谢你。” 任约盛突然停止了笑,认真地向杨顾桦道了谢。杨顾桦也停止了笑,看着眼前这个老朋友,听着他继续说: “你一直都是我最能放开心胸,无所忌讳的谈话对象,也一直是替我挡掉许多麻烦的好伙伴,我脑中想什么,不用说你就会知道,不管我作了什么决定,你也总是细心地为我分析利害关系。当年我就那样地走了,我心中其实一直觉得过意不去,我感谢老天爷今天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对你说出藏在心中多年的感谢。” 杨顾桦看着任约盛,温柔的笑意盈上她的脸,当年她确实是有些气他的,不过今天听到任约盛诚挚的感谢,多年来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友谊又重新回来,她心中亦有许多感谢。她端起装着甘甜绿茶的小杯子,迎向任约盛: “不用客气!还有啊,不准再跟我说肉麻的话,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啦!” 任约盛也笑了,举起杯,敲了敲杨顾桦手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山上的风吹起来很是舒服,老友相聚更是惬意,两人又闲聊了些近况,任约盛突然问了一个令杨顾桦错愕的问题:“离婚后,自己一个人还好吗?” “你知道我结婚又离婚了?” “嗯,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生活,有打过几次电话问陈玮辉,他是我惟一知道也在眼科医学界服务,又跟你有保持联络的老同学。” 杨顾桦微笑道:“原来玮辉一直都有跟你联络啊。”知道老友并没有完全背弃她,她十分欣慰。“我明年农历年过后会再婚。”杨顾桦淡淡地说,但脸上表情不掩幸福。 “真的吗?恭喜你!”任约盛听到这个多年来一直让他挂念着的好友终于又有了归宿,心中不由得为她感到高兴。 “玮辉没跟你说吗?” “我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络他了。” “原来是这样。”杨顾桦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曾是她留学时期的最佳好朋友,她像是回到了当时,依然怀抱着能无所不谈的心情,她说:“他是准新郎官喔!” 初听到这消息,任约盛张大了口,有点不能相信,但随即他换上了一个十分愉快的神情,对着他的好友笑道:“这老小子,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难怪他总是问我为什么这么关心你,又总是很小气的不肯多透露一些你的消息。” “是真的吗?” 看见任约盛点了头,杨顾桦挂上了幸福的笑容,原来陈玮辉会一直“刚好”跟她待在同一部门或一家同医院是有原因的呀! “恭喜喔!”任约盛诚心地再次祝福。 “谢谢,虽然是第二次的婚姻了,但能听到你对我婚姻的祝福,我真的很高兴。” 任约盛摇了摇头,为杨顾桦的杯子再倒上了茶。 “对了,光顾着聊天,忘了正事。你今天找我,应该是为了你的小儿子吧?” “你知道?”听见杨顾桦的“神算”,任约盛吃了一惊。 “你以为你们任家发生的消息,全台湾会有几个人不知道?我已经等你很久啦,还好你没让我失望,有来找我。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吧,”杨顾桦笑。 任约盛微笑点点头,娓娓道来:“我的小儿子,任语,四个月前打篮球,比赛中遭人推撞,一不小心,撞上了篮球架。所有的医生都说应该是淤血压迫视神经,造成失明。” “淤血会消吗?” “医生们都说不一定。”任约盛摇摇头,脸上透露着忧心。 “OK,我大概知道了,不过还是要会诊。”杨顾桦给老友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 “好,你什么时候有空?”看见杨顾桦的笑容,任约盛心情也开怀了些。 “都有,就等你们准备好了。” 杨顾桦的回答让任约盛充满感激,他忍不住又道了谢。 天色在两人谈笑中渐渐转黑,不久后任约盛依着杨顾桦的意思取消了晚餐,送她回到原先记者会外的停车场,两人互道了再见。分手后任约盛目送着杨顾桦驾车离去,心中涌上许多感受。直到杨顾桦的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这重逢的美好,并感谢着这未变的情谊。 ──────────────────────── 第六章 学期已近尾声,校园中充满着为了应付期末考而忙得焦头烂额的学生们,有一些已经考完却没把握的学生们,则聚在各系办公室里,使尽十八般武艺,尽一切所能地哀求教授们网开一面,希望能在成绩单送往教务处之前,还有一线转圜的生机。 有些教授当然是不吃这一套的,将改好的成绩装进牛皮纸带,伸出舌头,用着千年不坏的口水舌忝过信封袋背面,封了信封口,装进公事包或挟在腋下,头也不回地就往教务处去了。不死心的人还会一路死缠烂打地跟着,但是大部分人都随即换上不屑或不在乎的神情,纷纷作鸟兽散各自离开了。 到了教务处,发现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不会吧,今年这么多人有被当的危险吗?走进去才知道,原来是任语的出现,引来了这许多围观的人。 站在任语身旁的是叶雨蝶,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任语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松。 “我真的很希望能再重新回到校园,请您给我一次机会。”任语低下头,诚恳地说着。 “不是我们不让你复学,而是担心你无法跟上进度,这样只会让你更痛苦。再说本校并没有这样的例子发生过啊。”一位职员无奈地说着。 “没有例子可以新创,我并不要求其它,只是想借着我仍拥有的听力,帮助我再学习,我不会多拿课,只会量力而为。” “这实在……”那位职员面有难色。 “有什么关系呢?我的课随时欢迎你!”一位刚进来的教授面带微笑着说。 任语闻言,兴奋地喊:“王教授!” “任语,是时候再回到教室了,很多教授都很想念你呢!”地质学王教授慈祥地笑说。 “现在可以办复学手续了吧?”叶雨蝶看着刚刚那位职员,微笑却坚定地发表意见。 任语的毅力与诚意终究是打破了成规,当所有职员一致同意让他复学后,所有围观的人都给予鼓励的掌声。 办完了手续,跟王教授聊了一会儿,任语及叶雨蝶便离开了海大校园。坐上市区公车,目的地是生鲜超市。 自从眼睛生病以来,任语一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叶雨蝶坚持煮一餐好料的,补补任语;当然啦,她也不是很会煮,不过考虑到在外面吃对任语也许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极力说服任语相信自己的厨艺一流,为此,她在结束英国文学史的考试之后,还花了两天恶补了《各国名料理》、《简单家常菜》及《将厨房变成你的魅力天堂》等书籍。 进了超市,叶雨蝶兴致高昂地拉着任语的手,来到了冷藏区前面。 “你想吃什么?这里有虾子、鸡肉、鱼肉、牛肉……” “我什么都吃,你拿主意吧!”任语温柔地打断叶雨蝶的话。 “喔,你也要有一点参与感嘛!” “好好好,我喜欢吃海鲜,也喜欢吃牛排。”任语笑着点点头说。 “那煮牛排!”叶雨蝶高兴地说,她窃喜,这昨天有读到! “牛排通常是用‘煎’的吧?” “对对对,我是说煎牛排!唉,你怀疑我喔,我真的会煮嘛,我是说会煎。” 听见叶雨蝶急忙辩驳,任语觉得可爱极了,没有再跟她争辩。 “哪一种牛肉呢?”看着架上各式各样的牛肉,叶雨蝶忍不住喃喃自语了起来。 “呃,对了,我满喜欢吃纽约牛排的,还有我也喜欢牛小排,就是那种切得薄薄的,通常带有三块骨头的那种。”任语故意装着不经意地描述着,其实他已经有底,叶雨蝶应该是不擅厨艺的吧。 “啊,有了、有了!”叶雨蝶发现纽约牛排在架上,高兴地大声月兑口而出。 “真的啊?那太好了!”其实有哪一家超市没卖这种牛排呢?任语决定装到底。“我也很喜欢大蒜加女乃油淋在煎好的牛排上面,很棒喔!啊,还是你有不同的煮法,我也很想试试呢!” “没有啊,我也都是用女乃油跟大蒜的。”叶雨蝶一本正经地说。 任语虽然想笑,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不拆穿叶雨蝶。他明白叶雨蝶煮这餐饭的用意,他感动并心存感激,想到叶雨蝶真挚的情意,他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不愿意让你走掉。你惨了,我会一辈子像这样握住你的。” 叶雨蝶听得失了神,她也紧握住任语的手,心中好暖,原来这就是爱情,滋味真甜。 回到任语住处,叶雨蝶就开始准备了,任语则到了卧室放出了披头四的歌声。 想到七年前在任语怀中与他第一次眼神交会,喜欢上他,暗恋他,上大学后甚至不错过任何一场篮球赛只为目睹他的风采,到现在居然与任语共处一室,成了他的恋人,一股不可思议之感飘飘然自叶雨蝶心底攀升,她陷入完全的满足。 突然有人从后面靠近她,还说着:“我只要三分熟喔。”闻到焦味的任语赶紧来到厨房抢救他的纽约牛排。 “啊!”叶雨蝶一方面被任语的突然出现吓到,一方面是看到不呈牛排样的牛排,她叫了起来。 “翻面了吗?我看熄火好了。”任语还在身后尽量平静地说着。 叶雨蝶急忙扭熄了开关,看着至少有十一分熟的牛排说不出话来。不遇她怕被发现自己不会煮饭的事实,赶紧圆场:“我最喜欢吃全熟的了,现在我开始煮你的,三分熟是吧,那很快,你去沙发上坐着等吧。”原来她怕失败,刚刚在超市多买了一块,还好还好,她真是佩服自己睿智的先见之明啊! 任语一阵莞尔,乖乖到客厅去坐了。 等到叶雨蝶端出牛肉,桌上也已摆了两杯红酒。 “辛苦你了,雨蝶,喝红酒吗?红酒配牛排很对味的。” “不用客气。我很喜欢喝红酒,谢谢。”她在任语身旁坐了下来。 “我们不要一直谢来谢去的,开动吧!” 塞进了第一口牛肉,任语露出愉快的神情:“真好吃!” “真的吗?” 听到任语的赞美,叶雨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看着自己盘中那一块“木炭”,实在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但为了不让任语怀疑,她还是动起刀叉来,很用力地切了下去。 “我突然想吃吃全熟的牛排耶,跟你换一下?”任语啜了口红酒。 “不行、不行,因为我不吃三分熟的!”没想到任语会这样说,叶雨蝶端起盘子,急忙逃离。 “那我吃一口总行吧?” “不行,我很饿!”叶雨蝶誓死保护着她那块“木炭”。 “好好好,我不吃,你回来吧。奇怪,我又不是要吃你。”任语露出邪恶的笑。 等到叶雨蝶一回到原位,放下了盘子,速地一阵风,任语的叉子已经劫走了那块“木炭”。来不及要他还她牛排,任语已经咬了一口,怎么说呢,就是整块牛排卡在牙齿上,有一点好笑。 任语笑笑地用力“拔”下了牛排,一把将叶雨蝶抓进怀里。 “不准利用我看不见就亏待自己,我们一起来将我这块牛排吃掉吧。” 叶雨蝶应了一声,任语模模她的发:“这才乖。” 吃完了不是很多的牛排,两人却都饱了,因为也吃进了很多爱,任语坚持要洗碗盘,叶雨蝶只好在一旁“监视保护”着。 这一个两人第三次独处的夜晚,教叶雨蝶心中不禁有些期待,但她不是很明白自己在期待些什么,虽说她从未有过男女在一起的经验,但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光从童心瑞那里就已经听过不少的“经验谈”。从前她老是觉得童心瑞说得有点夸张,不过上次跟任语意外的吻,就已经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过的震撼,原本她以为思念就是爱情,当她尝尽了七年的思慕之苦后,才知道为何爱情使人们疯狂。看着任语洗着碗盘的背影,叶雨蝶心跳渐渐加速,她才了解到原来自己已经爱任语爱得这样深,她驱步向前,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任语。任语全身战栗,停下了动作,数秒后,他转过身,吻上叶雨蝶。 微妙的震撼再度产生,叶雨蝶双腿顿时失了力气,她身体一软,任语有力的双臂即时地将她圈住,他惊讶着叶雨蝶不可思议的柔软,她是那样地不同于韩蔓婷!每一次亲密行为发生,韩蔓婷总是那样恰到好处地回应他,甚至挑逗他,他的热情很容易被她所撩起,就算原先没有太多,但是只要见到韩蔓婷的身体,听见她的耳畔呢喃,总是让任语满足身体被挑逗后爆发的渴望。然而,叶雨蝶是那样像极了一只柔弱的小动物,她不像韩蔓婷般如一只野豹,她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咪,让人不由得从心上疼惜她。 没有料到任语会突然吻她,叶雨蝶在他柔情的双唇间晕眩得失了力气,她极力想要站好,却让身体更没了着力点,到后来整个身体都是靠着任语的双臂支撑着,她闭上了眼睛,觉得披头四的歌声窜进了身体,她浮在空气之上。 任语顺势蹲了下来,将叶雨蝶轻轻靠在怀中,触上她的手臂,他发现她的皮肤因为强烈的悸动而产生疙瘩。他的心头再次被她所感动,他的手来回抚着她的手臂,吻得更深。 不过因为看不见叶雨蝶,却感受到她全身愈来愈强烈的颤抖,任语有一些担心,他停下了吻她的动作,将她整个人拥进他宽大的胸膛。怀中的叶雨蝶渐渐平息了战栗,任语松了一口气,双手揉抚上她的秀发。 “雨蝶,你真是不可思议。”他轻声说。 “啊?”初识得一个女人的身体因为爱情而产生的奇妙反应,叶雨蝶犹在恍惚。 “你很美。”任语笑道:“虽然我看不见你,却已经感受了太多你的美好。” 叶雨蝶羞潮染上了脸,将头更深地埋进任语怀中。任语站了起来,将叶雨蝶抱在怀中,听着她自动报告着卧室的方向,两具身体都有着相同的渴望。 来到了那张偌大的黑色水床,任语将她轻轻放下,叶雨蝶再度被夏夜的海水所环抱,微弱的月光从窗口透了进来,她看见任语月兑下了T恤后俊美的上身,酥麻的感觉又席卷了全身,随着任语身躯的靠近,燥热让她不由自主地四肢都圈上了任语的身体。 这一来,让任语再没了多余力气去管所谓的理智了,他像是一只寻获猎物的狮子,撕下了叶雨蝶的薄衫,解开了她的胸衣。 娇弱的喘息声让任语疯狂地汲取叶雨蝶身体的甜蜜,而叶雨蝶不只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任语在她身上的磨蹭,更让她模糊地触模到任语身体的变化。 披头四停止了歌声,两人在彼此的喘息声中,结合为一体。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叶雨蝶在朦胧间苏醒,意识到自己昨夜跟任语的缠绵,她又开始心跳不已。 身旁并没有任语的踪影,围上薄被单,她依循着水声来到浴室,门半开启,她推开门走进,看见全果的任语全身浸在热水中,她一惊,马上移开目光,发现任语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她慢慢转回头。 虽说昨夜两人已经“坦承相见”,但这算是她头一次清楚看到任语的全身。浴白对他而言,明显是太小了些,但却不掩任语的俊美,这是一具多漂亮成熟的男性胴体啊!叶雨蝶看傻了眼,她发现他脸上此刻透露着一种宁静满足的表情,幸福随着蒸气萦绕在周围。 叶雨蝶决定不打扰他,转身要离开时却因碰到了东西而发出了声音,任语喊了她的名字。被发现了自己“偷看”的行为,叶雨蝶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来。”任语露出温柔的笑容。 依言走近浴白,任语伸出了手,叶雨蝶将手放上了他的,谁知道任语居然用力一拉,叶雨蝶松开了抓住身上被单的手,她整个人也跌进了浴白。水花溅得四处,两人哈哈大笑。 躺在温热的任语胸膛上,叶雨蝶拨弄着身上的泡泡。“我很高兴你重新走回校园。” “是因为你重新给了我生活的动力。”任语双手交叉,让自己的头枕着。 “少来了。” “是真的,也因此我要站起来,找医生治好我的病,还有给那些伤害过我或你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说到这里,两人一起想到了蓝天阅;感受到叶雨蝶不安地动着,任语恨恨地握住了拳头。经过一夜的耳鬓厮磨,就算眼不能见,任语也十分明白叶雨蝶拥有着是怎么样美好的一具身体,光滑与富有弹性的的肌肤都令着任语抚着的双手恋恋不舍,可是一想起蓝天阅对叶雨蝶的无礼,他不由得更加疼惜起这一具纯洁的身躯,他当然在乎并痛恨蓝天阅那晚对叶雨蝶做出的无耻行为,可他更加忧虑叶雨蝶的心灵是否能恢复无伤。 “还痛吗?” 呆了一下,叶雨蝶随即意会任语的问题。 “好像不会吧。”她害羞地说。 “那就好。” 初夜,对一个少女一生来说,该是最美的一夜。 “对了,你们班上的毕业旅行要去哪里?” “绿岛吧,怎么突然这样问?” “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放假时带你去玩。”任语将叶雨蝶转过身,让她在他身上趴着。 “我喜欢有海的城市。”叶雨蝶想了想后开口。 “那绿岛之行你一定很期待喽?” “嗯,不过不需要跑那么远,淡水的沙仑就足够让我高兴得又叫又跳啦!” “真容易满足。”任语宠溺地模模她的头。 “那你呢?” “我也很喜欢海,小时候常常听我爹地说他以前在旧金山念书时候的故事;他说开车过金门大桥不远有一个小镇叫作梭塞里多,精致的商店倚着一大片辉映着阳光的海峡,海的另一端远远座落着旧金山市区高高低低的大楼,海面上总是充满着点点的白色帆船,贪吃的海鸥飞翔在距离头顶不高的天空中等着游客抛给的食物,那里有一家很有名的冰淇淋店,假日时顾客总是络绎不绝;我时常在想,如果买上两球冰淇淋,坐在岸边石头上,晃一个下午,一定很棒。当然啦,可能是小时候的我爱吃冰淇淋,所以才对这个地方的故事念念不忘吧。” 看着任语向往的神情,连双眼都出现了难得的光采,叶雨蝶忍不住伸出手触模着他的脸,进而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全果的身体趴在任语身上就已经让他有一些蠢蠢欲动了,现在柔软芳香的唇瓣又印了上来,任语低喃了一声,两人又再度交缠在一起。 好不容易两个人终于离开了浴室,不等叶雨蝶开口,任语说:“早餐我来做,你帮我?” 这一次叶雨蝶乖乖地答应了。 简单的炒蛋再加上培根,还有叠成三层的煎饼是传统的美式早餐,任语笑着说:“我爹地很怀念当时在美国念书时常吃的早餐,不过他都是趁我妈咪不在时才敢偷偷煮,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吃。” “为什么呢?” “因为我老爸当时在旧金山有个知己,是个女生,叫作杨顾桦,我妈咪很吃那人的醋,所以也不喜欢我爹地提起有关美国的往事,像刚刚梭塞里多的故事,我妈咪大概也不知道吧。”任语说完后,大口吃下煎饼。 “原来是这样。”叶雨蝶点点头。 “我觉得,我妈咪在心中也许是有些自卑的,虽然她也很聪明,但她的学历并不高,年轻时很多人说她是靠着外表才掳获我爹地的心,她一直怕爹地被一些高学历的女孩子所吸引,所以才会一直防备着这个叫杨顾桦的女人。其实我爹地年轻时很帅气,追着他跑的美貌女生多不胜数,可妈咪只介意这一个。” “我很能理解你母亲的感受,她其实最明白怎样的女子对她最有威胁性。” 任语搂住叶雨蝶的肩。“哦?这就叫作女人的直觉吗?” 叶雨蝶靠着他,撒娇地说:“没错!” 这样的幸福总是教人沉醉,叶雨蝶真希望就这样一直轻靠着任语,仿佛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困难了。就在这一刻,门铃突然响起,叶雨蝶欲起身开门,任语拉住她不让她走,她笑笑啄了他额头,离开他怀抱,放开他的手,走到门边,转开门,门外竟是韩蔓婷! 大概是知道叶雨蝶会在,韩蔓婷没有太多惊讶,不过她并没有打什么招呼,老实不客气地就进了门。看见桌上摆着刚用过餐的两个盘子,韩蔓婷有一些吃味,也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她并没有表示什么。 任语听见逼近的脚步声,开口问了:“雨蝶,是谁来了?” “是我。”韩蔓婷的声音近在身边,任语皱起眉头。 “你怎么来了?” “不高兴看到我来呀?”韩蔓婷根本不管站在一旁的叶雨蝶,一坐上沙发。 靶受到自己身旁的沙发微微陷了下去,任语立刻起了身,他伸出手,喊了雨蝶。叶雨蝶正为着这突然闯入的一切感到浑身不舒服,韩蔓婷的敌意实在是太明显,听见任语唤她,她立即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顺便将他带离韩蔓婷远一些。 韩蔓婷嘲弄地笑了起来。“语,这么快就有了新欢,看来你的魅力没有因为眼睛看不见而略灭丝毫嘛!”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蔓婷,不管你怎么说我,请你尊重雨蝶。”任语口气中已有一些不悦。“唷,这么快就已经相亲相爱啦?”韩蔓婷斜睨着叶雨蝶,叶雨蝶转开了目光,她实在不想与韩蔓婷正面冲突。 “蔓婷,你不要再闹了!”任语吼了出来,两个女生都是一怔。 “我没有闹,我有正经事你说!”韩蔓婷不甘示弱,吼了回去。 “有什么事你快说,基本上我们两人已经没有瓜葛,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任语口气稍缓。 “是吗?”韩蔓婷秀眉一挑,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那你听好了,我们当然有关系,而且是一种很深厚的关系。”她望向落地窗外,一字一字地说:“我——怀——孕——了。” 她转回头,看着惊愕的两个人,扬起嘴角继续说着:“应该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雨蝶的那天中的奖吧,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眼泪蓦地盈上了叶雨蝶双眸,她凝着气不让泪水落下。 任语咆哮出声:“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凭什么肯定是我的?”他忍住说出她当时与三个男人同时交往的事实。 “我为什么要说谎?你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大可以找个没有疾病的男人来认我肚子里的孩子,干吗找你?”韩蔓婷说得煞有其事,甚至啜泣了起来。 “你去做过检查了吗?”任语叹了口气,试着以理性一点的态度来处理这件事。 “我用不着去做检查,那时跟我上床的男人只有你,我不管你认不认这个孩子,但我已经决定要生下他。”韩蔓婷眼光移向任语,神情坚决地说。 叶雨蝶这时只觉得一阵晕眩,韩蔓婷在眼前哭闹的影像渐渐模糊,她用力挣月兑任语紧紧握住她的手,豆大的泪滴落了下来,她夺门而出。 任着大量的水柱冲向身体,叶雨蝶泣不成声,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老天不让她有多一点时间与任语相处就要夺走他?难道是注定她不该拥有他?脑海中持续浮起韩蔓婷的话,热水烧灼着叶雨蝶的身体却让她觉得像是韩蔓婷的肚子在她面前不断膨胀,涨得压迫着她的胸口,窒息感让她一度昏厥,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屋内的电话没有停过,她知道是任语打的,可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捂住双耳,想起了今天早上一起泡浴的情形,瘦弱的肩膀于是抖得更加厉害,没有了,再没有任语的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跋走了韩蔓婷后,任语拨电话的手就没有停过,他不能确定叶雨蝶是否回到了宿舍,心急如焚的他感到失明后头一次深切的恐惧。他想打给大牛或童心瑞应会有帮助,但他没有将电话号码背起来,又无法看电话簿,他懊恼得握住拳头捶向墙壁,生气自己的没用,后来他实在没有办法,拿起电话,拨给了任申亚。 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弟弟情绪如此失控,任申亚着实吃了一惊,叶雨蝶在任语的心中已然是十分重要的了啊!听了荒诞的一切,他试着安抚任语,要他别急,并待在家等雨蝶可能打来的电话,他担心任语若一个人跑了出去,后果将会更不堪设想。 有了大哥的帮忙,任语的心情总算稍稍平静了些,挂上电话后,他仍持续拨电话给叶雨蝶,还是答录机,任语重复着一样的句子:“雨蝶,如果你在,求求你拿起电话,我很担心你,求求你……”直到答录机也不再作用,叶雨蝶还是一样没有回应,一个小时后,任语跌坐在地上,脑海中出现了韩蔓婷今早说的话。 其实任语也不能确定韩蔓婷肚子里是否真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不要叶雨蝶伤心,更不要失去叶雨蝶!任语将头埋在掌中,脸上因痛苦而扭曲。 然而,此刻的叶雨蝶已经坐在开往高雄的自强号上了。 币上任语的电话后,任申亚离开了办公椅,坐上了黑色轿车,他前往柯氏企业大楼。 在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坐下后,秘书为他端上了茶,任申亚明白自己正被用着对最高级贵宾款待的礼仪所招待。以他只是一个商业场中的新进,纵然是身为神企业的未来董事,于情于理,在辈分上说来,柯枫董事长都对他太厚道了,任申亚心中不由得对这位在商场上与他父亲并驾齐驱的对手产生了好感。 笑声从办公室外传来,身着一袭灰色西装的柯枫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稀客、稀客!” 他伸出手,任申亚立即站了起来,迅速地伸出手,柯枫的握力柔中带劲,笑容中的眼光有鹰一样的锐利精明,任申亚明白眼前这位身材略宽的商业巨子,实是名不虚传。 “柯董事长,久仰了。” “哪里,神企业的未来接班人果然一表人才,任约盛真是好福气啊!”柯枫笑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谢谢柯董,不敢当。其实小侄今天来,是有一些冒昧的事情请教,待会儿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柯董事长大人大量,不予计较。” “哦?坐下说吧。”柯枫挑高了眉,显然十分有兴趣。 “关于和圆智合并一案,若我没有记错,贵公司已经投下很多心力。”任申亚坐下后单刀直入地说。 “没有错。”柯枫脸上依然挂有笑容,等着听任申亚对这件事情的意见。 “请问柯董,为什么选择圆智?”任申亚脸上也有着自信的笑。 “当初是圆智自己找上我们的,他们的规模全台数来也列在前十名内,多年来成绩一直不错,只不过竞争对手日趋增多,两家公司并肩作战总是比较有Power。”柯枫简略说明。 “嗯,圆智其实也找过我们,说过类似的内容。”任申亚点点头。 “所以,神也有兴趣?”柯枫点上一根雪茄,吐出白色烟雾。 “一开始是的,但是家父因为小弟的事情十分忙碌,他无暇处理,拒绝了圆智。” “关于二公子的事,我也深感遗憾。”柯枫表现出职场上应有的礼仪。 “谢谢。”任申亚诚恳地回应。 “那么,你今天来是为了想争取圆智?” “不是,但我想请您放弃圆智企业。” 柯枫脸色骤变,这名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如此狂妄,竟敢开口就要插手管他公司的决策,不过饶是他职场打滚数十载,他不动声色。 “柯董事长,小侄今天不是来干涉贵公司的方针或行动的,只是有一份资料觉得有必要拿来给您过目。”说着将一个牛皮纸袋推了出去。 柯枫原本靠在沙发上,他挺直了腰杆,看了一眼任申亚,伸手拿起了沉沉的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才抽出了一半,资料一入目,柯枫便迅速地抽出整份文件,他的眼球急遽地转动着,扫过文件上那一行行令他震惊的数字:“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震惊。 “资料上是圆智这十年来的营业亏损报告。” “这我当然知道,你是怎么弄来的?怎么跟我们所调查的不一样?” “我们自有门路,请恕我不便告知。不过请相信这分资料的正确性,赶快停止现在正在进行中的合并案。” 柯枫暗自控制着激动的情绪,他还不能十分信任任申亚,毕竟两家企业一直以来都是竞争激烈,他原本以为只要跟圆智合并后,不出几年,就可以远远胜过神,到时再创下自己事业的另一高峰。没有想到,任申亚的这分文件硬生生地打碎了他的梦,他一时理不出头绪来。“我会调查一切,再重新斟酌的。不过,你为什么这么专程带这分资料来给我?” “自然是有事相求。”任申亚望向大楼外朦胧的一片台北盆地。 “说吧。”柯枫等着接招。 “令公子是否正与一位山海大学建筑系的女学生在交往?” “年轻人的事情我一向不插手的。” “现在您不管恐怕也不行了。” “怎么说?” “那个女孩子怀孕了。” 柯枫又是一阵惊讶,不过他嘲弄地笑道:“据我所知,那个女孩子之前是跟令弟在一起吧?” “我们也还不确定她肚子里究竟有了谁的孩子,这么冒昧地就来找您是希望藉着多您一人的力量来解决这件事。”他顿了一下。“如果我的推断合理,令公子应该深爱着那女子,我已问过医院,依照怀孕周数看来,很有可能是柯家的孙子或孙女。” 大概是这孙子或孙女的名词,让柯董事长防御的心一下子软了起来。“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支持您的儿子,找出真相。” “嘿,我倒是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任申亚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老话,自有门路。” 柯枫哈哈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拍拍任申亚的肩。“真是虎父无犬子,后生可畏啊!” 任申亚也笑了,两人以茶代酒,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惺惺相惜。 ──────────────────────── 第七章 出了高雄火车站之后,叶雨蝶坐上公车,来到了西子湾。突然回家的话,家人一定会吓一跳吧,加上小弟正在准备联考,她不愿增添家人的忧心。 一个人坐在西子湾岸边一个矮柱隔着一个矮柱形成的“情人洞”,除了她形单影只,每一个萝卜坑都是双双对对的。 夕阳在海面上挥洒了波光潋艳,她的心情随着点点金光,起伏不定。 “小雨?”有人从身后叫唤了她,叶雨蝶回头,光束下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是你吗?我是阿居啊!” 用手稍微遮住了阳光,眯着眼,叶雨蝶看清了前方之人就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章鸣居。“阿居!”她惊讶地叫了出来。 “真的是你!我原本只想碰碰运气,到以前我们常来的地方走走,没想到真的遇见你!”章鸣居露出黝黑皮肤下洁白的牙齿。 “你来是想遇见我?”叶雨蝶挪了空间,让章鸣居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也不是啦,就是想来海边吹吹海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啊,我们以前常常来,现在各忙各的,我很久没有看海啦。”叶雨蝶有感而发地说。 “你怎么回来啦?”偶遇的欣喜在章鸣居的脸上展露无遗。 听见这样的问题,叶雨蝶重被拉回现实,她不想谈,来海边不应该还记得不愉快的事。 “没有啊,放假嘛,你呢?逃兵喔!” “对啊,我是偷偷从金门游回来的,游了我三天三夜,才刚刚上岸喔!”章鸣居装出恐怖的声音。叶雨蝶被逗得笑了出来,深呼吸一口海洋的气息,心胸豁然开朗了些。 “去喝一杯吧?”章鸣居建议着。 “嗯。”叶雨蝶点点头。 坐上机车,叶雨蝶看着眼前这个半年未见的老朋友,当兵让他皮肤晒黑了许多,身体也散发着男人独有的成熟味道。当兵果然是一个男孩蜕变成男人的重要过程,透露出来的魅力也会变得截然不同。 斑中前,他们两家是邻居,就是熟到两家的妈妈时常一起去买菜或没事就聚在一起聊八卦的那种,所以不用怀疑,两家的小孩想要不打成一片也难。小学时,大她一年的章鸣居总是牵着她的手带她上学(这也是被家长强迫的),直到升上四年级,手牵手的两人有一次被同学们在回家的路上嘻嘻哈哈地嘲笑着“羞羞羞,谈恋爱”,只见章鸣居气得握起了拳头就冲动地开扁那些人。几个小毛头扭打在一起,小叶雨蝶只能站在一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事后,章鸣居被父亲狠狠地骂了一顿,叶雨蝶则是不知所措,躲在自己房间大半天,害怕是自己做错了事,为此,两人还因此尴尬地互相不说话长达一年。 直到毕业典礼上,叶雨蝶代表在校生上台演说,她瞥见台下章鸣居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她于是对他笑了,这一笑,两人的心都释怀了,消失的友谊又重新回归。两人虽然接着上了不同学校,章鸣居却一直是叶雨蝶少女时期读书与玩乐的最佳伙伴。 来到一家叫作“下雨的昨天”的餐厅兼酒吧,章鸣居走在前头推门进去。进到里面,昏黄的灯光与弥漫的烟雾下,零零散散摆置着一些深木头色的桌椅,感觉不是很新,却很有特色;吧台不大,却颇长,从墙上透出霓虹的蓝,迷人且诡异;酒吧里几乎座无虚席,却给人一种强烈的颓废感。 捡了一个位在二楼与一楼之间夹层的座位,可以隐约看到一楼的全景,这里的桌子很矮,客人们都坐在棉制的坐垫上,章鸣居及叶雨蝶也不拘束地坐了下来,侍者在这时送上了菜单。 “这间店真酷,什么时候开的?” “你不在的这半年。”章鸣居笑着说:“这里的气氛一向很棒的。” 点了三两样招牌菜,章鸣居也要了一壶生啤酒。 喝下清凉的啤酒,叶雨蝶忍不住赞叹:“真过瘾!” “你还是一样喜欢啤酒。” “我常说酒精是最快让人忘了现实的特效药嘛!”说着又猛灌了一口。 章鸣居也举杯畅饮:“看来我们今天是不醉不归喽!” “当然,小心了,小雨V.S阿居,看招!”两人互撞了玻璃酒杯,开心地笑了。 今天的叶雨蝶显得特别活拨,章鸣居虽觉奇怪,不过倒是很享受,看着叶雨蝶比手画脚大声地说着带团时小学生天真活泼的故事,还不时夸张地笑了起来,章鸣居慢下了喝酒的速度,面带微笑地看着叶雨蝶。幸好这间店的客人都很特别,很包容,也很体谅,并没有人过来抗议叶雨蝶的超高声调。 “我怎么会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呢?现在的小朋友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知道的事比大人们还多,打电脑上网,交男女朋友,还问我日本的成人影带是不是比美国的精采极,很扯吧?” 章鸣居哈哈地笑了出来,不过,今天的叶雨蝶行为实在异常,他有些忧心。叶雨蝶一向是不主动谈太过有颜色的话题的,看着叶雨蝶又喝光了一杯啤酒,章鸣居还是问了:“怎么了吗?在台北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了?” 被打断话题的叶雨蝶用力摇着头:“没有啊,遇见你让我高兴嘛。”叶雨蝶灿烂一笑。 章鸣居微笑,也举起杯,一口干了。 “说说你在军中的事吧!”叶雨蝶一副期待的表情。 “很无聊耶。” “不会啊,阿居说话一向有趣的。” 拗不过叶雨蝶,一如所有当兵的男人,章鸣居开始说着在军中的点点,他原本就是个幽默的人,说起故事来自然不乏味,但是谈笑中他细心地察觉到叶雨蝶有些心不在焉,笑语中逐渐开始少了些生气,送进口中的菜不多,倒是已经又喝掉了两杯生啤酒。 “说说这一年在台北的事嘛!”章鸣居突然换了话题。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这样啊……”叶雨蝶酒意已深,但还是深锁心房。 “还是喜欢着任语吗?或者是交了新男朋友?”是青梅竹马,当然也知道叶雨蝶的心事。 这一问,让叶雨蝶鼻子一酸,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短短一天前还是百分之百的“是”,然而,现在,她与任语还能算是“男女朋友”吗? 昏暗中瞧不清叶雨蝶的神情,见她不语,章鸣居有些忧虑:“是任语?” 叶语蝶缓缓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一定跟他有关,你从国二认识他后,就时常为了他郁郁寡欢。”他轻轻一叹。“想跟我说是怎么一回事吗?” 约有一刻钟,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章鸣居灌下了最后一大杯酒。“走吧,我送你回家。” 听到章鸣居这么说,叶雨蝶急忙拒绝:“不行,我不能这样狼狈地回家,我爸妈会担心死的。” “那去我家?” “可是你家人……” 章鸣居轻轻地叹口气,摇头道:“走吧,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坐上机车后,大量的酒精议叶雨蝶靠在章鸣居背上一度陷入昏睡状态,到达后,章鸣居轻轻摇醒她。模模糊糊地跟着章鸣居进了一栋很豪华的建筑物,经过挑高的大厅,隐约间听见他跟着另一个女子说了些话,接着叶雨蝶就跟他进了电梯。 来到一间房前,章鸣居开了房门,进房后他倒了一杯水给叶雨蝶,清水入喉,她总算是比较清醒了。“这里是饭店的房间?” 章鸣居笑笑点点头:“不要误会喔,是你说不要回家,又不要到我家,我只好带你来‘开房间’喽。” “可是我身上没有很多钱,这里一定很贵吧?” 她环视房间周遭,柔软的地毯、洁白的双人床、玻璃制水壶水杯,还有柔和的台灯、豪华的梳妆抬…… “傻瓜,不用担心,我大学的直属学妹在这里实习,她一直说要好好报答我从前对她的照顾,说送我三个晚上,免费的唷。” 听见章鸣居叫她傻瓜,她忽地忆起任语也曾经那样温柔地唤过她,这时候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一哭,让章鸣居慌了手脚,他轻扶着叶雨蝶,让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哭了一阵,叶雨蝶安静了下来。“对不起喔,阿居。” “究竟是怎么了?”章鸣居口气中有着坚决。 “我跟任语发生关系了。”她抽搐着。 “啊……”章鸣居没有想到叶雨蝶会说出这样的事,他很震惊。 “可是,他前女友今天早上跑来跟他说,她怀了他的孩子……”说到这里,叶雨蝶更是激动得泣不成声。 章鸣居低下了头,紧紧搂住了叶雨蝶颤抖的肩膀。“你不要伤心,也许事情不是像你想象中那样的。”他眼中透露着一丝明显的受伤,不过叶雨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冲动,我应该要把事情弄清楚,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平静地跟语讨论他与别人的孩子……” “小雨,你跟任语在一起很久了吗?” “不到三个月吧。”叶雨蝶低语。 章鸣居苦笑:“他不是失明了吗?”他一直关心着叶雨蝶,当然不会错过任何有关任语的消息。 “嗯,他失明后,我一直很担心,几个月前我去拜访他,之后就一直有了联络。” “就算他看不见,你还是一样爱他?” 叶雨蝶轻轻点头。 “就算别的女人有了他的孩子,你也还是爱他?” 叶雨蝶抬起泪眼,看着章鸣居,觉得他今天有一点怪怪的。 “我想,就算我怕我们会没有未来,我还是爱他。” “为什么要爱得这么苦呢?为什么不善待你自己一些?”章鸣居有些激动,他站了起来背对着叶雨蝶。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叶雨蝶也站了起来,望着章鸣居的背影,不明白他此刻的怪异从何而来。 “小雨,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自己,除了任语,你还有好多其他的选择啊!” “阿居……” 章鸣居转过身来,眼中有着炽热与交杂而成的痛苦,叶雨蝶默住,脚步也像是钉在地毯上一样,无法移动。章鸣居突然俯身,双唇吻上了叶雨蝶的,他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叶雨蝶,叶雨蝶全身完全因惊讶而僵硬,章鸣居喘息地说着: “小雨,让我爱你吧,我爱你好久了,远从你喜欢任语之前就好爱你了……我不会让你伤心,绝不会像他对你这样,我会一辈子爱护你……” 听到这里,叶雨蝶用力推开他,她整个人蹲在地上,哭得厉害。 被叶雨蝶一推,章鸣居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哭泣的她,心中充满累积多年的不舍,但是他明白此刻的冲动只会加深对叶雨蝶的伤害,他很后悔。“对不起,我真该死,对不起,小雨。” 叶雨蝶犹自啜泣着,章鸣居选择悄然离开。 醒来后,透进房间来的是南台湾熟悉温暖的阳光,叶雨蝶揉着太阳穴,希望能多少减轻一些头疼。淋了一个舒服的浴,虽然宿醉的痛苦略减,但纷乱的思绪让她依然心烦意乱。梳妆完毕,她望向窗外,不知道任语抑或章鸣居现在在做些什么,她决定走入阳光,试图忘记一些烦恼。 出了房间,她来到大厅准备退房,一位柜台的服务生见她要退房,匆匆和正在帮忙叶雨蝶的职员交换,她有着具亲和力的笑容,问道:“睡得好吗?” 叶雨蝶呆了一下,随即微笑点点头。 “我是毓萱,鸣居学长的学妹。” “你好。”叶雨蝶会意地笑了。 “你要退房啊?” “嗯,不好意思让阿居招待我。” “可是,我送他的礼物不能分期赠送耶,要一次送完,以免我们经理以为我时常在做这种事。”毓萱甜甜地笑道。 “是这样啊,那么请你联络他,让他来住剩下的两天好了。”叶雨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可是学长今天一早就回部队了耶。他还拿了一封信,托我交给你。” 从毓萱手中接过信,白色信封上躺着整齐好看的三个大字:给小雨 一封信让叶雨蝶的心情有些紧张,她对毓萱道了谢,将信收起,步出大厅,眯起眼,她迎向阳光。 走了一会儿,她来到一家高中时期常去的早餐店,店里最有特色的饮料是冰咖啡红茶。叶雨蝶照例点了一杯,也点了一份肉松蛋饼,好怀念的感觉,老板没变,依然前后搬货,进进出出,老板娘也像从前一般忙着作蛋饼,倒是从前背在身后的婴儿,现在则是一下子像吹气球一样,长得好高,乖乖地坐在一旁涂着鸦。 老板娘认出了她,高兴地寒暄:“你好久没来啦!”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兴奋之情难掩。 “嗯,老板娘还记得我啊!”叶雨蝶有些感动。 “当然啦,那一阵你常常来,还有一个高高黑黑的男孩子也常常跟你一起出现,对不对?”老板娘说的,自然是章鸣居了。 叶雨蝶点点头,从前这个早餐店时常有他们两个的身影,尤其是章鸣居快要联考时,每天总是一大清早就骑着机车到叶雨蝶家接她,拖她出来吃早餐后,强迫她陪他一起K书。 “他是你男朋友吗?长得很性格咧!这几年没来,是去台北读书了喔?”老板娘依然热情。 叶雨蝶尴尬地笑笑,拿起做好的早餐,在一旁的空桌坐了下来。 “别不好意思,以后你要常来喔!”老板娘说完,又开始忙着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叶雨蝶想起了昨夜,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用她的早餐。 填饱肚子后,她没有多想就自动地往她国中的母校走去。正值寒假,学校里只有值班人员及工友,没有人拦她,她轻而易举地进了校园,虽是秋冬,但却没有丝毫寒意。 进了校园,也等于是打开了记忆的储藏室,所有的往事一下子全都重新在她心中活灵活现起来;来到布告栏,上面贴着陌生的名字,不过斑黄的标题没换,依旧是“模拟考试成绩优异之学生”。她微笑,纤纤手指抚上玻璃,物换星移了啊,名单上不再是她或任语的名字了。 已近中午,阳光正烈,微风扫着落叶,叶雨蝶择了一棵榕树,在树下坐下,从包包中拿出了章鸣居的信,开始读了起来: 雨蝶: 读信的此刻,你在你国中的母校吗?如果是,我希望你遇见任语,也会模模鼻子对自己昨晚的鲁莽行为感到可笑。我想跟你说的是,对不起。 倘若我不当的情感,令我失去了你这个朋友,我将终生痛苦,虽然我一点儿也没有法子否认,之于你,我一直都有着强烈的情愫存在,从国小牵你的手一起上课那时候开始。 柄三时,你我之间的对话开始出现“任语”这个名字,每每听你诉说着对他莫名的感情,玩笑中,我对他其实是充满妒意的;自从任语在你生命出现以来,你蹙眉的时候比开颜时多,我想我是从那时候开始努力背起许多的笑话,有事没事地缠着你说,是想听你开心时清脆的笑声。 我一直都想不透,为什么你偏偏喜欢让你痛苦的人,经过昨夜,我明白了你对任语的感情是多么深厚,感觉起来,倒像是我亵渎了你纯真信念着爱情的心灵。 回到他身边吧,相信他,珍惜得来不易的感情,因为一松手,机会是不会怜悯你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有自信,因为你是那样一个可爱的女子。 阿居 读完了最后一个句子,叶雨蝶久久无法合上信纸,她反复看着章鸣居写给她的这封信,心中充满感触。原来她是那样少根筋,一直以来不断对着喜欢自己的人诉说着自己喜欢的人。脑海中,她回想着一向爱逗她的阿居总是说着新鲜的笑话,她还一直由衷佩服着阿居说笑的功力,原来阿居的幽默不是天生的,叶雨蝶心中五味杂陈。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黑影,打断了叶雨蝶的思绪,她抬起头,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人居然会是韩蔓婷! “语还真有一套,算准了你会来这里。”韩蔓婷美丽的脸上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你怎么会……”还没说完,叶雨蝶眼光随着韩蔓婷指着的方向移到远方教室二楼,她惊呼:“语!” “是啦,是他带我来的。”韩蔓婷蹲在叶雨蝶面前,脸上有得意的表情。 “语带你来的?” “没错,他说应该跟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叶雨蝶口气中充满防备。 “当然是要你死心啦!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孩子。” 这个“我们”让叶雨蝶心如刀绞。 “要谈,我自己上去跟他谈。”叶雨蝶不甘示弱。 “不用了吧,要是他想跟你说话,干吗还留在那边?你可以四处看看,这里只有我跟他,没有其他人,你要是觉得我骗你,想想他一个人有可能来到这里吗?今天早上他打电话给我,要我坐飞机跟他一起来找你,说是要做个了断,他也说有我跟他一起出现,你应该就知道乖乖退出了。哎,刚刚他还带我参观了你们以前的教室耶,真大方,就那样把属于你们共有的记忆,毫不犹豫地就与我分享。”韩蔓婷拨了一下卷发,一口气说了一堆议叶雨蝶无法招架的话。 “我不相信……”叶雨蝶低下头,看着地上。 “随便你。”韩蔓婷一脸不在乎。 叶雨蝶望向任语,发现他似乎正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看”,她有些激动,差点失声叫他。而韩蔓婷则兴高采烈地说:“语在等我,我得上去了,你想跟,就跟吧。” 看着韩蔓婷渐渐跑远,叶雨蝶视线也渐渐模糊,她有些呼吸困难,拭去泪,再看一眼远方的任语,她决定离开。 李倩芷靠在任约盛怀中无助地哭泣着,任申亚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好啦、好啦,别哭了,语不会有事的。”任约盛柔声安慰着。 罢结束一个商业饭局,接到父亲的电话,任申亚立即驱车返家。 “妈咪,别担心了,语不是任性的人,他很快会回来的,何况他才失踪了一个上午,也许晚上他就会回来了啊!”任申亚试着安慰母亲。 李倩芷抬起头,看着一向让她放心与骄傲的大儿子。“我们只是想去看看他,顺便跟他提一下杨顾桦要为他看诊的事,没想到管理员说他一个人出去了……一个人耶……”由于对叶雨蝶放心,李倩芷早已撤去了一些看守在任语住处楼下的人员,却没想到儿子竟会失踪! “没事的,你们不要担心了。”任申亚不愿意多说韩蔓婷怀孕一事,以免让忧心的母亲承受更多的打击。 然而,任语这一失踪,就是五天。 在大家都制止不了任母报警的决心之后,任语满脸胡渣,一身狼狈地回到了公寓,接到公寓管理员的通知,任家三人全都立刻冲到任语住处。 见到儿子憔悴的模样,李倩芷心疼极了,她忍住泪问道:“小语,去哪儿了?妈咪好担心。” 任语像是很多天都没有睡了,脸色很是糟糕,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妈咪,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听见儿子的声音,任母哭了出来,她伸出瘦弱的双臂颤抖地拥住任语,这些天,她也是没有好好进食与休息。“小语,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温暖的怀抱,让任语不能抑制地决了堤,他全身剧烈地颤抖。“妈咪,我找不到雨蝶,等不到她,我在校园等了她五天,她都没有出现……” 任母心疼地轻拍他的背。“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妈咪怎么都听不懂?雨蝶怎么啦?你又是跑到哪里去等她了呢?” 任申亚轻轻走近他们,扶起了母亲,将她交给父亲,他又将任语安顿在沙发中,倒了一杯水给他。“语,你到高雄去找雨蝶了?” 喝了点水,任语激动的情绪较为平静了些,他点点头。任约盛扶着妻子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李倩芷问道:“申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让语自己说吧。”任申亚看向任语。 任语合上眼,疲惫让眼睛酸痛,泪水也从他颊上滑落。 “雨蝶听到韩蔓婷说怀了我的孩子,伤心之余从我这里跑了出去,已经有一个礼拜了吧。”任语痛苦地重诉一切经过。 “韩蔓婷怀孕了?”李倩芷一阵晕眩。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担心妻子精神会负荷不了的任约盛,终于开口了。 “爹地,我不知道韩蔓婷是不是真的怀了我的孩子,现在我只想快一点找到雨蝶。”任语哽咽:“哥,你知道雨蝶在哪儿吗?”任语急切地想知道雨蝶的消息。 “她好像连高雄的家都没回,心瑞打过电话了,台北宿舍也一直没人在的样子。” “天哪,她会在哪里?”任语闭上双眼,两行泪又流了下来。 “我们会继续找她的,现在的你需要休息。”任申亚给予中肯的建议。 “是啊,小语,医生说你的眼睛不能太劳累,你这五天一定都没有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好吗?”李倩芷握住任语的手,柔声地说。 依旧是没有叶雨蝶的下落,任语的心像是被掏空一样,他轻轻点头,不过却像是游魂般无意识的反应。 李倩芷又哭了起来,任约盛心疼地蹙眉,任申亚安抚着母亲:“妈咪,我会好好看着语的,你先跟爹地回家歇着吧。” 听了任申亚的话,任母犹自哭泣着,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小语,妈咪跟爹地先回去了,妈咪会再来,你答应妈咪不再乱跑了,好吗?” 任语又点点头,任约盛挽着李倩芷,离开了公寓。 ──────────────────────── 第八章 在大饭店只又住了一夜,跟章鸣居的学妹说了抱歉后,叶雨蝶其实就已回了台北,听了韩蔓婷对她说的话,纵然不愿相信,心中却已经动摇。她无法不去相信任语是和韩蔓婷是一起下高雄的,亲眼见到令她伤心欲绝,见到任语的当晚,她就下了一个决心。 一到达台北,她立刻前往山海大学,在英文系办跟助教要了资料后,当场就将表格填好,交了出去,高助教对她笑了笑:“最后一学期,你终于想通了,决定出去见识一下啦?” 叶雨蝶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没关系,不用担心,以你的成绩,一定是‘交换学生’的第一人选!不过我很好奇唷,教授们推荐你多次,你总是拒绝,怎么现在会一下子转变?”镜片后,是高助教充满善意的眼神。 叶雨蝶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话。高助教识趣地没有多问:“好吧,虽然有点赶,我会尽量替你把申请表送给教授们审核的,到柏克莱的选择是对的,英文系里哪一个学生不梦想着到旧金山一圆游学梦,你若幸运的话,也许现在就可以开始打包行李了。” 叶雨蝶道过谢后就走了,高助教虽觉叶雨蝶有些没精神,但她没有多问,又重新埋入期末一些繁琐的教务中。 离开学校后,叶雨蝶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任语的公寓门前,远远地,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最后还是甩甩头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进门后,她听也没听就清掉所有的留言,拔掉电话线,无意识地将身体甩到床上,又开始流泪。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她没有跟任何人联络,童心瑞来过两次,她没应门,也没有再打电话给她,不是很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但就是没来由得害怕,觉得无论做什么都将只是没有希望的挣扎,她放弃了她自己。 第三天,她忍不住插上电话线,有一些期望任语会打来,她并不知道这一刻的任语仍在高雄国中母校等着她。 电话铃声倒是很合作地响了,她吓了一跳,不敢接,不过答录机传来的并不是任语的声音,她一阵失望,是高助教打来的通知: “雨蝶,听到电话打给我,我是高助教。恭喜你,你已经是下学期本校英文系与柏克莱的交换学生了。两个礼拜后就得出发。总之,给我一个电话。”声音听起来比雨蝶还高兴。 虽然是自己要申请的,但这么快就有消息,叶雨蝶有点错愕,好一阵子,她陷在深深的迷惘中,而心,早已痛到没有知觉。 出了美国在台协会,领到了签证的叶雨蝶,又一次不经意地来到任语所居住的公寓前面,她好想任语。她心中对于前往美国念书一事感到徨恐,她不知道韩蔓婷月复中的孩子是否已确定身分,但韩蔓婷在高雄对她说的话,她一字都没有忘记。 眼前这栋豪华的建筑,曾经带给她与任语再度相见的美好,两人相处的甜蜜,甚至与心爱的人身体紧密结合的欢愉,所有的一点一滴历历在目,北台湾冬天的冷风袭过,教她手脚及心肝都冷飕飕。 想想,她不禁怀疑起与任语短短的这一段是否根本不必要发生,也不应该发生。对她而言,她像是一个存了好多钱的小女孩,等了好久,终于买到了心爱的女圭女圭,还来不及好好藏在怀中抱暖,店员就追了过来,残忍地指着她是个偷东西的贼,不是不是啊,她并命摇头,我已经付过钱了啊,付了好多好多的钱的,但是面目狰狞的店员却还是一把扯过她怀中的玩偶,将她交给了旁边另一个小女孩,那女孩得意地笑了,清脆的声音说着她付了更多的钱,她不甘心,望向女圭女圭,没有想到女圭女圭在新主人的怀中,竟然笑了起来,笑得好大声,好大声…… “你还好吧?” 一个女子轻轻唤她,将她扶住。“你看起来脸色好苍白。” “我没事,谢谢你。”叶雨蝶回过神,摇摇头。 “要不要跟我去医院?我是医生,不过是看眼睛的医生,但是我有一些朋友,能够帮你检查一体,因为你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了。”女子关心地问。 “你是眼科医生?”叶雨蝶又望向公寓。“请问你刚刚是从这栋大楼里面出来的吗?” “对啊,怎么了?你认识住在里面的人吗?” “嗯。”叶雨蝶很快地点点头。“您是来看任语的吗?”她的眼神中充满担忧。 对方推推眼镜,笑道:“我是杨顾桦,你难道是他们拼命在找寻的叶雨蝶?” “您是杨顾桦!” 叶雨蝶眼睛睁得老大,她记得任语曾经对她说过这个人,是他父亲年少时候的红粉知己。一阵惊讶之后,她随即觉察到自己的神态十分失礼,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听语提起过您。您好,我就是叶雨蝶。您说,他们在找我?” 杨顾桦点点头。“这样吧,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喝杯饮料?” 杨顾桦和善的笑容,让叶雨蝶放心地坐上了她的车,驶往东区,她们进了一家很有格调的店。 镑自点了饮料,叶雨蝶道出了心中疑问:“请问您怎么知道我是叶雨蝶的?” “因为你说了任语的名字。”杨顾桦笑笑。“事实上,是约盛跟我提过的,我是说,语的父亲。我并不知道详情,不过他很担心,跟我说你们吵了架,而你已经失踪了一个多礼拜。” “是这样啊……” “你不介意吧?” 叶雨蝶摇摇头。“不会,我知道他们都是对语好。” “没有想到我一结束会诊,出了公寓,竟然就碰见你。”一边说,杨顾桦一边搅了搅侍者刚送上的女乃茶。 叶雨蝶喝了口自己的花茶,淡淡地笑道:“对了,您刚刚说您去会诊?” “嗯,在用仪器检查任语的眼睛前,我先用我的肉眼去瞧一瞧。” “他的眼睛还有希望吗?”叶雨蝶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不过看你这么关心他的眼睛,你一定还很爱他吧?”杨顾桦并没有直接回答叶雨蝶的问题。 叶雨蝶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杨顾桦理解地微微一笑,叹了口气,她说:“放心吧,虽然要开刀,我有十足的把握他的眼睛绝对能复原的。” “真的?!”叶雨蝶抬起头,眼中流露着欣喜。 杨顾桦点点头。 “太好了……”叶雨蝶低喃着。 “雨蝶,你应该给他们一个电话,别再让他们担心了。”杨顾桦伸手握住叶雨蝶的手。 传来暖暖的掌温,叶雨蝶心里也暖了起来,她开始诉说着心中的挣扎。“杨阿姨,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杨顾桦颔首。 “我很爱很爱语,但是现在的我却对我自己,也对他失去了信心。原谅我不能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不管是不是误会,都对我打击很大。” 杨顾桦依然善体人意地握着叶雨蝶的手,给着她说出一切难过的力量。 “我知道我这样消失很自私,但我其实也是很痛苦,我没有勇气面对一切……”叶雨蝶说到痛处,泪又爬上脸庞。“对不起……”她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杨顾桦放开了她的手,递上了面纸。“你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一切。” 叶雨蝶吸吸鼻子,感动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可是我已经变得很讨厌自己,因为我居然怀疑起我所爱的人……” 虽然不是很懂叶雨蝶在说些什么,杨顾桦还是竭力安慰:“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下个星期一,我就要到旧金山去了,一去至少半年。” “哦?”杨顾桦随即点点头。“这样也好,你的心情已经太乱,短期离开或许是解决的方法之一。”“真的吗?”叶雨蝶其实犹豫不决。 “旧金山是一个好地方,”杨顾桦温柔地笑道:“我在旧金山有房子,我把电话及住址都抄给你,我随时都有可能回去,你需要帮忙时,就去我家找我或者打电话给我吧。” 杨顾桦一番话,像是给叶雨蝶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很是感动。 与杨顾桦分手后,叶雨蝶再一次坐上开往高雄的火车,飞快闪过眼前的城市乡镇,像是一一在与她道别,一站又一站,台北在她的眼前急遽退去,像一张在汪洋中快速被海面上的大船拉起的大网,而她停不住地往无止境的深海落去。 医院里,韩蔓婷对着柯中杰咆哮着:“你干吗把我带来这里?!” “蔓婷,你难道不想知道谁是你肚里孩子的真正父亲吗?”柯中杰看着眼前这个他深爱的女子,希望他能改变她的心意。 “你知道我怀孕了?”韩蔓婷有些惊讶,她一直瞒着柯中杰,虽然肚子已经渐渐大了,但她一直穿着宽松的衣服来掩饰,却不知柯枫已告知了他儿子。 “嗯,我希望你能做检查。”柯中杰轻轻点点头。 “我不会进去的。”韩蔓婷在一旁的塑胶椅上坐了下来,一副用十条牛来拉也不走的模样。 “蔓婷,不管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都愿意娶你,你不愿做检查也罢,你嫁给我吧!”他居然在这个场合演起求婚的戏码,但是不可否认的,柯中杰是一片赤诚。 “谁要嫁你啊,本小姐爱嫁谁就嫁谁。”韩蔓婷别过头去,虽然柯中杰的诚意有一点让她感动,但她还是不轻易以好言相向,大声吼了回去。 “对不起,请问有什么事吗?你们这样会吵到其他的病人的。”一位护士小姐从看诊室里面探出头来说。 “对不起、对不起。”柯中杰急忙道歉:“我们想检查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虽然知道韩蔓婷一定会发标,柯中杰还是选择先下手为强。 韩蔓婷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正又要开口叱喝柯中杰,护士小姐笑了出来。“从她的肚子看起来,小孩子还不到四个月吧,这样子查是很危险的喔,等过几个月后,孩子大一点了,你们再来吧!” 说完后,她又关上了看诊室的门,只留下两个呆掉的人,空气尴尬地凝结。 韩蔓婷哼了一声,起身欲走,柯中杰急忙喊住她:“我想跟你谈一谈,可以吗?” 瞥见柯中杰眼中有某种程度的坚决,韩蔓婷又坐了下来。“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柯中杰闻言一喜,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孩子真的是任语的吗?”他小心地问着。 “我说是就是。”韩蔓婷显得不耐。 “其实你并不确定,只是你发现你爱上了任语,对吧?” 韩蔓婷惊讶地抬起头,一时答不出话来。 “我已经知道了你与蓝天阅的过去,我原本吓了一跳,但进而一想,觉得也不无可能。不过历经自杀,我相信你已经不会傻到再去等待蓝天阅,而这时你变得清澄的心中,就浮上了任语。我说对了吗?” 韩蔓婷的眼中流转着震惊,听完了柯中杰的一席话,她忿怒地说:“你又知道什么了?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心中最清楚。蔓婷,我知道,充其量,在你心中我都只是曾经被你利用过的一颗棋子,你用完了,已经不想再沾惹;然而,我却已经爱上你,没有你就无法生存了啊!”柯中杰看着韩蔓婷,眼中充满痛苦。 “你说对了,你对我已经没有用了,你只是我不想要的东西,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就算我真是爱上了任语,也不关你的事。”韩蔓婷残忍地说。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包容你的一切,不论你曾经做了什么,我都会永远守护着你。蔓婷,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嫁给我吧。”柯中杰不放弃,语气中仍然充满诚恳。 韩蔓婷突然哭了起来,柯中杰一惊,急忙张开双臂拥她入怀。韩蔓婷抽搐地说: “我失去了语,真真正正地失去了他啊,我偷偷跟着他,看着他一路颠簸地到了高雄,一个不习惯失明的人,一路东撞西撞,被叱被骂,他叫了车要到他以前就读的国中去等叶雨蝶,计程车司机欺负他眼盲,多绕了好多的路,他也不知道,一到了学校,他在以前的教室留连着,脸上呈现的温柔神情,是我从来所没有见过的……他就这样子等了五天,五天耶……”韩蔓婷在柯中杰怀中哭得愈来愈厉害,幸好刚刚的护士小姐没再出来骂人。 虽然不很明白韩蔓婷在说什么,柯中杰一直轻轻拥着她,给她温暖。 “好了,别哭,别哭了喔,一切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跋走了家人,高雄国际机场里,叶雨蝶一个人静候着两个小时后飞往美国旧金山的班机。 一对恋人在叶雨蝶前方不远处相拥着,男子的手温柔地抚着女子的发,女子啜泣着,男子眼中也隐约透露着痛苦;然而,他努力地隐藏住悲痛,低喃地安慰着女子,分离不是永别,一定要坚强地守着再次相聚的希望。 叶雨蝶别过头去,避免触目伤情,她不愿意在这关口,再有任何情绪的起伏;然而女子的哭声却断断续续传来,不停牵扯着她的心,叶雨蝶站了起来,逃离这哭声。她来到了一座公共电话前,不再犹豫,拨下了任语住处的电话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不放弃,虽不明白此刻再拨这通电话有何意义,但她像是急切地拨着求救的讯号一样,一再重拨,可是却还是没有人接。叶语蝶抱着话筒,缓缓地蹲了下来,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她听而未闻。片刻后,她重新又站了起来,挂断再拿起后,按下了童心瑞家中的号码。 “喂。” “心瑞吗?是我。” “雨蝶!”童心瑞声音中充满惊讶。“你终于出现了!” “对不起,不要骂我好吗?” “你在哪里?”童心瑞立刻问到重点。 “在机场……心瑞,我就要到柏克莱念书了。”叶雨蝶平静地说着。 “你申请了系上的‘交换学生’?” “嗯。” “天哪!雨蝶,你这样做会后悔的,你知不知道任语找不到你,已经快疯了?”童心瑞着急地说着。 “可是我以为他跟韩蔓婷……”叶雨蝶有些惊讶。 “什么韩蔓婷啊,任语爱的是你呀!” “可是韩蔓婷月复中不是有语的孩子吗?难道已经查出来不是他的吗?” “是还没有查出来啦,可是你也不能就这样跑去美国啊。”童心瑞口气稍缓。 “喔,所以还是不知道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叶雨蝶的语气里有些失望。 “那不重要,你应该要跟任语联络的,你知道他有到高雄找过你吗!” “嗯,我有看到他。” “那他为什么说没有碰到你?”童心瑞质疑。 “我没有叫他,可是,韩蔓婷应该会跟他说有看到我吧?韩蔓婷跟我说他们两个是一起坐飞机下高雄的。”叶雨蝶隐约察觉到事情似乎不是如她所看到的一般。 “任语压根儿不知道韩蔓婷跟着他去了高雄,他是一个人去找你的啊!”真是急死人了。 “他一个人来的?”叶雨蝶低喃着。 “是啊,你误会他了,你要知道一个人到高雄对他而言是多么困难,他是真的在乎你啊!” 叶雨蝶沉默了,有一点晕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会是误会?她完全没有料到在出国前的这一刻会再次听到任语的深情。 “雨蝶?” “来不及了,我已经要走了……”叶雨蝶突然觉得胸口有一股力量紧紧压着,透不过气来。 “……”童心瑞也不知如何是好。 “心瑞,是我自己太莽撞了,也算是我背叛了语吧,因为我竟然怀疑他对我的爱,我对自己丧失了信心,也就没资格再拥有他的感情,不是吗?”叶雨蝶痛苦地说着。 “雨蝶,你还好吧?”童心瑞开始担心起叶雨蝶的情绪。 “我没事的,心瑞,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真的。” “你不要这么说嘛,你什么时候再回来?你到了之后一定要给我新的电话和住址,知道吗?” “我没有脸再见语,我……”叶雨蝶情绪很激动,说不下去。 “他今天去做脑部断层扫描,你知道他的眼睛有复明的希望吗?”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的?” “心瑞,我不能再说了,我要通关登机了。” “雨蝶!” “嗯,对不起喔,你要保重喔,bye。”她挂上了电话。 童心瑞的声音消失在耳边,叶雨蝶胸口痛极,她奔跑到女厕,呕吐了起来。她剧烈地哭着,肝肠寸断地,其他也在里面的人吓了一跳,纷纷离开了厕所,然而叶雨蝶却无法抑制地任眼泪直流。 叶雨蝶挂上电话后,童心瑞想都不想就拨了任申亚的手机,任语正更衣完毕,准备做局部麻醉,听见是童心瑞打来的电话,他急忙接过电话:“心瑞,是不是有了雨蝶的消息?”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打给你了。”童心瑞脑中也是一团混乱。 “她在哪里?”任语心急如焚。 “她已经准备登机前去美国了。”童心瑞战战兢兢地说着。 “去美国?她要去美国?怎么可以!”任语激动地大叫。 在一旁准备检查工作的医护人员全都吓了一跳,只有杨顾桦连头都不抬,依然镇静地做着手边的工作。 “心瑞,告诉我,雨蝶现在究竟在哪里?” “大概是在高雄的机场吧。”童心瑞被任语激动的情绪给吓到了,她也开始哭了起来。 “我要去找她!” “可是一定来不及的啊!” “我不管,她不可以就这样从我身边离开!”任语说完就开始往检查室外莽撞地移动。 “你不可以去。”杨顾桦说话了。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行动自由?”任语停下了脚步。 在一旁的任身亚听到任语失礼的口气,开口便欲制止,不过杨顾桦使了个眼神,对任申亚摇了摇头。她继续说:“我不会阻止你,我要做的只是还给你行动上的自由。” 任语闻言不语。 “语,冲动不能成事,你应该要成熟一点。”任申亚试着用道理来安抚任语的情绪。 见任语的脚步没有再移动,杨顾桦让人扶他上了扫描台,注射下麻醉针,昏迷前,任语流下了两行泪。 这一刻,叶雨蝶的飞机正划破高雄的朗朗晴空,飞往旧金山。 ──────────────────────── 第九章 法庭上,蓝天阅焦躁地等着法官的宣判。 参观席上有抱着一个小男婴的韩蔓婷,还有陪着她来的丈夫,柯中杰,不用说,促成婚事的主力媒人,便是柯枫。 当然当事人任语也有出庭,他对着刚入席的童心瑞及大牛挥手打了个招呼。他的双眼复原状况相当好,短短半年,目前眼睛的视力甚至比从前还好。 这一天是最后宣判,任语身着黑色西装,严肃而慎重地等待着法官对蓝天阅的判决。 法官的木槌敲了两下,全场肃静。 “被告蓝天阅,关于你于今年六月十五号,在山海大学的一场全国大专杯篮球赛中蓄意撞人,造成任语失明一案,本法官已经有了定夺,我宣判你两年有期徒刑,你是否还有话要说?” 蓝天阅脸上充满惶恐,他开口嘶吼:“我不服、我不服!我没有蓄意撞人,况且任语的伤又已痊愈,凭什么判我这么重的刑?你一定有收受贿赂!贪官!污吏!”他激动地挣扎着,警卫奋力将他抓住,现场则是一阵骚动。 “安静!”王鹤义法官平静地敲了敲象征法官荣誉的木槌,全场又恢复了肃静。 “蓝天阅,本法官本着良心给你这样的判决,你是否也应该审视自己的良心?暗地里欺负人不是男子汉该有的行为,你自己在牢中好好想想吧。退庭!” 蓝天阅还是挣扎着,法警毫不客气地便将他押走;任语抬头感激地看着法官,法官对他点了点头。 抱喜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童心瑞更是开心地抱住大牛;韩蔓婷心中则是充满感慨,她捏捏丈夫的手,柯中杰站了起来,扶起她,三人(还有小宝贝)来到了任语说面前。 “恭喜你,语……”韩蔓婷嗫嚅地开口,任语则是无言。 “有件事我们想跟你说一下。”柯中杰开了口,他望着任语双瞳。“我跟蔓婷决定不作孩子的DNA比对,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你们不想知道孩子的真正父亲,我没有意见。”任语脸上有着微笑。 “你也不想知道吗?”柯中杰心有芥蒂地问着。 “你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也深爱着蔓婷,这个孩子自然是你们的孩子。你不需要有所顾忌或者是恐惧,因为我不会突然有一天发神经跟你说我是孩子的爸,说白一点,我不会与你争夺蔓婷的。”任语清楚柯中杰的担忧。 “语,对不起……”韩蔓婷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一直憋在心中的歉意。 任语摇摇头,同是爱情游戏中的牺牲者,他无意再多作责怪。“孩子很可爱。” 韩蔓婷温柔地笑了,散发出母亲才有的骄傲,她将小婴儿交给了任语。“他叫柯朋凡,你想抱抱他?” 任语呆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他伸出手接过小男婴,软软的身体与友善天真的表情,让任语的心情,一下子清澈了起来。小朋凡很友善,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盯着任语,任语忍不住伸出他的大手轻触柯朋凡的小脸,小婴孩居然呵呵笑了起来。 “他喜欢你。”韩蔓婷望着这个画面,微笑着说。 柯中杰轻搂着妻子韩蔓婷,任语将孩子还给了韩蔓婷,两人就告别了任语。 法院外的记者,见到终于走出来的任语,全都蜂拥而上,任语露出了笑容,但是却顽皮地一点意见都不透漏给记者,坐进轿车后,他吩咐司机来到了山海大学。 这天是领毕业证书的日子,大牛、童心瑞及任语在离开法院后,都又聚集于学校。 当初一做完脑部断层扫描后,杨顾桦就已经肯定手术后,任语的眼睛复原机率很高,她于是立刻就为他安排了开刀时间,寒假尚未结束,开学前,手术就已顺利完成。 原本,杨顾桦建议他再休息半年,不要让眼睛太累,任语却坚持马上回到学校上课。也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学校,山海大学破例让他在剩下的一学期内一次修完一学年的课,而他也的确不负众望,优异的成绩说明了他的努力。于是乎,对任语而言,他并没有浪费掉失明的那一学期,他还是如同其他所有的大四生,具有参加毕业典礼的资格。 “恭喜你,终于将蓝天阅那个王八蛋给绳之以法了!”童心瑞很兴奋。 “对啊,而且判的刑还不轻耶。”大牛也附和。 “谢谢。”任语意味深长地笑了。 必于叶雨蝶被蓝天阅欺负一事,他一直有意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但他明白让叶雨蝶站上法庭,无疑是再一次的伤害,所以其实早在开庭两周前,任语拜访了一个对性侵害的案子很有经验的检察官。 原来当初在任语的生日会,叶雨蝶遭受到蓝天阅欺负的第二天,任语及叶雨蝶探望完了韩蔓婷之后,在任语坚持之下,叶雨蝶还是去给医生看了伤势,那时候任语偷偷地跟护士要求了一份验伤证明,没给叶雨蝶知道;他打算赌上一赌,所谓情理法,情字摆第一。 听完了任语诉说事情经过后,检察官明理地答应替他将验伤单交给法官,虽然不以“性侵害”的罪名再次起诉蓝天阅,但是基于对审理蓝天阅案子的法官之了解,那位检察官颇有把握,认为法官会多少斟酌案情而加重对蓝天阅的刑罚。 这就是为什么法官判蓝天阅比较重的刑。 “咦,今天怎么没有见到你哥?”大牛想起来法庭中没有任申亚的影子,很是奇怪。 “他喔,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幸福得要命。”任语说。 “真好耶,哪天介绍给我们认识吧!”童心瑞开心地说。 任语点点头。 看着校园里人来人往的毕业生,任语低调地问:“雨蝶今天会来吧?” “应该会吧,旧金山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只是,校园这么大,毕业证书又是个人式的去教务处领,就是不知道在什么时间,她会在哪里。”童心瑞与任语一样期待叶雨蝶。已经半年了,叶雨蝶没有只字片语。 “语,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怕你抛下学业,不顾一切地追去旧金山,加上你的眼睛刚复原,一切的种种,所以我就……” “什么?”见童心瑞支支吾吾,任语口气变得严肃起来。 “雨蝶在临走时拨给我的电话中,哭着说是她辜负了你,她不该怀疑你对她的爱,莽撞地下定决定前往旧金山,所以她一直没再出现,应是对你感到愧疚。”童心瑞缓缓道出隐藏在她心中半年的事实。 “你是说,她在离开前,早已经不生我的气了?”任语激动地说着。 “嗯。”童心瑞咬着下唇点点头。还好大牛就在她旁边,不然她真害怕任语对她发标。 “我一直以为雨蝶误会了我跟蔓婷之间的事,虽然我怀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毅然决然离去,但万万想不到是因为她责备自己,所以离我而去。”任语口气中有着懊悔与对事实的难以置信。“你还爱着雨蝶吗?”大牛问着。 “当然,她跟我在一起的出发点是那样纯真,丝毫不带任何心机,甚至,是在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陪着我,而在我眼睛有希望复原时却悄然离开。她等了我整整七年,而我却只给了她三个月,三个月而已!我还有满满的感情想要给她,她实在是太傻了,她不应该走的……”任语痛苦地将脸埋在双掌中。 大牛轻拍任语的肩,他暗示着心瑞,两人于是离开,让任语一个人静一静吧。 一晃眼,叶雨蝶在旧金山的日子就结束了,这半年,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每一回日出,每一个夕阳,都让她想念任语。 重新踏上台湾这块土地,紧张的心情说明了她的近乡情怯。 站在熟悉的山海大学里,叶雨蝶心中有无限激动。她跟着大多数的毕业生一样穿着毕业服,戴着毕业帽,她让家人在教室休息着,说想一个人走一走。其实叶雨蝶很想碰见童心瑞,但是人实在太多,问同学,同学也都说不知道,人太多,很难相遇。 待在美国的半年,很少见到这样多人,叶雨蝶享受着这属于着台湾的特色。走着走着,她看到眼前国着一堆女生,于是好奇地走近;看起来像是很多人争着与一个人照相,她没有仔细寻觅,一眼就找到了主角,她的眼神停留在那个高挺的身影许久,泪水滑落,那人不是任语是谁? 原来杨顾桦医师说得没错,任语的眼睛真的复原了。阳光下,毕业服衬托着他学术的气质,他的眼睛是那样有神,交映着太阳的光辉,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好看,叶雨蝶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脚步停滞着,完全无法离开。 就这样看了良久,看着任语忙着与很多美眉照相,叶雨蝶微感心伤,她拭了泪,决定离开,正巧,任语的眼神,转过来对上了她的。 叶雨蝶吓了一跳,不过就算距离得远,她可以敏感地察觉到任语似乎一下子认不出她来。是啊,与她在一起时,任语眼不能见,而国中时的印象,与现在的叶雨蝶也有好多差别呀! 一刹那的眼神交会,叶雨蝶就别过了头,她装作不认识任语,不敢跑,但也加快了脚步,慌张地离开。任语有些迟疑,但童心瑞与大牛这一刻却刚好不在身边,他一犹豫,叶雨蝶已经消失了踪影。闭上眼,他告诉自己一定是阳光大过刺眼,自己眼花了。 慌乱走开后,叶雨蝶的心“怦怦”地跳,她走了好久,确定任语并没有追上来,她才停住了脚步;然而,却再也止不住泪,进了一旁的空教室,她摇着脸,哭了起来。 “怎样?雨蝶有出现吗?”童心瑞与大牛回来后,递给了任语一杯珍珠女乃茶。 “大概没有吧。” “什么叫作大概?”童心瑞白了他一眼。 “你有她的照片吗?” “你不是说在看到她本人前不看照片的?” “嗯。” “那你现在又想看了?” “没有啦。”任语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在任语记忆中的叶雨蝶,是没有清晰的影像的,与她在一起的三个月,刻在任语心房上的,是叶雨蝶的声音。是她说话的、笑着的、呼吸的,还有哭泣的声音,任语爱的,也是这个声音。 他在进手术房前,曾经一度任性地抗拒着,他坚持着醒来后睁开的第一眼,应该是雨蝶。当然,事与愿违。 童心瑞与大牛去医院探望任语时,曾带了一堆叶雨蝶的相片,而任语却拒绝去过目那些影像,因为在他心中,雨蝶不应该是只有平面的模样,她还要有声音。大牛与童心瑞没有再勉强他,任语说了,要就要见到真实的叶雨蝶。每当他想念雨蝶时,他总是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雨蝶就在身旁,用着十指纤纤触模着他的身体、脸庞,并且轻声在他耳畔,与他细语。 而刚刚那个女子,真是雨蝶吗? 一回到高雄,叶雨蝶就收到了柏克莱一位教授的电子邮件,信中教授告诉她,托福的成绩寄到了学校,他帮她申请了学校的英文研究所,柏克莱也已经接受了,当然是否要去念,仍然取决于她自己。 叶雨蝶脑海中闪过一堆女子包围着任语的画面,突然很想逃回没有他的城市。 得到家人的同意后,就这样,匆匆地,她又回到了旧金山。 毕业典礼过了一个礼拜,到英文系办公室问了高助教,确定了叶雨蝶确实回来过,任语充满沮丧。那一眼一定就是雨蝶,任语痛苦地回想着。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医院,今天是他眼睛最后一次的复检。 见到杨顾桦医师后,他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杨顾桦皱起眉头:“怎么啦?” “没有什么。”任语还是一样没精神。 “要去当兵了,所以郁郁寡欢?” “不是。唉,我想我见到了雨蝶,却没认出她来。”任语懊恼地说着。 “什么时候的事啊?” “毕业典礼,上礼拜。噢!我真该早点去问他们系上的助教的,她有回来参加毕业典礼,但现在又找不到人了。我的天哪,她到底要跟我玩捉迷藏玩到什么时候啊?”任语虽然口头上抱怨着,但实际上心里却充满因思念而引起的许多复杂情绪。 杨顾桦微笑着,自从她帮任语将眼睛治好之后,任语就已不知不觉地将她当成了倾吐心事的最佳对象,关于他和叶雨蝶的一切,杨顾桦早已耳熟能详。 “你还是想跟她在一起吧?” “我才不承认我们已经分手了呢。”任语像小孩子一样地赖皮着。 “那你想不想知道她的消息?”杨顾桦神秘兮兮地卖弄着关子。 “当然想啊……”他突然瞥见杨顾桦眼中的狡猾。“您知道?” 杨顾桦得意地笑了。 “怎么可能,您怎会有雨蝶的消息,是真的吗?不要开我玩笑喔。” “我知道她即将开始研究所的课程。”杨顾桦笑说。 “杨医师,恕我冒昧问您,这半年来,您一直都有雨蝶的消息吗?”一大堆轰炸性的新消息让任语一下子无法承受,他不禁因为杨顾桦的隐瞒而怒火上升。 “是,我一直都有。”杨顾桦坦然承认。 “那您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跟我说?在我不能出境的此刻,为什么?”任语胸中涨满着疑问与怒气。 “因为雨蝶拜托我,请我不要说。”杨顾桦仍然耐心地面对着任语。 任语跌坐回椅子上,他试着平息自己不稳的情绪,听见是雨蝶的意思,他一阵心痛,叹口气,他对杨顾桦说了声抱歉。 杨顾桦摇摇头,说道:“雨蝶还是很爱你,虽然我也不赞成明明相爱的两个人硬要分开,但是我尊重她的做法,所以才会一直瞒着你。语,你目前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先尽完你当兵的义务,这些不在一起的日子,应该会让你们两个都更加成长,若是双方都清楚心中最真的感受,时间不会是问题的。”她拍拍任语的肩。“现在,让我来看看你的眼睛吧。” 杨顾桦的话,稍稍稳住了任语纷杂的心绪,他张着眼,乖乖地接受检查。 检查结束后,杨顾桦又说:“我就要回美国了,会就近照顾雨蝶的。” “希望她还记得我。”任语苦笑。 临走前,任语拿出了他背包裹一个小包里。“谢谢您,杨医师。” “不用客气,干吗还送我礼物?”说是这么说,杨顾桦仍是惊喜。 “谢谢是我说的,不过礼物是我爹地送的,他要我跟您说,新婚快乐。” 任语说完后就离开了。 望着任约盛送的礼物,杨顾桦眼神里露出了温柔,心中也浮上了温暖,看诊室里十分安静,她轻轻捧起了包里,欣慰地笑了。 抽完签,任语被分配到高雄,还好不是外岛,他暗自庆幸。 连长召集了所有的班长,向他们介绍了一个从金门刚调来的排长,告诫他们要互相尊重,听从新来长官的指令。连长说完,就将局面交给了新来的排长。 这个新调来的排长,有着黝黑的肌肤和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刮过胡子后的胡青十分明显,眼神深邃,实在是像极了外国人。严肃的神情让这一堆大专兵班长完全不敢乱动,他站到这些班长面前,中气十足地喊:“我叫章鸣居,还有两个月就退伍,很荣庆来到这个联上认识各位弟兄,以后请多帮忙。”行了一个军礼。 班长们听完后,也日以军中的礼数,一一回报了自己的名字,当任语如同其他班长报出自己名字之后,这位新来的排长稍微动了动嘴唇,不过终究是没有发出声音。 “很好,就这样吧,大家各自回寝室去。你,”章鸣居指指任语。“留下来。” 觉得莫名其妙,也在大家怜悯的眼神下,任语暗自担心着这位新来的长官会给自己刁难,他依然挺直站着,屏息以待。 章鸣居不客气地走到任语面前,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地打量着他。任语眼球动都不动,只听见章鸣居说:“你是神企业董事长的二儿子?” 任语虽不愿回答,但他不得不。“是!”他大声答应。 说完后他战战兢兢地等着章鸣居极有可能地对他出拳,在军中,没有什么是可以用一般老百姓的道理解释清楚的。没想到章鸣居只是拍了拍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很好、很好,我跟你说,我家就在高雄,没事欢迎你到我家去坐坐。” 任语脑中来不及反应,身体依然僵硬着不敢乱动,只有眼珠子用着看怪物的眼光望着章鸣居。 “还发什么呆?不用怀疑,现在你可以走啦。”章鸣居轻松地说。 任语没有再迟疑,他敬了礼,移动脚步,然而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算有,也还不到时机告诉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 从这一次见面起,到章鸣居退伍,就像章鸣居一开始说的,他对任语没有任何威胁,而任语和章鸣居甚至混熟了起来。 在章鸣居退伍时,任语与一些弟兄来到章家拜访。章父一向好客,弟兄们就更不拘束了。当大家七嘴八舌聊着天时,突然有人问章鸣居退伍后的打算,他笑笑地说:“应该是去美国留学吧。” 大家开始嘘他,真是“黑杆装酱油,无底看”!用黑酱油来形容章鸣居,还真是恰到好处,大伙儿笑成一团。 “哪一个城市呢?”任语问着。 看到是任语提出的问题,章鸣居的笑容变得很诡异,他回答说:“旧金山。” 罢捧着切好西瓜的章母这时从厨房走来,对着章鸣居说:“你不要忘了,叶妈妈要托你带一些东西给雨蝶。” “是。”章鸣居答应着,也同时用着余光注意着任语的反应。 不用说,任语听见旧金山加上叶雨蝶的名字,脑中完全像被雷轰了一记,他看向章鸣居。章鸣居笑笑,有些不在乎的神情,任语憋住闷气,没有发作。 直到很晚,弟兄们才一一谢过章父章母告别,章鸣居送着大家到了屋外,任语却一直不走。 “还有事?”章鸣居明知故问。 “学长,在你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时,你就知道我跟雨蝶认识对吧?” 章鸣居点点头,没有看向任语。 “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根本在玩我,想看我出丑吗?”任语已到了不能忍耐的极限。 “我没有理由玩你。”章鸣居清楚明白地说着:“虽然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孬种。” 任语一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把说清楚,我可不想出手打人。” “那你听清楚了,我爱雨蝶,爱得不比你少,可没想到我放弃她,将她交给了你,你却让她孤单地走掉,你真不配她来爱你!” 才说完,一记拳头就飞了过来,章鸣居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回了一拳,两人居然打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在地上互相扭打了一阵子,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看到对方被打得花掉的脸,两人又都笑了起来,于是,又再度坐倒在地上。 任语知道章鸣居并无心玩弄他。这两个月来,章鸣居对他的确是很够意思,处处照顾着他,虽然万万想不到章鸣居会说出自己深爱着叶雨蝶这样的话,大打了一架之后,任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人的。” “我早就怀疑你到底有何魅力,今天果然证实了不过尔尔。” 任语一呆,但随即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章鸣居继续说:“你真的很幸运,雨蝶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现在是时机告诉我你们的故事了吗?” 章鸣居闻言也大笑了起来,他说:“走吧,去喝一杯。” 来到了“下雨的昨天”,店里的人被两人脸上的污血吓了一跳,要不是认得章呜层是店里的常客,一定老早就被赶出去了,不过店长还是急忙递上热毛巾,恳求他们清理一下门面,以免吓跑了其他客人。 镑干了一大杯啤酒,章鸣居说:“我和雨蝶是邻居,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认识她了。” 任语点点头。 “一年前,我在西子湾碰见伤心欲绝的她,跟她一起来过这间酒吧。” 任语有些惊讶,环顾四周,仿佛还想猎取一些叶雨蝶留下的痕迹。 “你应该知道,她当时是为了什么而伤心吧?”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对她所造成的伤害。”任语口气中带着沮丧。 “不隐瞒,我已经说过我很爱她,可是,那小妮子却从八年前就开始爱你了,并且爱得无可救药。”他又喝了口啤酒。“她的札记里,她的少女时期,除了你,没有别人了。”他苦笑。“当然,我没有偷看过她的札记,都是她自己跟我说的,她傻傻的,不知道我会痛苦。” 任语心中涨满了感动,虽然雨蝶早已跟他说过,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他的事实;然而,从一个喜爱叶雨蝶的男子口中再次听到更完整的故事,任语只觉呼吸困难,激动的情绪在心中挣扎着。“所以我说,你很幸运,因为在你伤她最深的时候,我向她表白了我爱她的心意,而她却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我。” 任语看着眼前这个相处已经有两个多月的军中长官兼弟兄,感动着他对情敌的坦然,加上又一次听见了雨蝶对他的情意,心中多种情绪交杂。 “谢谢你。” “谢什么?” “你让我再一次坚定了爱雨蝶的心。”说到这里,任语在眼中闪烁着对雨蝶深情。 “我一直不想跟你说穿,是因为知道你还有近一年要熬,不过,我不希望你放弃雨蝶。说正确一点,我不准你再去伤害她,若你爱她,我乐见其成,决不阻止。” “我明白。” “我就要到旧金山了,你一定很担心吧?”章鸣居突然笑笑地问。 “不会。”任语摇摇头。“大家都去旧金山,等我退伍,我也会去的。” ──────────────────────── 第十章 忙了两小时,总算是把浴室刷得光亮一新,与人共用一间厕所总是如此,她想泡浴很久了,终于是挪出了时间,好好地将浴室清扫一遍,现在正享受着温热的水蒸气环绕四周的幸福感觉。 洒下室友慷慨赞助的沐浴盐,电话铃声响起,答录机开始转动,隐约间传来章鸣居的声音: “小雨?起床了没?我的二手老爷车今天第一天上路,快快接电话,你是众多美女中被我雀屏中选的惟一幸运者,有荣幸跟我一游美丽的旧金山。哈?你不在啊?” 不得已,只好不甘愿地从幸福中离开,叶雨蝶围上浴巾,冲进房间,忙接起了电话:“我在啦。” “太好啦,我差点要挂电话了,有没有空今天?出去走走吧?庆祝我买车!” “你才来美国近一年,中文就快忘光啦,你应该说‘今天有没有空’,‘今天’应该放在‘有没有空’前面比较正确吧?” “是是是,请问叶雨蝶小姐,不知今日是否有空,能否有这荣幸,与你一同畅游旧金山?” 章鸣居有模有样地咬文嚼字起来,逗得叶雨蝶哈哈地笑了起来,她索性也玩了起来。 “奴家今日无事,多谢公子不嫌相邀,小女子乐意相随。” 这一招,让章鸣居跌破眼镜,没料到叶雨蝶用着更八股的中文回应他,他笑说:“没想到你来美国这么久了,中文反而进步了唷。” “不敢当,师承本校中文系麦克是也。” “你是说那个痞子黑人念的是中文系?” “正是。” “看来中国文化真是要发扬光大啦!”章鸣居呵呵笑着。 约好了时间来接叶雨蝶,两人就不再闲扯,挂上了电话。 来到旧金山加起来几乎已有两年半,研究所的课已近尾声,不过对于旧金山叶雨蝶却仍陌生,她不是终日埋在图书馆里,就是在海边闲晃,没有车代步应该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原因,主要的,还是因为她的心依然留在台湾,无心游览绮丽风光。 不过,自从一年前章鸣居出现之后,情况稍微改善,因为章鸣居总是不厌其烦地拖着叶雨蝶出门,于是,叶雨蝶的心情也渐渐地较为开朗了,纵然她突然出神的次数还是颇多的。 坐上称不上体面的车子,叶雨蝶仍是由衷地赞美着,虽然不比许多台湾有钱的留学生一来就有父母出钱买新车,但是,章鸣居脸上依然充满着有了一台属于自己的车的喜悦,叶雨蝶慷慨地给予鼓励:“你买到了一台好车唷,里面很宽敞!” 摇下窗户,微凉的风迎面吹来,章鸣居不好意思地说:“谢啦,至少没有一处地方是坏掉的,我觉得很满意。” 叶雨蝶笑着,也摇下了窗,让风拂了上来。 车子跨越海湾大桥,经过了旧金山市区,眼看章鸣居没有停车的意思,叶雨蝶忍不住问: “今天去哪?” “总之是一个美美的地方。” 看着车子穿越住宅区,就要驶上金门大桥。“你该不会是要去Sausalito吧?”叶雨蝶问。 “就是啊?怎么啦?你已经去过啦?不过那个地方去再多次都不会厌的,我第一次去是跟一个老外去的,第一眼就被Sausalito的美给惊得怔住了说。” “我还没有去过。”叶雨蝶恍恍惚惚地说。 “那你就更应该去了,我保证你会爱上那里。对啦,我一直想知道Sausalito的中文怎么翻耶?” “梭塞里多……”叶雨蝶若有所思地回答。 “喔,音译是吧,我觉得应该翻译成‘小小绿豆’,你念念,对不对?”章鸣居一如以往,总是喜欢说些笑话逗叶雨蝶开心。 不过叶雨蝶有些心不在焉,章鸣居就只好一个人干笑了一下,又继续说:“你看,现在我们已经快过了金门大桥,等等到了那里,所有的浓雾都会散开,Sausalito向来有、金门大桥旁的小地中海。之称,就是因为刚好有一座小山挡住了来自太平洋的冷空气,所以气候宜人,很多有钱人都住在这一带喔。” 叶雨蝶点点头,眼光不离窗外,车子驶离高速公路,向着山坡下缓缓滑行,没有多久,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波光潋洒的海峡,她的确是如章鸣居所说,整个人都默住了。 迎面而来的风不再如之前一般沁凉,阳光和煦地照在街上的行人身上,很多大狗小狈也开心地跟着主人一同逛街,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显得好幸福。 很快地,他们就幸运地找到停车位,将车子安顿好。下了车,街的对面有一家店被挤得水泄不通,章鸣居笑说:“这家冰淇淋店很有名,我上次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真的很好吃,你想试试吗?” 任语的故事在她脑海中浮现,所有的叙述,一点一滴地化成画面展现在叶雨蝶眼前,她完全没有听见章鸣居的问话,直到他问了第三遍,叶雨蝶才回过神来,满脸抱歉地摇摇头,章鸣居见叶雨蝶神色怪异,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谢谢你,我没事。”叶雨蝶转身往前走。 “前面有一家星巴克,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嗯。” 坐在面对着海湾的咖啡馆里,啜饮一口拿铁,叶雨蝶看见了远方海峡对面的旧金山市区,章鸣居还是决定去买冰淇淋,叶雨蝶便坐在咖啡馆里等他。 从一来到梭塞里多,她的心就一直悬着任语,她有些生气自己怎会那么不争气,分开都已经有两年半了,却依然会有致命的思念。有人说过,思念是噬人魂魄的兽,就是这样吧,很贴切,叶雨蝶完全同意。 两年前的匆匆一眼,她见到了双眼已经复原的任语,他的风采依旧,一举一动依然迷人,他的头发留长了些,胡子刮得很干净,笑容很有吸引力,短短的注视,就让叶雨蝶一直难忘。在旧金山的日子,她时常想起当时的那个画面以及任语的那一眼,那是国中分离后第一次的眼神交会,他的双眼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痛的俊美,也许是因为太爱任语了,所以才会自心底泛起哀伤吧;虽然任语终究没有认出她来,叶雨蝶犹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有多么快速。真好,他眼睛已经复明了,真好…… 前方的海变得模糊,叶雨蝶急忙拭了泪,想起任语曾在咫尺之距告诉她,若能在这个美丽的小镇上,悠然晃一下午,一定很美好,她无意识地站了起来。 出了星巴克,横过一条窄街就是石岸,叶雨蝶仿佛感受到任语就在对面向她挥手,她好高兴,提起脚跟就奔了起来,一辆跑车才刚启动,准备穿越刚变换的绿灯,却没有料到有人会突然闯红灯,刺耳的煞车声划破午后小镇的宁静,叶雨蝶手中的咖啡喷洒在蔚蓝的天空,章鸣居的惊呼是叶雨蝶合上眼前最后的声音。 急诊室外,章鸣居弓着背,医生终于出来,并且给了他一个微笑。他知道,叶雨蝶已经没事了。医生走后,他整个人跌坐到了地上,心中有千恩万谢。 那时,他捧着两球超大的冰淇淋,走回咖啡馆的途中,没有想到竟见到叶雨蝶倒在马路中间。事情发生的前后就只有几秒,但是他完全不愿去回想。 当时章鸣居抱起叶雨蝶柔软的身躯,鲜血沾上了他双手,他发着颤,直到一旁的路人纷纷围了过来,章鸣居像发疯似地狂喊:“Callthe911please!”(国外急救号码为911) 怎么来到医院的,已经记不得了,章鸣居眼光片刻不敢离开叶雨蝶,甚至在心中愤恨地责怪起自己根本不应该带她出来。 幸好叶雨蝶并无大碍,他整整情绪,进了病房,叶雨蝶给了他一个无力的笑容。 “阿居,对不起喔,我没有看路,害你担心了。” “不要说话了,你休息吧,更不要说抱歉,是我没有把你照顾好。” “怎么说是你的错呢?” “不要多说话了,医生说你没有大碍,还好当时车速不快,虽然脚骨有轻微断裂,不过医生说你还很年轻,很快就会好的。” 叶雨蝶疲倦地笑了笑,很快地又沉沉睡去。 点滴缓缓滴着,护士们进来将叶雨蝶换至普通病房,章鸣居坐在沙发上,早已累倒的他,也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章鸣居就像叶雨蝶的专门看护似的,他细心地照顾着她,没事就说说笑话让叶雨蝶解闷,教叶雨蝶心中充满感动。 “阿居,还好有你在这里。” “现在才知道我的好,太慢啦。”章鸣居一边笨拙地切着柳丁,一边说。 “什么意思?”叶雨蝶张着大眼睛,不解地问着。 “我很久以前就把你给甩了不是吗?” 叶雨蝶笑了出来。她与章鸣居朋友多年,叶雨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他知道雨蝶无法回应他的心意,他不想让她有压力。 “说真的,我当时想到了语,我是说,出车祸的时候。” “我知道,除了他,你的脑袋里,也装不下想别人的空间。” “阿居,我很怕这种情形会一直跟着我,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那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我也许应该试着跟其他人交往看看。”叶雨蝶稍微坐起身,看着章鸣居。 章鸣居有些震惊,他问:“比方谁?” “有一个韩国人一直对我不错。” “嗯。”章鸣居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我对他没有什么特别感觉,但也没反感。” “嗯。”章鸣居又点点头。 “他一直问我能不能跟他交往看看,说着说着,我有些动摇,因为我想是不是我一直拒绝别人,所以忘不了语。” “嗯。”章鸣居还是点头。 “阿居,你怎么了,生气啦?” 章鸣居停止了切柳丁的动作,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真的认为这个方法会有效,你就去试吧!” “真的?”叶雨蝶张着大眼睛,看起来很无辜。 “你自己怀疑自己的理论?”章鸣居挑起眉。 “没有,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反对吧。” “小雨,你不应该再浪费你的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爱任语,任谁都无法取代,那么你又为何不去找他?” “我不知道,这么久了……”叶雨蝶的语气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据我所知,他还很爱你。” “你怎么知道?” “我在军中碰过他。”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叶雨蝶好惊讶。 “小雨,不要再犹豫了,发生了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跟随你的心。经过这次车祸,你应该明白生命是那样的脆弱,在你还有能力去找寻真爱的时候,你不应该再蹉跎了啊!” 叶雨蝶专心听着,心中很震撼,章鸣居说出了她想了两年半却还一直想不透的道理。 “小雨,找一个男子试试,只会让你后悔,更会伤那人的心,还有,也伤害了我。因为你也可以跟我试试,然而,结果是我们所可以预见的,是不?” “阿居……” “说出要你回去任语身边的话,我也很难过,可是你应该要坚强一点了,知道吗?” “他好吗?”叶雨蝶轻轻问着。 “很好。”章鸣居点点头。“一年前我退伍时,他看起来一切都好。” 叶雨蝶微笑了起来,章鸣居模模她的头。“吃柳丁吧!” “好丑的柳丁喔!” “还嫌,有得吃就好啦!” 章鸣居说完,叶雨蝶轻松地笑了起来。 吃完柳丁,章鸣居拿出刚买的中文报纸,由于居住于旧金山的华人比例很高,有中文报纸发行自然不稀奇;在病床上躺了好多天不能下床的叶雨蝶也拿起章鸣居不看的部分随手翻着,突然一则颇大的广告,吸引了她的目光。 亲爱的雨蝶 如果你看到这则广告 请你务必回来参加我的婚礼 若你包上一个祝福的大红包 我就原谅你两年半来的消声匿迹 你的好友童心瑞 “心瑞要结婚了……”叶雨蝶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章鸣居抬起头问。 “阿居,这是今天的报纸吗?” “是啊,怎么了?” “我想,我该回台湾了。” 看着甜甜蜜蜜试着礼服的小两口,任语乞求可以不用作陪,偏偏他那热心的大嫂说一定要帮忙选礼服,毕竟结婚是一个女人一生中的大事,也不知道她这个女强人大嫂怎么有空亲自来自己的店面服务客人。总之,她老公任申亚不能来,任语受了大哥的嘱咐,就得奉陪到底。 没错,神企业的总经理任申亚跟服装企业界的美丽女强人施青宛在短短三个月的恋爱后闪电结婚,这个话题也曾被媒体热炒了好一阵子。至于他们的相恋过程,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大牛冒着汗忙着称赞每一套礼服,况且还被莫名其妙规定不能用同一种形容词去形容不同的礼服,搞得大牛频频用眼神向任语求救,他也只好加入歌颂的行列。由于施青宛坚持送一套礼服给童心瑞当作结婚礼物,这样一来,就更让这选礼服的过程变得绵绵无绝期。 “结婚真麻烦。”趁着童心瑞与施青宛进去换装,大牛忍不住抱怨。 “我也正这么觉得。”任语十分同意。 “可是想想心瑞一旦嫁给我,就要帮我持家,就觉得还可以再忍耐多一些麻烦。” “嘿,不错嘛,挺想得开。”任语笑着。 “对啦,你我刚退伍,我以为你一退伍就会冲去旧金山。” 任语笑道:“你们将要结婚的消息登在旧金山发行的中文报纸上了吗?” “昨天登啦,真亏你跟心瑞想出这一招,你有什么用意啊?”大牛很好奇。 任语笑而不答,迷人神情下,他心中早有打算。 办完了登机手续,叶雨蝶就催着章鸣居先走,她一向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谢谢你,阿居。” “不用谢。”章鸣居微笑。 目送着章鸣居离去,他的背影让叶雨蝶有些感伤,章鸣居之所以会选择旧金山作为留学的城市,她明白,是为了她。虽然,章鸣居除了很久以前在高雄那间饭店对她做出了超越朋友的举动外,他便一直保持着朋友的态度,但叶雨蝶知道章鸣居仍是处处呵护着她。她心中对于这个从小到大逗她开心的阿居,其实是有好多抱歉的。爱情好像一直是这样残忍,很少有两全其美的情况发生。轻轻地,她在心中又说了声谢谢,章鸣居消失在玻璃门后。 剩下她一个人,就像当年头一次来旧金山一样,不过不同的机场,有着不同的故事,对她而言,现在是“回家”。 漫无目的地在机场间晃着,来得有点早,还有一个半小时才登机,她决定找个座位坐下再说。走着走着,喧闹的机场突然响起了音乐,是一首歌,一首叶雨蝶再熟悉不过的歌,披头四的“Andlloveher”! 有些人停住了脚步,有些人笑了,这不寻常的情况让大家议论纷纷,机场里的广播分秒都是重要的,居然会放出歌曲!叶雨蝶左顾右盼,她的确是吓了一跳,不知为什么竟会在机场听见这首歌。她停住脚步,也合上了双眼,完全沉浸其中。 拌声停止后,她仍兀自闭着双眼,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将眼睛睁开,一张开双眼,她的手揪住胸口,惊讶得忘了呼吸,没有想到她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良久,在任语的温柔表情下,叶雨蝶才嗫嚅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来接你。”任语熟悉的声音像一张密密织好的网,轻易地再次将叶雨蝶掳获。 旧金山机场挑高的大厅里,任语牵着叶雨蝶的手进了登机总闸口,来到了一个很大的窗子前,窗外是即将起飞的班机。 旧金山新落成的机场近日才刚通过一个让人倍感温馨的规定,不论是否要搭机,都能跟着亲友一起来到登机口。任语紧紧握住叶雨蝶的手,像是保护着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深怕再次遗失。其实方才抓取到叶雨蝶身影的第一时刻,任语就有想拥住她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压抑了下来。 避开了人潮,任语择了一处较少旅客的座位,看着叶雨蝶不安的表情,任语轻声地问:“怎么了?不高兴看到我出现吗?” 叶雨蝶摇摇头,一直不敢正眼看任语,她心中的激动已经快要超过她所能负荷的范围,耳边又传来任语的呼唤:“雨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雨蝶低着头问着。 “我猜想你一定不会错过心瑞的婚礼,所以我到各家有飞旧金山航线的航空公司询问这几个相近的日子,旅客名单中是否有你的名字。” “我以为旅客资料是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的。”叶雨蝶一阵惊讶,抬头看了一眼任语,接触到他专汪的眼神,急忙又低下了头。 “我的确是利用了一些我爹地的力量,不过,为了不错过你,也不给航空公司带来麻烦,我一个人在他们下班后规定的时间里,翻阅了前后两个礼拜的名单,并且试着找到你英文拼音的名字,这反而是最难的部分。”任语回想起这过程,犹然记得当时不可能任务的辛苦。 “那名单应该很多不是吗?”叶雨蝶惊呼。 任语摇摇头,只要能找回他深爱的人,愈多的名单,反而成了愈大的希望。 叶雨蝶低下头又问:“你又是如何想到用放披头四的歌来找到我的呢?”听见任语找寻她的困难,叶雨蝶胸口滞塞着好多的心疼与感动。 “每一天从旧金山飞高雄或台北的班机都有固定的时间,跟你名字拼音接近的又有三个,你是第二个,我拜托机场便播室在飞机起飞前每半个小时放一次这首歌,怕再认不出你来,这次将会令我遗憾终生。”任语淡淡地微笑。 原来在山海大学毕业典礼上,他还是认出她来了啊!叶雨蝶情绪交错复杂。“你不怕机场这么大,错失了我?加上既然知道我会回去参加心瑞的婚礼,你就不需要再跑这一趟了,不是吗?” “所以我说,我来接你。”任语眼中有着深沉的落寞。“我想将你实际上从旧金山接回台湾。”叶雨蝶哭了出来,觉得一切都是自己任性造成的结果,伤害了她深爱的人的滋味比伤害她自己更难受。任语这一次毫不犹豫,深深地将叶雨蝶拥入怀中。 就这样,两人在机场的一个角落里紧紧拥抱着,互相用着无声的言语诉说着彼此最深的想念,叶雨蝶哭得全身颤抖,这累积了两年半分开的泪水,像是要在这重逢的时刻一次发泄。虽说原本就要回台湾了,但任语这“接机”的行动让叶雨蝶万分感动,这紧紧拥抱着的一刻,让一直缺憾着的心轻柔地圆满了起来,失而复得的激动加上冗长等待的孤寂全部爆发,叶雨蝶用尽全身气力搂住任语。 直到登机的通知广播传来,叶雨蝶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似的,她忙问:“我要登机了,怎么办?”她慌张地说。 任语依然拥着她,没有答话,叶雨蝶十分焦急。“我不要飞,不要再跟你分开了……”她哽咽着,长久分离后的重逢,让再一次的分开变得千万困难,叶雨蝶了解了任语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无可或缺的角色,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放手。 任语的脸庞袭上了笑容,他疼惜地说:“傻瓜,我怎么可能再放掉你,我说过了,我是来接你的啊!” 他说完从口袋中拿出了登机证。“上礼拜硬要航空公司卖给我在你旁边的座位,一要还要了三个,求了好久,他们才给我的唷。” 叶雨蝶伸出双臂再次紧紧抱住任语,他的“傻瓜”还是让她笑了,啊!一切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回程飞机上,任语安心地睡了,他必定是为了来接她,一直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吧,叶雨蝶紧握住任语的手,十几个小时的行程,她没有睡意,怕醒来一切真是梦。 回到台湾后两天,童心瑞与大牛的喜宴在台北一家五星级饭店举行。新娘子在房间里让专业化妆师帮忙打扮,叶雨蝶坐在一旁,忍不住赞了声:“心瑞,你今天真美!” 从一抵达台湾,童心瑞就杀到叶雨蝶老家,从高雄将她拖到台北,没日没夜地说话。当然,童心瑞怎会放过叶雨蝶,她被狠狠地骂了一顿,还好,叶雨蝶有回来参加童心瑞的喜宴,看在这一点上,童心瑞就不再多责怪叶雨蝶两年半的消失。两天两夜,彼此说了好多话,童心瑞最终也明白了好友的苦衷,这两年多来,雨蝶其实也不好受。 “你跟语还好吧?” “嗯。”叶雨蝶羞赧地点点头。 出了房间,她来到宴会会场,宾客已经陆续来到,任语向她招招手,她走到了他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才坐下,音乐就换上了一种很柔的旋律,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侍者们排成两排从会场后方进入,每人手上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装有干冰,烟雾流泄下来,迷雾中,烛光闪闪,原来干冰上点有蜡烛;身着白礼服的侍者们就像是天使,从天堂带来了祝福,天使的身后,高挺的新郎牵着娇媚的新娘子。 罢刚叶雨蝶在房间里跟童心瑞聊天时,她还没有换上礼服,现在的她,身上穿着白色薄纱制成的衣裳,不如一般传统的婚宴礼服,取而代之的是希腊女神式的服装,柔媚中不带失礼,性感却不暴露,浓淡合宜的板带有女神一般的高贵,童心瑞收敛起大剌刺的个性,娇羞的表情更添妩媚,席上的每一个宾客都看傻了眼。侍者们渐渐地围绕满整个大厅,大牛与童心瑞最后来到了会场前方站定,此时结婚进行曲响了起来。大家都微笑了,结婚的曲子总让人感到幸福,在音乐中,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好多小花童,提着装着粉红玫瑰花瓣的竹篮到处洒落幸福,直到音乐停止,大牛低头深情地吻上她的新娘,侍者们吹熄了烛光,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叶雨蝶深深地被这一幕给震撼与感动了,她在光亮熄掉的一刻急忙拭泪,身旁的任语一把拉起了她的手,轻轻一吻:“走吧!” 来不及反应,任语已经将叶雨蝶带出了会场,他将她安置在他的座车上,离开了饭店。 “去哪里?心瑞的婚宴怎么办?”叶雨蝶犹在错愕,不知任语要做什么。 “不用担心,心瑞会体谅的。”任语露出惯有的笑,他要带叶雨蝶去看海。 车子来到了淡水沙仑旁的灯塔,任语将车泊好,牵出叶雨蝶。 “是海……”叶雨蝶低喃。 夜晚的海很宁静,视线不很清楚,不过却闻得到海的气息。又是夏夜,三年前两人也是在夏天重逢,任语拉着叶雨蝶走近堤防,爬了上去。 “好舒服喔!”叶雨蝶忍不住张开双臂,迎着海风。“旧金山的天气对生长在高雄的我始终是冷了些,虽然风景很美,夜间时我还是敬而远之,就算是白天,海水冰冷的程度也是很难招架的。”她很开心再次感受到台湾熟悉的海边温度。 “你说过喜欢海,说过沙仑就够让你高兴了。”任语温柔地看着笑得像小孩子般满足的叶雨蝶。 “嗯,你都还记得。” “我不只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分秒,我都印象深刻,尤其是你的声音,你温柔而从不作假的声音。”任语轻轻牵住她,怕叶雨蝶因为太过高兴,动作太大而会一不小心掉落下堤防,两人坐了下来。 叶雨蝶幸福地依靠在任语怀中,眼前一大片海峡上,月光晶莹地闪烁着。 任语低下头,深情望进叶雨蝶的眼。“让我好好看看你。” 浪涛声忽远忽近,任语吻上叶雨蝶,低声呢喃: “你好美……雨蝶,谢谢你,从好久以前,就一直爱着我,陪伴在我身边。从现在起,在我往后生命中,我会用心来爱你,就像我们都钟爱的披头四的歌,我是暗黑的天空,你就是闪亮其中的星辰,雨蝶。” ──────────────────────── 尾声 任家祖宅,BBQ刚结束,道了晚安,大牛牵着两岁的大女儿刘允爱,童心瑞(现称牛妈妈)则抱着甫出生的小牛,刘允,离开了任家回牛窝。 让年轻人们去收拾烤肉后的残余,李倩芷抱着早刘允早两个月出生的任翦云上了楼。 “妈咪,您不累呀?您逗着云云至少有半个小时了耶。”洗好餐具,任申亚离去前上二楼拿个东西,发现母亲还在跟小孙女玩。 “才不会呢,妈咪当年生了你跟小语后,本来还想再生一个的,不过又怕再来一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所以才放弃的。唉,女孩子总是比较贴心,妈咪有遗憾嘛,尤其你看小云云,她也很喜欢我这个女乃女乃呢!”李倩芷这个没有丝毫老态的姥姥还真是爱死了她这个可爱的小孙女。 “您不累,云云也会累呀!” “才不会咧!”李倩芷看着小孙女任翦云。“倒是你跟青宛,明明是最早结婚的,怎么连一个影儿都还没迸出来?” 原本上楼想跟婆婆说声再见的施青宛,在房门前停住了脚步,她吞吞口水,跟丈夫任申亚对望了一眼。 “妈咪,哥及大嫂工作都忙,您就放过他们嘛!您喜欢抱孙子,我跟雨蝶就多生几个给您玩喽!”不知何时,任语协同妻子也来到了婴儿房,说完话后他看向叶雨蝶,她早已满颊羞红。 任申亚感激地看着小弟,握住妻子的手,一溜烟就冲了出去,还是赶快回到两人共筑的甜蜜小窝为妙。 自从任语退伍后,任约盛就处于半退休状态,他渐渐将公司的生杀大权转移到了任申亚手中;他亦不负众望,将神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近年来业务已经扩展至中国大陆。任约盛及任申亚虽然也很希望任语能来助神企业一臂之力,可是被他拒绝了。任语进了一家顶尖的建筑事务所,专门替顾客设计商业大楼。 任约盛明白任语并没有想留在家族企业的心,于是将公司交给了任申亚后,他也将祖宅过户给了任语夫妇。这一作为不仅得到了李倩芷的赞同,连任申亚都很感激(他讨厌太大的房子),事实上他一向疼爱小弟,亦觉父亲的分配有理。 回到卧室(过继祖宅时,两人也被迫搬进了主卧房),只剩任语及叶雨蝶两人,小女儿云云早被她女乃女乃霸占了,难得两人有了清闲的时间独处。 必上了灯,站在落地窗前,任语从后方拥着叶雨蝶。“你跟心瑞真的要指婚云云及允啊?”口气中有一些不甘愿。 “小允很帅啊,加上心瑞一定会是个好婆婆,有什么不好?”雨蝶知道她丈夫已经在怕有别的“男人”意图抢走他可爱的小女儿,但是这反而更让她想好好捉弄他一下。 “可是……允比云云小两个月耶……”果然已经开始吃醋了,而且理由还很烂。 “好啦、好啦,不用担心,还有那么久啊!咦,你现在喜欢云云比爱我多喔?”雨蝶狡黠地撒着娇。“哎呀,我的好老婆……”任语更深地拥紧雨蝶,急忙安抚:“我前几天到我以前的房间找一些书,发现了一样很好笑的事物,是我高中时候无聊时写的东西。” “是什么?”叶雨蝶温柔问着,没心再跟自己的女儿作无聊的争风吃醋。 任语神秘兮兮地笑道:“你不准笑我喔!” 叶雨蝶点点头,看着丈夫走近床边的矮柜,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我那时很无聊,竟然翻译起披头四的。‘Andlloveher’。”任语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你知道我很喜欢那首歌的。” 他重新走近叶雨蝶,双手奉上他年少时候的见证。“我的博士老婆,请笑纳,这很像我想对你说的心声。”叶雨蝶一直有继续进修,现为山海大学英国文学博士班高材生。 叶雨蝶柔和地点点头,接过了纸,上面的字迹,看起来的确是很久了。 Andlloveher我爱她 Igiveherallmylove我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That'sallldo那是所有我想做的 Andifyonsawmylove如果你看见我的爱 You'dlovehertoo你一定也会爱上她 Iloveher我深爱着她 Shegivesmeeverything她给了我所有一切 Andtenderly温柔体贴地 Thekissmyloverbrings那一记我的爱人带给我的吻 Shebringstome她带给了我 Andlloveher我深深爱着她 Alovelikeours一种像我们之间的爱 Couldneverdie必能永不枯萎 Aslongaslhareyounearme要我一直有你伴我身边 Brightarethestarsthatshine闪烁是星辰的光辉 Darkisthesky黑暗则来自天空 Iknowthisloveofmine我知道我所拥有的这分爱 Willneverdie将永远不会消失 Andlloveher我爱她 叶雨蝶抚着纸上的字迹,泪水滴了上去,任语急忙紧紧拥住她。 “谢谢你,语……” “傻瓜,我才要说谢谢的,知道吗?” 叶雨蝶用力摇摇头。“谢谢你选择了我。” 对于叶雨蝶而言,任语是梦中走出来的王子,与她在现实中相遇后,居然不可思议地不再返回梦的国度。得到这样一个长年默默喜欢着的人的真切回应,这分深切的感觉总是一再徘徊在叶雨蝶心中,她是那样感动着与珍惜。 “雨蝶,听我说。”任语轻轻捧起叶雨蝶的下巴,双眼坚定地看进她的双眸。“不准你再对我有任何过多的感激了,明白吗,不是我给了你幸福,而是你让我有了对幸福的信念。不论你之前早了我多少时间爱上我,我都要庆幸你的坚持,我的幸运。我爱你,我想递补你爱我的那些年,补上你曾有的空虚,补过所有你受过的苦。所以,不要再说谢谢我了,没有你,就不会有我们,知道吗?” 叶雨蝶点点头,倚在任语怀中,心中有着满满的感动。 任语轻轻拍着她。“不哭了喔。”他为她拭去了泪。“跟我说说梭塞里多的故事吧!” “啊?”叶雨蝶不解。 “你留学的时候一定有去吧?我一直没问你。”任语抱起叶雨蝶在水床上放了下来。“梭塞里多很美吧?” “嗯,就像你从前跟我说过的一模一样,不过亲眼证实,更加震撼。” “啊,我好羡慕你喔。”任语在叶雨蝶身旁躺了下来。 “我在那里出了车祸,没什么好羡慕的。”叶雨蝶打算吓吓丈夫。 “什么!伤在哪里?”任语跳了起来,水床也剧烈地晃来晃去。 “右脚骨轻微断裂,没有大碍的。”叶雨蝶多年来仍拿这张大水床没辙,被晃得晕了,赶紧解释。“这里吗?”任语急忙检查着叶雨蝶的“一整肢右腿”。 “啊,好痛喔!”叶雨蝶哇哇地叫了起来。 “真的吗?对不起……”任语吓得抽回了手。 “哈……骗你的!都那么久了,怎么还会痛嘛!大笨蛋。”叶语蝶做出了鬼脸。 “好哇,你竟敢骗我,你惨了!” “啊——救命……” 任语用力扑向叶雨蝶,哪里容得她求救,他霸道地吻上了叶雨蝶的唇,她全身一软,忘了应该做出反抗。 接下来的画面,儿童不宜。 微开的落地窗口透进了风,吹开了躺在梳妆台上叶雨蝶的札记: 如果你也有深爱的人,如果你已经等了好久好久,请不要放弃。 如果有一天,你念着想着的人骤然降临于你身边,你一定要珍惜。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也是一种战战兢兢,在你与你所深爱了多年的那一个人相逢相恋,你将体验一种生命完整的悸动。 你也许会小心翼翼,也许如履薄冰,在你等到了你所爱的人的那一刻,请记得将他紧紧拥抱,不要犹豫。 这种奇妙的滋味,一生能有一次已是奇迹。请不要担心梦与真实,在你以为是梦的片刻,往往是真实的幸福将你围绕的时候。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