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迷情 作者:采威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真是赔本赔到家了! 这个混血Cool Man 自以为是什么天王老子? 好心伺候他吃吃喝喝、汤汤水水的 走在街上竟还与她玩起“躲猫猫游戏”? 真不晓得上辈子欠了他祖宗八代什么? 更糟的是,他的孤傲冷峻竟牵动她的心 偏他老兄态度扑朔迷离,教人“雾煞煞” 害她一颗心走马灯似地为他转不停 然而,就在她解开身世之谜的同时 关于他的一切谎言也宣告真相大白…… 楔子 “嘟!嘟……这是电话答录机;我是邵非凡,若有任何事,请在哔一声后留话,我会尽快和您联络。” 宽敞的屋子里回荡着答录机的声音。而此刻一名男子正紧绷着一对剑眉,用一双似丛林豹的瞳眸,专注于电话机,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该来的,还是会来。”邵非凡语重心长的呢喃着。 “非凡,我是康叔,我知道你在家,拿起电话吧!”那头传来一段成熟稳重的男中音。 大概是等不到回应,男子又开口了。 “难道你真的不在……,也罢!如果你不想接电话,你就静静的听我说吧!昨晚我考虑了很久,我决定打破戒律,为你法外留情;只要你回到组织里,并且不再说要离开组织的话,我就当作以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吗?”男子噤了口,像是在等着回答。 半晌后,邵非凡突然开口:“不可能的,康叔,放弃我吧!”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我不会放弃你的……”男子回吼了一声。 “你休想,听着,我以组织首领的身分给你四天的时间,在这四天里,你最好厘清自己的头脑,向我报到;别忘了,背叛组织就等于背叛我,而背叛我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即使是我最钟爱的杀手也一样。”杨振康以一副警告的口气说着。 “不可能。”邵非凡坚定的说出三个字,彷佛对杨振康的话充耳不闻。 “记住,四天。若我没看见你,你就等着下地狱好了。”杨振康似乎被气炸了,从齿缝间迸出这句话后,就用力的甩上电话。 只听见答录机传出“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邵非凡懊恼的用双手撑着额头,他在心中不断地呐喊…… 我累了,倦了,别再逼我走回头路。 我无法忍受在血腥的日子度过每一个晨昏。 有谁……能领我走出这片深渊。 谁来救我…… ──────────────────────── 第1章(1) 黎明的曙光轻轻的自教堂四周的玻璃窗透进室内。 圣母玛莉亚像上,那动人心弦,似能融化世人心中畏惧的微笑,幽幽的落在一个正在祷告的女子身上。 “圣母,感谢您赐给芷柔的一切幸福,如今我觉得我是世上幸福之人,也请祝福其他不幸运的人,将他们自水深火热的黑暗中,带领到充满希望的光明境地。”江芷柔诚心的望着圣母玛莉亚,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圣母明白她心中的想法。 芷柔举起右手,自额心到胸腔,从左肩到右肩划了一个十字架。 “阿们!” 祷告完,芷柔仍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面容亲切的圣母玛莉亚,双手交握在下巴前。 一阵脚步声自门口传来,由远而近。 芷柔寻着声源瞧去,她露出笑颜看着走来的慈祥中年人。 “柯神父。” 芷柔走向柯奕,挽着他的手在长椅坐下。 待他们坐定后,柯奕温柔的看着芷柔。 “芷柔呀!最近开不开心哪?”柯奕满心欢喜的对着他疼如女儿的芷柔笑问着,语气里亦少不了一丝抱怨。 今天,他比前几个星期都高兴。因为芷柔来看他了。说也真是的,自上次芷柔来教堂至今,已过了二十四天。 为什么他记得那么清楚呢? 别的不说,但只要是有关芷柔的事,无论什么他都非常清楚。 芷柔听出了柯奕的埋怨,忍不住轻笑道:“对不起嘛,新房子昨天才装潢完工,你看,芷柔今天就来看您了,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双手也没闲着,勾住柯奕的手,撒娇的姿态逗得柯奕不投降也不行。 “好,敢说不好吗!”对芷柔,他永远没气。 江芷柔绽出美丽的笑容,头猛点着表示非常满意柯奕的回答。而柯奕却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对了,芷柔,你什么时候搬?” 想起芷柔的新屋,柯奕不禁为她高兴,芷柔辛苦了几年,为的就是能有属于她自己的一个温暖的家;虽然没有家人的陪伴,但至少它能给芷柔全然的安全感。 他去过一次,还是芷柔硬拉他去的,说什么:她要让最亲的人,第一个看见她的新屋。 那里,好美!芷柔的家并不是独户的,而是整排同样型式的欧式建筑;说是整排,其实也只有四户人家,而芷柔住第二户。问她为什么挑第二户,她回答,跟我来。她把他拉上二楼,走向观景台。刹那间,他明白了,别户大概无法看到和这个角度相同的美景吧! 那时是黄昏时刻,橘黄色的夕阳缓缓的自他的正前方往下降,落日余晖反射在海面上,因微风波动,而使海面掀起阵阵涟漪,让投射的光照得他刺眼,但那是很舒服的感觉;三三两两的孩童和一对对的情侣在海边戏水,偶尔天边飞来一群雁鸟,这让他觉得大概穷其一生再也看不见另一个如此安详的地方了。 “明天,但我今天下午就把那儿整理一下,晚上睡那儿。”江芷柔一想到终于有一个家了,就非常的开心,笑得更灿烂。 她以往总是在自己的咖啡馆过夜,原因不外“方便、省钱”,但现在她可不这么想;打烊后,求的,就是一个让自己身心都感到愉悦的休息。在咖啡馆的工作室里,也不是不好,里头有床、有音响、有卫浴设备;不过老觉得缺了什么,大概是家的感觉吧!因此才突发奇想,买了一间房子,这让她好欣慰! “今晚!没床没被的,你想冷死自己呀!这样吧!我今天去帮你整理房子,晚上再一块回咖啡馆搬东西。”柯奕着实替她担心,才第一天就想睡空屋子,那往后难保她会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了,我自己应付得来的,况且您最近身体不好,我怎舍得您坐那么久的车程去帮我,而累了自己。”她拒绝了。 “唉!”柯神父故意叹了好大一声气。 奇怪?“又怎么了?”她不知所以然。 “你!”柯神父一脸怪罪。 “我?”我又惹谁了。 “就是你!没事搬那么远,这样你以后就会嫌麻烦,就会很少来这儿,就会忘了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单老人。”好像太夸张了一点。 “没的事!少胡思乱想。我不会嫌麻烦,不会很少回这儿,更不会忘了我亲爱的神父。”芷柔又来这套。 正当他们俩聊得开心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非常沉重,再加上现在才凌晨五点多钟,怎么会有人上教堂来祷告;这使得江芷柔和柯奕朝声源望去。 邵非凡刚才经过这里时,看见一间天主教堂,直觉的踩煞车。其实他也没信什么教,只是想求一个心灵的慰藉而已;因此就熄了火,往教堂慢慢的走去。 他本以为凌晨五点多,该不会有人在教堂里才是,谁知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他想也不想就往外走。 “这位先生,你既然入了教堂,想必有事要告知圣母,那又为何转身而去?”其实柯奕早知道他为何要走,故意问。 柯奕看见邵非凡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独来独往,相当沉默寡言的人,但通常这种人也是最孤独无助的。 邵非凡停下往前走的脚步,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他觉得他好累,脚好重。 柯神父像是看穿邵非凡的心一样,拍拍江芷柔的手,示意她别过去,而他则起身,慢慢的走向邵非凡,并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姿态像是在等邵非凡开口对他说话。 邵非凡意识到眼前这个慈祥的中年人似乎在等自己说话,“神父,不管犯了什么罪,神是不是都能原谅?”他在柯神父身前蹲下,双手无助的交握着。 “假如那个人的心知道自己错了,并且对神忏悔,承认愿意改过。”柯奕省略不必要的话,尽量简单的表达,因为柯奕知道他此刻绝对不想听重复,或者无关紧要的话,他只要回答有可能帮助面前的年轻男子的话就可以了。 “即使杀人?”邵非凡苦笑了一声。 柯奕微笑回应他,“是。”柯奕见他沉思了一会儿。 “神父,你能保佑我吗?”邵非凡此刻眼中出现一丝希望,我有救吗? “不能;但神会保佑你。”柯奕自脖子上取下十字架,戴到邵非凡脖子上。 “谢谢!”邵非凡真心诚意的感谢,至少他得到了安慰,心灵不再空虚。 “从现在起,你是神的孩子,神会照顾祂所有的孩子,祝你幸运。”柯奕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的形状。 邵非凡也跟着柯奕的动作做了一遍。随即起身往外走,而眼睛却不经意看见站在圣母前方的女子,她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或许那是他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这是邵非凡步出教堂时唯一所想的事。 柯奕看着邵非凡走出教堂,一个转身却看见他的小宝贝在祷告。 “做错事了?”他心里明白她是在为方才那名男子祈福。真是善良的孩子。 “您明知道的。”她走过去扶柯奕再度坐下。 “又一个失落的孩子。”柯奕轻叹了一声,也庆幸刚才那名男子的心灵得到了慰藉。 “圣母一定会庇护他的。”江芷柔肯定的说,因为他和从前的她好像。 一样的孤独,相同的无助,和不变的落寞…… “喔!喔!太大意了哦!不过你也真悠闲,康叔在通缉你,却无畏无惧,在这儿吹海风,看海景,真不愧为人称“阎王”!临危不乱。”陈飞语带讽刺的声音出现在海边。幸亏他在邵非凡的车上装了追踪器,否则他还真以为必须出国追杀他呐!为什么他的想法总和别人不同?可恶! 邵非凡早明白陈飞对组织别有用心,他不理会陈飞对他的讽刺,但依然故意问:“杀我,对你有何好处?” “有何好处?哈!好处多的哩!”一抹诡异的笑浮现在陈飞的嘴边。 “杀了你就没有人能和我争取康叔的信任,众兄弟会以我为中心;杀了你,我可以得到映雪的人。” 妈的!为什么所有好事全落在这家伙身上?陈飞愤恨的暗骂着。 “你杀了我,也得不到你想要的。”邵非凡故意激他,或许如此会有机会把情势逆转。 “住口!”陈飞按捺不住性子开了一枪,不过是对着沙面上。他气愤为什么连邵非凡背对自己说话,他都感到害怕,而且恐惧! “我说错了吗?”邵非凡不屑理他。 陈飞顿时哑口无言。的确,邵非凡说的都没错,但他就是不甘心,为什么?尤其是连他心爱的女人也对他倾心。 “这样吧!”陈飞自知不及邵非凡,“你站起来,面对我,让我向你开一枪。假如你不死,那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假如你死了,那怪你自己歹命。”这是他让步的最高极限。 “想得美!”邵非凡猛地转身向陈飞开了一枪,可惜只打中他的手臂。该死!他霎时感到胸前一阵巨痛。 “哼!”陈飞忍着臂上传来的剧痛。 “什么阎王,不过如此而已。”陈飞满意的看着邵非凡的胸前不断汩汩的流出血来,丝毫不以为意。 “好自为之了,祝你坏运。”陈飞见他痛晕了过去,以为他死了,因此流下一句话,就捂着伤口离开。 邵非凡确定陈飞离去,才换个姿势成仰躺,他看着胸口的血不断的向外流,奇怪自己怎么没死,但来不及查证,一片黑暗就向他袭来,将他卷进无底的深渊。 ──────────────────────── 第1章(2) 夜深人静了,一名寂寞的女子在落地窗前并脚而坐,双手抱住腿,头随意的靠在膝盖上,美丽的秀发任夜风飘扬。 江芷柔细细的回想自她有记忆以来所发生的事,淡淡的回忆,如今也只剩丝丝的忧愁。 从小,她就在圣母玛莉亚学院长大,不知道什么是幼稚园,她甚至国小、国中、高中都没读过,但学院里有老师执教,从ㄅㄆㄇ到化学实验,她全读过,也拿到了玛莉亚学院的毕业证书。十六岁以前,她很努力地把任何的事做到完美阶段,为的是要比别人多拥有某些东西;因为她常躲在床上暗自哭泣,悲伤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得不到上天的垂爱?她想过虽然很多人都很命苦,但她也是其中一个啊!有资格哭泣的,不是吗?如今,坐在这里的她,却不这么想;使她改观的,是在十七岁遇见柯奕的那一天── “神父,能告诉我,为什么圣母只爱某些人吗?” 那时无助的她,独自站在教堂的阳台,发现一位看来让她觉得安心的人向她走来,她讶异自己会主动开口对他说话。大概她心目中”慈祥的爸爸”就像那个人一样吧! “不,圣母爱每个人。”柯奕简单的回答。 “那为什么有些人特别命苦?就像我。”那时的她,对任何事都觉得不公平。 她任由面前的神父拉着她坐在阳台一边的椅子。 她看见他对自己笑,很令她感到安心。 “孩子,你并不特别命苦,许多人也都命苦。” “但我也是其中一个!”江芷柔肯定的否决他的话。 “不,你不是属于其中一个。世界上有许多命运悲惨的人,但你不在他们其中。仔细想想,你生在富裕美丽的台湾,比那些穷苦、偏僻、简陋国家的人们好太多了!假若今日你生在那种国家,你觉得自己是最悲惨的人,那就情有可原,无可厚非;但你不是!你只是没有一对疼爱自己的双亲,没有安全感,没有家的感觉,没有一切你认为自己应有却没有的东西,亲情与爱,你当然无可奈何,这是注定的;但其它的,你可以自己去赢得的,不是吗?反观那些国家的人民贫病交迫的,虽有父母,但充其量不过是生下他们而已,挂上一个父母的名义,可怜那些孩子不也什么都没有,并没有比你多一样亲情。没有亲情,没有可遮寒避暑的衣服,没有充饥的食物,没有防止受伤的鞋子,甚至求心灵慰藉的地方也没有,那些人就连命也不是自己所能主宰的。你不同啊!你所拥有的,比起他们,够了!或许还太多。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要如何,端看你怎么为自己打点造桥铺路了。” 这一席对话,令江芷柔不知所措,为何她以前都不这么想,自私的以为世界上自己最重要,别人都不存在。 对自己开解一番后,她为自己设定理想,努力的朝它迈进。她编织着每一个她身边的爱情故事,一张张的稿纸,累积成一本本令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小说;二十岁,她拿到自己的监护权,离开圣母玛莉亚学院,和一个同年纪的富家女合伙开了一间咖啡馆。到如今的事业有成,事事顺心,她没有觉得不满足,只是内心还是空虚,少了点东西,很重要的…… 芷柔记得柯神父说过一些话── “圣母并非只爱某些人或不爱某些人。只是,圣母不能一时间照顾全部的孩子;只要圣母注意到你,她会传给你祝福。那时,你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几年来,她真的觉得自己快乐多了。 “或许上帝注意到我了吧!”芷柔轻笑着低语。 糟糕!第一个晚上就睡不着,往后的日子难保没有相同的情况。芷柔在心底暗自叫糟。 她轻敲一下自己的头,彷佛如此就可以让睡神光临自己。 算了!到海边走走好了。芷柔想着便起身朝海边去。 芷柔正寻着沙滩而行,细长的影子透过月光落在沙面上。她侧着脸欣赏夜里有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海洋。 十二点多了,虽然海域已禁止进入,但她住的“碧落山庄”算是海域范围,只要走过一道拱门便可进入海边。 还真方便!芷柔又发现一个买对房子的好理由。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别开玩笑了……” 芷柔看地上的身影。我的天哪!“他”的胸膛正不断地在冒血…… 她不过无聊的踢踢脚下的沙,怎么踢出个“人”? 他死了吗?芷柔瞥见“他”上下起伏的胸口,立刻推翻这个想法。 怎么办?带他回去?或者……她是天主教徒耶!芷柔想想只好回去再说了。 芷柔努力的将“他”撑在肩上,往碧落山庄蹒跚地走去。 芷柔心情烦躁地来回踱步着。刚才她费尽力气地将他拖回来,准备帮他处理伤口时,怎么也没想到,那伤口竟是枪伤,她在学院时是学了一些医学知识没错;但,枪伤!她哪会? “对了!”她激动的叫了一声。 书缘的二哥是医生,不是吗?但他人在台北,来这儿也得半个钟头,不知道这人撑不撑得住?芷柔紧张死了。 避他的!打了再说。她伸手抓起行动电话按了一组号码。她庆幸自己有申请行动电话,否则,哪儿来的电话让她打? 嘟!嘟!嘟!一连串的电话响声和脚步声。 “来了!”怎么没人接电话?王嫂呢? 嘟!嘟!“来了啦!”白痴!电话会知道你要接它吗!一个奇美无比、艳气绝伦的女子暗骂自己。 “喂,江宅,请问找谁?”江书缘用迷死人的嗓音问,她怕万一是她的追求者打来的,吓跑了人可不好,否则她平常可不是如此的”温柔”呢! “书缘哪,我芷柔呀,你二哥在不在?” “芷柔!好哇!那么多天不见,我好心放你假,连通慰问的电话也没有,打来了却不是找我,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书缘破口就骂,和刚刚完全不一样。 “亲爱的书缘,我改天再接受你的谆谆教诲,现在,快叫你哥来听电话。”芷柔又加重了语气。你就不能少说点话吗?她暗骂着。 这下书缘也感到事态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现在没时间告诉你,改天再说。” “哥。”书缘放下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喊。 “失火了呀!什么事啦?”江书冥在楼上就听见妹妹的河东狮吼,于是促狭地说着。 “快下来,芷柔的电话。”先不跟你计较,非常情况,等事情过后再找你算帐。 芷柔?江书冥看了下手表,十二点半。 “接上来。”才懒得下楼去。 江书冥走到床头坐下,再拿起电话,“芷柔。”好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她……可好? “书冥,你快来。”听见这个有如她亲哥哥般的温柔声音,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听见她的哭声,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我……在海边救了一个人,他……身上有枪伤,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快来。”芷柔一哭,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哽咽的声音更叫人心疼。 “好了,我知道了,别哭,我马上过去。”江书冥正要挂电话,突然又想到,“芷柔,你帮他止血了没?”他可不希望他还没救人,那人就因失血过多而死。 “止了,但还是在流哪!”芷柔真的没办法了,光是学院里的医学常识怎么够用。 “知道了,你乖乖在家,别乱跑。”此刻他只希望待会儿别开错方向。该死的!他根本没去过芷柔的新居,只有芷柔给他的地址,但找得到吗? 江书冥挂断电话后,飞快的换上一套运动衫,抓起医护箱和车钥匙就往门口奔去。 “哥,芷柔怎么了?”大事不妙!扮怎么那么急? “没时间解释,我回来再说,乖乖在家。”话才说完,只听见碰的一声,江书冥就已在大门的另一头了。 “啊!”江书缘恨恨的想,回来再说,乖乖在家!你可好,知道发生什么事;而我,自己在这儿空想。王嫂也不知道上哪儿了,大哥也还没回来;留下她独自在无人的屋子生闷气。 ──────────────────────── 第2章(1) 江书冥一路趋车到这儿,路上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绿灯,还好夜深了,车子比较少,他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他正准备按门铃,“该死!”门铃还没装。 他正想用最古代的方法“叫门”,就见芷柔急匆匆地跑来开门。江书冥第一个浮现在脑中的想法就是:太不安全了,从外面竟可以看见里面,一定要劝芷柔换个家。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他奇怪! “我听见车声。”芷柔简单的回答他,手也没停,她开门让江书冥进来,并伸出手拉他,然后关上门,将他带进屋。 接下来他们两人陷入一场苦战中。虽然枪伤对江书冥来说,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处理的,但在这个医疗设备有限的情况下,处理过程难免有阻碍。 终于,他们完成了手术。 “你是一个好助手,考虑考虑来我的医院当我的助手吧!”江书冥明知芷柔不会答应,因为芷柔要做的事太多了,但,刚紧张完,总得来点轻松的。 “别开玩笑了。”芷柔也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但她现在没那个心情和他开玩笑。 “书冥,你可不可以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芷柔板起严肃的表情。 江书冥困难的思考一下。这个人,会中枪一定有原因,也许是仇家追杀,这样或许会拖累芷柔。不行!他得想个办法。但他还不至于有意去报警,或许这男的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报警他不就成罪人了。 “好,不过你得答应我,明天他一醒来,你得立刻叫他走。”他可不能让别人伤害她,万一她……,他会杀了伤害她的人。 “可是他的伤口……”她怎么忍心在他伤还没好就赶他走,她会不安心的,毕竟她已救了他,就必须救人救到底啊! “放心,我是医生,子弹陷得不深,他明天就可以走了。不过,说真的,要是子弹再深一点,就算我赶来,他也不能走了。”这个男的还真幸运,还好有十字架帮他增加了阻力,否则他必死无疑。 “什么意思?”芷柔不明白书冥的话。 “喏!”书冥把十字架递给芷柔,“子弹其实是正中心脏,只不过,十字架帮他挡了不少力量,再加上他胸前肌肉很结实,子弹没穿进心脏。”他解释着。 她接过十字架,仔细看一下。的确!十字架有一边凹了下去。她再看清楚一点,十字架的中央有一个“柯”字。 是他!芷柔记起今天……,不,是昨天早上的那名郁郁寡欢的男子,原来就是他!她在教堂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那么为什么自己会清晰记得…… “芷柔。”江书冥轻唤了一声。 见她没回答,他又唤一声:“芷柔。” “嗯!”她收回心思。 “想什么?怎么看着十字架发呆?” “没有,只是他的十字架和我的好像,可能是我们教会里的人。”芷柔随口胡诌。 “小傻瓜,那个十字架不像十字架。”书冥轻敲了一下芷柔的头,想藉此敲醒她,同时顺便敲醒了自己心中的悸动。 芷柔还他一笑,还吐了一下舌头。我真笨! “好了,我得回去阻止书缘那小表向大哥告状。”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但万一他大哥知道了,难免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他真想留下来,亲眼看那男人离开芷柔的家。 芷柔看出他担心的神色,“知道了,我又不是十岁小孩,懂得照顾自己的。” “记住,他一醒立刻叫他走,然后给我一通电话。”他不放心的又提醒一次。 “知道了。”真是!不过他也是疼她呀!真羡慕书缘有这样的好哥哥。 芷柔起身和书冥一起走到门口。 离去前,他还站在她身前,抚着她的头,“小心点儿,我走了。记住,给我一通电话,知道吗?”他百般无奈,偏又不能带那个男的回去,若是给大哥看见,又是一堆麻烦。 “嗯!”芷柔绽出一朵微笑,脸上写满了:信任我! “晚安!”他们互道晚安,就各自回去该去的地方。 芷柔回到屋里就坐在邵非凡的身边,仔细观察他。 究竟他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连睡着也皱着眉,不过……他还真吸引人!明显的五官,深陷的轮廓,均匀的唇形,不薄不厚,直挺的鼻梁延伸到双目中间,往上是两道剑眉。一副完美具魅力的体型!只是不知他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真想知道,但总不能叫醒他呀!芷柔发现自己竟舍不得挪开看着他脸庞的视线。 折腾了一晚上,看看手表,时针已指在3了。 总不能留他在客厅,自己到房里睡呀!她懊恼的想。 好吧!保持距离。这样有个什么动静,也好照应他。 芷柔在地上间隔了差不多两个人的距离后才安心的睡下。她确信自己总不会移位,因为在工作室里睡单人床时,从没有摔下床的纪录。而他,受伤的人总不至于乱动吧! 月夜光洒了满地,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们两人身上,即使没有灯光,一样可以看清两人姣好的面孔。 此刻天地皆悄然宁静,隐隐约约由远处传来阵阵的浪潮声,幻化而成小夜曲,像在为他们编织一个绮丽的梦…… 强烈的光线投射在光滑白净的大理石地板上,再折射照向邵非凡。 突然来的光线刺得邵非凡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他慢慢的睁开双眼,让自己适应光线。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怀里有具柔软的娇躯,低头一看—— 清丽月兑俗的瓜子脸上,镶着二道秀气逼人的柳月眉,清晰挺立的鼻子,弧线完美却略显苍白的唇瓣,白皙细致的肌肤|这是邵非凡睁开眼后第一个映入眼廉的影像。 彷若不染烟尘的仙子。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如此。 是“她”救了他吗? 可是,为什么她会……在他怀里?他直觉不想吵醒她,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为什么他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想一直这么的抱着她。 或许,是他从没有真正亲近过一个人吧!他对自己解释着。 突然,一片黑暗冲向他,思绪也跟着停止。 天啊!八点半,她竟然睡到八点半。芷柔吓了一跳,她从不曾睡这么晚过,即使假日也一样。 今天?怎么会…… “啊!”她大叫了一声,突然的想到,不能吵醒他;旋即又立刻捂住口。 他……芷柔轻轻拿开邵非凡放在她腰上的手,然后坐起身体,与他分出距离。 奇怪!她为什么会睡在他怀里?她看看他和身后那面墙的距离,没变!不会吧!她再朝向己的后面看去。天哪!她什么时候……她羞红了脸。 芷柔静静的望着他的睡相。连睡着也皱着眉头!她忍不住伸手想帮他抚平。 当芷柔碰到邵非凡的额头时,她吓了一跳! 上帝!他在发烧! 芷柔紧张了起来。妈妈咪呀!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书冥不是说过,他一早就可以走人的吗?怎么发起烧来了? 啊!对了!这是海边,又正逢深秋,入夜后当然很冷,他们又没盖被子,加上他受伤,唉!真是够复杂!她顿时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早会从他怀里醒来,难怪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原来是他发烧了,把热传给她。好像有点“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意境哦!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真是的。 芷柔迅速起身走进浴室,抽起一条毛巾把它弄湿再拧乾,然后走出浴室将毛巾放在邵非凡的额头上;再转身到厨房打开冰箱。 “糟了!”忘了什么东西都还没买,冰箱里怎么会有冰块? 完了!什么也没有,怎么帮他退烧?这儿又是郊区。唉! 对了!回台北拿行李,顺便向书冥拿些药。 可是……她要怎么告诉书冥,他还留在这儿?书冥这么护着她,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冲过来押着他走。好烦啊!芷柔苦恼的思索着办法。 笨哪!说药是自己要吃的不就解决了。芷柔如释重负的轻拍下自己的头。 她拿起行动电话拨了号码! “真是,都九点了,还没打电话来。” 此时,江书冥人在医院的办公室,却一点也无心忙于公事。偏偏就盯着电话瞧,无所事事。 铃!听见电话响了,他迅速的接起,“喂,芷柔啊!”一刻也不怠慢。 “喂,江医生啊!”那人用嗲哩嗲气的声音和江书冥说话。芷柔是谁?情敌! 又来了,另一个令人厌恶的仰慕者;不如说“拜金女”更贴切一点。 “我没空和你闲聊。”他毫不客气的回绝对方。谁叫她挑错了时间,假如在其他时侯,他或许会表现绅士风度,和她聊几句,但不是现在。 卡!他甩上电话。明明提醒芷柔要打电话给他的。 铃!书冥想也不想就拿话筒起来再挂下去。没空听你那恶心的声音。他认为又是“拜金女”那个仰慕者。 铃!他气愤的拿起电话,“告诉你我在等电话,你听不懂吗?”书冥已经急得发火了。 “对不起!那我等会儿再拨电话给你好了。”干什么发那么大火,从没见他这样。芷柔吓一跳。 是芷柔!“不,不用了。芷柔,你怎么现在才打来?”书冥赶紧阻止她挂电话。 “我有啊!可是刚刚响一声就断了。”芷柔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通了呀! “对不起,刚才那么凶。”下回好好听清楚,书冥暗骂自己。 “没关系,你在等电话吗?那我过会儿再打好了。”可能是很重要的电话。 “没有,我是在等你的电话。”书冥解释着。 “哦!”对了,现在已经九点了,难怪书冥会担心。 “他走了吗?”书冥着急的问。他可不希望有任何理由再让那个男人留在芷柔的家。 “嗯。他一醒我就叫他走了。”她庆幸自己不是和书冥面对面说话,否则依书冥的机警,一定知道她在撒谎。 “那你有没有……”书冥本来要问“那你有没有被他侵犯?” “我发烧了。”芷柔打断他的话。再被问下去,一定会露出破绽。 “怎么会呢?昨晚没睡吗?”要是这样的话,他一定杀掉那个男的。 “我有睡,就是睡了才发烧的嘛!”怎么书冥说话有火药味? “为什么?”好好的怎么会发烧?他奇怪。 “窗户忘了关,被子还没送过来。”这是事实。 “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昨天应该多叮咛些事再走的,真胡涂!他怪自己不注意。 “等会儿我过去照顾你。” “不用了,我只是有点头疼,只要吃点药,再睡一觉就行了。”芷柔慌忙的拒绝。让他过来那还得了。 “别乱吃成药,我给你送药过去。”书冥轻声的哄着。 “不用了,我等会儿回去搬东西,再顺路上你那儿拿药。”拜讬,别再说要来这儿的话,她快招架不住了。 “还搬东西,都发烧了。”怎么说不听呢!真是! “只是有点头疼而已,而且不搬东西过来,好像做事都有阻碍似的,不方便哪!”这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空屋子,能方便吗? “那我一道替你载过去。”是呀!总不能让她没被子睡觉。 “不用了,况且你又不知道我需要什么。”别再说下去了,她快抓狂了。 对呀!万一漏了某一项而害了她可不好。 “这样吧!你别到医院了,我拿药到咖啡馆等你,顺便帮你看看病。”这是最后的妥协。要不是芷柔再三说自己只是头痛,他才不会让她出门。 “好。”终于让芷柔松了一口气,“对了,顺便带退烧药来哦!” “干嘛?”难道她骗他? “我那儿没了,现在住那么远,买东西都不方便,而且你又不让我吃成药,只好麻烦你这位江大医生了。”嗯!撒娇功不错。芷柔夸奖自己,也暗暗偷笑在心里。 “好,我把常用的药带给你好了。”真拿这小妮子没办法。 “好,谢谢!”解决了。她暗自庆幸。 “开车小心点,知道吗?路上如果不舒服,立刻停车然后通知我。”得交代清楚,别又忘了什么才好。 “知道。”成事后,什么都好。 “咖啡馆见,Bye!” 芷柔挂下电话后,立刻再换一次毛巾的水。 拜讬!你可得忍住啊! “我去去就回来,只要一个小时,你可别烧坏了头脑才好。”芷柔不管邵非凡有没有听进去,自顾自的呢喃着。 待一切处理好后,芷柔拿起皮包、车钥匙就往门口走,开着她的红色福特跑车向台北急驶而去。 ──────────────────────── 第2章(2) 一间刚气十足的房间里,一男一女正对话着。 “首领,你真的下令杀手追杀“阎王”吗?” 说话的,是一个颜若玫瑰的女子,而她正用一种气愤无比的口气对着眼前的男人,一副质问的样子。 杨振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慢条斯理的说:“我也不想啊!但,这是组织的规定,无法改变的。” 杨振康又叹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的女儿,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甚至可以对她的父亲大声说话。 每当杨映雪生气时,她总称自己的父亲为“首领”,就像现在。 “什么狗屁规定,这全是你定出来,没有人逼你必须定一大堆垃圾禁条来做为组织的规范,不是吗?”她喊完才突然发现说了不该说的话。 突然杨振康大吼了声:“住口。” “什么叫狗屁规定,难道你忘了你慈爱的母亲是如何死的?”杨振康震怒的对着女儿吼。 他惊讶女儿怎会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他看见女儿退缩了一步,才缓下口气。 “小雪,你还小,才二十三岁,人间险恶你知道的还不多。”杨振康拍拍身旁的沙发,示意女儿坐到他身边。 杨振康轻轻的搂着唯一的宝贝,感觉到她不再那么生气,才又道:“小雪,我唯一的宝贝,你是爹地的女儿,我怎会不知道你的心。” “爹地。”杨映雪轻轻的唤了一声,声音哽在喉里。 “爹地知道你喜欢非凡,你对我吼,也是基于你太在乎他,这是情有可原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爹地率领的不是一群普通的上班族,而是众多的杀手,无情的、冷血的,爹地的手下是这些人啊!” 杨振康语重心长的继续说:“假若今日我破坏组织的规定,难保一些手下会服气,那往后谁会尊敬这个律定,效法非凡的人定也不少,那么组织不就垮了。而且非凡他不爱你,你强求也无用哪,是不是?” “可是,爹地,我爱他!虽说强求无用,但我也不希望他死,我只要知道他还活着,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难道也不对?”杨映雪在父亲的怀里委屈的说着。泪,早已布满了她美丽的脸孔。 “对,没人说你错,只是爹地必须让你有这个认知,至于非凡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好不好?”难道没有可行的方法?他懊恼的想。 杨映雪在杨振康的怀里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刚才伤了父亲的心。 “爹地,刚才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没关系,父女俩,哪有隔夜仇呢!”杨振康缓缓的安慰女儿。 “好了,晚了,该上楼睡啰!”故作轻松还真痛苦。 “知道了!爹地,晚安。”杨映雪还是心事重重,睡得着吗?不可能吧! 望着女儿向楼上走去,他愈形悲痛。 随着岁月流逝,映雪出落得艳丽,犹如他心爱的妻子,顿时思绪飘向好远的从前…… 客厅只留下一个身影,使得原本就很宽敞的大厅显得更辽阔,而那身影似苍海之一粟,飘渺又微小。 夜伴着他,但依然孤独啊…… “妈咪,今天的夕阳好美,你快来看。”年幼的杨映雪催促着。 那时杨映雪不过十岁,看见这等美景,自会兴奋。火红的太阳挂在半空中,天边几朵本是雪白的云儿,早被染成昏暗的橘黄色,再加上台风前的预兆——薄薄的淡紫铺在其上,好美。至少年幼的映雪这么认为。 “来了。”宋若云答了女儿一句。 宋若云是小雪儿的妈咪,乃杨振康的妻子。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加上结婚后,为她增添一股温柔婉约的气质,使得她更为娇媚动人,莫怪杨振康对她疼如世间至宝。 宋若云手里端着两盘小点心,跟随在她身边的,当然是杨振康,而他双手各拿着一杯果汁。随即宋若云坐在小雪儿身边的另一张躺椅,并且放下手中的盘子。 “大宝贝,小甜心,你们俩个在这儿乘凉、看风景,我上去洗个澡,乖乖的。”他把手上的两杯果汁放在桌上,柔声的交代着。 “知道了。”这是出自俩母女口中。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铃……铃……电话响了。 小雪儿听见电话声,飞快的冲向电话机,连刚洗完澡下楼的杨振康都没她快。 “喂,杨宅,请问您找爹地、妈咪或是小雪儿?”杨映雪顽皮的故意说了一大串。 电话那头却不领情似的,敷衍的答道:“爹地。” 这下可惹火了小雪儿,她偏不把电话交给爹地。 “原叔叔,你好久没带我出去玩了,什么时候带我出去;我要去海边钓鱼,山里看鸟,还要……”她作势要爹地别出声。 不等小雪儿说完,那头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叫出声:“雪儿,叫爹地听电话。”他有点恼怒了。 杨振康走到雪儿身边,用唇形问:谁? 只见雪儿气极的把电话丢给杨振康,非常不开心的回答:“原乌龟。” “雪儿,不可以这样。”杨振康轻斥着。 叮咚!门口传来一声门铃。 “我去开门。”坐在庭院的宋若云喊了一声。 “什么事?”到底有什么事可以使孟原对小雪儿生气,他最疼小雪儿的,不是吗?因此杨振康感到事情非同小可。 糟了!杨振康突然想到:会不会…… “若云,别开门。”他心急了,丢下电话,往门口冲去,顺道伸手拿出他藏在庭院的枪。 “来不及了。”一名面恶狰狞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那名男子拿枪抵着宋若云的头。杨振康一出去看见的就是这幕。 “别轻举妄动。”杨振康见情势已来不及挽救,随即换上一副冷峻的面孔,眼光锐利的似要射穿对方。 “紧张了吗?害怕了吗?”男子发出一连串的狂笑。 “把若云还我,你想要什么,我全给你。”杨振康发火了,但又碍于自己心爱的妻子在他手中,不敢下手。 “是吗?什么都给?”男子嘴角露出阴险的邪笑。 “是。”杨振康低吼。烦死了。 “好。你听好了,我要二百万美金,一架直升机,十把枪,十颗手榴弹,还有……” 砰!巨响贯穿了整间房子。霎时,只听见狂笑,哀嚎。 “不——”一阵刺痛穿过杨振康的心。 “妈咪!”一直被杨振康护在身后的小雪儿哭喊了出来,拼命想往母亲的方向跑,但杨振康抓住了她。 待这一切动作归于平静后,那名男子才又开口:“你老婆的命。”他放下宋若云,转身离去;其间,他不断的笑,疯狂的,毫不避讳的。 杨振康缓缓的走到宋若云身边,他崩溃了!彬在他心爱的妻子旁边,伸出双手将那依旧温热的身躯拥在怀里,泪,悄悄的自他眼角流下;而小雪儿的脸上早滚满了泪。 “叛徒,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以悼祭我的妻子。”杨振康怒吼一声,像要发泄一生累积的怨恨。 敞大的屋子,只剩下这个声音,似乎连漫漫穹空,也回荡着一股杀气。 在那之后,杨振康带着映雪举行宋若云的丧礼。 他下令通缉一个该被他千刀万剐的叛徒。 在二日内,杨振康已让他跪在爱妻的灵柩前。在宋若云的遗像面前,杨振康以同样的方式杀了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叛徒,并让人把尸体扔进海里,果真履行前言的“死无葬身之地”。 但,杨振康心灰意冷的告诉自己。 真的这样就够了吗?如此做,他心爱的妻子会因而重回到他身边吗?不了!再也没有一天,他心爱的妻子会和他一起度过每个晨昏;再也没有一天,漆黑寒冷的夜里,他枕边会有一个他准备爱一生一世的女人。 再也没有…… ──────────────────────── 第3章(1) “好啊!江书冥,你大少爷终于现身了。”书缘位于吧枱时看见她二哥从门口走进来,不禁怒从中来,暗自嘀咕着。 等会儿要你好看!书缘偷偷地瞪了书冥一眼。 书缘假装没看见书冥,继续手上煮咖啡的动作,静静的等她二哥自己走向她。 “书缘,早安。”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哦! 早个屁!一大早起床没见你上餐桌道早,人也不知溜到哪儿去了,现在九点都过了,还早!书缘暗骂在心底。 “早,二哥。”她佯装和颜悦色,心情爽朗。 “想喝什么?”整死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不想喝咖啡。”开什么玩笑!要是喝了,他今天就不用吃东西了;要不然就会“吃什么,泻什么”,那还得了! “不忙,难得二哥今天大驾光临,小妹我理应盛情款待;更何况现在正逢上班时间,客人不多。”言下之意就是:你不上班,来这儿干嘛!“假如你不想喝咖啡,那我今天特别为你泡一壶香茶,你可别不领情哦!”我倒要看你还有什么话拒绝。 惨了!“好吧!”书冥暗自叫糟。拜讬,不论是谁,来救他月兑离苦海的,他愿意赏金千百两。 书冥突然瞥见门口的一个身影,而那身影一进门,立刻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似乎全咖啡馆的人都向她行注目礼。 芷柔一进门,便很轻易的看见书缘和书冥,因为她认为他们兄妹永远是最吸引人的却浑然不知自己也是吸引人注目的焦点。她举步朝吧枱走去。 “嗨,芷柔,早啊!”书缘首先开口。奇怪,怎么今天不该出现的人全出现了。 “早。”芷柔露出一贯的唯美笑容。伴随的是一阵此起彼落的惊呼声。 “瞧,你大老板才几天没来,一些常客天天都来报到,深怕如果不这样就好像永远都看不见你似的。你一出现,就引起如此的巨浪,假如你哪天出国一个月,再回来时,恐怕他们都会涌上前来找你拍照,以做防备。”那天,她也来请个假,看会不会有更热烈的反应。书缘立刻计划着,还自得其乐的笑着。 “不行。”书冥突然迸出一句。难道他还不了解自己的妹妹有何思想。 “为什么?”讨厌!又被猜中了。 “芷柔会累出病来的。”书冥无法想像芷柔为这间咖啡馆累病的样子,因为那会使他的心有如被车辗过。 “那你就不怕我累出病来。”重色轻妹的家伙! “你们在说些什么?”一旁听他们兄妹在开“讲”的芷柔终于说话了。怎么她听得莫名其妙的。 “芷柔,你不是头痛吗?”书冥闪开话题,他还不想太早告诉芷柔他的心意,“我帮你看看。”接着,书冥拿出听诊器听芷柔的心律。 书缘听到芷柔头痛,冷不防冒出一句:“芷柔,你头痛,是不是……” 书缘紧张了一下。以往芷柔在工作时,总会突然头痛欲裂,然后又突然不痛了。她要陪芷柔去检查时,芷柔老推拖“老毛病,没关系的。”就不去了,她也没办法,只能任芷柔一次又一次的接受那种痛苦。 “只是小发烧引起的。”芷柔立刻插话,阻止书缘一直说下去,她可没笨到让书冥知道,而硬拉她去检查。 “你还骗我你没发烧!芷柔,你太乱来了。”书冥低声责备着。 “真的没有,不然你拿温度计出来。”她什么时候发烧了,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好!”他要芷柔心服口服,难道他医生是当假的。 “速成测温片,立刻让你知道答案。”书冥把测温纸放在芷柔的额头上。 没有!不可能啊!可是芷柔为什么心律不整…… “看吧!说了没发烧。”芷柔看了测温纸一眼,立刻露出胜利的表情。 “可是……”书冥想解释。 “别可是了,二哥,我开始怀疑你是医学界的华陀,回去重修过可能对全世界的人都比较好。”书缘认为二哥是关心芷柔过了火。 书冥瞪了书缘一眼,又对着芷柔问:“芷柔,你除了头痛,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难道是听诊器坏了,还是他耳朵有毛病。 “都说了没有嘛。”真是的,穷紧张。 不行,得找一天再给芷柔看看,他还是不放心。今天就姑且让着她,看她精神奕奕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二哥,自己的技术烂就罢了,别随便给人挂个病名嘛!”书缘趁机糗他。谁叫他三不五时就自夸自己的医术是多么好,多么赞,多么棒,世间无人能与他并驾齐驱。 说也奇怪,她江家世世代代出奇才。先是大哥继承江氏集团,接手后更为江家打出另一片江山;而二哥仗着有大哥为集团坐镇,自称才德知识浅薄,另求他路对江家较好,今日“医界华陀”的美誉,就是他知识“浅薄”所得到的成就。还真“浅薄”呀!而她,江书缘今年芳龄二十三,拥有一间和芷柔合伙的咖啡馆,生意是蒸蒸日上,兴旺无比。 唉!如果爸妈还在,一定以他们三兄妹为傲。 “懒得理你。”书冥没好气的说。 “芷柔,你要的药我带来了。”书冥从医护箱里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有说明书,不懂的问我,可别乱吃。” 书缘迫不及待的打开,“什么药?得用那么大盒子装!止痛药、退烧药、止血药、强胃散……,要那么多药干什么?”搞什么,连家当都拿出来了。 “搬新家嘛!总得带些药以防万一,郊区可不比市区方便,书冥又不让我买成药,所以只好讬他拿药了。”芷柔解释着,必须快回去,不知道他怎样了。 “鸡婆。”明明喜欢人家又不说,净是找一些藉口不准这不准那的,书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书冥。 “再说,回家要你好看。”书冥回看过去:说话给我小心点!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哼!”本姑娘不屑理你。书缘把头偏向一边。 “好了,要吵你们慢慢吵,我要去工作室搬东西了。”说完,芷柔转身往工作室走。 “我帮你。”书冥立刻自告奋勇。 “我也去。”她江书缘助人从不落人后。 一会儿,三人一人搬一个小箱子出来,往门外芷柔的福特跑车走去。 待三人将箱子放入后车箱后,芷柔开口说:“谢谢你们帮忙,我先走了。” “什么!就这三个小箱子。”书冥惊讶的喊出来。他头一次见人搬家搬这么少的东西。 “不然你想芷柔把整间工作室搬回去吗?”书缘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书冥。 “是啊!”芷柔应和着。 “不是。难道你不搬被子、衣服、桌子……”书冥奇怪着想当初他从美国回来时,就不晓得花了多少空运费。 “不必了,再买就行了;况且,留在这儿,有时工作累时,或者书缘离家出走时也用得着。”芷柔玩笑的说。只是觉得他们家全是男的,就书缘一个女的,怪孤单的;有些贴心事,都不能和哥哥们商量,更何况要是有一天兄妹意见不合,她可不希望她最交心的朋友露宿街头。虽然是不太可能的事。 “哇!芷柔,还是你对我最好了。”书缘开心的跳上前抱住芷柔。 芷柔是她江书缘一生中最知心的朋友。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全是看钱的份上才接近她;而其他的,全是因为她是富家女而对她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但芷柔不同!有一次她问芷柔:“为什么会想和我做朋友?”那时她还很怀疑芷柔是不是也和其他为钱而接近她的人一样。而芷柔只说:“我不求什么,我只要一个和我交心的朋友。”她确定那时看见芷柔眼中闪现一丝的忧愁,虽然很快就不见了,但她还是看见了。 经过深交后,她才知道原来芷柔是一个人孤单长大,不也和自己一样!她虽然有二个兄长照顾,但毕竟不同于真正心契的朋友啊! 想到这儿,书缘不禁泪从中来,抱着芷柔就哭了出来,和前一刻的笑容完全不同。 “干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书冥以为书缘因为芷柔搬离咖啡馆而泪洒满面。殊不知,这是女人之间的秘密——知心的情谊。 两个女孩子没人理他,书冥只好往旁边闪。 “什么时候回来?”书缘知道芷柔的房子还没就绪。 “大概十天左右。”芷柔轻轻的安抚着书缘。 “要不要我去帮你?”书缘怕芷柔一个人应付不来。 “是啊!让我们去帮你吧!”逮到机会说话了。 “有些粗重的工作不是你做得来的。”书冥劝说着。 “不用了,我想自己慢慢打理,仔细点儿嘛!”芷柔轻声的拒绝着,深怕口气一不对就让他们以为自己不当他们是朋友。 “好吧!那你小心点儿,需要我们时,就通知一声。千万不可以勉强自己做危险的事,知道吗?” 书冥是妥协了,但书缘依旧是一脸苦相。 芷柔见她这样,轻笑一声,然后悄悄的在书缘耳边细语:“如果你有办法把你二哥弄走,那我们就把店门关了,今天不赚钱;先回“我们”的家,然后下午疯狂大采购。”芷柔知道书缘有办法把她二哥弄走。她也不介意让书缘知道“他”的事,她们是朋友,不是吗? 书缘一听芷柔故意加重“我们的家”,她终于展颜欢笑:“没问题!”她江书缘什么没有,就是办法最多。 书缘转身面对书冥,露出一抹微笑,“二哥,芷柔要赶着回家,我们就让她先走,然后我进去泡一壶茶给你解渴,你说好不好?” 书冥一听吓了一跳,“芷柔啊,我记起我等会儿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我先走了。书缘,下次有机会再品尝你的手艺。”最好别有机会了。 两个女人笑着看书冥进咖啡馆拿医护箱,又匆匆的走出来,向她们道再见,随即坐上他的黑色法拉利呼啸而去,活像有人在追杀他似的。 “万岁。”两个开心的小女人击掌庆祝。 她们两人个立刻走进咖啡馆,异口同声的说:“各位亲爱的先生、小姐们,本店今日突然有事,所以暂停营业,请各位原谅,日后定当加倍补偿。谢谢!”像背台词一样,一句不差。芷柔和书缘各站一边,准备送客。 没办法,以前她们也都用这招,所以熟了也就全背下来了。她们仍旧用那迷死人的笑脸诱惑人心。 每个客人也都毫无怨言;心目中的两个天使都说了有事,他们也不忍心碍事,不过离去时,都频频不舍的望着芷柔和书缘。 待客人全走后,芷柔和书缘火速的收杯子、收盘子、洗杯子、洗盘子、乐得很! 一切整理完后,芷柔看一看手表。糟了!十点了,怎么时间过这么快? “快!”芷柔拉着书缘往外跑,然后按下自动铁门的钮。 “干什么这么急?”用不着吧!书缘感到奇怪。 “上车再说了!”芷柔先上车,然后看书缘坐定后,才加足马力,向碧落山庄急驶而去。 “什么?你在海边救了个人!男的!身上还中了枪!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哥就是为了救他;然后,今天早上他……发烧了,现在在家里等你拿药回去!”书缘大声叫着。她简直快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 上车后,芷柔告诉书缘从昨晚到今早所发生的事。而书缘的反应就是觉得非常、非常的不可思议! “小声点儿。”还好在车上,而不是马路上或者其他地方。 “天哪!你还真不愧为上帝的孩子。难道你不怕他拿走屋子里的东西,或者等你回家时,趁你不备而对你做出不利的事?”天主教的人难道都这么善良?书缘自问。 “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更何况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芷柔回答着。 “有人在自己脸上写“我是坏人”四个字吗?”芷柔太善良了,以至于不会分辨好人与坏人,她认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和她一样无害!澳天得灌输新的观念给芷柔。 “等会儿看了他,你就明白了!”芷柔打算一句话带过。 但书缘可不想。 “我不要看了他才明白,芷柔,你听我说,他身上受的是枪伤,不是刀伤或者其他,那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你明不明白?”她真替芷柔担心,没事捡个麻烦回来干什么! “嘿,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哦!谁说身上有枪伤就一定是你所认为的逃犯或者枪击要犯,有可能他是警察嘛!而且他上过我们教堂告解、忏悔的。”芷柔忍不住为那个人辩解,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有此心境意念。 “哦!”书缘稍微缓和了情绪,“那么,表示他犯过错想悔改,才上教堂忏悔、告解的啰!” “二哥知道他还在你家吗?”不可能吧!这种状况,二哥巴不得亲自押他离开芷柔的家。 “不知道。”废话!要给他知道了,他还会留那个人在她家吗?可能是老太婆生孩子——“困难”哪! “哦!我明白了。”书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所以你骗二哥你发烧了,要他拿药给你,其实你是要给他吃的。”够聪明吧!不谦虚一向是他们江家人的风格。 “嗯!”芷柔一脸“你全对了”的表情。 “可是,你可以不必给二哥知道的,你大可到药房买退烧药嘛!”书缘不明白。 “承如你二哥说的,不能乱吃成药,而且,我又不懂药盒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英文说明,我怎么知道药房老板是不是随便拿一瓶晃点我?”跟书缘在一起,什么不淑女的话她全会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没办法。 “快到了,准备下车。”芷柔看着书缘一脸戒心,好心的提醒着,以免吓坏了她。 芷柔将车子开进车库,接着两人搬着箱子进屋。 书缘一进屋就发现躺在客厅的男子,她走近,“天哪!芷柔,被你赚到了,捡了这么一个帅男人,要是我,即使他是一个麻烦我也甘之如饴。”帅哥一向是她的最爱,尤其是像地上这位男士,他显然是个混血帅哥哦! “等他高烧退了,伤势好了,我就叫他走了。”芷柔笑看书缘,真拿她没办法。 “是吗?那不然把他让给我吧!”书缘不动声色的观察芷柔的表情。 她偏不信!男的帅,女的美,再共处个几天,一定日久生情,要不然早就一见钟情了,肯定是这样。唉!二哥危险了。 “他又不是我的,怎么能我说了算数!”芷柔端着一杯水,手上拿着退烧药向书缘走来,美丽的脸庞只有一丝的微笑。 “这样啊!那不然等他醒来,我问他好了。”书缘再次试探。 “请便。”难道她还不知道书缘的小脑袋在想什么,芷柔依然以微笑带过。 二哥,别怪你老妹不帮你,我无能为力了。 芷柔故意表现不在乎,也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在书缘看来,那个男人已在芷柔的心里撒下情种了。 其实,她非常希望芷柔做她的兄嫂,那是最好的了,可是她更希望芷柔幸福;将来要是芷柔真嫁给了二哥以外她爱的男人,自己也会衷心祝福他们白首偕老。 要怪只能怪二哥自己不争气。 “喂,他昏睡着,你拿药丸叫他含在嘴里啊!”书缘见芷柔把水灌进他口中,然后准备把退烧药放进去。 “对呀!”芷柔敲一下自己的脑袋,“那可怎么办呢?药一定得吃的。”芷柔慌了。 “捣碎它嘛!笨。”书缘提醒着。 “是,没你聪明。”芷柔反驳道。 “本来嘛!”想她江书缘是何等人物,世上没几个人能赛过她。 ──────────────────────── 第3章(2) 芷柔拿起车钥匙想把药丸弄碎,却被书缘抓住手。 “你干什么?”什么时候芷柔变得那么不卫生了,她本来有洁癖的。 “弄碎它。”芷柔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书缘抓住她的手,她不是说要捣碎它吗?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能换个卫生一点的工具吗?”她怀疑芷柔是不是有点头壳“坏去”。 “例如?”芷柔明白了。 “汤匙。”书缘答得理所当然。 “你仔细观察这个屋子一下。”显然书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书缘依言看了一下屋子,“汤匙和房子有什么关系?”她一脸不解的看着芷柔。 这是夸自己聪明的人吗?“难道你没发现我什么东西都还没买吗?” “对哦!”书缘终于起来了。真笨! 书缘看着芷柔开始捣药,她对着邵非凡叹了一口气。真是委屈你了!希望上帝保佑你退烧后不要月复泻。 接下来的近午时分,芷柔和书缘都忙着帮邵非凡换冰毛巾,但她们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怎么办?他身上这件满是血腥的衣服如何处理?”书缘首先发难。 “月兑下它,然后打包烧掉。” 芷柔一双美目盯着书缘,眼神中大有“这个重大的责任就交由伟大的你来处理”的意思。 “别打我的主意,人家可是一个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耶!怎么可以……”书缘装出一脸的害羞样,真让人看了好笑。 饿鬼装细心。 “黄花大闺女,乌龟的“龟”是吧!”算了,自己动手吧! 芷柔动手准备打开衣襟的扣子,但手冷不防又被书缘挡了下来。 “慢着。”书缘想到一件事。 “又干嘛!难不成你改变主意要鄙弃一切世俗观念,为不是身为夫君的他宽衣解带?”芷柔故意暧昧的看着书缘,一副“成全你们”的嘴脸。 好啊!翅膀硬了,会顶嘴了。看我不整你,我江书缘头摘下来让人当球踢。 “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就想扒光人家的衣服,莫非你要冷死人家,还是……”书缘停了下,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敢情是我们的清纯小美人动了凡心,想入非非呢!”一报还一报。说完书缘还不忘伸手轻触芷柔的下颚,十足的调戏样。 “好啊!江书缘,你真可恶。” 芷柔作势要打她,书缘一个闪身就跑开了。 一时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两个倩影追逐笑闹着,而另一个身形就好似被遗忘在不同的时空里。 一间充满摩登气息的男服饰店里,两个引人侧目的女子轻声地交谈着,而服务小姐面露亲切笑容的跟随在一旁,丝毫没有介入她们之间的谈话。 “芷柔——”书缘百般无聊的唤了一声,还拖长了尾音。 从进到这家店里,芷柔就一直挑衣服,只有不时的问她:“书缘,这款式好看吗?”、“书缘,什么颜色好看?”、“书缘,……” 那个“捡回来的男人”又不是要住她家,而她大小姐目前看中了六件衬衫,四套西装,五组休闲服。妈呀! “好了,换你了。”芷柔似乎不把那声叫唤当回事。 “什么换我?”书缘很开心芷柔不是要问她,“书缘,什么颜色好看?”、“什么款式适合?”因此,对芷柔答非所问的表现也就没去在意。 “有了,这件。”芷柔将新到手的浅绿色衬衫展开给书缘看。 “做什么?”书缘吓一跳。 “我可不崇尚中性打扮哦!”芷柔应该不会忘了吧! “谁说要给你穿。”芷柔把眼光转向书缘。 顿时书缘像明白了什么,拼命摇头,她那束在脑后的马尾也随着晃动摇摆。 芷柔转个头面对那个一直跟在一旁准备随时服务她们的小姐叮咛了几句,就见她离开了她们的视线范围。 芷柔拉着书缘找了两张椅子坐下,“我们得聊聊。” “芷柔,我不习惯哪!”书缘满脸全是惶恐。 “他们是你的哥哥,你不能这么对他们,那不公平。”芷柔轻声低语着,温柔的口气使书缘沉默了。 书缘开始回忆从前,静静的思索着。 自从爸妈飞机失事以来,她和哥哥们相依为命。 大哥接下父亲的事业,忙得不可开交;二哥寻求自己的兴趣,更是生活紧凑,但他们也没忘注意、限制她的行动。 旅行?不准!太危险了。 到学校住宿?家里方便一点,也舒服多了。 上班?大哥、二哥舍不得你吃苦。 还有…… 这就是造成她不太亲近哥哥们的原因。她多想和芷柔一样无拘无束的…… 忧郁笼罩着书缘。 “芷柔,假如你有两个像书斐、书冥一样的哥哥,你会开心吗?”书缘迷惑的眼神对上芷柔关切的眼神。 “我不知道。可是我会设法改变这莫须有的情况。他们是我最亲的哥哥,这是一辈子的事实,不容改变的;为什么我要让原本可以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变成一如陌生的过街行人般的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本来可以拥有更多的快乐,只是看我是否改变,让这一切不同。”芷柔站在自身的立场评论着。 “我无法亲近他们。”书缘抿着两片唇瓣。 “你没有靠近他们。”芷柔反驳。 “他们很忙,而且我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有的是时间,同在一个屋檐下,全看你的意愿,而且你不要故意假想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没办法对他们诉说心事。” “你怕他们不肯听你说,不试怎么知道。” “他们限制我很多事情,简直不理我的感受。” “他们出自于关心你;不过他们不也疼你如手中至宝,呵护你若尊贵公主。” 芷柔、书缘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句的对话。 是啊!芷柔说的没错。 有一回,她偷偷的和朋友跑去大峡谷玩,不顾哥哥平时的叮咛教诲,在瀑布下玩得不亦乐乎,结果差点溺死在里头。 那夜回台北抵家后,她悄悄的上楼,不过也无所谓,因为两个大忙人根本还没回来。 夜里她发烧了,烧得昏了头。 那夜起,她才知道大哥每晚睡前的例行工作,便是到她房里检查她有没有踢被子,窗户有没有关…… 棒夜她醒来,看见的是两张憔悴的面孔映入她眼廉,大哥的衣袖子已卷到了手臂上了,而二哥的医药箱翻得一团糟,原本该是平整的头发,被汗水渗得湿渌渌的。 “舒服些了没?” “怎么发烧了?”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别怕,哥哥们在你身边,好好休息。” 一连串的关怀令她招架不住,为此她的确感动了几天。但后来又被一如昔日,一天见面不到二小时的情景代替,使她又封闭了心门。 书缘又想到了一段段少许自眼前掠过的画面,她的心门就快找到钥匙了。 “我该为有两个哥哥而开心吗?” “不仅是如此。你开心,是因为你将又多了两个可以陪你,伴你聊天、谈心、说笑的亲人。”芷柔的心霎时没落了一个冰点。 书缘注意到了,也为自己的无知生气。 她有两个疼自己、爱自己、关心自己、怜惜自己的兄长,还不满足。那芷柔呢?她甚至连血亲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不开心。 “芷柔,你有书斐、书冥,他们也算是你的哥哥啊!柯神父、双江的常客、忠实的读者,他们全陪着你。”她自己不也一样,也有很多人陪着她。 芷柔看书缘急得像热锅上的鱼儿,不禁笑了开来。 “你忘了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对了!“你还有我。”书缘如梦初醒的一扫云雨和芷柔一块儿笑着。 “对!你也有我。”终于! “好了,现在陪我选衣服吧!”书缘拉着芷柔往西装部走去。 西装部、衬衫部、休闲部、配饰部,两人再次依刚才的路线绕了回去。 “真可恶。你看看那收银小姐的脸,简直快笑得抽筋了。”书缘快气炸了。 罢才结帐时,那位自认为笑得很美丽,亲切得令人赞叹的收银小姐,笑得嘴都快暴裂了。孰不知,在他人眼里,那奉承的尖笑,满是邪恶心机的“亲切”语气在在令人非常、非常不舒服。说穿了,就是要她们多“光顾”些衣服。而那个自认为笑得很“美丽”的小姐还使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介绍她们那件西装穿起来好看,那条领带配上那件衬衫,是某位国际巨星搭配过的样式。 避它什么国际巨星穿过的,在她江书缘看来,只有一个字形容——“俗”。 “你再看看她那张血盆大口,口水都快把我们的衣服弄湿了。”她简直气不过,更看不过去,她恨不得一巴掌打掉那女人的“笑”脸。 芷柔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系上安全带。”芷柔提醒着,因为书缘总会忘了自己的安全带。 的确。芷柔也不太喜欢那个收银员,幸亏先前跟在她们一边的服务小姐帮她们解围。 芷柔等书缘无意识的系上安全带才将车子驶出去。 “芷柔,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有漏了什么吗?” 她们俩从中午出门,在外面逛了五个多钟头。从琐碎的杂物到生活必备的用品一大堆全买了。 说真的,假如有一天,她要搬家,肯定重复购买的东西可以堆满一卡车,可偏偏芷柔不列张纸条,光用头脑记。她真不知道芷柔的心脏是不是用蚕丝织的,“细”啊! “我们得上超级市场。” “你要下厨,天哪!太棒了。”书缘双手鼓掌叫好,纤细的身躯也转向芷柔,扯松了安全带。 “喂,坐好。”芷柔伸手按回书缘,直到她再次靠着椅子。 书缘毫不在乎的自顾自的说话: “上次你来家里做菜,大哥、二哥直夸你手艺好,还说要我交学费给你,让你把我教成有你一半的手艺。昨天王嫂又递了辞呈了,说什么要回老家照顾先生。自从妈咪过世,我们请了九个管家了,再加上王嫂刚好十个。真搞不懂全天下的管家,她们的先生、儿子、女儿都体弱多病,气力不振的。”伤脑筋! 第一个吴嫂,女儿心肌保塞;第二个刘嫂,丈夫糖尿病;第三个×嫂,忘了姓啥了,儿子车祸变植物人;第四个…… 不数了,怎么她家找的管家全是这一类的。 不过有个特别的林妈,儿子在国外事业有成,接她过去一起生活。现在孝子不多了,林妈真有福气。 “自己学着做饭就不用请管家了嘛!”其实,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芷柔发现书缘也很有天分。 “是呀!”现成的大厨在一旁,就等自己屈身拜师求教而已。 “想学什么?”择日不如撞日,就晚上好了。 “芙蓉虾、清蒸鳕鱼、宫保鸡丁,菜随便吧!甜点来个珍珠水果冰淇淋,消夜就决定柠檬玉米好了。”一抹狡猾的笑容在书缘嘴边浮起。 “好啊!原来不是要学而是要吃啊!”难怪书缘像数万家珍珠一样,点个没完。 “唉呀!主吃,副学嘛!”书缘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真拿你没办法。”千有办法,万有办法,就是拿书缘没办法。 车里流转荡漾的音乐旋律绕着她们,间歇不断的笑声轻诉着日渐浓厚的友情。 ──────────────────────── 第4章(1) 一辆宝红色的福特跑车停在一座华宅前面。 芷柔和书缘下车开了后车门,将纸袋一一拿出来。 “灯开了,哥哥回来了。”书缘第一个感觉就是,她似乎不再不喜欢回家。 “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吗?”芷柔拉着书缘倚着车门。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可是我会把我想说的说出来。”这是真的,也许到时候千言万语也无法理出一个头绪来表达,即使她认为有很多事必须让哥哥们知道。 “假如说不出来就放弃,再找机会。”芷柔鼓励着。 “一切顺其自然。”芷柔和书缘异口同声的说着。 两人莞尔一笑,芷柔把纸袋交给书缘,催促她进门。 一扇宏伟庄严的大门,一片美轮美奂的花园,一栋欧式古堡锥型屋顶的洋房,一间华丽尊贵的大厅,与二位气宇轩昂的男子。 江书斐与江书冥各专注于一本杂志中。江书斐手中拿的是最新的商业资讯周刊,而江书冥看的是医学杂志。 书斐打破了静默的气氛,但眼光依旧留在周刊上。 “书冥,昨晚你上哪儿去了?书缘说你接了通电话就出去,今天一早也不见你出现在饭桌上。”书斐有意无意的说着,语气中给人的感觉像是他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医院有个病人病情恶化,我去看一下。”书冥故作镇定的回答。 上帝保佑书缘没说些多余的话!书冥在心里祈祷着。 “是吗?”书斐抬头看着书冥。 近来他们兄弟生疏了许多,彼此都有秘密了。 “不然,我还能上哪?”书冥试探性的问。 “双江。”书缘告诉他,电话是芷柔打来的。 据他所知,芷柔是买了房子没错,但她总没有可能去睡一间空屋子吧!所以芷柔理应还住在咖啡馆。 只是芷柔那么晚找书冥过去,肯定有不寻常的事。 说到他这个弟弟……,唉! 他并不是不明白书冥喜欢芷柔,其实对于书冥的一切态度他全看在眼底。 一见钟情这个名词,简直再适合书冥不过了。 书斐回想着以前,书缘第一次带芷柔来家里作客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会令众多男子甘愿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很不幸他的老弟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深陷得无可自拔,怕万一有一天芷柔……,那将会是何局面。 在那之后,书冥就常往“双江”跑,白痴也知道他是何用意。不过,他认为芷柔似乎真不知道。 “别开玩笑了,大哥。”书冥强装笑容。 原来大哥也知道,那么只有芷柔还不了解而已。 “大哥、二哥,你们亲爱的小妹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真稀奇! “终于舍得回来了。”说是这样说,但书冥心底却暗暗感激书缘的及时出现。 “唉呀!你美丽、大方、活泼的妹妹出去帮你们跑了一下午的腿,不但没一句 “辛苦你了”,却换来一句教训的话,太不公平了。”书缘把二个纸袋放在书冥身侧。 经过在芷柔家发生的那件事后,她似乎更能轻松的和哥哥开玩笑;以前她总是勉勉强强,不太在意大哥和二哥对她说的话。 书缘把另外二个纸袋交到书斐手中。 书斐挑眉看看书缘,而书冥则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个纸袋。 何时书缘变得那么孝顺了?书冥疑惑的想。 “怎么不叫人订做送来就行了,还辛苦跑了一下午。”书斐微笑的说着。 一向他们兄妹的衣服全是订做的合身剪裁,那可以省掉许多跑服饰店的时间。 包令他讶异的是,今天的书缘变得比较像他们的妹妹,平易近入的笑容,逗趣的言语,还有亲密的举动。瞧,现在她竟坐在他身边,还一副撒娇样,似乎她在一夜之间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 “心意是无法订做的。”书缘感到所有的一切都自然多了。 本来她并没打算替自己的哥哥买衣服,一来是他们的衣服可以叠一座山,也可以填一面海;二来她压根没帮自己的大哥二哥买过衣服,怪不自在的。 若不是芷柔说服她,她打包票今天没有这四袋衣服送他们。书缘有点庆幸自己听芷柔的话,当然也谢谢芷柔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她。 书斐和书冥默契十足的不点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深怕一不小心,书缘又封闭起自己的心。 “喏!我带了消夜回来,现在还太早了,可是我怕等一下再加热坏了味道,就枉费芷柔一片苦心,所以提早吃一吃比较好。”书缘剥了一条玉米给大哥。 “书缘,你是说这玉米是芷柔煮的,她不是不舒服,你还让她下厨。”说到芷柔,书冥最紧张了。 “不是。芷柔吃了头痛药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她说舒服多了,就拉我上街买东西;晚餐、甜点、消夜她全买材料回家做,说要庆祝一番。”还好她向来说谎面不改色,脸不红气不喘,要不然准被二哥“念”死。 “芷柔还和你上街。”他错了!不该让芷柔一个人回家的。不知道她现在如何? “是啊!你们的衣服就是我和芷柔选的,我们翻遍了整间服饰店耶!”的确,她们翻到那个“淘金女”嘴快裂了为止。书缘也帮书冥剥了一条玉米。 “对了,大哥、二哥,等会儿你们去试穿看看,合不合身,假如不合身,我可以拿去换,不过应该是合身,我全照你们身材尺寸买的,不会有错。”书缘自说自的,完全不理那个在一旁心急如焚的书冥。她拿起珍珠果冻,又坐回书斐身边。 “那么肯定,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材?”书斐问着。 原来依稀中,书缘还是关心、在意她的哥哥们。 “每回裁缝师父来时,一定会报出你们身材的尺寸,我都会背了。”书缘理所当然,他问,她就答。 书缘不假思索的说出来,但她全然不知这句话对他们兄弟多重要,这概是几年来,最令他们感到安慰的。 至少他们知道书缘并没有把他们拒绝于心门之外。 大约是在他们的父母双亡时吧!书缘变得很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开玩笑,偶尔会应付他们几句,但似乎都很勉强。直到芷柔出现在她的生活圈里,书缘才渐渐开朗、活泼。他们才知道书缘少了谈心的对象,以往母亲在时,她们总腻在一块儿谈笑,这是他们所没注意到的。 虽然芷柔带给书缘快乐,可是他们兄妹间依旧隔着一层无形墙,任谁也越不了雷池一步。 他们处处限制她,全然没有发现那些不成文的限制带给了书缘多大的痛苦。 但这些全是基于护妹心切啊!他们弥补,但书缘不给他们机会;她不和他们沟通,甚至家庭会议也很少开口,这一切都等到芷柔的出现才有了改观。 现在呢?是不是芷柔打开了她的心结? 书缘感到有四道灼热的眼光盯着她,令她不安的动了一下纤细的身躯。 “拜讬,我好不容易才自然了点,别这样!” 她不是不明白,这几年她和哥哥们划清了界线。她知道哥哥们也很无奈,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对他们说笑、诉苦,她总觉得她和哥哥们,就好像身在不同的时空里。 她和芷柔聊了以后,她发现其实有很多话都可以和哥哥们说,只是她都以为只有自己认为可以说话的人才是最在乎她,最能使她开心的。她完全忽略了身边还有另外两个能说话的对象。 书缘见他们收回目光,才道:“其实,我知道以前不喜欢和你们相处,因为你们总限制任何我想做的事;再者大哥总忙于公事,在商场上叱风云,二哥心系医学,于医界中呼风唤雨。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求学,回到家常常独自面对这无人的空屋,你们知道我的感受吗?恐惧侵袭了我的心,我希望只要你们其中一个人回来陪我就行了……”她由平静的语气转为激动。 书缘脑中一片混乱,她无法组合一个完整又连贯的事情来讲,她只能把所想到的表达出来。 书斐和书冥两人皆双手交握,静静的,默默的听书缘传达这些年心中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们了不了解我的意思,我……无法串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脑中好乱……”书缘心慌的说,也落下了两行清泪,她低头轻泣着。 “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心烦死了! 书缘感到大哥那宽厚的大掌盖在她头上,她抬头看书斐。 “假如想哭就大声哭,别自己偷偷躲起来哭。”书斐心疼她委屈的模样。好久没见书缘哭了,或许往年她像现在一样,自己常躲在某一处暗自低泣。 他承认自双亲发生事故后,他的确很少早回家,可能用手指都掐数得出来。他背负起江氏集团的一切责任,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心血就此葬送。他不停的学习,到现在不断的创新,亲手整顿掌管江氏集团直至今天如日中天的局面,但他也亲手在不知不觉中埋葬了他们兄妹的亲情。 书冥坐到书缘身边轻搂着她。 此刻书冥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对书缘说。 自从芷柔出现后,他每每总藉口到双江找书缘,因此才开始和书缘有话说。要是以前,他几乎和大哥一样,每天和书缘说的话,用“字”数来算就可以很清楚了。 “我只希望你们能常常陪着我,只要一点点的时间,像现在这样子……”书缘委屈的说出她最想说的话。 她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 “哥哥会陪在你身边的。”等会儿得和书冥好好谈谈,他们弥补的机会来了。 “是啊!”一会得找哥哥谈谈! 兄弟两人心中同时有了共鸣。 书缘稍稍缓和了心情。她累了,好想休息。 不等书缘开口,书斐就注意到书缘疲惫的面孔。 “上去睡吧!今天逛了一下午,一定很累了,早点休息!”这是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书斐轻柔地催促着。 他很久都没催书缘上床睡觉了,通常他回家时,书缘早熟睡了。 那种“家”的感觉,又回到了书斐身上。 “我要收拾桌子啊!不整理干净,明天会长虫子的。”书缘心里横过一股热流。 “行了,二哥会收拾的。”可不能让大哥一个人占尽便宜。 天知道,他江书冥最恨整理桌子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该往那儿放,他只知道垃圾该丢“垃圾筒”。 “真的。”书缘不太相信的看着书冥。 二哥只要不要“丢”桌子就“圣母玛莉亚”了,还收拾桌子。她意外的看见书冥给了她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算了!万一不行,大不了明天一早再整理一次就好了,让他们表现表现也好。 “我上去睡了。”书缘起身往楼梯走。 书缘缓缓的踩着楼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大哥、二哥,别忘了试衣服。”书缘轻声提醒。 “是。”这声回答是出自书斐和书冥的口中,他们一脸“全听你的,妹子。”的表情。 “嗯……”书缘想说“晚安”,但太多年没讲了,有点不好意思。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说。 然而书斐、书冥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变化。 “还有事吗?”书冥先大哥一步问了出来。 “晚安。”死不了人的,就两个字而已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书斐、书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晚安。”他们又是异口同声。今天他们俩兄弟的默契似乎特别的好。 书缘满足的笑着转身朝楼上走。 而书斐、书冥则面对面开始低语。但在一声“啪!”之后,两人又把注意力转向楼梯,却只看见书缘的房门轻轻的合上。 一瞬间,昔日双亲健在的情景,似乎又浮现在他们的眼前。书斐和书冥的心各悸颤了一下,某些片片断断的记忆快速的闪过他们的脑子…… 橙黄的灯光下,一家人的脸上皆布满笑容,唯独一个漂亮出奇的小女孩儿勉强的睁着惺忪的睡眼。 “爹地、妈咪、大哥、二哥,我上去睡了。” 小小的身影轻轻的往她房间的方向走去,之间必须经过一道很长的楼梯。 每回在那小小的身躯到了楼梯的尽头时,总会有一个声音—— “啪!”女孩习惯性的拍了一下扶手。 “书缘。”自楼下传来一个甜美的嗓音。 “有事吗?妈咪。”女孩听见一声叫唤,停住了脚步,倚着栏杆往下看。 “你每次上楼梯总拍一下扶手干什么?手不痛吗?”一个宛若与女孩一样脸孔的美妇人轻声说着。 “我拍扶手是要告诉你们,我已经上楼,要准备睡觉了。”小女孩一副想睡的神情,语气模糊的回应着。 不等楼下的妇人说话,女孩自顾自的往房间走。 “晚安,爹地、妈咪、哥哥。”随着甜美的童音消失,那娇小的身影也隐没在楼梯的另一端。 天亮了! 睡梦中的芷柔似乎突然因想到了什么而惊醒。 她匆匆的跑向客厅,看见白色毛毯下还躺着个伟岸的身形。 还在!芷柔松了一口气。她走向那个身影,慢慢的蹲下,伸出修长的双手,动作轻柔无比的将毛毯拉拢,使它依附在邵非凡的肩膀。深怕一个小小的碰触都会让他从沉稳的梦中惊醒过来。 昨晚,芷柔想了很多…… 看着他的睡容,让她深深的忆起那好久都不曾感觉过的忧郁,她几乎快淡忘了那种不可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惧…… 黑鸦鸦的一片,在睡梦中直觉有一股逼人的力量在追赶着她,无限的恐惧在心头一一窜起;多少个日子里她不断的由梦中被迫醒来,让她无法漠视那股黑暗的存在。 而他,是不是也被一股锥心骇人的恶梦包围着? 她多么想从他的意识里唤醒他,让他不再受困于梦魇的枷锁,而回到璀灿希望的世界。 芷柔不自觉的伸手想为他抚平那满是愁郁的剑眉,却冷不防被一只大掌握住了手…… “啊——”芷柔惊叫出声。她无助的迎上一对深沉的黑眸,不禁望痴了。 眼前这个端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就是救了他的人! 邵非凡对上她那双丹凤眼,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为什么她要救他?难道她不明白他会给她惹来很多的麻烦?为何她还让他留在这里,是她无谓的同情心在作祟吗?邵非凡发现他很讨厌,甚至憎恨这种想法。 她不怕他!这令邵非凡吃惊。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两人都惊觉气氛不太对。 “你……醒了。”废话!芷柔一开口,才发现说错话了。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打开话题。 ──────────────────────── 第4章(2) 邵非凡放开芷柔的手,见她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放在大腿上。他坐起身,好奇的发现屋内简直可以用空无一物,简单朴素来形容。 再看看新粉刷的墙壁,他立刻明白这是一间新屋。 “谢谢你救了我。”他把视线移向她。 “不用客气。”他要走了吗? 芷柔不想他走,不知为什么,她的潜意识告诉她:把他留下。可是,拿什么理由? “我得离开了,打扰这么久,真不好意思。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说着,他起身准备要往大门走。 芷柔不假思索的伸手拉住邵非凡的左手。 “有事吗?”她的手令他的心重重的撞了一下。 芷柔不知所措的道:“你有地方去吗?”她惊觉说错话了,连忙改口:“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要回家吗?” 她看电视上,中枪的人通常都不能再回家,因为有可能再次深受其害。不过,就算不看电视,她也知道。 “不。”是啊!他不能回去了。 “那你要去哪里?”你凭什么知道那么多,人家和你有何相干? 他也不知道。邵非凡沉默了。 奇怪的是,他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他说:留在这儿,留在这儿。 他抹去那股可笑的念头,漾起一个苦笑,“或许你可以提供意见给我。” 那阵莫名的声音又浮现在他心里:留住我,留住我。 无法解释的兴奋在芷柔心里冉冉升起。 “这样吧!我想出租房间给人,假如你不嫌弃地方小,那么就住下来好了。”芷柔展开了笑容,一朵芙蓉般的笑容。 邵非凡被那朵如初露点醒的玫瑰般的轻笑慑去了三魂。他呆立了一会儿,才又突然想起芷柔的话。 他的心在告诉他:留下来,承认你早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在心里种下了情愫,它在等着你让它生根、萌芽、茁壮。可是,另一方面,理智又在对他说:你留下会带给她麻烦的!陈飞要是发现你没死,就算天涯海角他也一定把你找出来。你不是对她有好感?那么你就得离开她,别害了她! 就在邵非凡犹豫不决,心意与理智正交战着时…… “啊——”芷柔喊出一声撕人心扉的惊叫。 天!又……那巨裂的头痛像要刺穿她的头颅,千万只蚂蚁虫蜂啃啮着她的脑袋,一切的思绪混沌不清,她只能以尖叫来喧泄那爆破似的疼痛。 邵非凡被芷柔突然的举动搞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她双手抱着头,指尖不断的游移在发丝间,似乎想扯断那一头乌丝以平息痛苦。 邵非凡终于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并阻止她的手折磨自己的发丝。 “药呢?有没有药?”他无法忍受看着她痛苦,他的心全绞痛了起来。 非凡紧紧的搂着她,希望能多少减轻她一些痛苦,但他知道那并没有用。 “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让……让我……休息一下?”芷柔阻止他准备送她去医院,她用颤抖的声音吐呐出几个字。 天哪!她在发抖,涔涔的汗水不停地自她额头如泉水般的往外冒。难道他只能呆站在这里,而丝毫没有办法能帮她停止这该死的折磨。 芷柔用尽全身的气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她用力的吸气,再慢慢地吐气,用力的吸气,慢慢地吐气;数回后,她感到头不再那么痛了。 “好点了吗?”他注意到她的呼吸平顺了许多。 芷柔轻轻点一下头。 非凡扶着她靠墙而坐。 “我倒杯水给你。”说着,他往另一个方向找厨房。 “我还没买饮水机。”芷柔看出他找厨房的用意。 非凡停下脚步,瞥见搁在角落的矿泉水和纸杯。 芷柔抬起稍微舒服的头,却见一杯水在她眼前。 “谢谢!”见脚边摆着一盒面纸,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抽一张面纸擦掉汗水。 邵非凡抽起一张面纸,早她一步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汗水。而这略显亲密的动作,在邵非凡回过神后吓了一跳。 芷柔为他这不经意的举动羞红了一张俏颜。 “谢谢!”难道她只有这两个字可以说。 他们之间静默了半晌。芷柔因为他一双溢满关心的眼神盯着她而脑筋一片混浊;非凡则是静静的想让她休息一下,浑然不知自己的眼中漾满了柔情,但芷柔因侧脸对他而没有发现。 秘密的情愫悄悄地在他们之间成形。或许是一对俪人,或许是两个失意人…… “康叔,你交代的事我办好了。”陈飞恭恭敬敬地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嗯。”杨振康故意用沉稳如昔的嗓音应了一声。 怎么可能?杨振康的心里犹如波涛汹涌的江水,不知翻腾了几百遍。 非凡怎么可能被区区的一个小将击倒!?。 若说别人让陈飞干掉了,那他无可置疑,但非凡……。甭说陈飞拿枪射杀非凡,就连非凡的一角衣袖陈飞也未必可以模得到。 号称“阎王”并非存属虚构。训练有素的邵非凡,是自他创立组织以来,有着最厉害的身手,但也不过勉强和他打成平手。 非凡接任务以来,从未失过手,即使要他暗杀的人,身边的保镖不尽其数,他依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使命。凡是让他到手的资料,无一幸免,而且手法俐落干净,毫无一丁点的破绽可寻,就像人的生死权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这句话,非凡简直把它发挥得淋漓尽致,可圈可点。这就是道上的人奉他“阎王”之名的原因。 杨振康无法相信。要他相信,拿尸体来! “尸体呢?” 陈飞愣了一下。这使他延误了回答的时间。 “我丢进海里了。”他极力保持镇静,但眼神却闪着惶恐与不安。 杨振康捕捉到了,不容置疑!若非如此,又如何能领导数以百计的手下。 他阴沉冷峻的眼光扫向陈飞。此刻陈飞巴不得飞回杀死邵非凡的现场,哪还去注意什么眼光。 “知道了,退下吧!”杨振康淡漠的说着。 “是。”如逃命似的,一个旋身就不见了人影。 他丧失了二个做杀手的资格。一是手法不干净,他以为是拍电影吗?杀了人,然后可以挥挥衣袖,潇洒的转身离去,而不善后。哼!再者,他无法力持做杀手该有的冷静自若。 陈飞不配为杀手。杨振康不屑地想。 “影子。”他轻唤了一声,对着这间似无他人,却有其人的屋子。 “是。” 自墙后悠悠的传来一声,接着像是明白杨振康唤他的用意……,只听见一阵微乎其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也许平凡人听不见,但,在杨振康的耳里,却是再清晰不过了。 “这是什么?”芷柔清丽的嗓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 罢才芷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劝诱邵非凡留下,但,想必是苦肉计掺一些美人计吧! 而这会儿,只见邵非凡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电子精密仪器的东西在他的黑色保时捷车身边绕来绕去,接着就听见一阵吵杂的刺耳声。 “探测器。”他在驾驶座的方向停下,并开了车门,伸手往脚煞车板下模。 “有了。”邵非凡蹙起一双剑眉。太大意了! 芷柔见他拿起一个大约零点五公分大小的黑盒子,算盒子吧! “上车。”邵非凡对芷柔唤了一声,人也坐上驾驶座。 芷柔依言坐上副座。 “你不问我上哪儿?”对于她的静默,他感到一丝惊讶。她那么信任他! 终于肯主动说话了。芷柔看了他一眼,再把视线转向窗外欣赏着因车速而不停变换的景致,毫不理睬邵非凡。 而邵非凡却突然踩了煞车。芷柔就这么向挡风玻璃前倾,眼看就要撞上了,却被一只胳臂拦住,进而困在车门、胳臂……与他灼灼如火的眼神之间。 虽然这一切动作全在顷刻间结束,但也足够让芷柔吓得失了魂。 “看着我,和我说话,像刚才一样。”他无法忍受她不理他。 邵非凡伸出另一只手将芷柔故意转向窗外的脸扳回来对着自己。 “是吗?我以为是我自己在自言自语。”芷柔发现他与自己不过隔了一个手掌宽而已。 从在屋子里她劝他留下来,好说歹说谎称若往后再有类似刚才头痛的情形,没人可以照顾她;到若是他离开,也许射杀的人查到他没死,又进而知道她救过他,威胁她招供他的去处,就不免会有危险的事发生。她本来一个人想平平淡淡过一生,却因为他的出现而带给自己生命上的危机,因而要他负起保护她的责任,……反正一堆她想得到的“歪”理全用上了,就只得到一句“知道了。”的答覆。 然后她带着她到他的车边,就开始做他自己的事;她问,他答,是理所当然,应该的。不过好歹她也说了……一堆话,而他却三个字带过去,最少也解释一下是做什么用的啊。假如她当时问:“测什么?”他一定会答她:“东西。”废话!他就是不肯多说话,会死人吗?就连要她上车也只用两个字“上车。” 不是她故意挑毛病,而是他简直……简直……闷死人了!好,看谁先说话,这是她最后的杀手涧。 芷柔愈想愈气,而她也注意到了一双逐渐深沉的黑眸直盯着她。 邵非凡沉默了,正确讲,该说是无言以对。 他希望她对他说话,不管什么都好;但他不能和她说话,只因害怕一开口便是数不尽的柔情眷恋,道不完的无悔深情,和斩不断的蔓延情丝。 他明白自己爱上了眼前这个出尘不实的仙子,或许是在第一眼,也或许在更早以前。 可是,他何德何能得到她的青睐,他不过是一个双手沾满恶魔血腥,浑身背负着一堆罪恶和血债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爱她! 所以,他给了她一个假名,他不想日后连累了她。 一个月为期限,只要他保护她一个月,组织便没理由加害于她,届时他就将寻得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远远的离开她。 邵非凡无所谓地想:算了,现在他不过是担负保护她的安危的“保镖”,算是吧! 多可笑。曾经是个杀人的“杀手”,而今却与有荣焉的和那些救人的“保镖”立于一个相同的处境。他自嘲的笑着。 邵非凡再次让车子流畅的滑动在公路上。 “喂,你生气了。”芷柔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我不是故意的,别气了好不好?”她侧着头。 “我没生气。”他淡淡的告诉她。 看吧!他永远是那种一千零一种的样子。芷柔索性不理他,独自看向窗外沉思冥想起来。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两个人各自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去在意这空洞无聊的气氛。 在海边遍寻不着邵非凡的尸体,正苦无对策的坐在自己车上的陈飞,眼睛盯着那片海。 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移身转向后车座,拿起被他随手丢在一边的一个小型手提电脑。 他打开它,指尖不断地在键盘上移动。 “不信找不到你;邵非凡,等着瞧。”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邪恶、诡异的笑。 他的车子伴随着狰狞的笑声扬长而去,丝毫未察觉被一辆神秘气息笼罩的银色车子跟踪在后面。 ──────────────────────── 第5章(1) “喂,你到底要上哪儿?”芷柔按捺不住脚上所传来的酸痛,叫住正拉着她的手且跑在前头的邵非凡。 罢才她见他将车子停在汽车旅馆,以为已经到了他要去的目的地,谁知……一 出门口,他就拉着她开始跑了起来,天!他们至今已跑了不下五条街了。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没有一个不对他们行注目礼的。 本来她也不在意他拉着她跑却不告诉她原因,但她实在忍不住了。脚酸啊! 邵非凡终于停住了脚下的运动。 “累了吗?”他的语气温柔的似要融化千年的寒冰。 “嗯。”看她喘成这样,说不累是骗人的。她张口用力的吸气、吐气着。 芷柔觉得喉咙快乾裂了,那迎面而来的微风,虽令她的心情愉悦轻松了不少,却苦了自己的喉咙不断地吸进大台北污浊混杂,肮脏不堪的空气。 芷柔干咳了两声,让口水能再经由喉咙正常的循环以润滑灼痛的气管。她注意到了他的温柔语气。 “好点了吗?”他轻抚芷柔的背部,希望藉此为她减轻一些干咳的痛苦。 “再让我休息一下。”芷柔挥动着两只小手,想散掉身上的热气。 他不累吗?怎么喘都不喘一下?芷柔皱着一对秀眉看着邵非凡,却看见他像在找什么,直往路边看。 “在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他轻声交代着。 邵非凡往街边的一棵榕树走去,然后掏出在车上找到的黑盒子,再拿出笔和笔记本写了两行字。写完后,他将纸条和黑盒子小心的用草屑盖住。 芷柔莫名其妙的看着邵非凡的一切行为。 “又要跑了吗?”芷柔对着已走回身边的邵非凡说着,语气中有夹带着一丝的不愿。 “不。”非凡牵着芷柔的手将她带进他们一直停留在门前的餐厅里。 芷柔只好又任他牵着她的手,进入餐厅,反正她正好想好好休息一下。 “欢迎光临。”餐厅服务生殷切地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并作了个四十五度的鞠躬礼。 别白费力气了,你找不到我的。 斗大稳健的字迹落在陈飞的眼里,他眼底不只一次的蹦出骇人的火光。 陈飞原本追着追踪器移动的方向走,但没想到,却是在一堆草屑中找到他安装在邵非凡车上的追踪器,和一张写了两行不堪入目字句的便条纸。 陈飞紧握拳的手浮出了青筋,显然此时的他非常、非常愤怒,也知道邵非凡一定在附近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会找到你的,一个月内,我一定杀了你。 邵非凡!你等着。 陈飞将便条纸揉成一团,生气的扔进垃圾桶,便跨上座车呼啸而去。 另一方面,在餐厅里…… 芷柔一直看着邵非凡,而邵非凡却一迳地朝榕树的方向望去。 他似乎特意选了个不容易让玻璃窗外的人看见的角落,而且这个角落的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那棵他停留过的榕树。 忽然,他盯着榕树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芷柔好奇的也把视线移向那棵有巨大树荫的榕树。 一个全身是黑色打扮的帅气男子正看着手上的纸条,也因为他背向他们,所以她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但,他似乎非常生气,她可以确定,尤其是他把纸条丢进垃圾筒的力道,那似乎足够打昏一头壮硕如墙的牛。 那名男子驾车离去后,芷柔才调回视线,发现邵非凡正用他刚毅不屈,深邃迷人的双眸看着她。 “那个人是谁?”芷柔巧妙地回避他的眼光,再度往榕树的方向看去。 邵非凡收敛起他的眼光,有意无意地搅拌着桌上的咖啡。 “你想知道?”他反问。 废话!不然问你干嘛!芷柔偷白了他一眼。 “先把午餐吃掉。”看见芷柔面前的午餐吃没多少,他不禁皱起眉头。 她都吃那么少吗?难怪瘦得跟什么似的。 拿条件交换!没关系。 “我吃不下了。”芷柔央求的看着他,一副“拜讬,别叫我再吃了。”的苦模样。 “你吃太少了。”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到,他伸手拿汤匙舀一口饭放在芷柔嘴前。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芷柔假装赌气的把头偏向一边,她怕等会儿搞不好不知不觉的就吞了那口他喂的饭。 “吃了这口饭就告诉你。”非凡跟着芷柔的头移动他的手,而且这次将汤匙挪得更靠近芷柔的嘴。 因为这个诱人的理由,芷柔决定张开嘴任他把食物放进自己的口里;但芷柔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他百般哄骗的温柔语气。 这举动看在四周围邻座人的眼里,是既羡慕又忌妒的一对璧人,偏偏当事人又像毫不知情一样,羡煞了众人。 “他是谁?”唯恐邵非凡又不说,芷柔立刻问。 非凡不慌不忙地放下汤匙,但他并没有收回手,反而一直按着汤匙,像在等待什么机会,悠哉的用手指轻敲桌面。 “开枪射我的人。”他简单的说。 “为什么?”一千个问号在芷柔的脑中打转。 究竟她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明白?邵非凡看着一脸不解的芷柔。 她知道得愈多,就愈多一分危险,而他也自惭形秽,更觉得自己没有爱她的权利。 眼前这张倾倒众生,任冰石也为她化开,只为博得她的一抹笑容的娇颜;这样的她,即使倾他所有,也不会使她眷恋于自己。 没用的。邵非凡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他不答腔,又盛了一口饭往芷柔的嘴送去。 “我不想吃。”见他愁眉不展,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有难言之隐吗?目前她不过知道了他名字叫邵莫言,他在做什么、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为何被人射了一枪,她全不知道;她怀疑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假的。 察觉了芷柔真不想吃,邵非凡唤来服务生。 “买单。” 芷柔瞧见他的皮夹子里现金一大堆,却没有一张信用卡,只有一张提款卡。 奇怪!一般人总爱办几张信用卡以炫耀自己的与众不同,银行存款多不可数,可他只需一张提款卡就像解决了所有问题一样。 看出了她的疑惑,但邵非凡并没有为她解答疑惑的意思。 “我们回去吧!” “我得去选家具。” 一间屋子,没椅子、没桌子、没茶几、没餐桌,什么都没有,感觉好怪;没有家的样子,就像只是在那儿暂住的房客。 邵非凡露出了解的眼光,再度牵着芷柔的手在众目睽睽下离开餐厅。 “爹地。”伴随着撞门的巨大声响,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向办公桌移近。 “非凡真的被陈飞杀死了吗?” 芙蓉般白皙的脸蛋上,犹如一串串断线的珍珠项链般的泪水倾泻而下,湿透了杨映雪的衣襟。 她不相信!绝对不相信。区区一个“死神陈飞”怎么可能有对“阎王邵非凡”下手的机会,更甭说在他身上留下一颗子弹了。 杨振康原本专注在文件上的视线,移向伫立在他面前的杨映雪,他投给她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沉着锐利的黑眸,瞬间转为万般无奈的暗褐色。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映雪在心里呐喊了千百回。 “不。”她将悲愤转为指控:“你答应我要想办法的,你自己答应的;你怎么可以又下通缉令追杀非凡?怎么可以……?” 杨映雪跪坐在杨振康的面前。 “这只是你的某个计划中的一步,非凡不是真的死了,是不是?或者这是你想让我对他死心、绝望,才故意制造这一切的假象。是不是?是不是?”她的心有如千万根磨利的针在扎,一把把锐利刺眼的刀在割,汩汩的血不停地流出。 杨振康摇摇头,轻抚着女儿的头,“难道你想永远编出一堆不同的理由来让自己相信非凡依旧活着?” 世间多少痴儿女,柔肠寸断皆不过为了个“情”字。伤人哪!它不知折磨了多少像映雪一样的小傻瓜。 杨振康对自己嘲讽的笑了笑。他自己不也曾是傻瓜一族……现在依然是。 他心爱的若云! “我也不想这样啊!”要是能轻易的相信非凡死了,她就不用这么伤心了,可是偏偏就是不能。 “爹地也不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影子跟踪陈飞传来的消息是,陈飞驱车到海边,不知找什么,不过想必是他遗漏的尸体吧!陈飞遍寻不着才迅速的离开。 至于非凡有没有死,仍旧是个未知数。既然没有尸体,那就不能肯定他的生死。 或许非凡死了,好心人为他下葬;亦可能非凡在不伤及要害的状况下留得一息人气,而自力救济的活在另一个角落;也或许他被某人所救;但,世上还有人愿意惹得自己一身骚吗?在另一方面,也得看非凡的运气是否好到让人救起。 “尸体呢?”要她相信,除非尸体摆在她眼前。 “陈飞说他丢进海里了。”话一出口,杨振康才惊觉这不合他的作风,肯定会招来一顿臭骂。看,就来了—— “陈飞说!陈飞说!你什么时候弄丢了眼睛了,还是你变得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由悲伤转为气愤,映雪止住了泪水。 ──────────────────────── 第5章(2) 碰!门应声而开。 陈飞急促的脚步,在看见杨映雪后停了下来,表情是一脸讶异。接着他收到了杨振康冷冽的眼光。 “不会先敲门再进来吗?”杨振康板起冷峻的脸孔。 他早知将会有一个不敲门而撞门进来的冒失鬼。 陈飞呀陈飞!你太冲动了,忘了不管是如何十万火急的事,任何人进这道门就一定得敲门。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 “对不起,康叔,我不知道。”陈飞暗自窃笑着。 邵非凡,你错了,而且大错特错,我让康叔相信我了;荣耀不再集于你一身,我陈飞将替代你顶下这一切。你没有资格再拥有“阎王”这个头衔,以后将会是我“死神陈飞”的天下。 不知道才怪。 “什么事?” ““颖”来消息,他失败了。”陈飞必恭必敬的回答。 映雪你看清楚现在的我,我不再不如邵非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将杀了康叔,带着你统领全组织。陈飞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你去帮他吧!”哼!表里不一的人渣。 你尽避去实行你的计划吧!等到一切结束了,你会发现自己走向自己所设下的天罗地网,逃也逃不出来。杨振康心中定定的老谋深算着。 他的决定惹来映雪的不满。 “爹地。” 映雪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爹地把颖失败的任务交给陈飞。他一向都把一度失败的任务交给最信任的手下去完成,因为通常他最信任的也就是最具能力的,失败过一次的任务不容再失败第二次。 颖在组织里也满博得爹地的信任,他忠心,从不对爹地下的决定有所疑问;交代他的任务,他会义无反顾的立刻行动,毫不迟缓。如今爹地肯把颖的任务给陈飞,是否代表爹地信任陈飞更胜于颖? 在一旁的陈飞,以为杨映雪是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毫不迟疑的接下命令。 “是。” 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做给你看的,映雪。陈飞投给映雪一个笃定的眼神,可惜映雪并没看他。他退了出去。 肯定有鬼! 杨映雪露出平时冷静精明的眸子。她的确看见爹地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像……在计划着什么! “你……最近好像满信任陈飞的喔!爹地。”映雪故意一副小女儿的撒娇样。 “唉!知父莫若女,知吾者映雪也。” 毕竟是父女,有什么事还是瞒不住的。 “爹地,你在计划着些什么对吧!”不容置疑,她绝对肯定、确定爹地有预谋。 杨振康赞赏的笑了,“不愧是我堂堂组织首领的女儿。观察细心,认真思考,大胆判断。” “说吧!想要什么礼物?”他最心爱的女儿。为了她,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给她所想要的东西,但唯有一样…… 非凡!映雪愿成为他一生的伴侣,最希望的便是拥有非凡的爱。不过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他也曾爱过,也不希望自己牵手一生的另一半是不钟爱于自己的。 映雪嫁给非凡是不会幸福的! “能把你伟大的计划和我分享吗?爹地。”她答非所问。她此时只在乎他的计划,不弄清楚,搞不好到时被人卖了还在替人陪笑数钞票。 “当然,而且还得你客串演出呢!” “哦!原来我也被你设计了。”她假装赌气。谁叫你有计划也不告诉我,还连带把我也给扯进去。 杨振康心虚的一笑,“也不完全是啦!女儿。”真搞不懂,身为堂堂一个杀手集团的首领,什么尊严、面子全给她蹂躏在地上踩,还有天理王法存在吗? 不过,他倒希望这样。在映雪面前,他不是贵为组织的首领,不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集团灵魂人物;只是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父亲,疼爱自己女儿的爹地。 “别生气了,好不好?”他轻声哄劝着。 “看你下次敢不敢!”映雪横了他一眼。 “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 “首先。你看见刚才陈飞撞门进来吧!”杨振康为话题开了个头。 “是呀!那和计划有何关系?”不过,她倒知道爹地书房的门,一定得敲过才可以进来,她例外! “其实,从你进门后,他就一直在外面了。”他解释着。 “他偷听我们谈话。” 莫非陈飞也在计划着什么。映雪狐疑地想着。 看出了映雪心中所想的,杨振康道:“没错,他是有阴谋。”不过,对他构不成威胁。 “你知道他撞门进来有何用意吗?” 见映雪摇头,他才又接着说:“制造不在场的假象。里面演得精彩,外面也就就听得过瘾;目的是为了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因他杀了组织叛徒“阎王”而对他产生信任。早在不久前,我就发现了他有不轨于组织的行动;照组织律定,我可以立刻送他下地狱。但我又想到了一个计划,是关于“阎王”背叛组织的。”他顿了一下,看映雪的反应。 映雪静静地听父亲说明一切。 “你不想非凡死,我又岂愿意他死。 “阎王”背叛组织,想退出组织,依律定该被追杀一个月,所有组织里的杀手都有资格开枪射杀他;进而取得我的信任,这个机会是空前绝后的。在组织中数以百计的杀手里,杀了最具威胁力和高能力的非凡,并且因而月兑颖而出,受我注目。接下来他必须要确定我对他的看法,所以才故意撞门进来,还佯装一脸错愕,让我们以为他并没有偷听。” 杨振康端起杯子啜了口茶,映雪却提出了疑问。 “但他为什么要进来?可以一走了之,让我们以为他根本没有来过,不是更好。” 还是被她注意到了。陈飞呀陈飞!你的破绽太多了,就连映雪也看出来了,更何况是我这江湖历练多不可数的组织领袖。 “杀了“阎王”而取得我的信任倒是其次,最快的方法还是先博得你的注意,组织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我最在乎的只有我的宝贝映雪;得到你的注意,间接的也使我对他注意。而我有一个弱点被他捉住了;我会把失败过一次的任务交给我信任人去接手,他既然在门外已知道了我开始对他产生信任,而你又在场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放弃这大好良机,藉口报告颖失败的消息,其实真正目的是想让你看看他威风凛凛的样子,进而让你注意到他。”他细细的解释着,好让女儿了解其中的奥理。 映雪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一下头,“我明白了,陈飞想造反篡位。” “聪明。”杨振康轻点了一下映雪的鼻子。 炳!也不怕人笑掉大牙。一个渺小到必须用显微镜才可以发现的人,竟然想挑战一个用一只大姆指便可以撑起一座山的巨人,摆明了是痴人说梦话嘛!映雪感到非常的可悲。 “那你的计划呢?”不知道自己几斤重的人,是赢不了爹地的。 杨振康细细地道着自己的计划和步骤,而映雪也听得很专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他们父女也讨论完了大事。 “爹地,你刚才不是要说要给我礼物吗?” “是啊!”杨振康笑了笑。 “那么,……我要非凡的下落。”映雪撒娇的晃着他的肩膀。爹地一向知道,因为“影子”…… 一听见这句话,杨振康的脸上就罩上了难色,“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话,那就没人知道了。你不会派人去查吗?”对于他的回答,她非常、非常不满意。 唉!“女儿啊!到今天为止,离一个月还有二十四天,你想让更多人去增加非凡的麻烦,就只为了你想知道他的下落。” 对哦!“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月后,必须帮我找出非凡。” “我不能给你保证。要是非凡有意躲着我们,纵使我手握千军万马,一样彷若荒芜草茎,毫无可用之处。”给她承诺,便像是赐她希望,然而希望愈深,失望也就愈大啊! 别怪我,映雪!爹地也是全为你好。看着映雪的脸上又出现了两行清泪,他的心也一样痛啊! “不会的,非凡不会躲着我们的,一个月后,他就没有理由再逃了;他不会避着我们的,不会的,是不是?”纵然说得坚定,可是,就连她自己的心,也不愿接受这席毫无保证的藉口。 “我……不知道。”他轻缓的为映雪拭掉脸上的泪水。 我一定会引你出来的,非凡,假如你还顾念我是康叔…… ──────────────────────── 第6章(1) 看着她的背影,莫言忆起那天在教堂祷告的娉婷身影。 会是她吗? 邵莫言倚着厨房的门边,静默地看着芷柔忙着准备晚餐。 这副情景,他不知梦了多少回,盼了多少年。他眷恋的瞧着这一切,想像她是老婆,而他是老公,想像这间屋子是他们俩温馨的家…… “好了。”芷柔轻脆甜美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当芷柔正想朝门口喊邵莫言时,就见他已经自动的帮忙把菜端出去了。 他真像鬼魅,死气沉沉的,连走路也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芷柔自烘碗机里拿出两副碗筷,走到饭桌,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破天荒的第一遭,芷柔听见邵莫言主动打开话题。 “为什么你一个人住在这郊区,不害怕吗?”他自私的想了解更多和她有关的事,明知再过二十天,他就得立刻离开她了。 有进步了!这些天以来,他不再少说话,虽然每每都是她先提出话题,但对于她的问题,也不再以静默相对。 “不会啊!我觉得在这里很自由。”芷柔笑着回答。 很奇怪的女孩。 “为什么不和你的父母一块儿住?” “我没有父母。”很自然的,芷柔这么告诉他。 “对不起。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芷柔抢走了发言权。 “不用道歉。”她制止他对自己的歉意。 “我是个自由的孤儿。”丝毫没有感伤,她反而还满欣喜如此的样子,这让邵莫言百思不解。 芷柔看见他的表情,索性为他解答困惑。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一直是一个人,不,应该是还没记忆时也是一个人。我在圣母玛莉亚学院长大,里面的修女、神父看着我慢慢成长;在学院里,大家几乎很少说话,自然结成朋友的就寥寥可数了。拿到自己的监护权后,我便离开了学院,独自在大台北生活,直到最近才搬到这儿。” 她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过去,平顺的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没有想过找亲人吗?”她很独立,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像在掩饰着什么。 芷柔眼里掠过一丝凄凉,莫言也注意到了。 “既然他们不要我,我又何必去增加他们的困扰。”芷柔佯装很专注的吃晚餐,但她却没注意自己的一双筷子开始不安地翻动着碗里的饭。 “也许他们不是不要你,而是有苦衷。” 或许是自己没有父母的关系吧!他可以感受那种孤独、寂寞也包围着她。 “如果他们有苦衷,那我去找他们,也是为他们添麻烦。”芷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不要为了这件事让两人之间产生尴尬的气氛。 “我告诉你我的过往事情了。目前我只知道你叫邵莫言,你的年龄,和你的家里情况,我一概不知道;能与我分享吗?” 邵莫言顿了一下。 版诉她可以吗?他不想对她说谎,但如果告诉她,她也许,不,是肯定会厌恶、惧怕他。他不想这样。 “我父亲是某黑帮的龙头老大,母亲早早就过世了,父亲被出卖,所以仇家找上门。至于年龄,我大你四岁不到。”他面不改色的说。 四岁不到,她二十三,那他二十七啰,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几岁?”她记得没告诉过他。 “我不小心看到你的身分证。”对于她不太在意他所扯的谎,他觉得很高兴。 但她似乎不怕他所说的,自己是个黑道大哥的儿子。 “你不怕我吗?” 芷柔先是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为什么要怕你?就因为你是黑道大哥的儿子?不……”她放下手里的碗筷。 “每个人生下来就注定是如此,你没有权利选择它,但你可以改变它。拿我来说吧!假如在我小的时候,到街上大喊“谁愿意当我的爸爸、妈妈?”,那么当时我就不是孤儿了,可是,我却选择了自力更生,独自走向我不可预知的未来。” 听她比喻了那么个好笑的例子,莫言不禁莞尔失笑。 真有趣!那么他是不是也能改变自己不再当杀手。 真是难得一见。天哪!他笑了。芷柔震慑在他的笑容里,一双清明美目直盯着莫言瞧。 等他笑完,他也注意到了芷柔的表情。 “我长得那么好看吗?需要你用这么惊讶的表情看我?” 在他语气中增添不少的幽默,这令芷柔好开心。 “其实你该常笑,这样你脸上的线条会更生动柔和一点。”她可不敢说他的表情像具活死人。 如初阳一般温柔的笑容,立刻浮现在他脸上。 “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不当自己是黑道大哥的儿子啰!”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假如你不想做,那你就不是!”他如果当明星,他的忠实影迷、歌迷人数,一定可以绕地球圆周好几圈。 听芷柔这么一说,莫言原本空虚的一颗心,着实填了不少东西。 “你煮的菜很好吃。”莫言突然迸出这么一句。 “是吗?你喜欢吃,以后我天天煮给你吃。”不知道为什么,书斐、书冥、书缘夸她时,她也没这么兴奋。 呃!懊不会…… 承认吧!你喜欢他。芷柔这么告诉自己,但她又对自己修正:只是一点点喜欢他,一点点而已。 真的是一点点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沉醉在自己的思绪里的可人儿并没有发现坐在对面,表情变化多端的邵莫言。 可以吗?天天…… 假如真的可以,大概是在梦里或者下辈子。 此时,浮现在他脸上的不是令人惊讶的大笑,不是璀璨如阳光的轻笑;而是苍苍凉凉、凄凄楚楚的淡笑。 “你说你是芷柔的哥哥。” 柯奕打量着眼前坐在自己对面,具有领袖气势,王者风范的男子。 一股傲立群首的气息围绕着他,看去就可以轻易的让人知道他的手中握有不少的霸业足以让人为之称臣,奉他为至高无上的君主。 这样的人,从一看见他,便不断地询问芷柔的一切,还自称自己是芷柔的亲大哥…… “神父,这个问题您已经问了四次了。”宫夜晨耐心的再说了一次:“我是那位你们称她江芷柔的哥哥。” 几天前,香港首屈一指的财阀集团总裁宫夜晨得到消息,他失散二十余年的妹妹在台湾,因此他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马不停蹄,昼夜不分地搭飞机赶到台湾,为的就是希望能早日和亲爱的妹妹相认。 待他到达圣母玛莉亚学院和“格琳”院长再三核对与芷柔相同的特征时,他更加确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那修女……不,院长告诉他,自芷柔拿到监护权后,偶尔会回学院看看她和小朋友们,不过她并不知道芷柔确实的去向;她告诉他,如果要知道更清楚一点,就必须找圣母玛莉亚大教堂的柯神父。 这就是目前他坐在这里的原因。但显然位于他面前的这位柯奕柯神父,并未完全消化自己刚才所对他说的一连串事情,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自己相同的问题,而自己也得不厌其烦地陪着笑脸重复回答他一样的答案。 “你说你叫宫夜晨;但芷柔姓江,和你不同姓。”终于,柯奕换了个问题。 虽然知道芷柔多了个亲人,固然为这视若己出的女娃儿开心,但目前人面兽心、歹毒心狠的人口贩子实在不少,他可不能把芷柔这可爱的小羊,送入那些人渣、混帐、败类的虎口里。 哦!圣母玛莉亚,请宽恕教徒我口出秽言。柯神父在心里头告解着。 唉!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爆夜晨笑看面色和蔼的柯奕。 这些年,是他陪在妹妹身边的吗?幸好她没有落入歹徒或心术不正的人手中,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柯神父,您没忘了格琳院长姓江吧!而且,我妹妹不叫芷柔,这个名字是院长为她取的,既然我已找回了她,誓必得归回祖姓“宫”,名“月凌”。希望柯神父您明白。”言下之意,是希望柯奕别再喊月凌为芷柔。 “你有证据证明芷柔是你口中所喊的妹妹月凌吗?”柯奕又再度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对于柯奕接踵而来的问题,宫夜晨丝毫不感厌烦,反而细心的为他解答疑惑,并且感谢他对于月凌的安全问题考量顾虑得非常详细且清楚。 “格琳院长已和我比对当年月凌所穿的衣服颜色、帽子的式样、鞋子的颜色和身高,她也拿了一张月凌当时的照片和我的核对。”宫夜晨递了一张照片给柯奕。 柯奕接过手,仔细的看了一下。 除了那一身样式精致的粉蓝小洋装外,就是他所熟悉的娇容了。一样细如柳枝的月眉,一样慑人心魂的丹凤眼,一样均匀挺立的俏鼻子,一样色若玫瑰的红唇和弧线优美动人的瓜子脸;不同的是,现在的芷柔多了份优雅婉约的气息。若是让不了解情况的人来看,必定一眼便确定这照片中可人的女娃儿就是美丽月兑俗的芷柔。 不过,……以近来歹人作案的手法,想弄到区区一张小女孩儿的照片,却也不难。 “宫先生,小小的一张照片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照片这种东西,并不是家人才可以拥有。就格琳院长,她只要轻声细语的叫小朋友站好让她拍照,她就可以很轻易地获得一张照片,至于你所说的身上的穿着,相同穿着的小女孩并不是没有。” 柯奕观察着宫夜晨的表情,见他依然一脸微笑,又继续道:“不是我故意挑毛病,而是芷柔从我遇见她直到现在,我视她如己出一般疼爱,舍不得她有一丝的不愉快,更不用说三番两次有人来认她,我就必须把芷柔交给他们。芷柔成年后,拿到监护权,院方便没有权利再过问她的行踪,除非宫先生您有通天的本领,否则,想知道芷柔的去向,就一定得经过我这关。如果宫先生您拿不出任何其它更具证明力的资料,那么很抱歉,我无法提供你任何芷柔的消息。” 听见这一席话,宫夜晨更欣赏这位柯神父的智慧,他一直以为每位教徒的脑中只有一些神哪、耶稣呀、圣母玛莉亚的,看来,他得改变自己迂腐的旧观念了。 他不似那位格琳院长一般的好对付啊!真是说得他哑口无言,黯然失色,他的确没有其它更足够证明芷柔就是月凌的资料,因为无瑕的月凌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疤痕,有的也只是一些普普通通微不足道,小得不起眼的痣,试问谁没有痣啊!唯今之计只剩必须准确无误地指出那些痣的位置,但……,请问,谁吃饱闲着去记得“痣”分布的位置,就算是自己最亲的人,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吧! 如今他能以笑脸对人,完全拜多年尔虞我诈的商场战争的考验,造就了今日遇事必须冷静自持的宫夜晨。 不过他倒是说了一件事,不由得令宫夜晨想大笑。 “柯神父,您真幽默,我宫夜晨虽没有通天的本领,不过,以我身为香港十大财阀之一的宫氏集团首脑的能力,想在这小小面积的台湾,找到我妹妹宫月凌并不难。我之所以来见你,完全是为了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月凌如此信任,并视若生父;所以我也要来看看是不是也能对你产生那种感觉。至于你能不能告诉我月凌的下落倒是其次,我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消息,不过时间上快慢的问题而已。” 的确,只要知道月凌在那个国家,查出她的下落便容易多了。 以往,他一味的往国外欧美地方反覆不停的追踪找寻,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月凌会流落到这宝岛祖国。至于原因,他不知道,过世的父母不知道,或许只有抱走月凌的人知道;千寻万觅,就是找不到月凌的足迹。要是早想到,月凌也不用栖身于孤儿院之中,委屈二十载。 知道宫夜晨显赫的背景,柯奕不再怀疑他有何不良的心机。 一个有权、有势、有财、有富、名利双收的人,又岂会如此在乎一个对他毫无利益可言的女人;很明显的,芷柔可能真的是他嘴里口口声声叫的“月凌”。 “以你的身分,我相信你可以立刻得到芷柔……不,月凌的消息。”见他因自己的改口而笑,柯奕也跟着笑了。 “叫了那么多年,一时改口,还真不自在。” “不过,令我百思不解的是,为何直到今日你才来找芷……,月凌?”一时的变化,着实令他。 “不,我找月凌有二十年了,我绕了整个地球,但却没有在台湾多作停留,更没有仔细查访。我以为她落入人口贩子手中被送到外国,所以我大半时间都往国外去找,甚至透过海关讬人注意,却仍徒劳无功,毫无线索。” 前几年,碍于年龄问题,白白浪费了十一个年头;确实的开始追踪月凌的消息,是在他正式接手宫氏财团时。 愧疚与无奈霎时包围着宫夜晨。 见他这样,柯奕着实不想再雪上加霜,但自己实在很为月凌感到委屈。 “月凌,受了很多苦;和她相认后,你一定要好好疼她,以弥补过往的伤痕。”芷柔终于有了亲人,柯奕高兴的差点滴下眼泪。 唉!今后叫他如何习惯“月凌”呢! “我明白。”月凌该为自己遇到个好人而庆幸。 “现在可以告诉我月凌在哪里了吗?”宫夜晨恨不得立刻飞到妹妹月凌的身边。 “双江咖啡馆,假如你不知道它在哪里,路上随便抓个人问;台北市,大概没有人不知道“双江”。如果在那儿见不到月凌,你只好到这个住址去找。”柯奕递了张纸条给宫夜晨,上面写的是月凌的住址。 “谢谢!”宫夜晨接过纸条。 “我会再来看您的。”他举步往外走。 月凌,大哥要把全世界的幸福都给你。宫夜晨暗自发誓。 柯奕望着宫夜晨离去的背影,自语地道:“愿主赐福与你们兄妹。” ──────────────────────── 第6章(2)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此时在众星子闪烁的月夜下,宫夜晨眯着一双精锐骇人的深邃的瞳眸,嘴上叼着一根烟,心里百味掺杂的审视着屋里晃动的两个身影。 长发的女子,着连身的白色长裙,柔美动人的气质,悠悠的自那修长的身躯散发出来,月兑俗出尘的容颜上,添了一抹动人的微笑,举手投足间的细腻款款,足以令每个见过她的男人都为之倾倒。不用说,他明白,她就是他日夜惦念挂心的妹妹宫月凌。 而另一个身影……虽是一身的休闲服,但他可以很清楚地接收到自那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强烈危险气息,犹如夜行于深山丛林的一只黑豹,壮硕的身形与黑夜融为一体,即使看不见它,却仍可以感受到它所散发的窒人讯息。不同的是自己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的形体与面孔。 他得承认那男人的确长得不错,脸上刚毅的线条,轮廓深而不沈,一看就知道是高智慧的混血儿,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明显让人知道他很少笑,甚至不笑;但月凌温柔的神采,似乎融化了那男人的心,美丽的笑容,也使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他在那个不知名的男人眼里,看到了……爱。 究竟那男人和月凌是什么关系? 当下,宫夜晨决定先撇开和妹妹相认的事,他得查查那个浑身充满神秘气息的混血男人。 基于职业杀手的本能,在不久前,邵莫言便发现二道炙热的眼光射向屋里,隐隐约约的杀气随空气的对流直扑向向己。 邵莫言警觉的聚集起心神,保持一贯的冷静态度。 “芷柔,外面有人。”他一说完,果真一声门铃响起。 “你怎么知道?”芷柔好奇的看着邵莫言,不等他回答,就独自去开门。 因为没看过来人,芷柔并没有打开大门,只隔着铁门和他对话。 “请问,我认识你吗?”言下之意是——我记得我们不认识。如天籁般的声音配上天使一样的微笑,芷柔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男士。 令她莫名的不是他令人惊讶,媲美阿波罗俊毅的脸庞,而是一股似曾相识,熟悉的悸动。 不回答芷柔的话,宫夜晨只是静静地看着铁门后的娇颜。 月凌,出落得漂亮了。在这七千多个日子里,你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直盯着芷柔瞧,完全忘了他和她的关系,在她眼底是个街边的陌生人而已。 “先生。”见他似乎没把先前的话放进耳朵里,芷柔又唤了一声。 听见她的叫唤,宫夜晨才回过神,“对不起。” “没关系。”好怪的人。 “先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芷柔再次问他。不过这次,那股亲切感促使她换了个问法。 “对不起,小姐,我的车子引擎烧掉了,不知道方不方便进府上打扰,借个电话让我拨回家叫人来接我?”保持绅士的风度,一向是客家人的祖训。 由于屋内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宫夜晨以过客的身分和芷柔相对。 发送善心的激素,一直是芷柔毫不吝啬的,她毫不犹豫地就开了铁门。 “请进来吧!” 等宫夜晨进门,芷柔便随后关上门。 “这里的建筑设计满不错的。”宫夜晨假装打量着这间房子。 其实,在教堂时看到地址,他只是很熟悉,但也没去在意,到了这里,他才想起这里是他在台湾新开发的别墅社区,说是社区,却也只有四户屋子。对于这里的建筑设计,他再清楚不过了,因为是他企划设计图的;不过为了佯装第一次到这里,就得作假一下。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芷柔想起了刚到仲介公司时的情景,忍不住笑了出来。 “售屋的仲介公司,他们还有售屋的条件呢!真好玩。” “哦!什么?”他早知道了,因为条件也是他定的。但还是佯装不解。 “喏!买这里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行了哦!得要品行端正,无不良记录且具有艺术气质,喜爱优雅清静,有公德心与乐于助人……等。”芷柔想到,为了填那张个人性格诚实调查表,她差点没累死。 “真是这样。”宫夜晨欣赏着芷柔说话的表情。 他这样,也是别有用心的。这里乃属郊区性质的地段,况且背山面海的,若让没有格调的人买到了这里的房子,怕是糟蹋了他的苦心,也浪费了这么个富有诗意的环境。 月凌住这里正好。她典雅不失高贵的清秀气质,再加上明媚阔远的山水,就好似居于桃花源的灵气仙子,自然又纯朴。 说话的同时,芷柔与宫夜晨也已进了屋里;他们这般的说说笑笑,聊得如此亲密,看在另一个人的眼底,好不是滋味。 “芷柔,您认识他?”警报未除,再加上醋汁四溅,邵莫言冷眼扫向宫夜晨。 “我自我介绍,我姓宫名夜晨,这是我的名片,若要我效劳,请不用客气。”宫夜晨接收邵莫言的冷眼凝视,他递了一张名片给邵莫言。 邵莫言看了下名片。 爆氏集团总裁爆夜晨 “邵莫言。”以为是芷柔的朋友,他礼貌性的报出自己的名字,既然别人都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邵莫言。宫夜晨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芷柔却突然说了一句令邵莫言提高警觉心的话。 “宫夜晨,宫廷中夜里的星辰,很好听,也很诗意。”芷柔开心的说着。 你的名字也很浪漫啊!爆月凌,宫廷里月下的凌波仙子。可是正解不是这样的,月凌!碍于仍不能相认,宫夜晨只好偷偷地在心里纠正芷柔,脸上的笑容因芷柔的话,也更加地璀璨迷人。 “第一次,我的名字被叫起来,感觉是那么好。”不过他还是希望月凌叫自己“哥哥”,好让他怀念一下旧时往日的温馨记忆。 “芷柔。”邵莫言招手唤芷柔过来。 “你不认识他?”他轻声地问。 这时宫夜晨的声音却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芷柔,我可以借一下电话吗?”宫夜晨可没忘掉他扯的谎。 邵莫言一听,心里简直“妒”火中烧,醋海生波。 芷柔!叫得那么亲密。他忘了自己也是这么叫的。 “可以,电话在茶几上。”芷柔伸手指了个方向。 她又转向邵莫言,“我当然认识他,不然我怎么会让他进来。” “什么时候认识?”莫言再问,他根本不放心那个叫宫夜晨的,他没忘之前的杀意。 “刚刚在门口呀!”芷柔奇怪的看着莫言。有什么不对吗? 常年在咖啡馆工作的关系,芷柔总可以把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当成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所以她并不觉得奇怪,倒是邵莫言先嚷了起来。 “刚刚在门口!”他强迫自己别生气。 “刚刚在门口,就因为他按了你的门铃,所以你就和他认识了,并且请他进来作客?”他气她为什么老是把全世界的人都当成好人,尤其……是一个男人。 总归一句话,就是他在“嫉妒”。 “才不是这样,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吗?”芷柔不平地反驳,更为他这样说自己而感到生气。 “难道不是?”妒意冲乱了邵莫言的理智,他低声地吼着,一双黑眸也像在指控着她。 “你……真是不可理喻。”原本想解释,但一看见他指控般的眼神,芷柔便更加生气。 芷柔转身走向宫夜晨,看见他皱着眉头。 “怎么了,家里没人吗?” 不是没人,是没家。宫迄晨在心里没好气的说着。 但他还是一派微笑的说:“很不巧,正是。”他蹙一下眉头,这个动作让人以为“他也没办法”。 从香港搭飞机到台湾,一下松山机场就直奔圣母玛莉亚学院,再往圣母玛莉亚大教堂,然后就到了这里。 懊死的宋擎云!也没告诉他酒店的电话,他总不能拨一零四查号台问酒店的电话,否则就穿帮了。 他上哪儿找一个人来替他圆这个局啊!宋擎云,回去我非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芷柔开口:“我送你回去好了。”正好,不用看见那个是非不分的家伙。 彷佛救世主临幸了宫夜晨一般,他笑道:“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 不错!不错!待会儿路上可以和她讨论他俩是兄妹的问题。像称了心意,宫夜晨在心里直叫好。 “不会的。”她想,她必须好好想想自己对邵莫言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们走吧!” 芷柔与宫夜晨正准备出门,邵莫言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芷柔,你要去哪儿?”惊觉自己嫉妒过了头,严厉霸道的语气伤了芷柔,他怕极了她要避开自己。 “我只是送他回去而已。”芷柔放出轻柔的语气安抚他,以掩饰心中复杂的情绪。 “我送他。”他不想她与宫夜晨独处,那会令他胡思乱想。 “不必了。晚了的话,你就先睡吧!”芷柔拒绝道。 看着他们俩离开,邵莫言烦躁地双手反覆的爬着带点褐色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邵莫言低低的呢喃着。 ──────────────────────── 第7章(1) 车内流转着动人的音乐,飞纵即逝的五彩街灯一幕幕的掠过芷柔的视线。 恼人的问题一直缠绕在芷柔的心里挥之不去,所以她的一对柳月弯眉自上车到现在,丝毫没有明显的变动。 看在宫夜晨的眼里,他着实为她心疼。 “可以和我谈谈吗?”他无法坐视自己的妹妹有任何令她苦恼的事,尤其是在他发誓要给月凌全世界的幸福后,他更不能。 芷柔移开视线转向宫夜晨。 “谈什么?”她又将视线调回去。 “你想和我谈什么,我就和你谈什么。”他觉得此刻才有一点兄妹相聚,重逢的感觉。 与自己亲爱的妹妹,在最平静柔和的空间里,谈着最贴心的事情,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事。 芷柔露出一个尽是忧愁的笑容。 “谈“他”好不好?”不等宫夜晨回答,芷柔便自顾地说下去,“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在海边救了他。他身受重伤!是枪伤……”说到了这里,芷柔停了一下看宫夜晨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有的只是一片平静和鼓励自己说下去的眼神。 “救醒他后,他第一句话便是道谢,然后告诉我他得离开了;不知怎么搞的,我居然舍不得他走,还千方百计的想了许多既不冠冕,亦不堂皇的理由要他留下,而他答应保护我一个月,是“保护”!并向我保证一个月过后,我就不会因救了他而遭遇危险,到时他就必须离开这里。”芷柔为自己添了抹苦笑。 “你懂得我想表达的意思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又何况是他! 毫不迟缓,似进入情况发生的现场,宫夜晨不答反问:“你爱他吗?”他相信就连她也不知道,否则现在她也不需像个落入凡间的精灵般,不知所措。 困惑立刻布上芷柔的脸。 “我……不知道,我很矛盾,他忽冷忽热的。温柔的时候,他眼里的眷恋,几乎快淹没了我的无助;冷漠的时候,他毫无生气的表情,甚至不知原因的故意忽略我的存在,没有理由的闹情绪,在在的将我从快找到方向的心再度震回十字路口,使我迷失了原来的方向,我都快看不见指引方向的光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可以轻易且自然的对他吐露心事。他令她感到亲近,不同于柯神父,不同于书缘,他让自己很有安全感。 像是了解她,宫夜晨送她一个微笑,“很少有女孩子愿意说自己的心事给陌生人听。”他希望换个话题,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谁说你是陌生人,况且就是有女孩子喜欢对陌生人诉说心事,因为他们只听而不问。”芷柔反驳道。 相对之下,宫夜晨较在意第一句话。 “何以说我不是陌生人?我们见面不到一小时。” “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印象中有种熟悉的感觉,像……哥哥一样。”芷柔说出她的感觉。 “我是。”宫夜晨突然喊了出来,情绪激动了许多。 “你想起来了吗?” 原本他毫不冀望月凌能有关于他的记忆,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时间的流逝会让她淡忘所有事情。 芷柔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不知所以然,“你是什么?我又该想起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曾摔到头脑而丧失了记忆,至少在学院里的每一个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都不曾遗忘过。 “月凌。”他唤了一声,希望能让她忆起一些过去的事。 “什么?”一股熟悉感又再次升起,但她还是不知道“月凌”是什么。 “名字。”快想起来。 “谁?”他干嘛说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你呀!”宫夜晨稍稍为自己平息一些激动的情绪,他不希望因此吓到了她。 “我!别开玩笑了,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芷柔好笑的看着他,但笑容立刻僵在他一脸正经的表情里。 “不,我没忘,你叫宫月凌,是我宫夜晨的妹妹。”他开始急了,他觉得不论自己如何解释,她就是不相信他所说的。 “不,我叫江芷柔。江芷柔呀!”她直觉地想逃避些什么。 她在逃避什么?她似乎不想知道些什么。那是什么?芷柔慌了,恰好她看见宫夜晨要下车的十字路口。 “你到了。” “那是格琳院长给你取的名字,我见过她了,也证明了你是我妹妹宫月凌,我看了相片的……”他急欲解释,但却被芷柔堵住了话。 “江芷柔!江芷柔!我是江芷柔!不是什么宫月凌。”芷柔喊出口,她捂着耳朵不听任何他说的话。 “你到了,下车。”她提醒他。 “月凌,你听哥哥说……”但芷柔见他不下车,所以挪动身体便替他开了门,并推他下车,宫夜晨因此踉跄得差点站不住脚,相片也掉在车座椅上。 “我不听,我不听!”芷柔拉回车门,因为用力过度,砰的好大一声。 “月凌,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把双手按在车窗框上,想阻止她走,但芷柔却踩足了马力急驶出去。 “月凌,你不能否认你心里的熟悉感,你必须承认自己是宫月凌。” 爆夜晨朝着芷柔离去的方向喊,但回应他的,却是渐行远去的引擎声。 芷柔缓缓的踩着楼梯,没有点灯的房子是一片漆黑,只有月儿淡淡的金光轻轻地落在庭院里。 “啊!”全怪那个宫夜晨,说什么她是他妹妹,害她一路上满脑子都在想他说的话,现在还撞到了楼梯。 芷柔在楼梯间坐了下来,轻抚着膝盖。 痛死了!明天一定淤青。 “摔疼了没有?” 一个沉稳迷人的嗓音自芷柔背后传来,接着是一具庞大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下。 “你还没睡啊!”她没有回答他,就见他移开她的手,自己揉了起来。 “我在等你。”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那双在夜里发亮的豹眼,又漾满了无限的柔情,这令芷柔再次遗失了走向出口的方向。 “不是告诉你别等我。”芷柔轻轻地拿开他的手,站起来往上走,故意忽略那本来准备封闭却又被他撞开的情愫。 “我不放心。”邵莫言跟着上去,无意间看见掉落在地上的照片,就顺手捡了起来。 “不放心什么?怕有人对我不利?”她轻描淡写的说道。 芷柔指的是射伤他的那些人,而他却以为她是在说宫夜晨。 邵莫言被她问得不知如何回答。 他当然怕!怕她生气,怕她不跟自己说话,怕她爱上那个宫夜晨,怕她被人骗,也怕有人不利于她。 听不到他的回答,芷柔伤心极了。 难道你就不会说:你怕我遇到危险,怕我因此而离开了你。 “如果你怕我因为你而遭遇不测,那么,我安全回来了。放心了吗?可以去睡了吗?” 邵莫言还是立在原地,没有回房的意思。 因我而遭遇不测?邵莫言思考着这句话的时候,芷柔更觉灰心了。 你就只能杵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吗? “你不去睡,我要去睡了;你简直……无聊透顶了。” 如一记当头棒喝,邵莫言明白了;她是说……而他以为她讲宫夜晨。 眼见芷柔已经在房门口了,邵莫言急步上楼,及时挡住她欲关上的门。 “有事吗?”芷柔知道自己若硬要关上门,也一定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好挡着门口,留一个空间让他说话。 “对不起。”他知道她正在生气,而且是生他的气。 “为了什么?”她相信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道歉。 “我……”太多了,他根本不知从何讲起。 看吧,他总是这样,向她道歉却没有理由,似愧对她许多的样子。她不喜欢这样。 芷柔静静的等着邵莫言开口。 “我为一切向你道歉。”他后悔为什么以前不常说话,造成今日像敷衍人一样,只能草草交代过去,不知如何细说一切。 唉!算了。 “行了,我原谅你了。”芷柔明白他的不善言语。 每次她总必须花费许多的时间,去抑止自己澎湃的情海继续翻腾,而他却只需一句话便让她平静的心湖产生涟漪。 “我不要你原谅我。”他背负的罪太多了,他没有理由要她原谅自己。 “好,那还给我吧!晚安!”芷柔用力的甩上门并上了锁。她从没有那么、那么的生气过。 “对不起……”或许他对她,永远只有这三个字。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打断了邵莫言冥想出神的思绪。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三点! 邵莫言微皱着眉,起身离开床铺走向门口,并打开它。一张倦容出现在他眼前。 “怎么还不睡?” “我可以进去吗?”芷柔怯声地问着。 她在怕什么?邵莫言盯着芷柔脸上的惧意。他不回答她,却伸手拉她进房间,随后关上门。 芷柔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 “外面下雨。”她解释着到他房里来的原因。 “怕雨天?”听着外面斜雨打在落地窗上的铿锵声,他才知道下了雨。原来他想事情想得失了神。连下了雨也浑然不觉。 “以前不怕。”芷柔瑟缩在床角。好冷! 最近她发现,自己愈来愈不喜欢孤独,她开始习惯有他的陪伴。以前,她不怕雨天的;但刚才,她却被夜雨的滴答声惊醒。醒来后,心底窜起莫名的孤单恐惧,让她就这么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她竟凭着一股冲动,来敲他的房门。 发现了她的寒意,邵莫言拉下被子盖在她身上。 “为什么现在会怕?”他也坐下,背靠着床。 “我已经开始不喜欢孤单一个人了,正确说,应该是我已经不习惯没有人陪着我。”芷柔将半边脸抵着床沿,柔亮直顺的长发,肆意地披散在她雪白的颈项,因倦意而合上的双眼,更显出她黑而细密的修长睫毛,白皙无瑕的月兑俗娇颜下,尽是一副慵懒的姿态。 这瞬间幻化妩媚动人的模样,令邵莫言惊艳地呆愕了片刻。 他不自觉地撩去芷柔散落下颚的几根秀发,将脸渐渐移近那张娇颜。 芷柔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轻轻地抚过她的唇瓣;她错愕地睁间双眼,就见一双漾满深情温柔的深邃黑眸,与一张冷傲俊毅的脸庞,和自己不过咫尺相隔。 就这么顷刻间,那抹深情温柔消失无踪,换上的是一双冷峻无情的眼神,与平静无波的面孔。变化得是那么地迅速,快得让芷柔来不及反应,只能一脸的莫名。 邵莫言眷恋地就近汲取芷柔身上的幽香,刚才那瞬间掠过的芳香甜蜜,让他想再次尝试…… 你别忘了,你是一个身负罪恶与血债的人!邵莫言的心头窜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像在提醒他一样。 他强迫自己压抑想吻她的冲动,挪开脸转向另一边。他自口袋里拿出烟盒,并抽出一根烟叼在唇上,打算点着它,以平静自己复杂的思绪;却见一只柔荑移到他嘴边,拿掉他嘴上的烟。邵莫言转头望进一双清澈的眼。 “吸烟对你没有好处,我不喜欢你吸烟。”芷柔轻声地说。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只是保护你而已。” 芷柔沈下了脸,她懂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诉自己,他的职责是保护她,但她没有权利约束他。 “我回房了。”芷柔拨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厚被子,起身准备向外走。 邵莫言不假思索便拉住芷柔的手腕。 “雨停了吗?”他故意这么问。 他知道雨还没停,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飕飕的强风吹逼着大雨打在落地窗上,震得落地窗撞出声响;没有隔音功能的落地窗外,不停地因劲风摩擦着建筑物,而发出“咻!咻!”的刺耳声,若将它灵异化,听起来便像是凄厉恐怖的鬼哭神号。 芷柔扳开他握着自己的手,并把自他嘴上拿来的烟交回他手上。 “我必须重新开始习惯孤独。”抛下这句话,芷柔眼带受伤的神色,打开房门缓步地踏出房间。 盯着慢慢合上的房门,直到它完全关上,邵莫言把视线调回手上的烟。 芷柔不喜欢自己吸烟。想着她刚说过的话,邵莫言落寞地看着手上的烟盒,眼神似空洞,却又非空洞。 他举起拿着烟盒的左手,只消顷刻,下一瞬烟盒已在落地窗旁垃圾筒里了。 “不……哥哥……哥哥……”凄凄楚楚的叫喊荡旋在一间雪白的房里。 涔涔的泪水若瀑布一般,不停地下滑着;睡梦中的芷柔不断地呓语着同样的话,直到一声温柔多情的呼唤,将她自梦里拉回来。 相同的梦,相同的景色,相同的人物。 芷柔泛滥决堤的泪水倾泄而下,湿了拥她入怀的邵莫言的白色衬衣。因惧怕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被邵莫言温热的胸膛安抚了下来。 “做恶梦了?”邵莫言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眼里、心里尽是心疼她没能有一个好梦,反倒流了一滩泪水。 “不。”芷柔激动的摇着头,反驳道:“那不是梦,是真的,不是梦。” 邵莫言将芷柔抱坐在自己的腿上,等着她解释。 “四次了,我梦了四个晚上,一天比一天清晰。那男人邪恶的尖笑不断地自他狰狞不堪的脸上传出,口中直说:“只要卖了我,他便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不愁吃穿,锦衣玉食一辈子。”他把我抱走,开车往深山里去……”那极度畏惧的表情又浮现在芷柔绝美的脸上,再次润湿的眼眶,很快的又淌下两行清泪。 微微抖动的音调,明显的让邵莫言明白她的害怕,使他更加搂紧她。 “撞山了……车子撞山了,血……从他头上像泉一样涌出来,碎了满车子的玻璃,我……晕倒了……”芷柔搂紧了邵莫言的颈子。 “没事了。”他轻抚着芷柔披肩的秀发。 “都过去了,别想了,别想了好不好?”他柔声的说着。 芷柔点点头,擦掉脸上的泪。 “几点了?” “五点半。”看她一脸疲累,昨晚一定没睡好。 “再睡一下,嗯?”此刻他的眼里漾满了深情与眷宠。 “我不想睡。”她怕再次进入那可怕的梦境。 但她已被邵莫言抱回床上躺着,芷柔不依的拉着他的手。 “我陪你。”他拨开芷柔垂落前额的发丝,无限宠溺地说:“要是再作梦,我就再叫醒你,安心的睡一下,好不好?” “不能走开哦!”得到他的允诺,芷柔轻轻地合上眼,准备进入梦乡。 邵莫言拉一张椅子在床沿坐下,就这样看着床上的睡美人,时间一分一秒悄悄的溜走。 ──────────────────────── 第7章(2) 入冬的傍晚总是透着些许的凉意,芷柔裹着厚外套,但仍直打着哆嗦。 电视上正放映着“美女与野兽”的浪漫爱情故事,而沙发上的人儿却没能专注地欣赏,心里挂念着一个人。于是起身往厨房走去。 淡淡的茶香自厨房里传来,芷柔正煮水果茶,等邵莫言回来可以给他去寒。 “怎么去那么久?”芷柔无聊的拨弄着手指头。 没想到她真的睡到过午才醒来,她只是想睡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她就会醒了,但……被他说中了,最近她真的忙坏了;又整理房子、又赶稿子,她的交稿日快到了,但如今却只是起个头而已。 她睡醒时,便看见了邵莫言留的字条,上面写着—— 芷柔: 我出去买些东西,很快回来;如果醒来饿了,客厅桌上有吐司和牛女乃,我会带晚餐回来。 莫言 可见他是下午出去的,而现在都五点多了,怎么还不回来? 最近,芷柔发现自己对他的依赖心愈来愈重了;只要一会儿没看见他,便好像少了什么一样,深怕他趁她一个不留神,就离开了这里。 她爱上他了! 也许是在第一眼,他纠结不散的眉心慑住了她的心魂,也占据了她的思绪,注定了她往后的视线都必须以他为焦点。 一阵引擎声将芷柔从沉思里拉回来。她迅速地掀开被单往门口奔去。 “你回来啦!”芷柔打开铁门便绽开一朵笑靥。 “睡醒了!”邵莫言回她一个微笑。 芷柔走近他,邵莫言就塞了一堆东西到她手上。 画纸、画笔、颜料和调色调。 “你会画画?”她还看见稿纸。 原来他也知道她在写作,他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嘛!芷柔开心得想上前给他一个大拥抱。 “略懂皮毛。”他从后座搬出画架。 “进屋去吧!你感冒了,别吹冷风。”语气里的关心与怜惜丝毫不加以掩饰,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说了出来。 芷柔的心里流过一波暖意,为他的改变高兴不已。 一进门,邵莫言便嗅到了扑鼻的香味。 “什么味道那么香?” “香吧!我煮了水果茶,外面那么冷,我想你回到家一定想喝一杯热饮。”芷柔拉邵莫言坐在沙发上。 “看电视,是著名的迪士尼卡通“美女与野兽”哦!水果茶马上就来。”如花仙子一般,她翩翩地转身走向厨房。 望着芷柔离去的背影,邵莫言失了神,直到那曼妙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后,他才看向电视机里上映的动画。 美女与野兽! 他知道这个故事:美丽善良的女主角贝儿为了救出自己的父亲,月兑离有着恐怖野兽的城堡,而答应留在城堡里生活。起初野兽与贝儿的相处情形并不是很好,简直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但经过相互了解,两人相爱了,解除了野兽与城堡被魔法师所下的魔咒,从此王子与贝儿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萤幕里的画面正进行到自大可恶的加斯顿领全城的市民准备出发攻打城堡,呼啸的风雨加上震撼人心的配音,邵莫言专注着电视快速移动的彩色动画。 突然一声铿锵,玻璃摔在地上的刺耳声与芷柔的哀号喊叫传进邵莫言的耳里。 他慌忙地奔向厨房,看见了满地的碎玻璃片,而芷柔抱着头蜷缩在墙边,雪绒的裙摆染上了几处污渍。绕过满是玻璃碎片的地面,他飞快的抱起芷柔往客厅的沙发上去。 “住手。”他拉开芷柔紧扯头发的双手,将她拥进怀里,芷柔便顺势把手搭在他颈后,剧烈的痛楚使她扯紧了他的衣服。 这该死的头痛,到底要折磨我多久?芷柔在心底低咒着,涔涔的泪水自她眼里倾泄而下。 邵莫言紧蹙着眉头,搂紧了芷柔颤抖的身躯。 究竟这头痛是什么病?为何总在她不经意时来个措手不及。 自他住进这里后,已发作了四次,上次是三天前,再上一次大约是一个星期前,发作的次数似乎愈来愈频繁,疼痛的时间也愈来愈长。 不知过了多久,邵莫言感觉到芷柔平顺安稳的呼吸。 “好点了吗?”得不到她的回答,他以为扰人的疼痛仍驻留在她脑子里。 “不行,我们得去医院。”他以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着。 “不用了,我现在觉得很舒服了。”芷柔用双手抵着他的肩膀,拉开他们的距离,并露出一个天使般的轻笑。 又是……。邵莫言心揪得更紧了。 每次她总是在头痛过后,再展出一抹炫人的笑靥,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在他为她心焦如焚时,她却能一笑置之。 不,这次绝对不能妥协,他一定要带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就是现在,不是以后。”无视芷柔拒绝上医院的话,他抱起她想朝门口走。 “我不要去医院,我煮了水果茶。”芷柔不依的嘟嚷着。 其实她觉得好累,好想休息。 怎么会这样,明明下午才睡醒的,为什么现在浑身无力了?芷柔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回来再喝,好不好?”发现了她的倦意,他的决心又消去了不少,改用问句。 “我要看“美女与野兽”,它的结局好美,我要看完它。”芷柔撒娇的把头往他的脖子靠去。 “拜讬。” 听见她轻声的恳求,他差点就要答应她了,但又想起了那令她难受的头痛。 “回来再看,嗯?”他柔声劝者。 “不要,我要现在看。”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去医院。 邵莫言看了一眼电视。野兽与加斯顿正竭力地交战着,而贝儿在狂风暴雨中呼喊着野兽。 快结束了。 “看完我们就上医院。”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芷柔没有应声,任他将自己再抱回沙发上。 邵莫言并没有放手让芷柔离开他的怀里,反而让她坐在他腿上,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彼此。 邵莫言浓郁的男性气息,轻轻地飘进芷柔的嗅觉里,让她感到心安,眼皮渐渐地盖住了她迷人的双眸。 “他们是很令人羡慕的一对。” 芷柔含糊不清的声音,让邵莫言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我们还得去医院。”他轻语地说着。 “莫言,我好冷!”芷柔轻软地吐了几个字,眼皮也沉重的让她睁不开。 不假思索,邵莫言拾起落在地面的被单,盖住他们两人。 忘了要去医院,只因他舍不得她受冷挨冻,而他也看见了绝美睡颜里的憔悴。 宁静的星夜里,月娘洒着炫人的金色光芒,悄悄地陪伴着客厅里依偎的两个身影;月夜下轻轻地流转着动人的音乐“BeautyandtheBeast”。 浪漫朦胧的烛光,香醇色艳的美酒,光可鉴人的银器,与羡煞世人的一对情侣。 多么美妙的景象啊!随侍在一边的服务生在心里暗自赞叹着。 不过,桌面上的两位当事人的其中一位可不这么认为。 恶心!恶心死了! 杨映雪咒骂着这一切,但出奇美艳的花容上却维持着一朵娇笑,深宝蓝的亮彩套装长裙衬托出她不凡的高贵气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隐隐约约的风情,皆足以令在场的人为之倾倒。只可惜“在座”的,只有一位,“在站”的也只有一人。 “映雪,你怎么都不吃桌上的食物?”陈飞忧心忡忡的问着。 “我不想吃了。”映雪佯装娇嗔的口语,但在她心里,不知已经把陈飞骂过千百遍了。 想吃才有鬼哩!从早上和他出门开始数起,早餐、中餐、下午茶加点心,晚餐和现在的宵夜……。映雪不敢想像他是否会在午夜多添一餐。 难道他只会带她上餐馆,入茶店,进咖啡店;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约会方法。烂透了!俗毙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陈飞担忧的神色浮上脸庞。 映雪偷偷的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只是累了,想回家休息。” 要不是为了计划,本姑娘才不屑和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一起坐在同一张桌子用餐,更不用妄想我和你面对面说话。映雪在心里暗骂着。 “买单。”陈飞用左手指头弹了个声响,以吸引服务生的注意。 半晌后,陈飞与映雪已散步在杨邸的花园里了。 “对了,映雪,颖的事我处理完了,你不用为我担心了。”他牵着她在凉亭坐下。 表才为你担心!自以为是的家伙。 “是吗?”映雪用淡淡的声音敷衍着。 “映雪,你喜欢些什么?”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问这干嘛?”她不记得自己生日快到了。 陈飞露出一个微笑……不,他始终都在微笑。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还有,你喜欢什么颜色?”一定要很了解映雪,这样往后的计划就容易多了。 真行!第一个问题都还没得到答案,就迫不及待想问第二个问题。好,那我直接回答第二个问题,省得麻烦。 “红色。” 骗鬼的红色,她觉得那是最丑的颜色。她喜欢宝蓝色,一如此刻她身上穿着的连身长裙。 非凡也喜欢蓝色,不过是碧蓝,与宝蓝完全不搭调的颜色,就像自己和他一样不相配。适合他的,应该是温柔,婉约月兑俗,似雪白的空谷幽兰的女人,而不是狂野不驯,高山上若艳丽野玫瑰般的她。 思念的情潮又高涨了起来,几乎填满了映雪伤悲的心。 “红色,代表热情、喜悦,很适合你。”陈飞喜孜孜的说着。 “是吗?”非凡说她比较适合明亮的鹅黄色,意思是希望、愉快、智慧、尊贵与优雅。 非凡,你究竟在哪里?我好想你…… 沉沦在自己的思海里,映雪完全不理会陈飞淘淘不绝的话。 “爹地,我们到底得演戏到什么时候?”映雪柔声地问着坐在身边的父亲。 扬振康放下手上的书,答道:“到现在为止,我们这步的计划已结束了,接下来就看陈飞如何走下一步了。”他看出了女儿心里的不耐。 “再这样下去,我会因此而发疯的。”但假如不这样,又如何引出非凡。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映雪。”他也不希望心爱的宝贝映雪和陈飞那个大叛徒在一起,为了非凡,只有这样了;他希望非凡再回组织里。他以央求的眼神看着映雪。 “知道了。”映雪无可奈何的答应。 “爹地,你觉得什么颜色适合我?”她偷偷地期望爹地能说“黄色”。 “清丽的鹅黄色。”杨振康想也不想便回答了出来。 “为什么?”映雪忍着心中一丝的雀跃。 “希望、愉快、高贵、优雅不就是你的翻版。”杨振康再次拿起书看了起来,却注意到女儿开心的表情。 “什么事那么高兴?”能够使映雪一扫阴霾的,一定是和非凡有关的。杨振康别具深意的看了女儿一眼。 “听爹地称赞我,当然很高兴。”映雪连眼里都盛满了笑意。 “哦!”杨振康提高了声调,表示不太相信。 “不然你认为是什么?”映雪问着。 杨振康淡笑不语,不想点破女儿的心事。 ──────────────────────── 第8章(1) “什么?没有!”宫夜晨微带怒意的声音显示他现在非常的不悦。 电话的另一头传出颤抖的声音,使宫夜晨顿时发现自己失了控。 他平静了心情,换了个口气。 “立刻给我找到宋擎云,叫他滚回来;还有,吩咐下去,调查的所有邵姓的资料全部集中一起,传真到擎云的公司里。”交代完后,宫夜晨放下手机电话。 怎么可能!全台湾的人事资料里竟然没有“他”。 邵莫言!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不行,他绝不能让月凌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身边。 雅致的咖啡屋里,突然的骚动引起了江书缘的注意,她反射性的朝门口瞧去。 “芷柔。”喜出望外的,书缘一个旋身便离开了吧枱,走向芷柔与客人寒喧的方向。 “书缘,近来可好?”芷柔展露她那迷倒众生的维纳斯笑容,并与一路经过的客人打了声招呼。 “不好。”书缘一脸不开心,但还是牵着芷柔的手往吧枱内去。 芷柔讶异她竟会这么回答。 “又和哥哥们闹僵了?”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 “不是。”书缘没好气的回答道。 “那么……哪一个“男的”朋友又惹你不开心了?”这事是常有的,所以也在可能嫌疑之中。 书缘给她一记白眼,芷柔便明白了。 “好啦!别生气了,请你吃“绿色希望”,我下次不敢了。” “绿色希望”是芷柔拿手的蛋糕系列中,最抢手的一组菠菜口味甜点,也是“双江咖啡馆”创店的招牌蛋糕;不过只有在每个星期的周末才推出,这就是为什么今天馆里人潮汹涌的原因了。 “你真可恶。”书缘生气地指控了起来。 “人家体谅你搬新家,一定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忙,可是你也太过分了,足足十八天;两个礼拜又过四天,没个人影也就算了,竟然连电话也没有,就算你拿“绿色希望”诱惑我也没有用。江芷柔,我是真的生气了。”虽是这样说,但她还真怀念“绿色希望”的原野自然风味呢! 翠绿色的实心蛋糕,表面铺上一层绿白相间的波浪条纹蛋糕皮,增加亮丽度与甜度的合成蜂蜜汁,这全是芷柔巧妙心思的苦心研究所组合出来的精致点心。 在平常的日子里,推出“绿出希望”的周末总是人满为患,她这半个股东能不能吃到自己店里的招牌点心,还得端看客人是否有仁慈的心肠,每人只点一人份;但,经过了两个星期,客人的口欲早已压制不住了,她可不巴望能吃一丁点的蛋糕“屑”。 哦……哦!叫全名就表示大事不好啰!芷柔在心里大叫不妙。 不过她还有法宝,是最近的创新巨作。 察看了一下书缘的神色。嗯,还有效。 “唉!”芷柔故意叹了好大一口气,知道书缘注意着自己,才又说:“本来我想把最新的研究“玫瑰红塔”做给你试吃,可是现在你生我的气,不肯原谅我,那么,也一定不肯试吃我可口的“玫瑰红塔”,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芷柔一副恼人的表情,像真的在想解决的办法。 听到这一串令人心动的话,书缘忍不住问:““玫瑰红塔”?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长得怎样?不用说,只要是你做的一定很漂亮;好吃吗?对了,得等我试吃才晓得嘛!”忘了生气,书缘自问自答的模样逗笑了在一旁看好戏的芷柔。 “不生气啦?”芷柔笑语着。她就知道这招一定有效,谁叫书缘太爱吃她做的蛋糕,而且让书缘最兴奋的,就是新产品是由她第一个试吃。 书缘这才发现又被骗了,她是在生气,而且是“现在进行式”;不过若在一个秤子上,一边放“生气”,一边是“玫瑰红塔”。 她可没有笨到和蛋糕过不去。 “哪!本姑娘大人大量,不同你一般见识,我决定不计前嫌……不过……” “不过什么?”芷柔早猜到了,但还是想留个面子给书缘。 “双份“绿色希望”,双份“玫瑰红塔”。”不趁机“预约”的话,她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才可以饱口福之欲。 “成交。”芷柔爽快的答应。 区区四份蛋糕,何难之有!芷柔轻笑着。 “好了,进去做蛋糕吧!否则时间一到,客人就会拿叉子敲盘子了。”书缘推芷柔进烹饪室,顺手替她关上门,再走回吧枱继续煮咖啡。 若说二个人在窃窃私语,那就另当别论,不过全“双江”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就值得书缘注意了。 放下手中的咖啡壶,书缘探向门口,看见一个男子朝自己走来。 等他站定在吧枱前时,书缘露出亲切的笑容。 “这位帅哥,你很不简单哦,可以惊动全馆客人。” 爆夜晨听到这调侃的话,非但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还她一笑。 “有我能为你服务的地方吗?”书缘如此问,是因为她看出他并不是来喝咖啡或吃甜点的。 “请问月……芷柔在吗?”想到没有人知道芷柔原本的名字,宫夜晨连忙改口。 芷柔?“你是谁?”她不记得芷柔有这么一个帅哥朋友。 “我是她哥哥。”宫夜晨直接的回答书缘。 书缘先是一愣,然后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如果你是芷柔的哥哥,那全“双江”的男客人就是芷柔的儿子、男朋友、爸爸与爷爷。”哥哥!炳,笑死人了。 “这话怎么说?”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对,不过自己的一句话竟使眼前的女人笑言以对,令他很好奇。 “曾经有十岁的小男孩叫芷柔妈妈,青少年说芷柔是他们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中年男子称芷柔是失散多年的女儿,老一辈的则劝芷柔回去认祖归宗。”书缘替他解答疑问。 “哦!”宫夜晨笑了出来。 的确很好笑;想不到月凌竟有如此身价。 “不过,我倒没听过有人自称芷柔的哥哥!喂,你怎么会想“当”芷柔的哥哥?”书缘加重了“当”字的语气,明显的说明她依然没把宫夜晨的话当一回事。 “我不是“想当”,我真的是芷柔的亲哥哥。”他耐心的又说了一次,反正习惯了,先是格琳院长,然后是柯奕神父,接着是月凌,现在是眼前的这位明显是月凌的合伙人的女人。 “别再开玩笑,芷柔没有哥哥,别以为你装的一脸正经,我就会相信你。”如果她相信他,那芷柔现在不知有多少个儿子、男朋友、爹地和爷爷了;她又不是“肖耶”,随便一个人说说,她就信以为真。 爆夜晨干脆直截了当的问:“怎样你才肯相信我?” 他的坚持与执着使书缘稍稍动摇了原先的认知。 书缘正眼地注视着他,像要看穿他眼里所藏的,是谎言亦或……事实。 片刻后,书缘收回审视的目光,递给他一杯曼特宁。 “你等一下。”丢下这句话,书缘留下宫夜晨在吧枱,自己转身进烹饪室。 爆夜晨端起曼特宁找了个位置坐下,欣赏着这间格调温馨浪漫的咖啡馆。 柔色系的粉蓝墙壁,银光四射的水晶吊灯,圆形、方形、角形的小型餐桌随意却不杂乱的分布在左右两边,串有风铃的玻璃手推门,若有客人上门,只消一声轻脆的风铃乐音便可知道;通往吧枱的长廊两边,各镶上一排萤光灯管,即使在被漆黑笼罩的夜里,依旧可以很正确地找到吧枱,玻璃窗上有秩序的贝壳吊饰,更突显“双江”不同于其它咖啡馆的清丽风情。 一个移动的白色身影吸引了宫夜晨的注意。他朝那方向看去,随即露出兴奋的表情。 放下手里装着刚完成的“玫瑰红塔”的淡蓝色花纹磁盘,芷柔一脸平静地坐下,面对着宫夜晨。 “月……不,在你还没相信我之前,我叫你芷柔好了。”他不希望他们为此再有争执。 “你想解释些什么?”芷柔冷淡地问。 此刻,她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那个一再出现的恶梦。 她承认自己有点相信宫夜晨的话,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圣母玛莉亚学院的孤儿? 爆夜晨沈下脸娓娓地道:“二十年前,我们的父母亲亡身于异国,飞机失事,碍于年仅三岁的你经不起飞机的震荡,我和叔叔赶到纽约处理善后事宜,留你在香港的祖屋给女佣和管家照顾。出国前一个晚上,我们一块儿睡在父母亲的大床上,我不停地在你耳畔叮咛着要你乖,不可以吵闹,不可以淘气,更不能乱跑。”说到这儿,他为落下两行眼泪的芷柔拭去泪水。 “好不容易,在我精疲力尽地回香港后,我最渴望见到的,就是我亲爱的妹妹宫月凌甜蜜的笑靥;但,我万万没想到,迎接我的是一床凌乱的被褥与被利刃划破而散落满地的枕头棉絮;空荡无人的房间令我惊愕不已,更令我生气的是,竟然没人发现你失踪了。” 他啜了口咖啡,意味深长地继续说:“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我最亲爱的妹妹,那么,留下一屋子与我不相干的佣人也无用,撤了他们,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摆动声。我盯着全家福的相片呆坐在客厅里,偶尔我会打开大门,期盼在门开启的刹那,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向我飞奔而来,投进我的怀抱;不在乎夜里的寒风灌进屋里侵袭着我的身体,我只怕幼小的你,哪一天回了家,没有人为你开门。” 芷柔的泪落得愈凶,宫夜晨为她擦掉泪水的次数也愈频繁。 “我找你足足二十年了,月凌。”不求别的,他只希望能再听见她喊他一声“哥哥”。 泛滥的泪水模糊了芷柔的视线,因哭泣而些微抖动的身躯缓缓地偎向宫夜晨。 “哥哥……”芷柔……不,现在起她要称月凌;月凌轻唤了一声,带丝凄凉,不过更多的是无尽的喜悦。 爆夜晨轻柔地抚着月凌的黑亮长发。 “没事了,别哭了!别哭了!” 三千多个日子的追寻,终于在今日有了回应,爸妈在天之灵一定感到欣慰。宫夜晨感慨世事的难以预料,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月凌了。 看怀里的人儿依旧泪眼扑簌,宫夜晨也慌了起来。 “你不会想在这儿一直哭下去吧!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酸了。”等会儿说不定会有一群人以为他欺负了她,而痛殴他一顿,因为他已发现一双双带有敌意的眼睛,陆陆续续地直向他射来。 离开他的怀里,月凌试着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试试我的手艺。”月凌把蛋糕推到宫夜晨桌前。 蛋糕!甜食!他宫夜晨这辈子,最讨厌这类东西了。 他面露难色地说:“大哥不喜欢吃甜食耶!” “试试嘛!很好吃的,我用我的人格做担保。”芷柔一双清澈的丹凤眼里,全是期待与盼望。 不忍看见月凌失望的神情,宫夜晨强迫自己在月凌的注视下,把一口蛋糕放进嘴里…… 出乎意料之外,蛋糕的口感让宫夜晨笑了开来。 不同于一般沾满女乃油的蛋糕一样令人作呕,它爽口女敕滑,似入口即化。 ──────────────────────── 第8章(2) “好不好吃?”月凌迫不及待地问。 “媲美国宾!”也许,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不用佯装笑意勉强吃月凌所烹制的甜点了。 “谢谢!”月凌绽出一朵绚丽阳光下,最迷人的笑靥。 “有荣幸能请咱们的宫大美人,上街小游一番吗?”宫夜晨用着绅士般的口气,泛着极为性感的笑容。 “让我考虑一下。”月凌假装一脸认真在思考的样子。 月儿洋洋洒洒的在室内落下一地的银白光圈,墙壁的角落边,立着一个盖了布幔的画架,微开的落地窗,吹来徐徐柔和的夜风,时而掀起布幔,时而覆上布幔;在布幔迎风飘起时,显而易见的,是一张绝美出尘的面貌,与散落肩头的乌丝。 月凌被震慑在眼前的这一幕,久久不能自己。 轻轻地踩着冰凉的大理石砖,信步地走向画架,她一伸手拉下布幔,任它飘落至地面。惊愕庞大画纸上,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这……是我!月凌瞪大了双眸,瞬也不瞬的盯着画纸上仅用铅笔描绘,却是栩栩如生的自己。 是莫言画的吗?但他不是只“略懂皮毛”? 良久,月凌才从神游的宇宙中回过神;正打算举步往楼上走去时,冷不防一个转身,却被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莫言!”月凌喊了一声。 “你吓到我了。”她按着胸口,想平顺一下加速的心跳。 “我不是告诉你,别和陌生人靠近。”邵莫言睁着一双不悦的眼神,用着像是指责的口吻。 而月凌却一时反应不过来,一脸的不解。 “陌生人?我没有!” “没有!那今天下午你和谁在街上有说有笑,还挽着他的手,像一对情侣一样?”对于她的不承认,他感到非常愤怒,不过,倒不如说,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令他非常妒忌。 想到下午,他无意间在街上看见一对出色的男女,他们站在一起,是多么的相称,羡煞了无数逗留在街上的路人。 一个俊美若神只般的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任身边清丽出尘的女子,挽着自己的手漫步在街头。 而那一男一女,就是宫夜晨与她——江芷柔。 一想到她那炫人心魂的巧笑倩兮,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其他男人,他心头就气愤得想杀掉那个男人。 “今天下午……”月凌想了一下。 “你是说他啊!”她恍然大悟地笑了出来。 这个笑,看在邵莫言的眼里非常的不是滋味。 “承认了!还说没有。”这让邵莫言再添了一把妒火。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月凌想反驳,但话却被邵莫言抢走。 “他是你认识不到几天,却已被你当成情人的男人。”妒火淹没了他的理智,更使他口不择言地扭曲事实。 “你听我说,莫言,他……”再度被打断的话,令月凌有丝恼怒。 “在这个月里,我必须保护你,你难道不能听我的话,别靠近任何陌生人?就因为他的一张名片,所以你以为他没有心机,任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你,或者你看上了他的钱……”说到了这里,邵莫言止了口,因为他看见芷柔眼中的水雾。 满心的委屈,在听见邵莫言不明是非,乱下定论的指责,变化成悲伤与气愤。 “原来,在你邵莫言的眼中,我是不折不扣的拜金女。”芷柔伤心地流下两串泪水。 察觉到自己过分的态度,邵莫言满脸的歉意。 “对不起,我……”未完的话,却被芷柔反截断了。 “我知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哼!她知道什么?知道他又莫名其妙地对自己生气,所以她该一笑置之地接受他对自己的歉意! “我……”他想解释,但是解释什么?说他是因为妒忌宫夜晨,说他是因为不想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才失去理智的指责她? “我累了,晚安!”芷柔失望地留下这句话,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回房间。 压抑着想追那娉婷的身影回来的冲动,邵莫言在心里头,忏悔了千万遍。 芷柔轻晃着头,极力地想甩去头上那股晕眩的不适感。我怎么了? 意识到身后有了动静,邵莫言摆下手中的画笔与调色盘,旋身往床铺走去。 “舒服点了吗?”邵莫言伸手探向芷柔的额头。 注意到他的举动。 “我发烧了吗?”他冰凉的手覆在她额头,让她舒服多了。 “为什么昨晚窗户没上锁?”莫言皱着一双剑眉。 她的身子骨竟单薄到仅一夜没关窗,就着了凉!? “我忘了。”芷柔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对关切的眼神。 其实,昨天她是气得忘了,一回房就立刻倒床轻泣,哭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我为昨天的事道歉。”他知道她还在生气,因为她不想正视自己。 唉!“如果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忘了昨天的事。” 邵莫言莞尔一笑。 “除了让你下床,其他的事我都答应。”他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心有疙瘩。 “不下床,我只是要你帮我拿药。”芷柔笑语着。 “我喂你吃过了。”莫言一脸的不自在,一双眸子不停地瞟向四边,就是不看芷柔。 我吃过了!?我怎么没印象!那不是药丸吗?我都没醒着,怎么说“他喂过我了”?芷柔思索着这句话,再看邵莫言一脸的不自然…… 他如何喂……。瞬间,一抹红霞罩上月凌的娇颜。 “如果你介意,对……”他想道歉。 “出于无奈,情非得已,不用道歉。”芷柔阻止他道歉。 “谢谢!” 不,不是迫于无奈,更非情非得已。邵莫言在心里偷偷地反驳着。 “再睡会儿!”邵莫言按回她坐起的身子。 “不要,我要你陪我说话。”芷柔睁着一双央求的眼,不依地说道。 邵莫言轻笑着。明明累了,还想找人聊天。 “最近你的小说,写了些什么故事?”不忍破坏她的期盼,邵莫言随口找了个话题。 “我们的故事!”芷柔一脸玩笑地回答;另一方面,极力的睁着略显沉重的眼皮,注视着搁在落地窗前的画架。 邵莫言当她在开玩笑,也注意到她的疲累。 “你该休息了。”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充塞在他的话里。 “不要,我还不想休息。”虽然芷柔依旧坚持着,但她的倦意,却已出现在她含糊不清的声音中。 芷柔半眯着双眼,吃力地想看清画纸上,不同于昨天的自己。 今天,画纸上的她有了颜色,更添增了许多的真实感,黑缎般油亮的发丝,宛若有生命似的;如雪的肤色,更衬托出清灵绝俗的五官。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不看我,就把我画得那么像?”像是在问人,又似在自语,芷柔的声音模糊不清。 “我会以为自己,是不小心从画里走出来的。” “因为,我把你记在脑海里了。”看床上的人儿沉沉地陷入梦里,莫言无奈的呢喃:“想知道!但是,等我说了,你又睡着了。” 轻轻地抚着睡美人的娇颜,眷恋的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深情无限的轻吻。 ──────────────────────── 第9章(1) “擎云,你究竟是查到了没?一个钟头了耶!真是有愧于你在电脑界被人称为“风神”。”宫夜晨不耐地叨念着今天才出现在他面前的宋擎云。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最近在搞什么?来台湾都好几天了,也不见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今早,他发火地正要杀到这该死的宋擎云家里时,一打开房门,外面便站了个人,还满脸笑盈盈的;要不是为了月凌,他一定大切宋擎云九十九块,丢到太平洋喂鲨鱼。 “喂!你口渴不渴?我虽查了一个多钟头,好歹你也唠叨了一个多钟头了。”这时,宋擎云敲下最后一个键,萤幕上的资料定格一处。 “瞧,这不就出来了,我堂堂“风神”的名号可不是用钱买来的。” 听见宋擎云的话,宫夜晨立刻冲向电脑。 “他的来头不小哦!”看着刚查出来的资料,宋擎云也一派正经地蹙着眉道。 没错!就是他,一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眼神,二道颇具领袖气息的剑眉。宫夜晨先是盯着左上角白色框里的面孔,再仔细地阅读着一行行复杂的资料。 姓名:邵非凡 出生日:不详 血型:A型 代号:阎王 边用武器:枪、刺刀、镖……等 蚌人档案: 一九七四年接受组织密集训练;一九八四年正式加入国际级杀手组织集团。由于手法奇特,毫无一丝破绽可寻,亦从无失败纪录,故称“阎王”,意思是最终的杀手,没有人可以在被他盯上后,还留有生命苟活…… “夜晨,你上哪儿?”宋擎云朝着看完资料后,匆忙地朝往外走的宫夜晨喊;但宫夜晨却一晃眼便消失在门的另一端,没有回答宋擎云。 他再度转身看着电脑,“嘿!真不愧为最高机密档案,竟让我“风神”解十道密码关卡,花掉了一个多钟头。” 当下,宋擎云决定拷贝一份资料档案,不料原始的资料存档却被消除了。 “该死!被发现了。”他急忙地跳出档案库,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间移动。 “太好了,尽量再创新密码吧!这样,我就又可以磨链我的技术了。”宋擎云的眼里闪着一丝期待。 “等着吧!我“风神”一定再次给你一个惊喜。”关机后,提起电脑,宋擎云步出房间,离开了酒店。 “爹地,不好了!”此时,杨映雪慌慌张张地步向杨振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看书。”她抢走杨振康拿在手上的书,随手丢在一边。 “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就是天塌了,也还有你爹地为你撑着啊!”自从非凡走后,他没见过映雪这副模样。 “组织的杀手名单的档案库密码被人解了!”映雪皱着眉低喊道。 真佩服爹地的冷静!当映雪这么想时,下一刻她就改变了想法…… “什么?密码被人解了?”杨振康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吼了出来。 映雪投给杨振康一个白眼——你才知道。 想来就有气,她杨映雪虽不是什么电脑博士、硕士,但她研究电脑也近二十年了,什么密码她没解过,什么关卡她没破过;就连台湾黑道总协会的管事,也低姿态的求她为他们策划杀手名单资料的关卡,至今尚未有人强闯而入的。怎么反倒是她最精心研究的组织关卡先给人解了,那她其它的“作品”算什么?一堆狗屎? “那档案被盗了?”那些档案若被盗走,也就代表组织即将瓦解,那么,数以百计的将卒将何去何从? “没有,但我消掉了存档。”映雪懊恼地答。 消除了存档,就等于组织里每一个杀手的个人资料都遁于无形。最近的行事,也都将因此而问题百出。 映雪的一句话,让杨振康松了一口气。 “你又得费心建档了。” “但组织里的秩序,尤其是陈飞那……”她肯定陈飞一定会藉机谋反。 “组织里的问题,就静观其变;至于陈飞……这事端,不来的正是时候吗?”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杨振康用眼神寻问映雪是否明白。 “我明白了,爹地。”一双冷眼射向远处,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映雪淡淡地应着。 “月凌,听哥的话,别接近他。”宫夜晨轻声地说。 然而双眼已显现空洞的月凌,根本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就连宫夜晨在她面前柔声的哄劝,也引不起她的注意。 “月凌。”宫夜晨唤着,试图让月凌注意自己。 “月凌。”他又唤了一声,见月凌抖着手啜了一口香茶。 “和哥回香港,你二十年没回去了,叔叔很念你,你该去见见他了。” 他绝不能让月凌接近邵非凡,他太具威胁力与危险性,即使月凌爱他,自己也必须狠下心,不择手段地将月凌带离邵非凡身边;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月凌,他不希望月凌再受任何伤害。 爆家的……月夜,凌晨……一切的希望! “哥,我想麻烦你一件事,陪我回家。”月凌了无生气地说了一句话。 她不相信!什么职业杀手?什么阎王?什么邵非凡?他是邵莫言哪! 爆夜晨考虑了一下。 “走吧!”他希望今天就能带月凌回香港,离开台湾这是非之地。 “听着,如果有什么事就大叫。”宫夜晨还是不太放心,但月凌却坚持要自己进去。 “嗯!”她一定要亲耳听他自己承认。 “小心点!”宫夜晨在月凌前额吻了一下,而月凌则无力地给他一个轻笑。 孰不知,他们两人这再普通不过的举动,看在他人眼里就成了一种暧昧了。 落地窗前,两把可以射穿人体的箭眼,正冷着神色看向屋外坐在车内的一男一女,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要杀掉那个该死的杂碎! 一声声轻巧的高跟鞋着地声,拉回了邵莫言的视线,他略带不悦的口气对芷柔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让那男人接近你!” 出其不意地,芷柔不答反问:“你是谁?”她慢慢地走向位于落地窗前的邵莫言。 听见这个问句,邵莫言……不,应是邵非凡,他呆愣在原地,先前的不悦已消失无形,换上的是一脸冷漠。他想解释,他不想失去她,但他有什么资格?他不过是一个杀人无数的阎王。 收到邵非凡的沉默以对,芷柔的泪水夺眶而出,缓缓地下滑着。 “为什么你不解释?”站定在邵非凡的面前,仰着头望进他的黑眸底。 邵非凡伸手想为芷柔拭去泪水,却被她一手打掉。 “你怎么不说话?我想听你澄清自己的误会,为什么你都不开口?”芷柔听见了自己心的碎片落在地上的刺耳声。 邵非凡依旧以静默对着芷柔。他根本无话可说,她留在他身边,只会玷污她纯净的灵魂。 心如死灰一个模样,芷柔指控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坏?这样戏弄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若即若离的态度,总是让我像迷失在深夜里的大漠中找不到方向。心情好的时候,我放纵自己享受你给的温存;偶尔莫名其妙的冷淡沉默,都让我以为自己不认识你,你总在伤得我体无完肤时,向我道声歉、说句“对不起”,我就软下心肠不与你计较。而今……”芷柔失望地诉说着他的罪状,只因她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蒸发升上无边的天际了。 “假如你对我说实话,坦白于我,即使你是国际杀手组织集团的阎王,我也不在乎;纵使与你泊身于血海里,我亦甘之如饴。”芷柔开始慢慢地退离邵非凡。 这一席话令邵非凡惊讶不已。她知道!看着她渐渐飘远的身影,他想伸出双手拉她回来搂进怀里,但被芷柔躲掉了他的手。 “可是,就连名字你也对我说谎!”芷柔呐喊出来,说尽了她心里的委屈。 看见他眼里的深情与无奈,芷柔告诉自己:别再相信他了。 “我恨你!邵、非、凡。”她一字一字地说出他的名字。 犹如晴天霹雳轰在邵非凡的头顶。她说:她恨他…… 头昏之际,还有另一股微微的刺痛在芷柔的脑子里,愈来愈明显,愈来愈疼痛。 “啊——”忍受不住那欲裂的剧痛感,她嘶喊了出来,接着是陷入一片黑暗里。 “芷柔。”邵非凡奔向身形逐渐滑落的芷柔,却见另一双手先抱起了她。 “从今以后,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还有,她不再是江芷柔,她必须跟我姓“宫”。”宫夜晨打横抱紧月凌,寒着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说了一句意思不太清楚的话。 “什么意思?”邵非凡盯着他那双抱住月凌的手。 四道一样冷冽带有杀意的眼光在空中交会,擦出锐利刺目的电花。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你只要知道,别再靠近她,不过,我想也没机会了。”他说完。便独自抱着月凌迈开步伐向外走去。 “没机会了……”是吗?邵非凡呆立着。 “医生。”一进医院大门,宫夜晨立刻大喊着。 “医生。”手上抱着一个人,再加上他的叫唤,立刻引来许多人的侧目。二位护士也立刻推出病床,让宫夜晨放下月凌。 “什么事?”刚好路过走廊的江书冥顺手拉了一个护士来问。怎么那么吵? “有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好像昏了。”护士简略地回答,还面带羞红地想着:真幸运,能与医院里最有身价的白马王子说话。 “江医生,不如你去看看吧!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情况,我得赶去帮林医生助理手术。” “好,那你先离开吧!”江书冥微笑地说着,而护士则满面潮红地走开了。 好面熟的一头乌丝!江书冥奔向中厅,就看见了病床上肆意垂落的秀发。但他并没往病床上的面孔看,反而先看着气势凌人的宫夜晨问:“她怎么了?” 这时,江书冥才转回视线看向病床上的人。 “芷柔!”天哪!她怎么了?不过才多久没见,苍白的娇颜,毫无血色的唇瓣,说有多糟就有多糟!江书冥铁青着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芷柔。 “你认识月凌!太好了,快帮月凌查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这样?真是太大意了,竟没注意到月凌苍白的脸色。 “月凌?你是谁?”江书冥斜眯着眼看向宫夜晨,随即又道:“算了,这些不重要,等会儿再说;你还没告诉我,芷柔怎么回事?”管他是谁,芷柔对他比较重要! “月凌的头,她的头痛昏了她。”宫夜晨犹记得那幕差点吓飞他的魂;月凌抱着头惨叫了一声,然后身体向下滑落。若不是他亲眼看见月凌离邵非凡有十公尺之远,他可能会以为邵非凡对月凌做了什么。 ──────────────────────── 第9章(2) 头?难道在咖啡馆,芷柔心律不整的原因是这个?“立刻准备脑部扫描。”江书冥对着病床旁的两个护士交代着,自己也动手推着病床往扫描室急行而去。 “这么说,你是……月凌的亲大哥啰!”月凌!这名字和芷柔一样顺耳。 “而你,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月凌咖啡馆合伙人江书缘的哥哥吧!”看着眼前的江书冥,不难发现他对月凌也动了情;浑身的潇洒不羁,但眼底那抹不容人忽视的气势,却又让人明白他并不简单。 又一个身具领袖风范的男人,为什么月凌身边尽是这类人材。或许,回香港后,他该为月凌选一个这种类型的丈夫。宫夜晨认真地考虑着。 不!他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月凌的丈夫,应该由她自己来选,他只要尊重或给她意见就成了,他希望月凌快快乐乐的。 “不愧是香港十大财团之一——宫氏财团的总裁宫夜晨。冷静思考,大胆判断,果决无误。”江书冥眼露赞赏地道。 “你也不差啊!医界“华陀”。”宫夜晨好笑地看见江书冥眼里的不信。 “你在医界享有的盛名,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当今医界脑科权威就属你江书冥为最,而我身为一企业的领导人,又岂能孤陋寡闻。” 二次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进来。” 结果出来了,为什么他的心有一股不太好的感觉。江书冥愁着脸。 “江医生,宫小姐的扫描片出来了。”一位护士将牛皮纸袋递给江书冥,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 “如果没事,我先出去了。”得到江书冥的应允,护士开门走了出去。 抽出扫描片后,第一眼便让江书冥惨白了一张俊脸,“情况……不太乐观。”他将片子放上日光板。 “这块凸出物是……”宫夜晨指着扫描片中头颅后脑勺的一处。难道是……瘤?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答案,恶性肿瘤。”该死!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如果当时坚持带月凌来医院,或许情况不会那么糟。江书冥暗自悔恨着自己。 恶性肿瘤!这四个字吓呆了宫夜晨。 “有救吗?”充塞着希望的语气,他几乎快歇斯底里了。 “我不知道,如果明天前,月凌没有醒来,那她就永远醒不来了。”江书冥神色凝重地道。 “假如月凌醒来就有救了,是不是?”宫夜晨激动地抓着江书冥的臂膀。 “是,亦不是。”接到宫夜晨不解的眼神,江书冥开始解释:“以现在市面上的仪器与操作技术来讲,若硬是要为月凌动手术,那成功的机率是零……”江书冥停一下,像在想些什么,然后又突然道:“几年前,我在家里的地下室装设医疗所,里头的设备全是结合二十世纪末最具尖端科技的仪器,再加上的医学知识和经验,则成功的机率是未知数;因为我还未真正使用那些仪器为人动过脑部手术。”也就是说,手术成功的机率是一半一半,假如成功,那他可以再次看见月凌的笑靥,但万一失败了……,他就只能看见一张了无生息的娇容。 爆夜晨的脸上覆了一层阴霾。未知数!?天!我不久前才找到月凌,而你却狠心要让她离开我,太不公平了!不,我绝不妥协于你,只要有希望,我不在乎是个未知数。 “那么,关键是在今夜了。”他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们立刻带月凌回我家。”江书冥沉稳的声音,在在显示着——他一定要救活月凌。 “月凌,你醒醒啊!我是书缘,你醒来和我说话,我求求你醒来……”书缘淌着泪水跪在床沿叫唤着。 怎么会这样?今早她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却犹如一具洋女圭女圭不动也不说话? 书缘怕死了月凌形同死灰的苍白脸蛋。 “都是我不好,你犯头疼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要是我早点陪你找二哥检查,也不会弄成这样了,都怪我,是我不好。”书缘伤心地数落着自己。 同样陪伴在床沿的宫夜晨与江书冥,也全揪着一张脸,期盼床上的人儿能有一丝的动静。 “月凌。”书缘突然大叫。她动了,月凌的手在动。 爆夜晨与江书冥也看见月凌合起的眼皮下,轻缓转动的眼珠子,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月凌。” “醒了,醒了,你终于醒了。”书缘破涕而笑,看着月凌睁开了双眼。 月凌轻轻地打开了眼睛,但在来不及厘清一切情况时,另一波黑潮又再度带领她进入无意识状态。 这一瞬间的睁眼,再度闭眼,吓坏了书缘,她心急地喊道:“二哥,怎么会这样,月凌为什么又昏了?怎么会这样……”眼眶里还未蒸发完的泪痕,又重新布上了水气,月凌明明醒了,她看见她睁开眼了。 爆夜晨也用眼神的询问江书冥。 江书冥脸色不对劲地看着床上的月凌,“在医学上有个名词,我们称它为暂时清醒状态,只要病人在某一段时间保持完全清醒,那么对手术的助益会很大,但……月凌这种情形不列入范围内;也就是说,手术成功的机率,降了好几个百分点。” 这段话刷白了书缘艳美的脸蛋,也让宫夜晨陷入了静默无言的状态。 “那明天……”不会的!月凌不会离开她的。书缘在心底凄喊着: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舍不得离开我的,对不对?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双江”国际化,推展到世界去,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完成我们的约定。 “我联络了另一位德国的脑科权威,明天他一到,我们照样进行手术。”不论任何代价,我一定要救活你,月凌!江书冥神色坚定地看着她。 “映雪,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不干涉我,等我统领了组织,我一定娶你,爱你,疼你一辈子。”陈飞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 “拿开你的脏手。”映雪嫌恶地瞪着抵在自己下巴的手。杂碎!表才嫁给你。 泛着一抹邪笑在嘴角,陈飞转向杨振康,“我亲爱的岳父大人,如果你把组织的掌控权交给我,那我也许会考虑留你一命,好让女婿我略尽些许孝道。” 哼!“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走,假如现在你不走,你等一下就不用走了。”直接用躺的,我叫人抬你出去!杨振康冷冷地笑着。 “走!为什么?我等着要让你们看我收拾邵非凡呢!”我就快要旗开得胜了。万事俱备,只欠邵非凡这个东风;财富、权威、地位就在眼前了,我为什么要走?陈飞兴奋地想着。 忽然一阵冷飕飕的凉意直扑陈飞的背部,延着背椎冲向脑门,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飞强作镇定地转过身。 “不愧是阎王,鬼声魅影,就连走路也都没有声音。” 可恶!为什么他总是有一股不接近人,便可让人感到杀意的气息;他总可以轻易、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自己凌人的气势,压迫得不及他五公尺之距的自己,背部都会泛起一阵阴冷。陈飞愤恨不甘地想。 “非凡,你终于肯出现了。”杨振康面露喜悦地看着站在大门前,一脸阴沉冷漠的邵非凡。 映雪看见思念已久的心上人出现,眼睛再也控制不住婆娑的泪水。 几天不见,他更俊了!是他原本深邃无情的黑眸里,添了一丝深情温柔的缘故吗?非凡……爱上了谁?是的,他爱上了某个女人,但绝不是我杨映雪。她的心在痛着。 “康叔,今天正好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我杀了阎王,不会有人有异议的吧!”陈飞皱着眉头看映雪落下的泪水。 “别哭!我不允许你为他哭。” “别碰我,杂碎!”映雪打掉陈飞想为她拭掉泪水的手。 而这举动,让陈飞的脸抽搐了起来,“OK!既然你那么不识好歹,那你就和他们一起死吧!”冷不防,陈飞抽出枪对准映雪…… 砰!砰!二声巨响同时翻腾着房间内的气氛。 “映雪!”杨振康刷白了脸,松开腰后早已自行解开的绳子,抱起被枪震得跌在地上的映雪,他把手按在映雪身上不停渗出血水的枪孔,想藉以阻止血流出映雪的体外。 杨振康满是杀意的瞪向坐跪在地上仅右手掌开一个洞的陈飞。 “影子。”他喊了一声。 伴随着杨振康的叫唤,不知从墙壁的那一个方向,几颗明显是经过装上灭音器的手枪所射出来的子弹,准确无误地穿进陈飞的身体。 发子弹的人几乎不让陈飞痛快地上路,全部的子弹都没打中要害。 邵非凡看着已趴在地上全身抽搐的陈飞,虽然他很想替陈飞解除痛苦,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双手再染上血腥,刚才要不是情况特殊,他也不会开枪射陈飞的掌心。不过他射的那枪,打偏了陈飞的手,以至于陈飞手上原本瞄准映雪心脏的子弹,射向了她的肩膀。 “你……该死!”杨振康从齿间迸出这几个字。 像了解他的意思一样,从墙壁间又发出了一颗子弹,不偏不移地穿进陈飞的太阳穴,结束了他的性命。 杨振康瞥了一眼陈飞的尸体,眼里尽是憎恨与不屑。 “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扔下这句话,杨振康抱起上身已染满血的映雪,走出了门外。 面无表情的邵非凡,无意识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回忆着某些事情…… ──────────────────────── 第10章(1) “书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高兴之余,宫夜晨亦不忘找江书冥致谢。 手术成功了!如果此刻月凌是醒着的,那他一定抱起她转个千百圈,直到累了、倦了。他多么不敢置信,江书冥的手术技巧竟是如此近乎神化;他原本以为,手术过后,月凌的头上一定会有疤痕,那会令每一个女人都疯狂而且厌恶。但江书冥没有切开头皮进行手术,就拿掉了月凌脑子里的瘤,他没想到江书冥的医学技术竟远超出了这世纪的智慧。最重要的是他救回了月凌! “不必了。”这也是他最希望的。自手术完成后,江书冥的笑容,一直不曾停顿过。 他终于救回了月凌。他的最爱!在医疗所里,他几度以为他要失去她了,因为月凌的脑子不能适应雷射光的刺激,一度呈现休克状态;幸亏月凌的脑细胞渐渐适应了雷射光,他才可以进行接下来的手术,不然,一切就都完了。除非他是掌管生死的判官,那才有可能救回月凌。 “不,这是我们宫家欠你的。这样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你可以向我要一个愿望。”宫夜晨说了一句听起来有点好笑的话。 江书冥以为他在开玩笑。 “愿望!耙情你是化身仙“男”,能满足我的愿望;再说,你老兄有的,我江书冥也有,举凡智慧、财富、地位,我哪样没有?我不需要愿望!”他很高兴与宫夜晨有一种莫逆之交的感觉。 “别太自信,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的。”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藏在宫夜晨的嘴角。 “那……到时再说吧!”他就不信自己会用到那个愿望。 昏暗朦胧的夜里,一个有着绝美容颜的纤细身躯,安稳地平躺在床铺上。 爆夜晨细细地端详着月凌,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苍白的面颊。 “月凌,我们明天就回香港,好不好?” 像在自语,又像在对床上的人儿说话,宫夜晨满足地笑道:“哥特地让人重新设计你的房间哦!扮知道你喜欢白色,所以地毯、衣柜、茶几、书柜、桌子……,全是纯白色的;不过哥自作主张的放了张深蓝色床铺,希望你不会因此不喜欢你的房间,哥是认为满屋子的白色也不好,而且白和蓝是很漂亮的搭配,不是吗?” “还有你最喜欢的落地窗,月凌最爱看风景了。哥还在茶几上放了一个玻璃瓶,上面插着白色的素馨兰;小时候,你最喜欢抱着素馨兰入睡,大概是它的香味吸引你吧!”宫夜晨低低地在月凌耳边轻喃着。 “对了!你睡觉时,一定要听歌,哥也在你房间里摆了台音响,还有满柜子的CD……”就好似说不尽,回忆不完一样,宫夜晨一直在星夜下诉说着往日不曾尘封的记忆。 “非凡,这几天,你究竟上哪儿了?”杨振康拿了一根烟给邵非凡,却突兀他竟拒绝了。 把烟叼在自己嘴上,点着后吸了一口,深深的一口。 “你变了!”杨振康看着他。 “哦!变成怎样?”邵非凡笑问着,而这一笑、一问都让杨振康多了分惊愕。 真的变了!杨振康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再不苟言笑,你也变得会问问题了,你……不吸烟了,而且你原本无视任何事的双眼,多了许多感情,不再空洞,但却依旧炯炯有神;本来没有任何事可以困扰你,不过在此刻,你却被某些事牵绊住了,你很在乎这些事,不然你不会装出一脸你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是吗?”他变了这么多!邵非凡沈下了脸。 见他这样,杨振康无意点破追问,换了个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去了一个改变我的地方。”邵非凡简单扼要地回答,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会儿,换杨振康沈下了脸。 “你真的要离开组织?”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爱吗? “我累了,想休息了。”他无法过这种非人的生活,那会令他发疯,他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 杨振康淡笑一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明白非凡的感受,因为,他也曾倦过,也曾想停下脚步,但他不能;组织是如此的庞大,若他撒手漠视,那组织里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能留下来陪映雪吗?你走了,她很寂寞。”虽然不太可能,但杨振康还是心存一丝希冀。 “你明白的,康叔,我不可能陪她一辈子。”他也明白映雪的心,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只要几天就够了。”其实他自己也希望非凡能留下来;因为,非凡这么一走,就不知何年何夕能再见到他! 邵非凡考虑了一下。 “一个星期。”此刻的康叔看来,似多了分沧桑,像一瞬间老迈了许多。邵非凡上下左右皆理不清一个真正的感受。 “谢谢!”眉宇间捉模不出杨振康此时的想法,他苦笑着。 一个星期!他能舍去对非凡、对阎王的记忆吗?他这一辈子在乎的,除了若云和映雪外,就剩非凡一个了! “别这么说。”邵非凡亦为之动容。 他了解康叔在乎自己,只是,没想到是如此深的程度;就像自己,他在乎芷柔,只不过,在离开她后才知道自己种下的,不只是一颗情豆而已…… “月凌,回香港后要记得想我,还有,别忘了你欠我的玫瑰红塔……”书缘依依不舍兼泪眼扑簌地话别着依旧是一张睡颜的月凌。 床上的人儿,仍然没有动静,宫夜晨忧心忡忡地对着江书冥说:“书冥,我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太对。” “是啊!不过,我确定手术很成功。”月凌不应该还没醒的,麻醉剂也该散完了才对。江书冥皱着一对眉,回想着可能出错的地方。 “我不太放心。”万一回到香港,月凌还是没醒,那……“书冥,你医院里走得开吗?” “其他的医生可以应付得来。”还在思索的江书冥,随意地答着,没注意到宫夜晨的用意。 “那你可以和我们一道回香港住一阵子吗?”宫夜晨打断江书冥的思绪,直截了当的问。 “我正有此意!”不止宫夜晨不放心月凌,他也不放心,若宫夜晨没说,他才正想提出来讲。 “我可以去吗?”在一旁与月凌“自语”的书缘,耳尖的听见他们的谈话。 “书缘,听哥说,你得留下让双江继续营运,你不希望月凌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空壳吧!”江书冥顺着书缘的一头长发,柔声哄着。 “可是……”为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月凌会一直这么睡下去,再也不醒了!书缘担心得想再说服二哥。 不过,要是她这么一走,双江怎么办?她和月凌辛苦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就。书缘苦无对策的想。 “你可以拨电话到香港。”宫夜晨突然开口提议。 书缘犹豫了一下。 “好吧!” “书冥,你也该去收拾一下行李。”宫夜晨给江书冥一个“动作快”的眼神。他怕留愈久,只会让书缘更舍不得月凌。 收到宫夜晨的暗示,江书冥点了一下头,随即举步离开房间;而宫夜晨也跟着走出了房间,想让书缘与月凌单独相处。 霎时,一间暖色系的房里,一声声细细的叮咛,一句句温馨的慰藉,不时穿插着低低的啜泣声回荡在空气中。 人满为患的机场里,有接机的人伫留在大门前,有候机的人端坐在候机室里,更有其它琐碎原因使人逗留在机场。 数以千百计的人潮,各因不同的目的而聚集在机场,但靠近大门的人潮,他们的目光却全落在刚进机场大门的二男一女身上。 无视四周投来的眼光,宫夜晨仍旧注意着怀中人儿的动静。 “书冥,月凌经得起飞机的震荡吗?”宫夜晨忧心地问着一旁的江书冥。 “只要不碰上气流,那就可以。”江书冥也凝视着熟睡中的月凌。 “那就一起祈祷吧!”宫夜晨强扯出一抹幽默的微笑。 但,笑了就不担心吗?骗鬼容易一点! 宏伟庄严的白色大教堂顶楼,一个在艳阳下闪耀着金光的图型银钟,当!当!当!当……有规律的响了九声。 邵非凡握着胸前的十字架站在通往教堂的台阶下。 那个神父在吗?他想见他;那位送自己十字架的神父。他想问问看,他到底该如何走向未来的一切? 踏着稳重的脚步往教堂走,脑子里却有杂乱不整的思绪,邵非凡思索着该如何让神父了解他所想的。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邵非凡,没发现自己已走进了教堂。教堂里正举行着一双俪影的神圣婚礼,而他的出现,使大家都把注意力挪向他。 靶觉到一道道目光向自己而来,邵非凡才知道自己打扰了别人的婚礼,他连忙找了个最远的位子坐下。 这时邵非凡的视线看到站在圣母玛莉亚神像前,穿着大红礼袍为新人主持婚礼的神父。 是他!是那个慈祥的神父。 他在为人主持婚礼,哪天他和芷柔结婚,也找这位神父为他们主持婚礼…… 他和芷柔结婚!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没有婚礼。他忘了自己已经离开芷柔了,不可能会有婚礼。邵非凡抹去这个他认为荒谬至极的想法。 “奉玛莉亚圣母之名,恭喜你们两位成为夫妻。”重要的一刻,在柯奕天音般的一句话,拉下了落幕。 伴随的是一阵阵冲向新人的祝福声和鼓掌声。 邵非凡看着人烟渐去,此起彼落的祝贺声也随之消失在教堂外大门口下的阶梯。 柯奕缓缓的步向邵非凡,脸上依旧是挂着笑容。 “你看起来像有很多的烦恼。”他坐在邵非凡对面。 这次,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糟,有事情困扰着他;是“爱”,只有爱才有足够的能力折磨世界上的所有人,使他们的灵魂无主,rou体憔悴。可怜的孩子!柯奕在心头轻叹了一口气。 “是。”邵非凡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然后任烟雾一圈圈的在空中游移着。 “能说来听听吗?”柯奕看他盯着散去的烟雾。 虽然教堂有禁烟的规定,但柯奕并没有阻止他,只因此刻,他真的需要某些能稳定情绪的东西。 “我爱上了一个女人,她善良、美丽、婉约,我感到非常迷惘,我是如此的不堪,我根本没有能得到她的爱的资格。”芷柔太好了,她值得让比他好上千百倍的男人去爱她。 “她爱你?”柯奕问。 邵非凡的话,不禁让柯奕把另一件事和他联想在一起。 月凌前些日子不也与自己谈了类似的事! “不,她恨我,恨我若即若离,恨我太不在乎她的感受,恨我总是以冷漠对她,恨我对她不够坦诚……,她恨我!恨我!”到最后变成像是他自己在低喃。 邵非凡记起那天夜里,芷柔对他的无情指控着。 听见这段话,柯奕明白了邵非凡爱上的是谁了。 是月凌,他疼了好多年的月凌。 “不,她爱你!她是爱你的。” 邵非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神父,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他差点就因柯奕认真的神情而相信他。 “月凌。”柯奕说。 “不,不是月凌。”邵非凡笑语着。 看来,他还不知道啰!“芷柔。芷柔就是月凌,月凌就是芷柔。”柯奕解释着。 这下,邵非凡哑口结舌了,被柯奕的话震得不知所措。 “你说什么?”他希望自己听错了,不然,是神父说错了也行,只要这不是真的。 芷柔就是月凌!那她不也没对他坦白,不也没说自己的真实姓名。 ──────────────────────── 第10章(2) 看出了邵非凡的想法,柯奕急忙为月凌澄清道: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月凌本来是个被人丢弃在圣母玛莉亚学院的女孩,当时她只有约三岁的年纪,学院的院长留下了她,并为她取名“芷柔”,跟了院长的“江”姓,所以月凌就一直被人称为江芷柔;但几个星期前,月凌失散多年的哥哥找到她,回归祖姓“宫”,名“月凌”,月夜的“月”,凌晨的“凌”。” 爆月凌!邵非凡默念了一次。 他揪着眉头。 “宫夜晨……”那男人不就是芷柔的哥哥! 芷柔为什么没告诉自己……不,不是芷柔没告诉他,是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懊死!为什么那一夜他就不能听她说完话,她一定是要与自己分享找到哥哥的快乐。他该死的误会了芷柔。 邵非凡的眼神黯漠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更没有资格让芷柔爱我。” “为何还这么想?”就因为月凌多了个哥哥? 他并没忘记宫夜晨是香港财阀宫氏集团的总裁,芷柔留在亲哥哥身边,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归宿。 “芷柔太完美了,我没有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可以给她。” “为何你如此的执迷不悟?难道你不知道,你能给她的东西太多了!” 迎上邵非凡不明白的眼神,柯奕道:“你以为月凌要什么?车子、房子或钱!不,她想要的,是只有你才给得起的东西,快乐、幸福、时间;最重要的是,爱她的心,这些唯有你给的,她才会接受。” 见邵非凡仍无动于衷,只是眼底泛满了悲痛与不舍,柯奕无奈的问:“究竟你还在犹豫、担心什么?” 沉默了片刻,邵非凡才开口:“记得我曾问你,“即使杀了人,神会宽恕我吗?”的话。” 柯奕点点头。那有何干系? 长吐了一口气,邵非凡无力的道:“我曾是个国际职业杀手,我所杀的人,流出来的血聚在一起,足够灌溉五公尺的玫瑰花园;我的双手虽没染过血迹,但我却认为它始终是血淋淋的。我的肩上背负的,不是一生的使命,而是一世的罪恶感;在我脑中的记忆,不是过去平平淡淡的时光,而是浑浑噩噩的杀人生活。这样的一个人,神还会慈悲的宽恕吗?芷柔还会爱我吗?”不,不会的,谁希望自己所钟爱的人是个满手血腥的人。届时,他必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的芷柔,投入另一个男人的臂弯。 柯奕不假思索便说:“那只是“曾经”,不是现在;你已月兑离了那个世界,不再属于那里,灌溉玫瑰花园的,不再是你杀人所汇集而成的血;你双手上淋淋的血水,也已渐渐的干涸了。踏进这个世界,你的肩上背负的,不再是罪恶感,而是一生带给你最爱的人幸福、快乐的使命;你脑中的记忆,不再是浑噩的生活,而是璀璨值得回忆的日子。神不但会宽恕你的过去,还会补偿你一生的幸福;假如月凌真心爱你,她更不会在意你的过去。”柯奕的话,不再轻语同平常,神情也不再冷静自持,反倒激动异常。 柯奕肯定的语气,让邵非凡觉得他也曾经历过相同的事。 “何以你能如此确定?” “因为,我也“曾”是一个国际职业杀手。”柯奕淡笑一声。 而这话,却惹来邵非凡的愕然。 神父!?他看起来是多么的平静慈祥,竟有一个与自己相同的过去! 半晌过后,两人会心的相视而笑。 “我知道怎么做了,神父;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告解。”此刻,他感觉肩上的重量消失了,一身的轻盈让他好自在,他似乎正被自由的气息环绕着。 跨步往教堂大门,迎面而来的阳光,似乎更灿烂炫目了。 他不渴望迎接自己的是芷……不,月凌慑心动人的笑靥,他甚至期盼月凌对他怒言,或者无情指控;只要她能消气,即使她甩他一巴掌,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不该是这种情景的…… 凝视着一屋子的空荡沉寂,茶几上乾枯的花卉,和落地窗下前些天阵雨的水渍,明显的告诉邵非凡——月凌已好久没回来了。 天哪!他错过了什么?他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邵非凡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眼神茫然的缓踱到月凌的那扇粉蓝房门前,邵非凡轻轻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雪白,唯有深蓝色的窗帘随意地任风抚动它们。 散落满室的张张稿纸,吸引了邵非凡的注意,他躬身将稿纸一张张的拾起。 待确定没有遗落任何一张的时候,邵非凡坐在床上,试着将故事拼凑起来;而这拼凑的过程,也让他仔细地清楚了稿纸里的内容…… 我们的故事! “月凌……”邵非凡惊愕的唤了一声。 她在写他们!从她救起自己的那一刻起,其间他们的浓情蜜意,与自己反覆无常的情绪,她一次又一次地感到无力;他完成她的画像的那天清晨,化不开的情海淹没了他们…… 最后稿纸定笔在他离去的那天夜里的前一天,她心碎神伤的指控自己无情与冷漠。 接下来,是一叠的空白纸。邵非凡无意间瞥见桌上还有一张稿纸,他走近桌子。 “不,不,不会的,不可能……”他心绞惶恐地紧抓着稿纸的两侧。 一行位于稿纸最后的字,不断地缠绕在他脑边—— 月凌留下她的一切最爱,回归于尘土…… 这是什么意思?你用这句话来结束这本小说,代表了什么? 代表……不,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找到你,月凌。心里头的呐喊,催促着邵非凡的脚步。 “我求你告诉我,月凌究竟在哪里?”邵非凡苦苦地央求着。 “你别烦我,更别去烦月凌!你难道觉得自己害月凌还不够?”书缘无视咖啡馆里投射来的异样眼光,极气恼地吼了出来。 “我一定要找她回来!”邵非凡反吼了回去。 “哼!找她回来干什么?继续忍受你反覆无常的情绪?或者,再接受其他你骗她的谎言?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害惨了月凌!你给她的打击,让她……”惊觉自己说溜了嘴,书缘连忙噤口。 “说下去啊!月凌她怎么了?”邵非凡紧张激动地把手越过吧枱,抓住书缘的手臂。 “干什么!放手啊!你弄痛我了。”书缘惊呼出声,也被他愁结不散的恐怖面孔吓得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邵非凡忙松开手。 “我只想知道月凌在哪里?她好吗?”他缓下了口气,心里极为痛苦。 “她很好!不用你操心。”书缘不悦地揉着被抓疼的手臂。 “求求你,告诉我!”邵非凡烦躁地爬着自己的头发,倍感无力地低声说。 书缘见他这样,几近软化了原本铁化了的心。 无神混浊的双眸,不显神采却依旧俊毅的脸庞,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凄凉,紧蹙不肯松散的剑眉上,显而易见的,是无止尽的悔恨与沮丧。 不忍再见他的落寞寡欢,书缘写了张纸条,“去香港找她吧!”晃着手上的纸条,她不愿立刻交给他。 看见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邵非凡伸手想拿过来。 “谢谢!”如雨后初阳,他绽出了一抹轻笑。 书缘闪掉他伸过来的手,用着威胁的口吻说:“如果你再让月凌伤心……” “我邵非凡愿意万劫不复。”他替书缘接了下去。 听了这句话,书缘稍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将纸条交给邵非凡。 “谢谢你!”月凌,你等我!我马上就到香港。 映雪嘶喊着,“为了一个你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不惜千里飞越海峡去找她。” 她简直伤透了心,她在他身边十八年,却比不上那女人的一个月,甚至还不到。 见邵非凡不语,映雪流下两串泪珠,低声地问:“是我不够好吗?还是我的脾气不好,让你不喜欢我?你可以告诉我,我改,我会改的,只要你别走,别去香港找她,好不好?”映雪忍着因啜泣颤抖而扯动伤口所引起的痛楚。 “不,映雪,你很好!你美丽、聪明、高贵、优雅,你并没有什么不好。”邵非凡柔声地安抚着。 但这番话,却惹来映雪的不满。 “那为何你不爱我?我虽好,却比不上你心里的她好!”她自嘲着。 邵非凡露出一脸的哀怨。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爱你!”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难道她的泪水博不得他的心疼或同情,无法让他留下。 “我爱她。”邵非凡偏着脸,不愿看见映雪刷白的脸。他爱月凌!他的心里有的,只是月凌、月凌、月凌…… 泪,落得更凶了。他爱那个女人!他爱那个女人……“走!走!走!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映雪痛喊着。 见他依旧伫留在原地,她又大喊一声:“走啊!” 邵非凡不忍地看了映雪一眼,随即跨出脚步。 怀着心碎的伤感,映雪透过蒙眬的泪网,看着那令自己遗失了爱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版诉自己别哭,以为掩着面的双手,可以让泪停止;但,不听使唤的泪水,依然不听话地从指缝间迅速地滑落…… ──────────────────────── 第11章(1) 香港 “书冥,你不是说月凌在四天内醒来,如今已过了六天,月凌足足多睡了两天,这是怎么一回事?”宫夜晨问了一个他早想问的事。 江书冥一脸的悠闲,不以为意地笑答着,“别在那儿穷紧张,我都不担心了,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听见江书冥的话,宫夜晨低吼了出来,“我是她哥哥,我不该担心吗?” “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担心月凌?”宫夜晨反问,还一脸的邪恶诡谲。 “哦!”江书冥敲了一下头。 “真是!最近好像记性越来越差了,我都忘了你是月凌的哥哥。” “别打哈啦!你现在、马上、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行,我现在、马上、立刻回答你的问题。”顺了一下自己前额两侧的头发,江书冥不急不缓地解释:“月凌现在的情况,是属于暂时性假寐状态;也就是说,在应该清醒,却没有清醒的时段,她处于睡眠状态,这并无大碍。” 爆夜晨挑起一双眉,用着怀疑的眼神,察看性的盯着江书冥那一脸悠哉的笑容。 “是吗?” 为什么他老觉得哪里不对?书冥状若无事,可是一脸不在意的笑容底下,似乎隐藏了些什么! “嘿!你这就不对了哦!严重污辱了我“医界华陀”江书冥的自尊心。”他瞪大了一双眼。 是吗?就如书冥说的,月凌只是仍在睡梦中而已。 “既然是这样,但月凌一直靠营养针维持体力……” “等月凌醒来,再由我亲自调配营养食谱,补个十来天,就一切妥当了。”江书冥仍然是一贯的轻松语气。 爆夜晨还是满怀的不信,专注地想在江书冥的眼中或表情里,找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落地窗外闪烁不定的,是七彩的霓虹灯火,虽听不见不夜城里热闹鼓舞的喜悦声,但随着入冬深夜里刺骨寒风的悠扬,仍旧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它的波动。 多写意的情景啊!然而橙黄昏暗的灯光照耀在一片雪白屋里的一男一女,却无心眷恋于其中。 深锁着眉头,一脸疲惫的的江书冥,轻抚着静躺在床上的睡人儿那张优雅绝俗的容颜。 “为什么你不醒来,亦或你不想醒来?到底谁让你情愿置身于梦里,而不肯睁开你那双慑人心魂的眼睛?” 什么暂时性假寐状态!什么营养针可让月凌维持体力!全是他自己在自欺欺人,自我安慰。 “你知不知道自己越来越消瘦了!”心疼地看着床上愈形憔悴的面容,江书冥低语着。 他慢慢地靠近月凌的耳边,在她耳盼轻声地自责:“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你知道吗?医界的华陀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能将她救醒,我有什么资格堪称华陀?” “难道我诚挚的深情,不足够唤醒沉睡的你?”揪心的悲痛,让他眼中泛起了泪雾。 “月凌,我很爱你的,你明白吗?” 三个年头,他恋在心头,爱在心头,深怕告诉她,她就会因此疏远他,排斥他;所以,他只有将这份情,深植不移地种在心底,等待合适的机会。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蓦地,藏在眼皮下的两颗眼珠子转动了,吸引住江书冥的注意。 “月凌……”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天!她醒了,她醒了!江书冥屏住气息,静静地等候着床上的人睁开双眼。 “书冥……”似用尽的了全身的力量,月凌的声音几近微乎其微。 “月凌。”江书冥狂喜地唤了出来。 曾几何时,他如此高兴过?不!再没有其它事情比他见到挚爱的月凌醒来更开心。 他多想紧紧地拥她入怀,感觉这是真的,而非他自己的幻想。 “我……怎么了?”还有,这是哪儿?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无数的疑惑,不停地在月凌的脑海里盘旋。 “饿不饿?想吃什么?睡了这么久,你一定饿了。对了,吃粥好了,你现在的胃经不起太油腻的食物下肚,我煮给你吃,好不好?还有……”兴奋过了头,江书冥不停地透露着关怀之心,丝毫不急着告诉月凌现在的情况。 深冬的早晨里,浓得化不开的水雾飘流在空气中;本该是让人发颤的冷风,但,在月凌的感觉里……不,她已没有感觉了,或许该是说,月凌的心比这寒冬更冰、更冷。 为什么他要骗她?为什么他连对她解释也不肯?为什么?月凌睁着一双无神的眼,轻踩着脚步。 陪在一旁的江书冥,苦着一张脸,忧心地问:“月凌,累不累?冷不冷?”他并没发现她眼神的空洞。 “我们回屋里好不好?你才刚清醒,体力都还没恢复就下了床,还走了这么多路……”停下了话,他发现月凌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仔细配合着月凌的步伐,只是,他不再说话,却沉着一双眼,看着月凌脸上的表情——那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你不再绽放你迷人的笑靥?在你心中的人是谁?为什么你甘愿为他愁眉不展?难道在你身边的我,也无法唤醒你的心?书冥愁结着思绪,看着月凌。 突然,月凌的思绪被一双厚健的手臂打断。 “书冥,你……”她满脸不解地看着将自己拥在怀中的书冥。 “月凌,你讨厌我吗?”他很高兴她终于肯正视自己的脸。 “不,我喜欢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微笑,因为她发觉自己冷落了书冥。 但,在书冥的眼中,那抹微笑却带给了他凄凉的感觉。 “嫁给我!”书冥也回她一笑。 月凌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如果这是你想让我笑的方法,你成功了。”但在仔细观察他一脸的正经后,她止住了笑容。 “我不好吗?”书冥一脸凝重的神色,见到月凌摇头,才又说:“我是真的很爱你!” “但……我对你……”她要说什么?说她爱的不是他!说她对他,仅是兄妹之情! “你并不讨厌我,反而还喜欢我;我会让你爱上我,即使你现在心里想的不是我,爱的不是我!” 他知道!月凌惊愕地看着书冥。 他知道她爱的不是他,却依然想娶她!是他的同情心作祟,亦或他是真的想呵护她一辈子! 他……爱我!月凌在书冥的眼中看见了他的深情缱绻与爱怜。 “让我想想。”她真的得好好想想…… 欣喜之余,书冥紧紧地搂着月凌。 “夜晨,我想请求你把月凌嫁给我。”一脸严肃的江书冥,交握着手放在膝盖上。 呃!爆夜晨愣了一下,随即正色地回答:“不行。” “为什么?”江书冥一脸的莫名。 “月凌爱的不是你,难道你不明白?”他不想见到自己的妹妹嫁给她不爱的男人,也不希望书冥娶一个不爱他的女人。 “我明白,但我会让她爱上我的。”书冥笃定的说。 “你问过月凌了。” “她答应了,所以我才来告诉你。”说到这儿,书冥爽朗地笑了开来。 是吗?月凌答应了! 爆夜晨若有所思地看着江书冥半晌,“这是你的愿望?”他记起书冥曾说过自己没有愿望。 书冥了解他的意思,笑语:“如果你不答应,那这件事就算是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冰凉的夜风,轻悄悄地吹抚着在蓝床上的一道身影。 落地窗外若鬼魅般的黑色身形,缓缓地移近睡床上的人儿。 倍感压力的月凌,慌忙地睁开眼,却望进一双深情眷宠的眸子,使她一时之间忘了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还未回过神,就感觉一个温热的东西轻触自己的唇瓣,满心的委屈直促使月凌的泪扑簌簌而下,延着面颊滴湿了枕头。 邵非凡离开月凌的唇,与她面面相视。 “看着我。”他虽低沉着声音,但语气却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见月凌没有反应,邵非凡主动伸手扳过她的脸。 “千错万错,我承认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突然,邵非凡紧揪起眉,注意到在床边另一头的一袭雪白婚纱礼服。 月凌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你别再来烦我了,我下个星期就要结婚了。” “跟我回台湾。”邵非凡将月凌抱离床上,急步走向落地窗。 被他的出其不意的举动吓了一跳,月凌惊喊:“放我下来,你要干什么……” 接下来的话,被一只大掌捂住。 原本该是悠然宁静的凌晨,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夹带着江书冥着急紧张的叫唤。 “夜晨,你看见月凌了没有?”书冥还在楼梯间,便等不及地朝着在楼下客厅里看早报的宫夜晨问。 “月凌?她每天早上不是都在花园里散步,你没看见她吗?”宫夜晨抬起头,看向江书冥。 “是啊!我满园子都找遍了,房里也没看见她。”怎么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不见了?月凌若是出了门,她该会留张纸条的。 蹙紧了眉头,宫夜晨反覆地思索着月凌可能去的地方…… 半晌,宫夜晨的结论是:“书冥,我们得回台湾一趟。”极有可能,月凌回了台湾。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月凌气极地喊了出来。 她气他竟不发一言,便强行带她回台湾,更气自己竟没有尽全力阻止他的行动,反而一路上任他牵……不,搂着她搭机、下机。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能对自己解释?她不是早已因他使自己遍体鳞伤,而对他寒了心,为什么她还眷恋着他,还对他怀有一丝的希望…… “你放开我呀!”她甩开邵非凡牵着自己的手,忿忿地坐到床上。 看月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邵非凡独自走向书桌。 月凌偷瞄了他一眼,却见他手上多了一叠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邵非凡淡着语气,将稿纸放在月凌眼前。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但究竟是她该对他解释,还是他要对她解释。 “你管我,我是一个作家,怎么写故事是我的自由和权利,我与你既非亲又非故,你邵非凡更是无权过问。” “谁说我和你非亲非故,我是你的未婚夫。”放下月凌写的小说问题不谈,他反驳着。 “未婚夫?很抱歉!我宫月凌并没有记忆丧失,我很清楚我的未婚夫现在人在香港,而且我们下个星期结婚,很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月凌故意说重话激他。 邵非凡的心揪了一下,“我爱你。” 不会有婚礼,有也只会是他邵非凡与她宫月凌的。 三个字,就这么三个字,让月凌呆愣了好一会儿,而后轻笑开来。 “你刚才说什么?你爱我!?” “我大概是听错了。”月凌自嘲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邵非凡一再地重复着,但却被打断。 “住口!”月凌大喊:“你说你爱我!我可以相信你吗?你就连名字也骗我啊!请你告诉我,我该相信你吗?”她相信!她相信他爱自己!可是,在自己决心忘了他,对他死心时,他就连解释也没有,却想用三个字唤回她的心。不!难道他不明白,她只想要他的解释而已。 “名字,真对你那么重要吗?”邵非凡微皱着眉。 听见他这么说,月凌轻摇着头,却也把泪水摇出了眼眶。 “不,我不在乎你的名字是邵非凡或邵莫言,我只在乎你是你,是我原本以为可以钟爱一生的男人;但是,它是你对我坦诚的见证,是你真心于我的凭据。” “我不是存心骗你的。”他真的不想这样。 就这样!他就只用这几个字交代过去。 “没用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这话却让邵非凡误会了。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人?”他低吼。 这下可惹恼了月凌,她也回喊:“是啊!他对我的好更胜于你,他温柔、体贴、又了解我,还把我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他照顾我、心疼我、爱我!他所有的一切,都好过你的冷淡、无情与莫名的情绪激动,和不分青红皂白的错怪。我就是喜欢他,你能拿我怎样!” 他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他总是不经大脑便扭曲她的意思?为什么……月凌心痛的想着。 邵非凡一语不发的痴望着她。 “邵非凡,你……混蛋!”月凌气得夺门而出,脸上的泪随着抚过的风,蒸散在空气中。 ──────────────────────── 第11章(2) 邵非凡早呆立在床沿,为月凌的话! 她喜欢那男人!她爱那男人…… 不,她爱的是他!是他邵非凡!不是那个他不知道的男人! 她是他的!不会有任何他以外的男人能拥有她,绝不会…… “把月凌还给我!”江书冥冷声地对着邵非凡说着。 他就是月凌心里头在乎的男人!江书冥冷冽着一双眼,打量眼前全身泛着危险气息的邵非凡。 “她不属于你,我不用把她还给你。”邵非凡直视江书冥眼中露出的杀气。 想必他就是要娶月凌的男人啰!邵非凡很清楚地看见江书冥脸上为月凌而产生的担忧神色。 他是真心爱月凌的,他爱月凌的程度或许与自己不相上下。邵非凡恼神地想着。 “你大概已经知道,他就是月凌的未婚夫了吧!”从进门开始,一直未曾张口的宫夜晨终于开口了。 “月凌是有未婚夫;但,不是他,是我邵非凡。”他走向落地窗前的画架子,轻抚着画纸上令人心疼的绝美容颜。 “月凌对你来说,有与没有并无任何分别,你并不在乎她。”宫夜晨绝非鄙夷他曾是个杀手,才带月凌回香港,而是因他根本没有在乎过月凌,或许是他自卑,他自惭形秽,自认配不上月凌,而让他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在乎月凌;既然他不想争取月凌,那自己也不用给他机会。 “我在乎她!”没有回头看宫夜晨,邵非凡一心系在画纸的人儿身上。 “你在乎她?你知不知道你害月凌差点长睡不醒?她为了你,情愿将自己锁困在梦里;你要是在乎她,为什么让她受尽了痛苦折磨,看她日渐憔悴却无动于衷?不闻不问的任她尝尽病魔的侵袭残害。我好不容易才将月凌从生死边缘拉回来,而你却让她不愿睁开双眼重新看看这世界。在她几近泛白毫无血色与生气的脸庞上,我看不见昔日的笑靥,她再度游走于生死界时,我用我的爱唤回了她;而你,一个只会让月凌痛心伤神的人,竟说自己在乎她!”江书冥依着邵非凡的话反驳他。 他相信邵非凡真心爱月凌,因为在那张画纸上,每一笔、每一画尽是他对月凌的深情;化不开的爱意,全显露在他的画里。 江书冥的话,让邵非凡转过身,激动地问:“什么意思?你的生死边缘是什么意思……”他想起月凌好像提过,她曾于生死边缘徘徊。但他未完的话,却被宫夜晨拦下。 “书冥,你的意思是,月凌是为了他才昏睡了六天不愿醒来!”宫夜晨看向江书冥。 “没错!”江书冥投了一个杀人的眼光给邵非凡,接着转向宫夜晨。 “原本月凌在我为她手术完的隔天就该清醒了,但她却没有。因此,我每晚一定到月凌的房里观察她的动静,偶尔她的脸上会莫名的滑下两串泪水,眼珠也会缓缓地移动;可是,不论我怎么喊,怎么摇,就是唤不醒她。所以我肯定,月凌不是醒不来,而是她不愿醒来;我不告诉你真相,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月凌可能会永远长睡下去,最后,我们将会失去她。”说到最后,他眼中闪着几许凄凉幽怨。 江书冥的这番话,几乎挑起了宫夜晨全部的怒意。在他准备指出邵非凡的罪状,并教训他一顿时,却突兀地因邵非凡的表情而止住自己已到喉间的话。 纠结不散的愁眉,深沉的眼眸飘渺无措地不知落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紧抿的双唇透露着他的悔恨与不舍。宫夜晨与江书皆静默在这一瞬间里。 半晌,宫夜晨打破沉寂,对着江书冥开口:“月凌大概自己回香港了。”话中之意是——我们回去吧! 江书冥冷冷地看了邵非凡一眼,随即踏着稳重规律的步伐走出大门。 爆夜晨也跟着移动脚步,但他在门口停了下来,淡着口吻道:“如果你依旧对你的从前不能释怀的话,那么,下星期六欢迎你来参加月凌与书冥的婚礼。” “拜讬!帮我。”邵非凡出口叫住爆夜晨。 侧头看了邵非凡一眼,宫夜晨耸耸肩,无奈地道:“我很想帮你,因为我知道你爱月凌,我也不希望月凌嫁的男人,不是她深爱的。” 顿了一下,宫夜晨在跨出门口的同时,扔下一句话:“但结果不是我所能改变的。” 一袭淡蓝的轻柔丝绸睡衣,月凌蜷缩着身形靠在床沿,毛绒绒的纯白地毯并未为她趋走寒意,室内流转着动人悦耳的浪漫英文抒情音乐,反倒替她添了些许暖意。 他对自己这样,为什么自己还是仍然无可自拔地爱着他;而书冥…… “书冥那么好,他善解人意,体贴温柔,对我更是百般呵护……”为什么我就是对他没感觉。话语消失在一件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的同时,她迎上一双深邃溢满柔情的黑眸。 “不冷吗?为什么不加件外套?”江书冥柔声地说着,并坐在月凌身边,将她搂向自己,同时高兴的发现她并没有排斥自己的反应。 但另一方面,他也沉着一对眼,看着怀里的人儿。 你在想什么?出神到连我进了门也不知道。 浑身的冰凉,接触到江书冥温热的躯体,月凌不自觉的更偎向他。 “看你,手冰成这样!”江书冥更搂紧了月凌,想藉以传给她更多热气。 “早上去哪儿了?身体还没康复就乱跑,不是告诉你,想出去要有我在身边。”书冥轻斥着,他不想揭穿她被邵非凡带回台湾的事。 “我出去走走而已,你很忙,我不想烦你。”他的关怀为什么就是不能让自己多爱他一点,如果她再多爱他一些,或许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我们就快结婚了,怎么能说你烦我!” 你就对我这么见外,不把我当能为你解闷的人。江书冥黯然地想着。 “对不起!”注意到他黯淡的眼神,月凌轻声道着歉。她还是不能适应他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夫的事实。 书冥拥着月凌,静静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星辰,半晌两人都不想开口说话。 突然,书冥打破两人之间的静默。 “月凌,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会选择你心里的他,还是在你身边的我?”他醉人的轻声细语,几乎与房里随风波动的音乐融在一起。 这个问句,击得月凌毫无招架之力,她呆愕了几秒钟,但随即绽出一抹微笑,“你不是说会让我渐渐忘了他而爱上你。”她巧妙地闪开书冥的问题。 “那你呢?你是否愿意接受我对你的爱?”在她眼中,他捕捉到了她的惊恐与无助,他真的不想这样。原本他还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可以让月凌忘掉她心里的人进而爱上自己,但在见过邵非凡后,他发现自己的信心已逐渐动摇了,甚至可以说他的自信已彻底瓦解,不复存在了。 如果月凌无心对自己敞开心房,那么,无论自己灌注多少的深情,多少的眷宠,依旧枉然! 对于书冥咄咄逼人的问话,月凌只能以静默应对。 虽然月凌没回答,但书冥却已得到了答案。 “累了吗?早点休息好不好?”虽是这样问,不过他已将她抱回床上,为她盖上被子。 “晚上不能踢被子哦!我可不想我的新娘子在婚礼上,用咳嗽来代替“我愿意”。” 轻轻地在月凌唇上点了一下,书冥柔声地说:“晚安,祝我的新娘子有个美好的梦。”说完,他跨步走出房间。 而独留在房里的月凌,却被书冥的那一个轻吻,搞得一股莫名的感觉不停的浮上心头。 为什么她觉得那一吻带了许多愁怅、凄凉,像是告别之吻一样,但偏偏书冥语带柔情,面露轻笑的表情,让她捉模不着他的思绪…… 呆立在门口良久,一双眼似看穿了房门而见到月凌,江书冥沉浸在自己的思海里。 “考虑清楚了吗?”一个声音自走廊尽头的暗处传来,拉回了江书冥的思绪。 “是。”一个简单的字,算是回答了那个声音。 不理会暗处投来的两道灼人的眼光,江书冥旋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教堂外的钟声,是令人陶醉其中的乐音,教堂内的结婚进行曲,是令人心神向往的天堂;穿着高雅白纱礼服的新娘子,出尘月兑俗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而身着白色笔挺西装的新郎,俊秀出众得使人一度将眼光逗留于其上。 月凌无意识的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红毯,任由宫夜晨领着自己,一步步地走向红毯的尽头,然后将自己的手,交给等候在神父前的新郎。 此刻,她恨不得逃离这个婚礼,逃离香港,逃回台湾奔进他的怀里,不在乎他对她的冷漠,不在乎他对她的情绪无常…… 她只想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里! 无心于婚礼中的颂词,只是下意识地直觉那神父有着她熟悉的嗓音,但月凌并无意抬头看一眼为自己主持婚礼的“神的代言人”。 终于,关键时刻到了。参加婚礼的人,满心雀跃等待的,就是这一幕令人欣喜的大结局。 “邵非凡先生,你愿意娶宫月凌小姐成为你的妻子,并且一生一世都尊重、体谅、呵护她吗?”柯奕的声音终于传进月凌的耳里。 邵非凡?月凌错愕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人。 “你……”他怎么会在这里?柯神父怎么也在这里? “我愿意。”邵非凡泛着满足的笑容,眼带深情的望进月凌一双疑惑不解的眼底。 邵非凡低下头,在月凌耳边轻声道歉:“原谅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纯心欺骗你的,我有苦难言,我怕你知道后会轻视我、讨厌我、躲着我,我不想这样。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这般的浓情蜜意,这番的歉意话语,在在使得月凌惊讶得手足无措,热泪淌颜。 “宫月凌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邵非凡先生,让他成为你的丈夫,一辈子尊重、体谅、钟爱他?”柯奕依着顺序,再度问着月凌。 柯奕的话一放下,就犹如一颗核弹炸在月凌的脑子里,让她的思绪混沌不清。 书冥!书冥呢?突然想到本该站她身边的江书冥,月凌慌忙地转过脸,在庄严的教堂里搜寻着他的影子。很轻易的,在数以百计观礼的人海里,她迎上两道释怀的眼光。 书冥绽着灿烂耀人的笑容,回望着月凌。 “二哥……”坐在一旁的书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书冥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苦笑。 “我会渐渐不在乎的。”虽是这样说,但真的吗?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愿意退出,并非他不爱月凌了,他自认他对月凌的爱,不亚于邵非凡对月凌的爱;只是,他心爱的月凌爱的不是他,而是邵非凡,他希望月凌能幸福。 听着柯神父再度重复问了一次,月凌旁徨不知所措地在江书冥与邵非凡之间伫留她的眼光…… 看见书冥朝自己投了个极温柔的眼神,再对自己轻点着头,月凌皱着眉转头看回柯奕,期盼柯神父能为她做决定,但柯奕轻笑不语的态度,让她明白必须自己作抉择…… 一个浑厚迷人的声音,又出现在她的耳畔,月凌带着不信任的眼光对上邵非凡柔情似水的眼眸。 “嫁给我!”邵非凡又深情款款地说了一次。 他为她拭去泪水的手,是如此的轻柔,眼里尽是不舍与心疼。 柯奕又重复了一次:“宫月凌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邵非凡先生,让他成为你的丈夫,并且一辈子尊重、体谅、钟爱他?” “我……愿意。”月凌漾起一朵初阳下最炫人的笑靥。对不起!书冥。 “身为神的代言人,奉玛莉亚圣母之名,祝福你们夫妻。阿们!”柯奕在身前画了一个十字架。 邵非凡在月凌的唇上深深地烙下一吻,霎时欢欣鼓舞、震天价响的掌声与祝福此起彼落,间歇不断。 两个白色的俪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黑色保时捷绝尘而去。 ──────────────────────── 尾声 三个月后 “我要回家,你快放我下来。”月凌气极地大喊着。 “不行,等你先检查过后,我们再回家。”不理她的抗议,邵非凡依旧抱着她走向江书冥的个人诊疗室。 “我又没事,为什么要检查?”发现自己的声音已引起不少人的侧目,月凌稍稍降低了音量。 “我可以告你们危害公共安宁哦!”书冥的声音跳进月凌的耳畔。 “非凡啦!他又不可理喻了。” 像是对着哥哥告状似的,邵非凡一放下月凌,她便偎进书冥怀里,但却被邵非凡猛地拉回自己的怀里紧搂着。 “你给我放安分点。”邵非凡柔声地警告,却瞥见月凌嘴角的一抹偷笑,他改以轻笑地点了一下她的俏鼻。 在一旁看着他们亲亲我我的江书冥,无奈地出声:“喂,你们不觉得你们已触犯了危害公共风化条例了吗?” 他并非已不在乎了,但,就让他把对月凌的那份爱,化成兄长对妹子的爱吧!不过,真有他想的那么容易就好了。 “书冥,你最近想改行吗?怎么开口尽是与法律有关?”月凌极力使自己说话自然点,她知道书冥仍旧在意着自己。 “我对现在的职业已相当满足了。”书冥拉起月凌的手,以中医的方法为她把了脉,一会儿才放下。 “怎么样?”邵非凡心急地问着。 月凌最近老是头昏,脸色也苍白了不少,偶尔还会想吐,他担心是不是她的脑瘤造成的后遗症。 “没事。”书冥悠哉地轻笑着。 “看吧!都说了没事,老爱穷紧张。”月凌白了邵非凡一眼。 “怎么会?她刚刚还差点昏倒……”正想叫书冥再检查一次,邵非凡的话就被抢走了。 “准备当爸爸就行了。”书冥好笑的看着邵非凡惊讶的表情,再看向月凌,见她一脸无事。 “你早就知道了!”瞧着月凌一脸无辜状,他明白她是怪邵非凡自己没注意到。 “非凡。”月凌扯了扯他的衣袖。 像是明白了月凌的意思,邵非凡笑看着江书冥,“书冥,如果你不嫌弃,能不能当小贝比的干爹?”他曾与月凌商量,将来如果有孩子,就让他们认书冥为干爹。 定神地看了月凌一眼,书冥会心一笑,“小贝比会高兴多了一个爹地。” “谢谢!”月凌给书冥一个大拥抱,但没一会儿便又被拉开。 “干什么啦!”月凌没好气地甩开臂上的那一双手。 “回家再跟你算帐。”邵非凡在月凌的耳边低声说着,然后转向江书冥。 “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是小贝比的干爹,不是吗?”他诚心的祝福他们幸福,真的只希望如此就好。 “我们先走了,月凌得回家休息了。”朝书冥一笑,邵非凡拥着月凌走出门口。 “我希望书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轻轻地依偎着邵非凡,月凌咬着食指,半睁着惺忪的眼看着电视上的动画。 “是啊!”他也希望!但愿书冥能觅得另一个值得他付出真爱的女人。 蓦地,邵非凡想到了一件事。 “月凌,你的小说结尾改了没?” “改了……”月凌应声答着。 “结局是什么?”他轻晃着怀里的小妮子,深怕她未答完话,就又沉沉地陷入梦中。 “喏!”月凌抬起手,指着电视。 “男主角与女主角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话尾,简直已模糊不清,但她相信他一定明白,因此安稳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埋入他怀里,开始编织起属于他们的梦。 “是吗?”邵非凡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深情的双眸里,伫留的是一张带着娇笑的容颜;传进耳畔,令他流连的是一首动人心弦的抒情英文歌曲—— “BeautyandtheBeast”。 本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