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的情人 作者:茶茶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他是大名鼎鼎德林集团首号大毒枭戈美兹的得力助手 就是这么不幸的, 她搭上他所劫持的飞机, 成了他“关爱”的“人质”, 她是该恨他的,更何况他还杀了自己的好友。 但是为什么仍旧涌起一股又爱又恨的情潮, 更抗拒不了的对他动了心, 被他的情网牢牢的握住,动弹不得 神啊!她该怎么办? 能不能给她一个答案好选…… 第一章 车窗外的景致快速变换着,独自坐在后座的柏法柔望着窗外,思绪也跟着飘远! 接近尾声的假期,她的心也收得差不多,整个暑假里,她先是由美国飞回台湾探视女乃女乃,再由台湾飞至澳洲,完成自己一直想实现独自旅行的梦想。 和朋友约在机场碰面,再几个小时就能搭上回美国的班机了,她记得离开台湾前,女乃女乃千叮万嘱要她回家后一定得打电话回台湾报平安,老人家还塞了个平安符在她手心里,是行动不便的女乃女乃不辞辛苦亲自去庙里求来的,拗不过老人家固执的关心,法柔片刻不离地戴着,握住那红色的平安符,双手刹时充满温暖,女乃女乃的慈祥脸庞闪现脑海,也许这正是浓浓亲情无所不在的展现之一吧! 自后车箱拉出自己轻便的旅行箱,付过车钱,她依约在马拉考梅机场的西侧入口等着一同结伴返美的好友——宋时琳。过了约定时间,时琳仍未出现,又等了十分钟左右,法柔索件靠讲了机场大厅里。心想也许时琳已经先到了在里头等她也说不定,果然,才走了没多远,她便看见了一个在马拉考特机场内并不多见的黄肤黑发背影。 “时琳!时琳!”法柔提高了音量叫唤,那背影的主人却仍浑然不觉地继续前进,她只得放下手里的行李追了过去。 突然,一个暗色西装的高大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法柔一时闪避不及,随即摔倒在机场扁滑的地板上。 撞击的疼痛只困扰了她短短的几秒,法柔抬起头,骤然迎视上一双湛蓝深邃的冰眸,一张仿佛自希腊神话中走出的俊挺脸孔,带着莫大的慑人气势注视着法柔,她失神地看着他,几乎忘了自己还坐在地板上的糗状,一直到他对她伸出手,法柔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谢谢,不用了……”耳根都烧了起来的她,用英文婉拒后,并没有将手交给眼前的陌生人,她试图自己站起来。 然而,陌生人似乎有意漠视她的拒绝,抓住她的手一把就拉起了她,力量大得让法柔姜点跌进他的胸膛里。 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法柔连忙退开一些距离,但陌生人并没有放开他仍握在厚实掌中的手。 只是用他的一双冰眸定视着,沉默地阅读法柔属于东方世界的细致容颜,他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隔绝的视线锁定中,法柔已觉得过了永远。 一样拒人于千里外的面无表情,他放开她,转身离去,直刭他挺拔的身影自她注目中完全消失,法柔这才确定自己真的从那静止的时光里清醒过来。 “法柔!”一个声音自她背后传来,宋时琳满脸的歉意,“对不起!我迟到了,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也没有啦!”她摇摇头,回头去拿留在原处的旅行箱,接着两人一起走到航空公司的柜台划机位,办理登机手续。 拆开一盒刚自免税商店买来的巧克力,时琳百般无聊地嚼着嘴里的糖果仁和可可酱,瞪着候机室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发呆。 “你在墨尔本的叔叔婶婶还好吗?你不是说他们才刚搬了家,新房子怎么样?”法柔随口问起时琳亲戚们的近况,也拆了个巧克力送进嘴里。 “哎呀!别提了,什么都没弄好,到处乱七八糟的,我明明是去度假的,却也得帮忙整理,累死人了,早知道就和你一起去玩了。” “你是去麻烦人家的嘛!帮点忙也是应该的呀!”幸好法柔早已习惯时琳我行我素、忽冷忽热的脾气,要不然和这种大小姐型的女孩相处可还真不容易。 “你呢?旅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浪漫的艳遇呀?” “哪来的艳遇呀。我可无福消梦,”法柔啼笑皆非地回答,不愧是时琳,满脑子就是情人、艳遇这一类的东西,即使现在有了男友也不肯定定性,果然是容易令人烦恼的类型。 “又不是为了艳遇才来旅行的!”她又回了身边的好友这么一句。 要是平时的时琳听了法柔这么损她,非得哇啦啦地直嚷着冤枉不可,然而,她却突然静下来,目光像是被前方的某事给吸去般。 顺着时琳投注视线的方向,法柔看到一幕小女孩向父母撒娇的温馨书面,像小猫般地用脑袋摩擦着母亲的膝头,胖短的手臂费力举高,将手心里的糖投篮似地丢进张得大大的嘴里。 “好可爱哦……”时琳发出梦呓般的读叹,法柔满脸疑问地瞪着光是傻笑的她。 “我还以为你是最不喜欢小人类的?”法柔还认为是自己的耳朵讯息接收错误。 “谁说的?小孩子最可爱了,我也好想有一个孩子……” 看时琳陶醉的模样,法柔确定她是早将自己以前那套伟大的单身贵族理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结束了不算长的等待,两个女孩顺利登上回家的班机。 戴上耳机,法柔打算靠些古典音乐让自己在无聊的长途飞行中尽快睡着,总胜过看机上播放的电影,看得头昏眼花外加坐立难安来得好。 正要按下扶手上的频道键,身旁的时琳却无端叹了口气。 “怎么了?”法柔必须关心一下这异常状况,毕竟这种颓丧的叹气方式在天性开朗的时琳身上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 “真不想回去。”时琳赌气地嘟起可以挂猪肉的嘴,逗得法柔发笑。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原发性无病申吟。”她打趣道。 “我跟你说真的。”时琳气恼的低嚷,她难得正经,竟被法柔当成无聊女人才会有的无病申吟! “拜托,别想太多,能让你这么失魂落魄地也只有赛门一个了,说吧!你们两个又怎么了!”法柔一副再了解不过的口吻,她早已习惯这般捉模不定的时琳,向来感情用事的她,对男友赛门的任何反应都能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时琳虽然爱玩,但这次却是真的对这个从德来的转学生动了真感情。 时琳涂着口红的嘴角盘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悲哀笑容。 “昨天我从墨尔本的叔叔家打电诸给他,他说……”她不再说下去,只别扭地绞着手指。 法柔观望着时琳,她认为还是别追问下去的好。 “如果,这班飞机出事就好了……”恢复笑容的时琳半开玩笑地说,“最好是莫名其妙地坠海,要不然就是让恐怖份子来劫机,反正,真不想回去!” “就会胡思乱想,不跟你说了!”她按下收音机,选了一个正播放交响乐的频道。 起飞约半小时后,机舱前方发生骚动,乘客们大半没有多加理会,突然,一名金发男子扣着空中小姐出现在舱前,接着七、八个黝黑皮肤的壮汉也离开座位,各自拿着不知如何闯过海关的小型乌滋及点四四手枪,每人分区名踞一方地监视乘客。 法柔拿下耳机,和身旁的时琳对看一眼,与机上每一个无辜乘客一样,为这突如其来的劫机事件感到恐慌。 机上弥漫的紧张气氛压迫着每一个人,一个受不住惊吓的小孩顿时大哭起来。 “不准哭!”操着南美口音的男子毫不留情地将枪指向小男孩,他的父母们连忙低声劝哄着仍抽泣不止的小儿了。 金发男子透过麦克风向全机宣布:“这班飞机已经被我们劫持,很遗憾各位不能在洛杉矶下机,我们会在机场加油,然后继续飞往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只要美国政府答应我们的要求释放戈美兹之后,我们一定让人机平安返回,希望各位与我们合作,好好享受这次的惊奇之旅吧!”发表谈话的是数星期前在美国落网的哥伦比亚大毒枭——昆廷戈美兹两大得力手下之一,荷籍的洛昂狄希特。 “我竟然一语成谶?……”时琳苦笑,“你会不会怪我乌鸦嘴?”她似乎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时琳,这不是——”法柔还没说完,一阵雷鸣般的斥喝随即吼来:“不准交谈!” 法柔将视线移回前方,时琳则悄悄倒吸一口气。 头等舱内的乘客个个双手搭在脑后,鱼贯地走出来,一名穿着吊带,衣着讲究的红发少年却因无意地回过头,而遭劫机犯一把推倒在座位旁的走道上,法柔正想伸手扶起少年,他身后的老绅士已一脸紧张地拉起他,法柔看见他清秀而毫无惧色的脸庞,不禁为他的勇气感到佩服,她流露嘴角无力的笑容,少年会意地点头,彼此都是同病相怜的心情。 无奈与沉闷就这么分分秒秒延宕而过,倦得吐了口气,法柔倾身靠上椅背,不经意的抬起眼却接触到那名金发男子的目光,她很快垂下长睫,避开他不怀好意的视线,然而,他似乎对她发生了兴趣,踏着磨人的沉缓步伐而来,没有拿枪的手傲慢地抬起她的下巴。 她墨亮的砑瞳在洛昂的强迫下望向他瘦削而轮廓深邃的五官,她看得出他深棕色瞳孔里毫不掩饰的轻浮,灼热的目光仿佛看穿她躯体的每一处…… 一个有着双浓眉大眼的南美壮汉,靠近了洛昂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洛昂脸上浮起不悦,一个手势示意法柔站起来,使得她更加感受到被一前所未有的无助所团团包围。 “法柔……”时琳握住她冰冷的手,充满担忧神色。 “不要紧的。”强装镇定的她反而安慰起好友。 经过长长的走道,法柔看得出四周同情又带着庆幸的目光自四面八方向她涌来,仿佛她是即将赴死的牺牲者,足以接受所有人的悲悯与致意。 在洛昂带着妒意的注视下,法柔单独走进头等舱内,偌大的舱里只有一个人——是那个她在机场大厅里不经意撞到的陌生男子! 法柔诧异地微张嘴望着他,惶然地站在舱门口,无法再前进一步。 豪瑟朗格和洛昂向是麦德林集团首号大毒枭戈美兹的得力杀手,拥有一流枪法和武术实力的豪瑟,虽和洛昂是不少狙杀行动的亲密伙伴,但在戈美兹的宠信上,一直是较偏向多国血统的豪瑟,和行事向来急进莽撞的洛吊相比,他具备了更胜一筹的缜密心思,与异于常人敏锐的感受能力,但最让戈美兹欣赏的则是豪瑟在执行任务的狠、准、俐落,一丝不苟的作风为他赢得第一杀手的声名,这一切看在洛昂眼里自然是极不痛快的,然而,这次的营救计划是由豪瑟一手包办,顾全大局的考虑之下,洛昂也不得不听命于他——瑞典籍的豪瑟朗格。 豪瑟没有理会她,只是迳自擦着爱枪,同时装填好子弹,在那银得发亮的枪管下,他不知为老板戈美兹狙杀了多少不肯合作的政要名人与竞争对手,就连墨西哥四大毒品巨头之一的保罗肯尔也是命丧于他精准的枪法之下。 收拾好整枪的器具,他把枪放在身边,望向法柔示意她走近,法柔移动着犹豫的脚步来到他面前坐下,眼神以极快的速度目测自己能否构得到枪的距离。 他锐利的双眼带着一贯的寒澈,不如洛昂明显的轮廓,却具有东方特质的完美弧度,法柔放下眼,拒绝与他慑人的目光对抗,那对冰眸几乎能溶蚀一个人所有的坚强意志,看穿她逃避企图的豪瑟抬起她的下颚,强迫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狠亵,有的也只是警示与征服,带着一股令人害怕又迷惘的力量,法柔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犹如被慑去魂魄,再也无法清醒。 一手轻拂过她的发际,豪瑟疏落的吻开始自她耳际、颈项逐渐下移,面对一个陌生男子对她如此大胆亲密的行为,法柔只是僵硬地挺直了背,眼神空洞地瞪着前方,任由豪瑟的侵犯,他开始解开她上衣的衣扣,在半褪下的衬衫里找到她果肩的优雅弧度,好不容易,法柔找回自己几乎静止的呼吸,以及早巳狂剧不已的心跳,她想反抗,却支使不了自己无力的四肢。 离开她垂着护身符的雪白胸前,他的目标回到上方,寻找她如春日花瓣的柔软双唇,法柔睁大眼睛,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抢过他身边的枪,抵住他的胸膛。 “我不明白你究竟想怎么样,但,别碰我……”手上的枪意外沉重,法柔仍用发颤的声音警告他。 豪瑟的双眉甚至不皱一下,一个反手便夺下法柔手里的武器,同时倾身压向她,强悍地攫获她的双唇,他的吻狂傲不驯,带着洪水般的激情与,这股狂暴的洪水几乎吞噬她,无可招架的法柔努力保留最后一丝清醒,在豪瑟稍稍松手的当口,她用尽气力地将躯体摔倒在走道上,高大的他起身离座,遮尽她眼前的视线。 法柔恐惧至极地往后退缩,冰凉的泪水不知何时已淌满脸颊。 “你别过来!……”她无力地喊,豪瑟狂暴的强吻已一举颠覆她仅存的勇气。 豪瑟的脸庞漫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很快背过身,不让法柔有看穿他的机会。 将留在座椅上的风衣扔给她,他大步跨出了头等舱。 杀手羽幅妇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应对的方式,那个危险的陌生人在强吻她之前,甚至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然而。他那对不带感情的冰眸似乎又诉说了更多,让人不知不觉陷溺于他的征服之下,她也许真的着了魔……强迫自己停止去想,法柔任由放松后的倦累带走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柔的声音唤醒她,法柔睁开酸涩的双眼,自不安稳的短暂睡眠中醒来。 眼前端着咖啡的空服员正担心地望着她:“你还好吧?……”她打量着法柔风衣里惊甫未定的神色。 法柔摇了摇头,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啜了一口。 “是刚才出去的那个人要我送进来的,你真的没事?……”空服员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法柔正要开口,洛昂已进入舱内。 空服员一看见他便匆忙离去,再度留下法柔孤单的一个人。 “难怪豪瑟要不高兴了。”目光很快梭巡过她的洛昂颇理解地说道。 法柔戒备地拉起风衣将自己藏得更紧。 “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嘛!”洛昂端视她泪痕未干的脸庞。 “瞧你一脸受尽惊吓的模样,豪瑟那个人就是不懂得对女人温柔。”洛昂一面怜惜地摇头,一面揩去她眼角的泪滴,法柔厌恶地想转过脸,下领却被他牢牢地擒控在掌中。 “要不要试试我呀?小女人……”洛昂慢慢欺身逼近她。 “不要!……”她已没有再一次抵抗的力量。 蓦地,一只手强悍抓住他的肩,将他拖离法柔身边,在洛昂身后的是一脸漠然的豪瑟。 洛昂遏止不住的一阵恼怒:“豪瑟,你——” 揪住同伙的衣领,豪瑟不让他继续失控下去,回过头来,扔给法柔一个冷冷的命令:“出去。”北欧腔的英文,法柔第一次听闻他和冷酷外表相去不远的低沉嗓音。 勉强扶着椅子站起来,将他的风衣留下,她稍微整理整理自己,扣上衣扣,这才发现最上面的钮扣竟被扯掉了,她只得一只手极不自然地徘徊在领前,回到经济舱内,几百双眼睛再次交集于她身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显现同样的猜测,他们都认为刚才她与凶恶的劫机犯单独待在头等舱不算短的时间里,应该就是发生了大家预料中的事,法柔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视线,无论背后是出自怜悯或善意关心,对她而言都不啻是精神上的二度伤害。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看看你……”时琳十分担心地拉起她的手。 法柔挤出笑容,毕竟该庆幸没有发生更糟的情况。“没什么,只是我在里头睡着了……”她没有说谎,也没有说出全部实情。 坐在另一侧走道旁座位的红发少年突然解上的领巾递给她。 他已注意到她掉落的钮扣。 “谢谢……”法柔受宠若惊地戴上领巾,再次讶异于少年超龄的不凡气质与善体人意。 少年微微露齿一笑,俊逸的脸孔流露窄如贵族的优雅沉静。 “一上飞机就玩女人,当心误了大事。”洛昂两手抱胸,不怀好意地说。 豪瑟拿起法柔留在座椅上的风衣,答道:“我自有分寸。” “不过也真难得,”洛昂还不放过他,“第一次看到你对女人主动,不过对方好像不领情呢……” 豪瑟没有答腔,手里的风衣仍然留有法柔的余温,她动人的容颜再次闯入他向来理智的思潮。 他从没有遇到过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只是一个浅如轻涟的微笑,就足以粉碎他所有的自制力……很奇怪,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失控行为,尤其,刚自那女孩唇问强得到的甜美,反而更令自己感受到无法压抑渴望她的困扰。 洛昂清了清喉咙,将他自沉思中打断:“知道吗?刚才我在旅客名单中发现一个有趣的名字。”他微笑的嘴角弯起抹诡异的弧线。 豪瑟瞪了他一眼。 “你少打鬼主意。”他警告洛昂,当洛昂脸上出现这种笑容时。他知道自己就得小心提防这个满肚子诡计的伙伴。 洛昂没理他,自顾问着:“勒斯霍夫这名字你听过吧?” 豪瑟没答话,尽避谁都知道大名鼎鼎的勒斯霍夫是欧洲经济统合体系里德籍金融业钜子。 “他的独生子雷茨霍夫就在这班飞机上,他的身价至少一千万美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我只负责尽快把老板从美国联邦监狱里弄出来。” 洛昂不肯放弃:“别这么不知变通,一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够大伙开销一阵子,我是为大家着想嘛!“ “你做的事自己负责。”说完,豪瑟离开头等舱。 经济舱内的紧张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在豪瑟指示下,空服员们也开始发送食物与饮料。 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个举动,豪瑟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落在那个东方女孩身上,她靠着朋友的肩继续无法熟睡的浅眠。脸庞仍带着淡淡恐慌,他还记得她眼底的惊惧,让人不忍伤害,也随之倾心;其实他身边不乏冶艳妖娆的美女,她们为他的神秘与冷漠着迷,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同时拥有数个情愿留在他身边的女件,蔓蒂休斯就是,她是她们之中最出色的一个,金色的大波浪卷发,无懈可击的三围数字,再加上妞是戈美兹最疼爱的侄女,她犹如公主般地被膝下无后的舅舅捧在手心里。 然而,如果你认为她的美艳和大脑成反比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蔓蒂称得上绝顶聪明,可以轻易征服任何男人,但她只把一个人当成是对手,那无疑是戈美兹手下最顶尖亦最具男性魅力的杀手——豪瑟。在任务第一的豪瑟眼里,女人只是玩物,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动摇了,一切只因一个在机场中经意撞到他,和蔓蒂相比简直就像是是尚未成熟的责涩少女,他们的相识只短短数小时,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一道视线紧锁住她! 法柔清楚感觉到了,她蓦地惊醒过来,离开时琳的肩头。 “怎么了?不是睡得好好的……”时琳咕哝着。 身边的红发少年也纳闷地看着她。 法柔没有回答,只是惊惶地看向前方,虽然距离使她无法看清豪瑟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她感觉得到那股危险气息扑袭而来,继之化为千斤重的巨担紧紧压在她肩上,以他利刀般的日光,他一直在看她…… 下意识揪紧少年给她的领巾,法柔游移不定的眼神怎么也找中到一个躲藏的地方。 “法柔。”时琳悄悄地用手肘撞她,“就是他吗?那个把你叫进头等舱的男人? “嗯。”法柔小心翼翼地点头。 “很英俊的男人嘛!”眼神一亮的时琳在她耳边有恃无恐地赞叹着。“比赛门好看十倍,还更有……男人味。” 照时琳目前的状况看来,法柔绝对可以肯定身边的好友是这班被劫飞机上唯一不受影响的乘客。 “劫机犯也会看上圣女?有意思!” 时琳浮起捉狭笑容,即使是这种时刻她也不放过任何嘲弄法柔的机会。 “时琳!……”法柔压低的语气近乎哀求。 有时她真的情愿用一切来和魔鬼交易,只要抛能让时琳停止对她几成习惯的嘲笑——尤其是当她以反讽的口吻喊出从不轻易接受异性追求的法柔为“圣女”时。 沃柔的声音微带薄责:“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时琳倒是理直气壮地反问:“怎么正经!” 她的回话让法柔原本理所当然的要求变得毫无立场。 “难道非要我摆出软弱、害怕的样子,才算是正经吗? 这样又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吗?“ 法柔顿时哑口无言。 算了!法柔在心里告诉自己,差点儿忘了尽量避开时琳好辩策,和她多说根本是自找麻烦。 但法柔突然又记起一件事——那道视线!来自豪瑟的强烈压迫,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大概是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与时琳争论的关系,不知不觉让她忘了那千斤重的负担,这不得不让地赞美时琳的伶牙俐齿——仅管她从未想过这会解救了她! 当试探的目光再回到舱前,豪瑟已不在原处,这无疑令她自在许多,法柔松口气靠回椅背,时琳的低语又传了过来:“为什么人生总要正正经经的呢?……” “嗯?”法柔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什么都要正经八百的话,岂不是太无趣了?”她若有所感地说。 法柔仍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这不能怪她,毕竟这种字眼用在向来行事大刺刺的时琳身上根本不太可能,她只隐约感觉不对劲,大概和赛门通话的那个电话有关吧?法柔确实想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好找出让时琳无精打采的原因。 但时琳不提,她也不方便去追究,若再惹得她难过反而弄巧成拙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确可以让时间过得快些,一名空服员发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宣布这澳班航波音七四七客机已得到洛杉矶国际机场塔台的降落许可。 除了要求降落外,洛昂还同时提出释放戈美兹及准备加油安检的工作,让这班澳航班矶能顺利飞往波哥大,他也警告美国警方别轻举妄动,如有必要,他们将会引爆已装置在机上的炸弹,与机上所有人质同归于尽。 洛杉矶警局一接到这棘手案件自是非同小可,总局很快下达命令至各地分局,在最短时间内调派警力赶往国际机场,也协同军方的求援以防万一,但一向与麦德林贩毒集团关系良好的美国黑手党也在豪瑟的联系下参与营救戈美兹的计划,人多势众的黑手党成员负责切断警力支援,在各分局接到行动指令赶往现场之际,埋伏在路上的黑手党就解决了不少警察,使得警方在一开始就陷入劣势,除了继续调派警力外,警方也尽量在两小时内起飞的限制时间内拖延,因为只有争取时间,才有扳回局面的机会。 豪瑟对于他们的企图怕是了然于胸,他安闲地坐在头等舱内,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看着腕上的表,当指针走到限定的时问,而飞机仍未能起飞之时,他只是扬一扬眉,示意洛昂执行任务——每十分钟枪杀一名人质,直到飞机起飞为止,他要那些妄想制伏他的警察明白,他才是命令者! 当第一个人质尸体被扔出机舱后,警方开始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这批亡命之徒的强悍——他们很快陷入两难,究竟该让这班飞机按歹徒要求继续飞往波哥大?还是任由这些丧心病狂的劫机份子不断枪杀机上人质,以达成总部指示的“拖延战术”?……然而,无论他们的选择为何,身后大批蜂涌而来的记者都是现场见证,如果再不做出任何决定,明天有关劫机事件的头条新闻一旦刊出,洛杉机警局无疑将同时背上办事不力与罔顾人命这两项严正的指责。 “嘿!”洛昂的招呼和他轻快的脚步声几乎一起到达头等舱里。 “你猜怎么着?我们在后边抓到几只想趁机潜入的老鼠。怎么处置?” “扔出去。”豪瑟吐了口烟,毫不考虑地答道。 “又一个十分钟了,”洛昂摇摇头,看着手表,“这些家伙要到什么时候才觉捂?” 豪瑟细细眯起来的眼眸里有十足的自信,“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时间已到,洛昂回到经济舱里,为他们精心策划的行动挑选下一个祭品。 梭巡的目光带些假意的难以抉择。简直比俄罗斯轮盘还有趣,他举起的手被几百双惊惶恐惧的眼光所等待,已经有三名人质牺牲了,第四个人选将被挑选出来。 空气里凝聚的是迫人窒息的沉重,洛昂很快有了决定,被选中的一名头发微秃的中年男性,两名南美人很快向前一左一右架起了他,原本坐在他膝上的小女孩还一脸疑惑地看着愁云惨雾的父母亲。 “爹地要去哪里?妈咪!爹地要去哪里?……”她摇着母亲早巳冰凉的手,心慌地反覆问着。 坐在走道边的法柔微微探出头,发现是曾在候机室里吸引时琳注意的一家人,时琳也看见了,望着小女孩无知的探问,与那对夫妻强按悲伤的神情,眼底顿时凝聚无比同情。 “没时间了!”洛昂不耐地剩着表上的分针又划过一格。“快解决了他!” 他的两名手下拉着那嘴唇已发白的可怜男人就要离开,他的女儿却在这时猛然意识到即将发生的可怕悲剧,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一伸手便紧紧抱住案亲的腿。 “不要走!爹地,不要走!”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使得杀手的情妇。 机上每位乘客都为之鼻酸,劫机犯们却不为所动,拉开小女孩将她推到***怀里,小女孩仍在母亲的双臂里挣扎。 “爹地要往哪里去?不要,不要走!” 她的母亲不断劝哄着她,小女孩的喊叫却不肯停止。 时琳突然自座位里走出来,法柔根本来不及拉住她,时琳的举动实在太突然。 “让我代替这位先生吧!在大家诧异不止的目光中,她这样告诉劫机犯们。 “时琳,不要!”法柔冲到舱前拉住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琳竟没头没脑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虽然这种作风的确像她,但,还是太不合理了! “你真的愿意?” 洛昂半信半疑地看着时琳。 她点头,毫无表情,“是的,我愿意代替他。” “时琳,时琳你疯了吗?这不是儿戏啊……”法柔心慌了,猛摇着时琳的手却得不到她的一句回答。 那一家人也是又惊又疑地望着早已心意坚定的她,一时的突发状况,大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什么好怀疑的?快拉我出去,把我杀了呀!”她向劫机犯们吼完,转向早已忘记哭泣的小女孩,她黑眸里写满温柔。 想要有一个孩子,一个赛门和自己的孩子,在小女孩的身上,她看见了憧憬的未来,可惜,她的爱情彻底失败,美丽的憧憬也消失了,为了小女孩脸上最珍贵的笑容,她愿意舍身替代,就当是悼祭她执着又无奈的爱情。 “时琳,你听我说——” “你好像很担心朋友的安危嘛!”洛昂打断她的话。心生一计的地决定开个恶意的玩笑,“这样吧!就由你来当下一个祭品” 洛昂甚至提高音量,怕头等舱里的豪瑟听不到。 时琳马上横身挡在法柔之前,“这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毫不理会她的洛昂死抓住法柔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我要问的是她的意思,让她自己来回答!” 法柔还来不及开口回话,犹似一阵风般出现的豪瑟已将她由洛昂手里抢过去。 四周的肃杀之气顿时由豪瑟目光中散射尽出,包围了仍一张嘻皮笑脸的洛昂,后者只是一耸肩摆出无辜表情,很快打起手势示意手下带走自愿替代的时琳。 “不可以!时琳,时琳,你回来!”被豪瑟扣住的法柔无姑恐惧地叫唤着,她不能,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行的好友在这里白白牺牲,她转而去求豪瑟,她知道这个人是这些劫机犯的领头,他可以改变这一切,时琳可以活下来,只要他的一声命令…… “你快叫他们住手!我求求你,快叫他们都住手!” 法柔已顾不得周遭以怎样的目光看着她落泪恳求这个与她单独在头等舱内相处的可怕男人,她只想让时琳活下来,她们都还年轻,时琳不该死在这里。 被她寄予全部希望的豪瑟却没有给她回答,他只是将法柔抓得更紧,不让她有机会从他手里挣月兑。 倒是时琳开口说话了,语气是滤过所有情绪后的平静无惧,仿佛真正看透这她总是不羁以对的世界。 “没关系,法柔,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要伤心。”她甚至浮起了微笑,讲着中文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怨怼。 “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点道理也没有啊!……时琳,告诉我,为什么?” 时琳只是笑而不语,脸上带着法柔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宋时琳一个人专有的玩世不恭。 “告诉赛门,我杀了他的孩子……” 两旁的人带走她,法柔望着她的笑容,第一次清楚看见,那蕴含其中的深沉悲哀。 “不!时琳,不要!…”法柔伸长的手还企望抓住已被泪水模糊掉的时琳背影,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击结束法柔的最后意识,豪瑟接住她颓然倒下的身躯,强迫自己忽视那声原本该是法柔承受的凄厉枪响。 ──────────────────────── 第二章 她在充满时琳的梦魇中惊醒过来,好友临死前的话不断在她仍呈混沌状态的脑海重覆,让她猛然恢复清楚意识的是,她竟发现自己正坐在豪瑟腿上,而后者那双蓝眼里的深深视线仍停泪在她眼底。 转过脸的同时,法柔慌忙将视线自他身上离开,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短短一句命令:“坐下。”他示意身旁的位署。 法柔一阵恼怒,她根本忘了该害怕。“我不是让你使唤的宠物,放开我——” 豪瑟的手更加重了力道,“我只知道,你是我的。” 他自信沉稳的声音,犹如晴空下的大海平静无浪。“少胡说!”法柔严厉地拒绝他,也同时阻止自己差点出错的迷惑,“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你杀了我的朋友,你罪该万死,你——” 最后她发现自己开始语无伦次,不是因为恐惧,他脸上的线条柔和许多,但也只限于淡元表情,她的混乱来自他的注视,那毫不掩饰又足以折磨人的深沉目光。 她索性闭上眼睛,消极的逃避是最有效的方法。就在对他吼完以后,她无可置信地听到有人以中文喊出她的名字,她睁开眼,讶异地环顾四周,没有别人了,只有他,难道…… “你叫法柔,我知道。”他的发音几乎不带外语腔调,法柔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 “你会中文?”她狐疑地打量箸豪瑟。 “至少可以喊出你的名字。”拥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他,自小由祖父教授中文,或许少有机会使用,但他并不曾让自己的多国语言能力生疏。 “你的朋友已经死了,聪明点就该好好顺从我,听我的话。” “你简直是作梦——”法柔的怒气再次一涌而上,顺从他?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别嚷嚷。”他仍然不疾不徐。“要不然我会考虑弄昏你,直到我们飞抵波哥大。” 他的威胁果然奏效,法柔识时务地选择沉默,同时依他的意思在他身旁坐下,毕竟保持意识清醒最重要,虽然这位意味着她必须更辛苦地加以防备。 她不知道这班飞机是怎么从洛杉矶起飞的,想必也是被那一具又一具的人质尸体给遁得无计可施的警方让了步,而杀手的慵妇那些无辜的牺牲者里,还有她的朋友,时琳! 想到这里,法柔掀翻起狂潮巨浪般的自责痛苦,她怪自己没能阻止时琳,没能令铁石心肠的豪瑟改变心意,是她的错!时琳还怀了孕——赛门的孩子,她为什么这样傻呢? 泪水禁不住往下滑落,法柔不敢哭出声音,只是任由晶盈的断线珍珠无声摘落在自己揪紧的手背上。 伴在扶手上的手突然传来一阵覆盖的温暖,豪瑟已不知何时将手交叠上她的,没有侵略性的力量,只是轻叠在上头。稍稍抬眼看他,他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只有这种时候。法柔才能将她畏怯的眼光停留在他的脸庞五秒钟以上,望着他的侧影,也只能将疑惑与小心停在她的黑眸里。 他就像是个谜!尤其在他那么粗暴地强吻她之后,却又极其心细地扔给她衣服藉以遮蔽受伤的自尊,法柔模不清他的情绪、思路,以及所作所为的背后动机,只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劫机暴徒!而且他杀了时琳!他让时琳和宝宝冤死在回家的路上,她绝对不能原谅他…… 激昂的情绪使得她不由自主想抽回被他覆住的手,然而,那原本无意侵犯的温柔感觉到她的反抗,刹时间,豪瑟一个紧握,法柔的青葱指间成了红紫颜色,他弄痛她了!那警告的力量没有丝毫宽待,几乎要拧碎她的手骨,法柔只有认输,不自然地挪挪身子,而他甚至未张开跟睛。 她气自己无能为力去反抗,无能为力去忽视他对她而言足以遮去整片天色的存在,一个在机场撞上的陌生人,也许即将成为改变她生命的陌生人,她却无能为力去拒绝。 再过不久,这班飞机就要在波哥大的ELDORADO机场降落,豪瑟接到消息,半小时前戈美兹已由联邦监狱里释放,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营救这名恶名昭彰的毒品大王的目的已算达到。 最后一次了,只要救出戈美兹,他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结束他早已厌倦为人卖命,双手沾满血腥的杀手生涯,只希望能过得了这一关。 在隐隐感觉飞机降落前引擎侧转的反冲力时,他自座椅上站起来。 “你待在这,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准出去。”只抛下一句毫无情绪成分的命令给她,豪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头等舱。 机轮接触到跑道发出的微震,宣告着另一场战争的开始,不安的法柔不久即听到四处响起的斥喝声,由窗口望出去,她可以清楚看见将飞机团团包围的警车和持枪警察,直升机在上空来回盘旋,虽然波哥大当地时间已届午夜,但由四面八方而来的强力照明,仍使得以被劫飞机为中心的范围内明亮如白昼。 漫长的双方对峙已让她麻痹地感觉不到时间,不知过了刍久;一声几乎震破耳膜的枪响传来,更多枪枝的扫射声,人们惊惧的尖磐喊叫,描绘成法柔脑海里相去不远的混乱场面。 就在她让那些可怕声音扰乱得心神无主之时,豪瑟大步跨进来,一言不发地抓住她的手臂拉起她。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法柔拼命想扯开他紧抓住的手。他却一反手便由后扣住她细致的颈项。 “你是我的人质,当然得跟我走!”他答得令她心悸。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法柔惊喘道。 豪瑟只是低低地一哼,将她拖出舱外。 法柔终于明白所谓“他的人质”的明确意义,尤其当他冰冷的枪管抵住她的太阳穴,他们在众多人质手勾着手的包围拥护下,走下飞机的梯子时,法柔以为自己失去了呼吸,然而当刺眼的白色灯光照向她的脸庞,她竟有一种几十个小时以来等待的解月兑感。 回到哥伦比亚等于回到自己的地盘,豪瑟要求警方准备两部吉普车,这原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不疑有诈地指示手下先上车,手里握着引爆器默默计算时间。 走下梯子,他推开面前的人质,拉着法柔往吉普车的方向而去,按下引爆器,整个机头被他们预备的炸弹炸得粉碎,场面陷入了元法收拾的混乱。 疾奔中,豪瑟突然看见站在大批警察前方的尼克泰勒,身为高阶警官的他,是戈美兹这头贩毒巨兽手上戴的一双“白手套”,漂白戈美兹的种种污秽罪行,多年来不知拿了戈美兹多少好处,这次营救计划里,尼克是哥伦比亚警方中帮助这些劫机者的内应,因为有他的参与,豪瑟以为只需要在他的掩护下演好一场逃亡的戏,但——强烈的白光照得尼克的脸也显得毫不真实,尤其他的两只绿色眼珠里仿佛正熊熊燃烧着某种奇异神采。 猛然停下脚步,他对着已在吉普车上的手下们大喊:“快下车!别发动——” 没有人听见他的减叫,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一发动引擎,刹时火光四射。 拦住正由他后方赶上来的洛昂,他的声音在爆炸巨响里埋没。 几个南美人的尸块由燃烧的吉普车里弹出来,豪瑟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已感觉到自己手中突增的重量,一直被他紧紧抓着的法柔蓦地倒下,接近胸口的地方泉涌般地冒着血。 “该死!”洛昂一哎牙,举起身上背的乌滋冲锋枪便向最近的一辆警车旁扫射。 周围警方逃的逃,散的散,一小撮人还想反击,洛昂丢开冲锋枪,抓着他的人质,横挡在自己身前。 “还不让开!”他的手枪抵着人质的后脑步步前进,逼使对方让步。 终于抢得一辆警车,豪瑟抱着重伤的法柔上车,洛昂一踩油门,很快往黑暗的深处逃窜而去。 夜色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再加上事先已设计好的逃亡路线,虽然延迟了速度,他们仍旧摆月兑了背后的火力追击。终于能够确定安全无虞时,豪瑟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满脑子只想着自己怀中那个身受重伤的“人质”!当他们终于停下车,将她平放在柔软的草地上时,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已沾满她的血。 “很靠近心脏……”检视过法柔的洛昂摇摇头,“不是枪伤,大概是什么碎片之类,可能是吉普车爆炸时飞出来的东西。” 法柔艰难的喘息告诉他们,她还有呼吸,也仍有意识,却被胸口里的疼痛压迫地无法说话,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豪瑟深锁的眉心,是他,是他一直紧抓着她不放,是他…… “我看她撑不了多久!”洛昂冷冷说道,突然掏出枪指着气息奄奄的法柔,“不如现在解决她,省得麻烦——” “你敢伤她一根寒毛试试……”豪瑟充满血丝的双眼怒瞪着他,马上也以枪抵住他的脑门,然而,黑暗里闪动的人影惊动了他,豪瑟马上反手扣住洛昂,向黑暗里厉声问道:“是谁?谁在那里?” 出现在昏暗月色干的少年脸孔,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 “别紧张,豪瑟。”被他扣得死紧的洛昂语气故作轻松:“他是我们的小客人,雷茨霍夫,想起没。我在机上跟你提过的。” 豪瑟放开了洛昂,注意力回到法柔身上,即使身上盖着豪瑟的外衣仍不住发抖的她,看得豪瑟的一颗心都要寒了。 雷茨也凑上前来,发现自己给她的领巾已让豪瑟用来为她包扎伤口。 “她会死吗?”雷茨问得很直接,担忧的神情显示他对情况毫不乐观。 “我不会让她死的!”豪瑟十分坚定地回答他。 二个小时后,他们硬是敲开一家小诊所的大门,在原本睡眼惺忪的中年医生被泛着银光的枪管吓得完全清醒之后,法柔被送进二楼唯一的一间手术室,剂量不轻的麻醉药让她在昏迷中躲过医生剖开她胸腔取出玻璃碎片的痛苦。手术结束,医生告诉他;病人失血过多,不适合移动,虽然他一点也不希望这些不速之客留下来,但职责所在,他必须告知对病人最有利的处置方式。 整夜的时间,豪瑟一步不离地守着她,看着法柔安静的面容,许多复杂的情绪浮了上来。 究竟是什么引领着他执意走到这一步的,他完全不明白,他可以无视她的恐惧、哀求与泪水,却无法容忍自己也许再也看不见她,触碰不到她的可能,建这样一丝的想法都不能有! 有一个什么东西,悄悄在他从不动摇的心里滋长着,他知道,也不想阻止,更不愿思及将来也许会导致的后果;拉起她的手,豪瑟很深地印下一吻,像要在她身上标示下屙于他的东西。 那是一个近乎渴求救赎的吻,豪瑟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一身血腥的他,仍存有那最后的一朵圣洁…… 洛昂开了门走进来,指着表:“走吧!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他指的是在数哩外等着接他们回麦德林的直升机。 “不行,医生说暂时不能移动她。”豪瑟仍将她发冷的手握在掌中,对于天边微泛白的曙光完全无动于衷,“你带那个小家伙先走,我会随后回去。” 豪瑟以为自己已做了很明白的表示,洛昂却还要多此一举地再问一句:“你真的打算带她回麦德林?”他捉狭地看着豪瑟。 “这是我的事。”豪瑟冷冷回答。 “要走一起走,”洛昂语气有些酸,“我可没兴趣抢你的头功。” 他们决定多留一天,看情形再做决定,诊所外挂起临时休业的牌子,医生夫妇也很顺利地应付过挨家挨户前来调查的警察,警察们前脚一走,一直躲在门后的洛昂松口气,收起了枪忍不住本哝:“尼克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该死的查得这么紧!” 豪瑟也有同样的疑惑,照理说在机场应该不会出事,毕竟尼克向他保证过,绝对提供安全的交通工具可以让豪瑟和他的手下从容逃逸,没想到吉普车上竟装了炸药,令他折尽兵马,难道……这会是陷阱? 敲门声使他暂时停止了思绪,雷茨端了盘医生太太晚餐做的千层面进来给尚未进食的豪瑟。 “我想看看她。”雷茨将千层面放在他旁边的矮桌上。 凑近法柔床边,“她醒来过吗?” 豪瑟摇头,对雷茨送进来的食物根本不看一眼。 “你想过抱歉吗?”霄茨突然这么问,棕眼里是毫无惧色的凛然,“你害她受这么重的伤。” 豪瑟终于抬起头正视他——一个只有十一岁的银行家独子,也许正因不凡家世赋予了他令人心折的超龄气魄;由他与豪瑟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来,他将自己很自然地放在与豪瑟同等地位,无论年龄、地位,甚至是被挟持的人质身份。 “她必须在我身边。”豪瑟回答,平静的语气里是不移的坚决。 豪瑟将雷茨视为值得互相敬重的成年男人,他说出如向誓言般的宣告。 那一刻,小小年纪的雷茨第一次见识到一名成熟男了沉稳风度下的决心与情感,所有澎湃热情收容于眸光闪现的瞬间,他以为那是自己所见过世上最铭心深刻的画面。 雷茨走后,豪瑟继续一个人默默守着,他要法柔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他…… 漫天飞舞的火光,刺耳伧响此起彼落,还有那仿佛无止尽的逃亡,然后,一阵刺痛穿进她的身体,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追随时琳的脚步,走入无际的黑暗…… 一直走在前面的时琳拖着长长的影子,可是转眼就消失不见——“不!时琳,等我!等等我……”踩着慌乱的步伐追上前去,却只是使自己身陷于更深更动弹不得的黑色沼泽里,直到一个声音来唤她,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自遗而近,由微弱到清晰可闻! “法柔?法柔,醒醒……别赖床罗!快起来!” 她终于睁开双眼,自那片黑暗中挣月兑,迎视的是妈妈熟悉的脸孔。 “妈……” “你呀!要我叫多久才肯起来?小懒虫……”妈妈捏了捏她的鼻子,离开床沿。 只是梦,她松了口气,只是一场梦,庆幸不已的她抚着胸口,看着她的母亲走向窗边,伸手拉开窗帘——;刹时,一道利刃般的阳光刺向她的眼睛,四周的一切全化为自光,她的母亲,她的房间,她以为自己所存在的这伞空间、全都……全都消失了,只有自,惨然的一片白——“不要!——” “法柔……” 她再次睁开眼睛,对焦般地慢慢看清涌进视线里的模糊脸孔,不是她的家人,而是豪瑟! 所有发生过的事跟着这张脸迅速在她脑海里重播一回,是的,劫机、时琳、逃亡,这些,全是真的。 她是真正醒过来了,从梦里的梦! “不……”她发出梦呓般绝望的哭喊,宁愿自己从未醒来。 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之时,洛昂早已打理好医生和他臃肿的妻子——将他们绑在背对的两把椅子上,免得受尽惊吓的两夫妻在他们前脚一走之后就马上打电话报警,扔下一叠厚厚的现钞,洛昂和冒茨已在医生的厢型车里等候,豪瑟抱起仍在他风衣里睡着的法柔上了车,洛昂一面抱怨着这部废铁汽车,一面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他们决定绕远路前往安全的“中继站”——他们老朋友萨鲁巴南的旅馆,到达旅馆之后再搭直升机回麦德林。这么来原本由首都波哥大直飞麦德林只须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至少得再花上两天时间。 一到市区,洛昂马上换了一部乳白色的BMW房车,车芋早稳许多,法柔的意识也慢慢清醒,而当她对周遭有所知觉之后,她的武装也立时戒备起来,尤其现在的她正枕在豪瑟身上,一想到自己在昏迷时几乎都睡在他怀里,她就恨不得立刻远远地躲开他。 那个梦中之梦,想来仍令她心悸,分不清的梦境与现实,她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一刻,法柔以为跌落真实世界里的自己受伤最重,甚过身上的疼痛,却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 车行的速度在上公路前突然慢下来,由窗口看出去的洛昂低咒一声。 “怎么回事!”豪瑟也感觉不大对劲。 “临检。”洛昂无奈答道,“八成是冲着我们来的。” 法柔的眼里划过一线光芒——机会来了!如果警方能发现他们,她和另一名人质就能逃月兑了,只要先想办法引起警察的注意……仅管她眼底的跃动只维持极短的一瞬,豪瑟锐利的目光仍然捕捉到它,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身上的武器推到车座底下藏起来。 警察要每个人都下车检查身份,一直到洛昂和臂茨下了车,抱着她的豪瑟才轻轻地附在她耳边警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是打消念头吧!” 法柔懊丧地别过脸,不愿承认他所说的确是事实。 “你不会永远都得逞的……”她的声音也许虚弱,但其中的强硬却不轮他半分。 豪瑟的嘴角竟漾起淡淡笑意,那无疑使得他宛如天神般的刚毅脸孔更加出色。 “你是我生病的新婚妻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别想离开我身边……”为法柔拉高风衣盖住伤口,他的体贴举动俨然已符合准备向警察杜撰的新婚夫妇角色。 法柔却只注意到他温柔语气里实际强硬的威胁。 一名警员弯下腰探入车窗,和豪瑟用她完全不懂的西班牙语对语,交谈在短短数十秒内结束,警员似乎完全没有起疑,眼看他就要离开,法柔着急地想出声喊住他,察觉她企图的豪瑟马上收紧了环在她身上的力量以示警告。 绝望地闭上眼睛,沮丧令她感到更甚于胸前伤处的痛苦,突然,车外的骚动惊动了他们,豪瑟很快自车座底下拿出枪,当第一个警察出现在窗外时,豪不犹豫地击毙他。开枪的同时仍不忘护住怀中的法柔,揪着雷茨衣领将他扔回车里的洛昂很快回到驾驶座上,猛踩油门一路疯狂地冲过路障,一切发生得那么快,简直像一段临时插播节奏混乱的插曲,好不容易摆月兑紧迫在后的警车,怒气冲冲的洛昂这才得恶狼狠地教训雷茨一顿,要他不准再轻举妄动;原来,雷茨和她的心思都是一样,但法柔更佩服他有勇于行动的勇气,尤其在他们到达旅馆,终于有机会交谈时,法柔发觉自己更加深一层对他难以磨灭的印象。 “可惜我失败了……”他颓丧地低声告诉她,眼神不时飘泊不远处洛昂、豪瑟与一名秃头啤酒肚男人交谈的背影。 “不要紧……”法柔柔声安慰他,“最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 “你还好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发现她气色变差的雷茨有些焦急地探问。 法柔摇头,强迫自己忽视那复发的痛。 “对了,我的名字是雷茨霍夫,你呢?” “辛西亚。”法柔告诉他自己的英文名字。“你放心,‘辛西亚,我们一定会没事的,我有信心!” 他还拍拍胸脯以为保证。 “谢谢你,雷茨。”自己好像反变成被安慰的人,雷茨真诚的笑容的确使她的心情舒解许多。 他们的交谈因豪瑟的走近而告中断,豪瑟抱起她上楼,往巴南为他们安排的房间走去。 萨鲁-巴南是个道地的哥伦比亚人,黝黑的肤色,一口发亮的白牙、秃头、啤酒肚外加一件终年鲜艳的花衬衫便是他个人的正字标记,他的旅馆也许老旧不起眼,却是戈美兹的毒品在本地贩售的重要据点,因此豪瑟和洛昂在这里暂时落脚等待麦德林方面的接应,可以说是绝对的安全与方便。 异样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绷得如满弓一般紧的身子暴露了她根本无从隐藏的不安,在豪瑟抱她走进一间面积不大,摆设简单整洁的房间后,她的忐忑难安更深了…… 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双人床上,豪瑟月兑去外套,顺手解下枪带。 “为什么救我?……”法柔一时冲口而出,连自己也来不及阻止。 豪瑟看向她,随手将枪带扔在沙发上。 “为什么救我?”她又问了第二次,反正是豁出去了。 “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不是吗!” 在床沿边坐下,豪瑟牵起她一绺长长黑发,意味深长地答道:“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法柔不喜欢他对她过于亲密又近乎挑逗的举动,才想挡开他的手,她的修长五指就陷入他有力的掌握。 几次试着想抽回手,愈来愈心慌的神情在她泛漾着动人眸光的眼底轻易泄露,豪瑟欣赏着她的惊恐,以及她内心对他无可掩饰的抵抗挣扎,他完全不需花费心思去窥砚她的思绪,她单纯而清澈的眼瞳早已告知他一切,包括她对他的厌恶、憎恨、恐惧……甚至一丝一毫的喜爱动心,都像张标示详尽的地图,他只要循着她流转的眼波,脉动的表情,就可以轻易从她情绪里找到任何他想要的讯息。 “我说我不知道,你,你快放开我!……” 就在她试图另一次努力的自他掌中收回手之际,豪瑟顺势将她拉向自己,插进她黑缎似发中的大手托住她后脑,他的唇自然不过地压上她,没有狂暴,没有侵略,他让她在温柔的呵护里目眩神迷,再强的理智与愤恨也在这时完全丧失了左右她的能力。 “我要你……”占有性的强悍夹着淡淡叹息,以及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趁自己仍未完全陷入豪瑟带给她的迷情混乱前,法柔忍着胸口的痛使劲推开他。 “别碰我!”她受伤的目光含怒地瞪着他。 “对我就这么反感?”他第一次顾及她的感受,是问句,而不是命令。 法柔想也不想就月兑口而出:“我恨你!” 他居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反问她,难道他对自己一切的所作所无毫无知觉吗? “不。”豪瑟一个字便否决了她。 “你希望你能恨我,可是你做不到。” 有那么一个瞬间,法柔在他犀利的视线里完全动弹不得,只剩抗拒的声音不断在心里重复——不!这不是真的,他说的不会是真的!…… 然而,这一切已不是能由她作主,甚至她自己的内心。 她不肯承认,不愿面对事实,结果也不会因她的软弱逃避而有所改变,她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在豪瑟迷蒙的冰蓝眸光里沉沦,沉陷……终至不可自拔的挣扎炼狱。 ──────────────────────── 第三章 瓣美兹位于麦德林的宅邸是一整栋纯白色的西班牙旧式华丽建筑,依恃着山势拓建,其内设施充足,宛如自成的小王国,生活豪奢的戈美兹一向好客,对那些有助其贩毒事业的人们大开其门是他的一贯作风,他的权势上达国会,甚至首相也曾是他的座上贯晷。 扮伦比亚向来有“可卡因的厨房”之称,这里承担着百分之七十的南美毒品加工事业,特别是举世闻名的麦德林托-拉斯,更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加工厂及庇护所,每年在世界各地银行里流通的黑钱可达上亿美元之数,这次麦德林毒品巨头戈美兹遭到逮捕的消息传开,引起不小震撼,连带影响到黑市,戈美兹可不会任由这种月兑序情况继续下去,劫机事件成功地为他再次证明自己对美国联调查局公信力的挑战,他的两名手下更可说是功不可没,当直升机由萨鲁巴南的旅馆载回风尘仆仆的两人时,早他们一步回来的戈美兹甚至亲自到停机坪上迎接。 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前来,戈美兹在螺旋桨引起的强风中迎向他的手下们:“干得好,豪瑟,辛苦你了。”拍了拍豪瑟的肩膀,戈美兹也不忘投给洛昂赞赏的目光。 豪瑟没答腔,对于失败的任务他不愿居功。 “我明白,你不必难过。”戈美兹理解他脸上的闷闷不乐。 “那些死在机场的手下,我一定会好好安排他们的家属,至于泰勒那家伙,我已经做了处置,你别放在心上了。”注意到豪瑟身边的女孩,戈美兹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这位是……” “辛西亚。”豪瑟代她回答。 一直让豪瑟扶着的法柔这时才抬起头,迎视眼前对她投以惊叹目光的男人。 站在法柔面前的戈美兹是个实际年龄已届六十的人了。 但他高大的身材,爽朗的神采却犹如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 他长得和一般的想像都大有出入,不是穷凶恶极,粗俗无文,他的灰色眼珠同时具有温文与精悍两种气质,而他对法柔赞赏的眼光也是极绅士且尊重的。 “对了,过阵子我会办个小宴会,找些老友们来聚聚。让他们知道我平安无事,到时辛西亚小姐请务必赏光,我一定竭诚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礼貌地吻了一下法柔的手背,眼神示意不发一语的豪瑟。 版别戈美兹后,豪瑟将法柔带回他的房间,法柔脸上早已带倦意。 “累了就睡一会儿,”也没问过她,豪瑟直接将她抱到床上,原来就纤瘦玲珑的她,一摆上豪瑟的黑色大床显得更娇小了。 “想好好休息就趁这段时间;”他还好意提醒她,“要不然等天一黑,我恐怕你会忙得没法好好睡。” 法柔胸口一紧,他在暗示什么?…… “我不要睡在你的床上,让我,让我起来……”她不顾伤口,拼命想从一直让她陷下去的柔软床垫和豪瑟双臂的围困间挣扎起身。 “听着……”一股气快冒上来的豪瑟索性欺身压上她。只有这种下策才能让她停下那徒劳的挣扎,“从今以后,你最好习惯睡在‘我的’床上,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把你丢到那个或许会对亚裔女孩有兴趣的男人的床上……” “我情愿!我情愿,”法柔也没头没脑地喊出口,她气极了,他竟拿这种话威胁她,难道,对于一个打算把自己软禁在他房里的男人,她还要感激涕零地领受他的“恩情”吗? “我情愿你扔我出去!”很好,她也要气气他,就算逞口舌之快也好,要不然豪瑟以为她会希罕,她会哭着求他留她下来,“只要那个人不是你!” 豪瑟扬了扬眉,“你以为我唬你?相信我,这种人选多的是,要不然,洛昂如何?他好像也挺满意你的。” 他提到的那个名字是她实际认识的人,光是想像就让她胆颤心寒,豪瑟这一招果然奏效,她终于安静下来。 离开她身上,豪瑟还有些不舍,除了会让法柔伤口发疼外,其实他蛮喜欢这个欺压人的“下策”。 可是他还不想放过她;豪瑟发现原来“他的人质”生气的样子这么可爱,他喜欢她自自然然跟地说话的模样,气话也好,总好过那些怨毒的眼神、无含的抗议和激烈的反应。 “不回答是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作势要抱她下床,“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先请洛昂照顾你了。” “不要?拜托你……不要!”法柔吓得搂紧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逞不逞强了,她没料到豪瑟竟还当真了。豪瑟放下她后,她连忙钻进被子里,还蒙住头。 “我要睡了……”模模糊糊从被子里扔出这么一句,她恨不得豪瑟立刻消失,要不然就是自己立刻消失,今天这么一落下风,她还能拿什么与他抗衡?她必须习惯睡在他的床上,习惯做他的女人,要不然……法柔根本不敢去想那个“要不然”,太可怕了!即使打死她也不愿承认待在豪瑟身边会胜过另一种下场,而她更不能天真的奢想豪瑟会如何善待她,自己竟然犯了弄巧成拙的错误—— “原来你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即使隔着被子也仍然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喊叫的声音这么有力气,本来我还打算再等几天,毕竟病奄奄的女人没什么情趣,不过,看来我是多虑了……” 她无法瞧见豪瑟的表情,但可以肯定他必定是意气风发、一脸得意地走了出去的,连后悔都嫌耗力气,竟为逞几旬口舌之快,弄得自己尊严尽失,最后,法柔发现,豪瑟竟说对了,她恨的不是他,她最恨的是自己;尤其痛恨自己为什么无法恨他——那个最最可恨,死一百次也不足惜的人!到底为什么? 她就在一大堆想不透的为什么中沉沉睡去,裹着豪瑟的气息,陷入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抵抗的睡意…… 离开房间。豪瑟准备去找老板商量关于他们的协议,上了楼。他在玄关遇到刚回来的蔓蒂。休斯和她身边的陌生男子。 “豪瑟?什么时候回来的?”蔓蒂一伸手便搂住他的脖子。 “刚到。”他回答,瞟过蔓蒂身后的陌生人。 “哦。介绍一下——”蔓蒂回过身,“我的财务顾问,拉宾-史密斯。” “幸会。”提着大包小包购物袋的拉宾腾不出手表示礼貌,让蔓蒂搂着不放的豪瑟也只是点个头。 “我先帮你把东西拿上楼,失陪了。”说完,他识相地离开。 “财务顾问?上次那个哈佛企管经济双修的小伙子呢?” “他太年轻,没经验嘛!”蔓蒂娇嗔。 “这是什么?——”他发现蔓蒂拿在手里的一份报纸,头版上一帧偌大的照片,他马上明白了那便是戈美兹提过的对尼克-泰勒的“处置”。 昨夜戈美兹就发出了狙杀令,尼克先是遭枪杀后,尸首被悬挂在市警局前,虽然天未亮前就被人发现而取下,但一名记者仍然抢先拍下了照片。 “活该!”蔓蒂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同情,“谁叫他胆敢拿了肯尔家的好处,要致你于死,以报保罗肯尔被你暗杀之仇,真是老糊涂了!他明知道舅舅不能没有你的;还是他以为戈美兹家族就要跨了,想投靠到肯尔那边去,这种墙头草,反正是死不足惜。” 豪瑟当然明白戈美兹这种近似作秀花招的用意,他必须确立自己的威信,只有以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尤其尼克泰勒是一双他戴了多年的白手套,合作关系之深切不下于他自己带在身边的手下,尼克的死更是他杀鸡儆猴,有宣示自己人,尤其是已有离意的豪瑟的强烈作用。 “不提这些人了,几星期没见到你,瞧瞧你,一副累坏了的模样,舅舅干嘛让你去做这种苦差事,总有人可以把他从联调局弄出来的嘛!为什么非要你去?” “这是职责。” “那么,今晚可以轻松一下了吧?……”蔓蒂抬起脸凑近他,“今晚到我房里?”对不起,蔓蒂,我不能陪你。”豪瑟拿开她的手,“需要男伴的话何不考虑你的新任财务顾问?” “豪瑟,你——”蔓蒂美丽的脸孔顿时扭曲起来。 将正发怒顿足的蔓蒂抛在身后,他敲门进了戈美兹的书房。 “是你呀,豪瑟,有什么事?” “我来谈有关我们的协议。” 戈美兹露出困惑表情,“协议?什么协议?” “是——”才要开口,他的声音就让敲门声打断。 洛昂走进来,不明究理地看看自己的伙伴豪瑟,再转向老板:“你找我有事?” “真不好意思,豪瑟,有什么事等我有空时再谈吧!” 明白戈美兹意思的豪瑟只得先过出了书房。 他知道这是老板回避问题的手段,不肯和他正面讨论他们事先协议的部份——只要能让戈美兹自联邦监狱月兑身,他就必须还他自由,现在戈美兹却反悔了——豪瑟可以由他故意忽视的神色中看出来,他早该想到会遏上戈美兹的刁难,但坚持求去的心愿却迫使他非得开始考虑另一种不光明的手段,只是双方撕破脸弄到不欢而散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才会实行,只希望未来仍有转圜的余地。 “你绑架回来的那小子雷茨-霍夫,你打算怎么处置?”待豪瑟离开后,戈美兹单刀直入地进入他要讨论的话题。 “这个嘛……”洛昂抓了抓头发,有些困窘地试图解释,“我只想赚点外快罢了,倒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把他给我;”戈美兹扬声道,没有怪罪的意思,“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老板都亲自向他开口了,他还能说不吗?但唯一令洛昂不解的是为何戈美兹对雷茨也有兴趣?区区千万赎金对老板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又何须特地来向自己要人? “最近,开曼群岛上的国商银行不太对劲;”察觉洛昂心思的戈美兹直接回答他的疑问,“我们在国商的几千万美金不翼而飞,那个巴基斯坦人阿倍迪可能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惹来FBI,和一些阿拉伯国家的注意,所以国商这条洗钱的路子我得马上切断。” “你要勒斯霍夫名下的银行来代替国商?”洛昂马上了解了老板的用意。 “不错。”戈美兹点头,“勒斯霍夫的世界联合银行在全世界七十几个国家有五百多家分行,又是欧洲金融业的龙买老大,帮我们处理些小钱不会有什么困难的,他儿子在我们手上,还怕他不听话吗?”戈美兹挑了挑眉,望向一脸心服的洛昂。 两人会意地相视而笑,戈美兹为无意间帮上地大忙的手下倒了杯陈年的干邑白兰地,戈美兹灰色的眼珠交映着酒杯里的生命之水,绽放着真正属于他精明狡诈的光芒。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他没想到:法柔竟真的睡着了;均匀规律的鼻息骗不了人。甚至他拂过她细致脸庞的触抚也没让她醒来,豪瑟于是更大胆地俯身亲吻她,前额、嘴唇与颈项一他发现了一样十分熟悉的东西,垂挂在法柔胸前一个红线系着的小红袋子。祖父的遗物他也看过类似的东西,却一时想不起名称,他把它放回原处,正要和衣躺下,他发现法柔起了异状,她无意识地捧住胸口蹙眉急喘,一定是胸痛复发了。 豪瑟忙去倒了水喂她吃下止痛剂,法柔的表情渐渐和缓下来,却仍带着那折磨人的间断喘息,他极其自然地揽她入怀,睡梦中的法柔也依顺地蜷起发抖的身子靠在他身边,这令她充满安全感,只要不去想起此刻身边的人究竟是谁。身体渐暖和起来,她度过自遇劫机事件以来最平静安稳的一夜——在豪瑟身畔。 他只希望当法柔次晨醒来之时,别再让他承受那抹受伤的目光与绝望的哭喊,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害怕,这一切来自于她,如星与月一般的天涯相逢,即使只是初识,却仿佛已得知彼此几个世纪。 闭上眼睛,他看见故城南一早——一个曾在孩提时代短暂驻足,却今他留下一生难以磨灭记忆的城市,拂面的轻风,无云万里的穷天碧落,爬覆青色苔藓的古老墙垣,还有一个棕发碧眼的瘦弱孩子,行在重檐飞甍的古城之下,躲避着清一色卡其制服的来往行人异样目光。 他以为那城墙即是他难以言喻的巨大寂寞,从此成为挥之不去的灰色印象。 她以为蜷卧在豪瑟床上的自己必如惊弓之鸟,任何些微动静都能令她即时清醒,没想到——她竟安睡了一夜?而且是在……豪瑟的身边? 本能地想立刻起身下床,却突然意识到不该轻举妄动,惊醒身旁仍睡着的豪瑟,她放轻动作,先慢慢,慢慢拿开他环着她腰际的手,然后是与这该死的床垫奋斗,尽量不制造出震动地向床沿靠近,很好,她几乎要成功了,她的脚尖差点儿可以碰到整齐摆在床边的拖鞋——“你想到哪里去?”豪瑟如兀鹰猎食般俐落地将她一把扯回去,十分技巧地将她控制在自己的身下。 “你早就醒来了?”喘息未定的她答非所问地。 “不。是你吵醒我,破坏我一天的美好早晨。” 他还抱怨呢!究竟是谁破坏谁的“美好早晨”? 法柔转过脸不看他,她不要在这种距离与他对视。 “睡的好吗?我亲爱的人质?”他促狭问道。 她没好气,“你说呢?” “我看倒是很好,你还打呼了呢!昨晚。”豪瑟就是忍不住要逗她。“是吗?”原本想一口驳回去的法柔马上按撩下来,她才不要又上他的当,“那你最好随便把我踢到什么地方去,省得吵了你。”她冷冷的口气。 素瑟竟然笑了,一如窗外阳光。 “不错嘛。”他带着赞许的口吻,“有进步,至少你没有我想像中的无趣,孺子可教。” 最后四个字他是用中文说的,听在法柔耳里,很难说得上是什么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又有种领域被侵犯的感觉,他怎么可以懂她的语言?怎么可以如此揣测她的思维态度? 一想到自己有被他看穿内心的可能,就令她坐立难安,惶惶终日。幸好豪瑟没再多为难她,领着她到浴室前,适时表现了他的体贴。 “你若愿意的话,先淋个浴,换套衣服,我会找个人来陪你,只要有她在你身边,你可以自由在这宅邸里逛逛,当然,某些地方例外。” “什么地方?你不告诉我j我怎么会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法柔挑着眉问道,听他这样说,她反而被引起了好奇心。 “不要明知故问,辛西亚。”豪瑟俯身吻了她一下。 “除非你宁愿一步也不离开这屋子。”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留下法柔一人。 她是该感谢豪瑟的体贴,毕竟能好好洗个澡对此时的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 热气蒸腾了整间浴室,阳光自浴池前的玻璃帷幕照进来,金黄色的光芒让人弥漫雾气里,十多坪的空间内四处可见的绿色植物,更为这设计前卫整洁的浴室增添许多自然绿意。 取下一直挂在颈项的护身符,法柔解开围在身上的天蓝色浴巾,步下光滑的黑色大理石阶梯,她将自己亟待清洗的疲惫身心投入了热水涌流的宽大浴池中。 早晨的舒适泡泡浴,加上和熙的朝阳,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享受,然而,心事重重的她,心思却飘回洛杉矶的家里,和在台湾的女乃女乃身边。 爸妈和姐姐可柔现在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也许以为她早就送了命也说不定,女乃女乃呢?法柔宁愿年迈的女乃女乃仍不知情,如果让女乃女乃再为她担心的话,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还有时琳的家人,宋伯伯和宋妈妈接到独生女的死讯,必是痛不欲生,而且,时琳还怀有身孕……赛门,知道吗? 是她的错!不该是时琳牺牲,她却活了下来,若不是豪瑟执意救起了她…… 豪瑟——一想到他,法柔就无法克制地心慌了,她从未与一名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矛盾却又微妙的关系,从遇到地以来,法柔觉得自己便一直在打一场很辛苦的心理战,时时刻刻得去揣测他难以捉模的心意,他到底……会把她怎么处置?她又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吗?瞪着镜墙里表情愈来愈凝重的自己,法柔只感到无力…… 素瑟找来“陪伴”她的人是在这座宅邸里工作的女侍,深棕色的皮肤,加上一口珠贝般的牙齿,笑容像南美阳光充满活力,法柔一见就对她有了好感。 “让莉莉陪你出去散散步,透透气,我可不希望把我的人质给闷坏了。”豪瑟说完,穿上外套就先离开了房间。 “这里有些外出的衣服,你先挑适合的换上。”莉莉打开了一个她带来的衣箱,法柔十分感激她的周到,竟还先设想到她根本没有额外衣物的不便。 “谢谢你,莉莉,你直体贴” “谢我?”莉莉先是有些纳闷,但随即会意过来,“别谢我,是豪瑟老早吩咐我先帮你预备的,其他的呀!傍晚就会送过来了。” “其他的?……” 法柔还来不及弄清楚莉莉话中所说的,就被她催着换了衣服到外头去。 “对了,豪瑟还吩咐我,你还是个病人,不能出来太久,也不能让你太累……”一面走过草坪,莉莉还一面叨叨絮絮地说着,法柔则留心着四处的建筑构造,她必须先找出雷茨被拘禁的地方才行,虽然她不明白洛昂为了什么要挟持雷茨,但愿他别为难雷茨才好,她得先确认雷茨平安无事才能安心。 可惜这么大的地方,她实在看不出个头绪,莉莉带着她漫步穿过曲径通幽的后庭,眼前豁然开朗,辽阔的草原上错落着修剪整齐的林木,远方嘶嘶马啼声传来,跟着是两匹棕色马儿自她面前奔驰而过。 她认识其中一个马上的骑士,是洛昂,跟在一名金发女人的后面,近午的阳光照耀着她一头飞扬灿烂的金发。与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紫外线伤害的雪白肤色,那是一种几乎可以灼伤眼球的狂野美艳。 “她是谁?”法柔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就已问出口。 “那是蔓蒂小姐,戈美兹先生的侄女。”莉莉看着她的眼神可以轻易读出其中既妒且羡的情绪,但她讪讪的语气里同样显出对这位大老板侄女的不以为然。 法柔没再多问,毕竟她不属于这里,更不应探听这里的一切——当然只除了要找雷茨的时候例外。 一见洛昂和蔓蒂双双翻身下马,往她们这方向走来,法柔在他们发现之前,先急急拉了莉莉离开。 “豪瑟去哪了?一早就不见人影。”“陪老板出门罗!他是红人嘛!马不停蹄的。”洛昂模模鼻子,又换上好像很认命的口气,“也好,落得清闲,还可以在这里陪大小姐你骑马。” “这么说你也还不知道罗?……”蔓蒂抚着马儿梳整齐顺的鬃毛,一副泄气模样,“真是!本来还想问你的呢!” 看来她要打听那个神秘的协议内容还得费些心思。 洛昂诡异一笑,“我是听不仅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猜有件事情你一定还不知道,而且你一定会有兴趣!” “关于豪瑟的?”蔓蒂不太相信地瞪着他;洛昂这个人说的话常常是要打七分折扣的,因此她的态度自然保留许多。 “关于豪瑟的。”洛昂很有把握地答道,见蔓蒂那脸半信半疑的神气,他决定吊吊她的胃口,马上闭起嘴巴不往下说了。 等不及的蔓蒂推了他一把,“知道了还不快说!” “我可不想让豪瑟拿枪指着我脑袋,骂我多嘴……”洛昂一个出其不意地上了马,马肚一踢顿时疾奔而去,只剩幸灾乐祸的声音扬在风里:“自己问他去吧!看看他背着你做了什么好事,” 蔓蒂也连忙上马追了过去,马鞭声里夹着她尖细的高喊:“洛昂!你说清楚,回来……”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步出经过特别安排的秘密集会地点,戈美兹一脸晦气地对手下爱将豪瑟说:“看到那些卡利混球的嘴脸了吗?好像他们弄到了一个卫星是多了不起的事,”平时自恃自己教养甚好,不同于其他麦德林贩毒头子粗鲁无文,一副暴发户气派的戈美兹终于也吐出不甚文雅的字眼,可见他这次真是气过了头。 豪瑟没说话,默默为老板打开车们,待戈美兹坐进后,自己才回到前方驾驶座旁的位置。 其实今天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豪瑟老早预料到了,当时全国的毒枭老大齐聚一堂签下一份经过精密拟出的通讯协定时,豪瑟就曾建言,若戈美兹将来想位居执牛耳之首,必定得先设法弄来一个通讯卫星,只要有了卫星,就能加速内部贩毒情报的传递,毕竟掌控资讯即代表握有权力,到时不怕其他的贩毒头子不来巴结,一直想扩张版图的戈美兹自然也能顺利将触角伸往麦德林一区之外,当时也正好有前KGB的人员前来表“爪有意出租卫星,并保证可以提供最佳。掩护,避免缉毒当局的侦查,戈美兹却认为和俄国人打交道太过麻烦而且没有保障,因此没有采用豪瑟的建议,那批俄国人于是转往向势力不下于麦德林的卡利集团接头,于是这些戈美兹口中的”卡利混球“在取得卫星使用权利后,便得意洋洋地向众贩毒头子炫耀,其中更有向麦德林集团里最有权势的戈美兹示威的意味,怎么不教一向自命不凡的戈美兹气结! “下一次还不晓得这些人要搞些什么花样!”戈美兹点了一根袖珍的荷兰辛美朋尼雪前,稍稍缓和的情绪较适宜悉心品味他的名牌雪茄,可能还要那些俄国佬教他们怎么去偷银行密码,索性自己做起银行生意呢!只会仰仗外人的鼻息,简直是——“ 牢骚说完,戈美兹按下车窗,让烟味飘出窗外,又让司机停下车,他要一直沉默无言的豪瑟陪他走走。 “以你现在的处境仍然不安全,还是快回车里去吧!” 豪瑟马上提出劝告。 “没关系,你就陪我一会儿。”戈美兹倒是不大在乎地,继而拍拍豪瑟的肩膀,附上别有意味的一句:“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豪瑟不再说话了,他已经明白老板这次为什么单独只要他随从的意思了。 “话说回来,从你上次给我的建议,便足以证明你是个有远见的人,你不只有俐落身手,脑筋也够清楚,正是我不可或缺的人才——” “赶快回去吧!”豪瑟连忙打断他,他知道再让老板说下去可就严重了。 瓣美兹却没有回车里的打算,依旧缓步前行,让司机开着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和豪瑟的身后。 “你这次上纽约见到了甘比诺家的小扮狄了吧?”许久之后,戈美兹突然问到。 豪瑟点头。这次的劫机行动他为了寻求黑手党头目的支援,就曾和这名五大家族之首的新任接班人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小扮狄很爽快地答应出手相援,但豪瑟对于他本人的评价却是不置可否:现年三十四岁,二次大战后出生的小扮狄具有强烈的新世代特征——年轻冲动、急躁、性喜暴力,不是太聪明。去年年初他曾因殴打查缉毒品的卧底警察而遭逮捕,这是他的前辈根本无法想像的事。 “虽然这次他为了我的情也出了力,但我们就事论事,哥狄被判终身监禁之后,五大家族也只有为首的甘恍诺家勉强找得出一个接班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块料!”戈美兹不胜唏嘘的感叹,毕竟教父绚翰哥狄声势鼎盛之时,也曾和戈美兹一直维持不错的私人情谊。 “外人总看他们黑手党表面上的风光,全世界的政府、警察都对他们头痛,但依我看照这个景况下去,纽约黑帮是后继无人,前途堪忧了,哥狄一定老早就看出这一点,总是黯我最好先培植得力手下,他的劝告我也一直放在心上,直到我在欧洲遇到你,我就知道我已有了人选,不必再操这个心了。” “可是——”豪瑟急了,他之前真没料到老板为了挽留他还有怀柔政策这一招。 “你也不必多说,就当我今天这些话都是发牢骚也可以,但我要你明白一点:我对你的期望直都没有改变过。” 说完,戈美兹迳自坐回车里,不再让豪瑟有开口的机会。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法柔瞪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纸盒,好像只是为了让视线不要移向窗外的一项反射动作,纸盒里是豪瑟吩咐人去替她准备的衣物与日常用品,和莉莉吃过了晚饭回来后,莉莉还兴高采烈地要她试穿这些昂贵簇新的衣饰,法柔却是一颗心沉到底。心头渐渐出现愈来愈复杂的情绪,终于纠结成一团乱线,直到开门声音传进来,如一把利剪“喀喳!”一声俐落断了这些线。 豪瑟回来了!法柔下意识地离开沙发,退到房内最角落处。 “这么乖在房里等我回来?”豪瑟倒有些意外,“吃过饭了吗?” “嗯。”她点头。 “那,看过这些东西了吧?”他月兑了外套和枪带,很放松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还缺什么没有?” “嗯,不,不对!……”发现自己反应错误的法柔连忙改正。“你的东西……我不要!我什么也不要。” “一回来就找我吵架?”豪瑟站了起来,走向那些纸盒,一个个打开翻看。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你的东西,我不想要!” 豪瑟没理她,拿起一袭乳白色丝质睡衣,习惯性地眯起眼左右打量,然后很满意似地将睡衣抛给她。 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的法柔,下意识地出手接下,还有些忙乱的。 “换上它,这颜色适合你。” 法柔立刻像拿到什么烫手东西似地丢开那件薄得几乎没重量的长楼,“我说我不要!” 她很想再加重自己声音中的力量,最好是粗声粗气,狂吼乱叫,像泼妇骂街那样,偏偏只要她声音大点就会牵痛伤口,就算她真的想吵架也没那个力气。 “听着,”豪瑟不得不板起脸对她说话,“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你若不要这些东西,不方便的是你自己,到时别怪我没告诉你。” 是的,豪瑟终于提到她顾虑的征结,法柔只有鼓起勇气逼自己问出口:“会是多久?你告诉我,你到底打算留我多久?……你、你会放、放我走的,是不是?…… 很困难地把话说完,法柔一直看着他,等待他的答覆,最好他一气之下就说不要她了,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豪瑟却只是拿起那袭睡衣塞回她怀里,打桩似地吐出三个字:“换上它!”他坚定的声音已宣示一切,不必再多说明。 法柔忍着不让泪流下来,却无法忍住手里的颤抖。 他的不回答比回答更今她恐惧,那是表示遥遥无期吗? 还是,待他玩厌了她才肯放手? 法柔换了睡衣出来,豪瑟已在床前等她。法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持住双脚走到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择手段的劫机犯;这个人,是杀人都不眨眼的黑道份子,这个人,更是害死时琳和她月复中宝宝的凶手!现在,轮到她了…… 豪瑟伸手到她脑后解开她的发带,法柔及腰的黑缎立时披散了一肩,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他的眼神不自觉放柔和了,法柔却没有体会到他心境上的转变,满脑子只觉得昏胀得难受,什么也没法去思考。 “看你吓成这样?平时的张牙舞爪到哪去了?”豪瑟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倒在床上,伸向她的肩头将他命令穿上的丝质长楼往下拉。 她痛苦地闭上眼,以为会发生自己想像中的情形:豪瑟会迫不及待地褪去她的衣物,为所欲为……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皱起眉检视她的伤。 “伤口该换药了,明天我会让医生过来看你。” “不用看了。”法柔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你让我走,求求你!若是你不肯的话,伤也不必看了!……让我自生自灭好了……”一古脑说完,法柔捧着胸口喘气,毫不畏怯地看着豪瑟铁青的脸。 “若是你能懂我的语言;”法柔用中文接着说,“你一定,能够更接近我的想法,你只是临时起意,觉得新鲜好玩,可,可是,对我却是一辈子的伤害,既然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那么我拜托你,恳求你,心再狠一点,像杀死我的朋友一样,一枪杀了我!不要让我那么自责难受,最起码临死前我还会感激你!” “你说完了没有?”很冷的声音,一如眼底深蓝。 很好,即是这种寒如冰刃的语气,他应该是被她激怒了——法柔很直接地推测。 “说完了。”她闭上眼,准备领死的模样。也许是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心里舒坦畅快了,她竟然不觉得害怕。 蓦地,一掌自肩后袭来,仿佛还带着豪瑟强自按捺的怒气。 豪瑟将被自己打晕过去的法柔放倒在床上,然后取来医药箱为她换药。这些简单医护他是作惯了的,他常常是自己照顾自己的伤,替人料理伤口倒是第一回,而且还是自己看上的女子;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却又不免担心明天医生讲来,她还要闹脾气,只有趁这时候自己动手,豪瑟以为自己可以不带任何情绪地褪掉她身上的衣物,为了上药不得不去触碰她的肌肤——但,即使他想得冠冕堂皇也不敌她的几绺青丝,法柔如云般的长发缠覆在她光果的肩上,为拨去这些碍事的头发,竟惹得他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换好药,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里告诉自己,若还想得一夜安眠,就该丢开她一个人去睡,想是这么想,身子却未曾移动,凝视着她令人怜爱的平静睡容许久,豪瑟才叹了一口气,俯身吻在她冷冷的唇上,不容自己再多作留恋便翻身下床离去。 法柔将自己禁锢起来,她没有能力与他正面冲突,只有将自己禁锢得比豪瑟的软禁还要严厉,不吃饭、不说话、不理人,她宁愿得其所愿,自生自灭,莉莉再好言相劝也没用,将饭菜冷落在一旁,法柔自顾自地蒙在被窝里,用尽力气去想身边每个亲人的模样,女乃女乃、爸妈,还有可柔,好像不费力气去想,很快他们的影像在她脑海中就不存在了。不过短短几天,仿佛已过了好几年……昏沉间,她依稀记起和自己家人欢聚的时光,无论是怎么样的片断,都是美得令人感叹的书面,而这一切,再也不属于她了吗?她就要永远被摒除于外了吗?…… 她甚至记得可柔曾经告诉她的,有关异性的第一个启蒙,来自大她四岁的姐姐,当时姐姐瞒着父母亲交了第一个男朋友,懵懵懂懂的法柔仍然可以忆起她当时雀跃欣喜的甜蜜笑容,也把尚不懂男女间青涩情事的妹妹当成倾诉对象。 “你以后呀,一定也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你非常地温柔,总是微笑着听你说话,尤其是初恋,就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人,记得是第一个人哦!一定会为你一生留下特别美的回忆……” 姐姐如梦似幻的叙诉在她记忆里色彩依旧,但此时此刻,却令法柔感到加倍的委屈与辛酸。 “可柔,你骗人!……根本不是这样的,你骗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法柔在心里哭喊着,将脸蒙进枕头里,“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已经三天了,你还想撑多久?”突然,头顶上传来豪瑟的声音,他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提着电话站在床前,“我知道为了反抗我,你可以有无比毅力耗下去,直到自己倒下来为止,可是我没有那种耐心。“ 将托盘摆到一旁,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我们可以来个交易,我允许你打一通电话,但你不能出声,打完电话,你必须吃东西,怎么样?” 法柔看着电话,手已不知不觉地探上前去,她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提议,想听家人们的声音,即使是短短的一声“喂?”也好,豪瑟明明了解她的迫切,却还是在她的手触及到那具黑色机器之前拿开了它。 “怎么样?”他又问一次,必须确认这个交易。 法柔点头。她已经不希望能再从他冰蓝的眼里搜寻到丝毫的温柔怜惜,这是他主控的世界,一个必须拿条件交换任何所需的世界,她还能奢求什么? 豪瑟于是将电话交到她手中,“就一通电话,不准出声,别耍花样。” 电话拨通到台湾女乃女乃的家里,话筒那头传来女乃女乃苍老、熟悉的声音时,法柔两手握紧话筒,眼眶已红。 “喂?是哪一位呀?喂,喂?……” 法柔几乎克制不住要冲口而出,豪瑟马上切断了通话。 “你,你——”嘶哑的声音自她干涩喉闲逼出,也夹带了满怀无奈与愤怒,“我恨你!……” 像要用尽一切仅剩力气,她的拳头拼了命捶打在豪瑟身上,滚烫热泪急如骤雨,怎么挡也挡不住。 他怎么可以这样狠心?怎么可以这样绝情?明明是给了她比死更痛苦的折磨,教她怎能不恨他? 豪瑟却只是不言不语的任由法柔发泄,他比谁都清楚,这样只会更加深法柔对他的恨意,可是他宁愿让她恨,也不愿放她走,他已打定主意铁了心,谁也别想改变。 ──────────────────────── 第四章 “喂,洛昂!”蔓蒂吐出一口烟圈,出声叫着躺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干嘛?”仍睡眼惺忪的洛昂翻了个身,模糊地应了一句。 “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呢?”,捻熄了烟,她盯着洛昂浑厚的肩背问。 “什么女人?”洛昂还没反应过来,“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谁?” 回过身的他,一眼触及烟雾里的蔓蒂那高傲又美艳的脸庞,再思及她被单里一丝不挂的胴体,转瞬间欲念腾起,伸手便揽住她——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好好回答我的话行不行?”板起脸的蔓蒂打掉他正游移不定的手,气呼呼地又吸进一大口烟。 “白天跟晚上差这么多……”洛昂悻悻地下了床,穿起自己的衣物。“干嘛呀!天一亮看清楚了我不是豪瑟,也不必这种态度嘛!” “别跟我打哈哈!”蔓蒂紧迫盯人地,“快说,在豪瑟房里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啊!你知道啦!丙然这宅子里发生的事,都瞒不过蔓蒂小姐你!”洛昂仍在那东扯西拉地,光说一些风凉话:“可能会受到小小的打击吧!看豪瑟把那个小女孩子当宝似地藏在房里,哄她吃、哄她睡,恐怕人家还不领情呢!这个豪瑟真是大笨蛋一个!胆敢冷落我们的蔓蒂小姐,简直不要命了,再说,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哪点可以和你比啊?唉,真是聪明如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洛昂唱戏似地念了一大堆,听得蔓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说完了就走,别烦我了!” 就等着这一句逐客令的洛昂,称心满意地走到门边,还不忘提醒一句:“下次孤枕难眠时,可别忘了忠心耿耿的洛昂,我可以随时奉陪!” “你走啦!”随手抄起个枕头扔过去,蔓蒂简直气结,却只听见逃过一劫的洛昂在走廊上的大笑。 一个人到泳池边的吧台喝着闷酒,蔓蒂一面慢慢整理着最近豪瑟身上所透露的讯息:洛昂说的没错,这栋豪邸里发生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尤其又是她特别关切的人——豪瑟自劫机任务回来后,整个人像换过似的,对一向倚重他的老板戈美兹也刻意保持距离,蔓蒂也终于得知他和舅舅之间的秘密协议;他竟有了求去之意?为什么?最离奇的,他还带了个女人回来藏在房里,好几次她撞见那个名叫莉莉的女侍,在豪瑟房里出入,莉莉在她逼问之下说出实情,今她久久不能置信的是,向来对女人不算主动的豪瑟竟是用强制手段留下她?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连一向嘴巴不小的洛昂也不露口风。这两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过那一头有个人走来,蔓蒂看清楚了正是豪瑟,抓起酒瓶又添了酒,举杯相邀:“陪我喝一杯?豪瑟,从你回来后都没能和我好好地聊聊。” 豪瑟在她身边坐下,接下她为他倒的酒。 “为什么非得和舅舅约定那种协议?”她开门见山地问。“你明知道他不会答应。” 豪瑟的表情显示他的意外,蔓蒂促狭一笑。 “别以为我只懂得花钱,这里的消息我还灵通得很呢!” 他不着边际地答道,“你的意思是我低估你了?” “别扯了,豪瑟。”蔓蒂换上一脸轻蔑,“离开麦德林你还想到哪里去?回瑞典当渔夫吗?”她讥诮地反问。 蔓蒂的不以为然早在他的预期之中,啜了口杯中浓烈的苏格兰威士忌,他对身边的金发美人据实以道:“我只想呼吸点干净的空气。” 蔓蒂一阵冷笑,“嫌我们脏吗?别忘了你仍是这其中的一份子,更何况站在毒品王国顶端的我们,可是有不计其数呼吸着‘干净’空气的达官贵人排列等着巴结呢!你怎么说?” “人总得为自己做些正确的决定,我不想再浪费生命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你说什么都行!”蔓蒂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是不要为了女人!” 仰头将杯底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豪瑟没再接下她的话。 “我听说你被一个不明来路的女人给迷得神魂颠倒,我倒想看看是怎么样的女人。” “我的事好像还不值得你这么费心吧?”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蔓蒂伸手如蔓藤似地圈住他,脸靠得很近,“她不会适合你的,豪瑟,只有我能满足你,其他的女人都不配!” 说着,她伸出总是能令她品尝感官极致的舌尖,滑过豪瑟脸庞侧面的曲线,回味着他熟悉的味道,想要挑起他曾为她燃烧过的。 但,豪瑟只是不带感情地拿开她的手,离开原处,“蔓蒂,别总是说得这么肯定,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事情。” 语罢,他迈开脚步迳自离去。 靶觉深受侮辱的蔓蒂,拿起酒杯使劲地往他移开步伐的脚边砸去,绿的眼瞳里是无法抑制的怒火。“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豪瑟却是充耳不闻,蔓蒂所做的一切只会更坚定他求去。 他的心意而已,只怕这是她作梦也想不到的。 一直到现在,法柔都还很难描述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就在昨天,她无意中看见豪瑟和那个名叫蔓蒂的金发美女,在泳池边状似亲密的拥抱,由她对豪瑟亲热的程度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自是不言而明。 法柔并没有看到完整过程,在楼上窗口窥见这一幕的她,没有待他们两人分开,就拉上窗帘,不愿再多看下去,可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异样情绪却余波荡漾到此时——等等! 她在想什么?法柔惊觉自己正怀着不该有的挂念,抬眼正好看见前方不远的喷水池,她连忙冲过去,掬起冰凉的泉水就往自己脸上泼。 “清醒点!法柔,你不可能在乎那个人的,清醒点!……这只是幻想……”一面泼水让自己清醒,法柔一面催眠似地反覆告诫自己。 由于她的举动太突然,吓了一直陪在她身旁的莉莉一跳。“怎么了?辛西亚,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事!”法柔反手模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强自镇定地回答她,“只是突然有些头晕,可能是太阳太大的关系……”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可是——”莉莉仰高了脸望着灰蒙蒙的天色,“根本没有太阳啊!” 一时答不出话的法柔只好耸耸肩,拉着莉莉,“走吧!再到别处逛逛去。” 走了有一段路,一直在她身后欲言又止的莉莉,好不容易才问出口,“辛西亚,你告诉我,你刚刚有那种反应。是因为想到豪瑟吗?……” 法柔的脸色顿时一沉,“试探我的心意也是你的工作之一吗?莉莉?” “不是!当然不是!”莉莉慌得双手乱摇,“我是看你把自己折磨地这么辛苦,觉得很不忍心,其实豪瑟他,他——” 法柔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每次你拒绝他的时候,我看他也很难受;尤其,你不肯吃饭的那几天,他急在心里又说不出口,我从没看过他那个样子,都不像以前我所认识的豪瑟了,真的!”莉莉恨不得能掏出心证实自己的肺腑莫言,只有不断加重话里的肯定。 垂着脸的法柔默然不语,是因为不想让莉莉察觉到自己的丝毫动容。 “我在这里工作两年,看过很多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但他对一个人这么牵肠挂肚可是第一次,所以,我相信你在他心中一定有很特殊很特殊的地位,只是在你面前,他不知该怎么婉转表达他的感受,才会弄得你们之间总是冲突不断,可是,他真的是很有心的。” “但我不要!”法柔终于忍不住,“我不要在他心里有什么特殊地位,而且,我之所以会一想到他就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全是因为,因为,他杀死了我的朋友,你说,莉莉,换了是你,你能原谅他吗?你能原谅苟活下来的自己吗?” 莉莉不说话了,却盯着她好半晌,仿佛要从她澄澈的眼里确认她话中真意:“我知道,遇到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原谅自己,可是,”莉莉吸了一口气,神情转为严肃,“你有没有想过?辛西亚,其实这是两回事,若你拿死去的朋友,当成自己逃避豪瑟的借口,那么,你这是在污蔑她。” 莉莉这话说得很重,对法柔而言更如同当头棒喝,难道,一直以来自己只是在利用时琳做挡箭牌,好借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若真如此,自己是多么的卑劣可够,法柔不敢再细想下去,她发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辛西亚!”莉莉突然拉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我们回去吧!今天出来够久了。” 法柔察觉到莉莉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无异是在提醒她,再走过去的地方是不能涉足的禁区,她不动声色地跟着莉莉回房,一面暗暗记下路径,心里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支开莉莉自己去看看,说不定雷茨就在那里。 在席间穿梭的酒侍,正以令人叹为观止的专家标准姿势为他们斟酒。手掌托住瓶座,大拇指扣住瓶底凹洞,伸得长长的手平顺优雅地在每个口径不怎么大的香槟笛形杯中,缓缓注入八五年份的沛绿雅。珠玉玫瑰红,然后精准无比地在泡沫正好浮到杯缘下方处一点点立即停止,结束这神乎其技的表演。 待捧着空酒瓶的酒侍毕恭毕敬地以正面倒退步伐过至一旁,身为主人的戈美兹端起酒杯,眼神转了一圈地梭巡过席上的每一个人。 “CHEERS!”最后,他看向豪瑟与洛昂,“敬我的两名手下爱将和值得期待的未来!”两人的表情大异其趣;洛昂一脸欣然地接受,豪瑟的这一杯开胃酒却喝得有点不是滋味,但他微妙的表现,大概也只有了解内情的戈美兹和他的侄女蔓蒂看得出来。 这里戈美兹名为“家宴”的晚餐,就只有豪瑟身边的法柔,和被蔓蒂别有用心拉来作戏的私人顾问拉宾-史密斯算是外人,两对分坐主人戈美兹的两侧,坐在哪一边都不妥。 最后只好坐在老板对面的洛昂,大有凑趣看热闹的兴味。 笔手的傍乜怎能不有趣呢!洛昂暗自庆幸并未错过这场即将上演的精彩戏码;豪瑟妒火中烧的旧爱终于和他强掳而来的新欢正式打了照面,光是台面下波涛汹涌暗中较劲,就足以使台面上满桌的法式高级料理相形失色,这种比喻虽然有点奇怪,但洛昂可以肯定,今晚可以心无旁骛地专心享用这一桌出自巴黎名厨之手盛筵的幸运者,他自己是其中之一,再来恐怕只有老神在在,打算置身事外的老板戈美兹吧! 席上的主人侃侃而谈,内容不外是些奢侈玩意或风花雪月的无关紧要话题,对识多见广,生性风趣的戈美兹而言。 掌握席间宾主尽欢的气氛本不成问题,倒是他的宝贝侄女动作频频:先是以鹰隼般的目光,将情敌上上下下地打量到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后又不忘与身旁男伴风生谈笑,偶尔穿插今每个男人都心痒的亲呢举动,于是第二个如坐针毡的受害者出现了——无辜的拉宾自然不能明白蔓蒂找他来向豪瑟示威的用意,她今晚又确实过火地今他困窘,以至于少不了几许尴尬笑意,但即使蔓蒂使出浑身解数来进行她的表演,根本无动于衷的豪瑟也只当她不存在,偶尔加入老板和。 洛昂的谈话,可是更多时候是将他不自觉所流露出的殷殷眼神摆在法柔身上,既不避讳,更不掩饰,看在蔓蒂眼中,倒像反被将了一军,眼睛瞪得发直,冷眼旁观的洛昂不免觉得好笑,心想再聪明绝顶的女人碰上了爱情也难逃变蠢的命运。一转到这个念头,他差点儿要笑出声来,连忙藉故干咳两声,又让酒侍来为他再斟满香槟,这时刚好主菜上桌,戈美兹已是食指大动,迫不及待了。 那名自巴黎餐饮名店“镰刀”延请而来的大厨,为迎合主人戈美兹对号称拥有“世上最颓废口味”的松露之喜好。 除了红酒烧兔肉,女乃油龙虾与火烧小牛腰外,其他菜色一律是属于这稀世珍肴的松露口味:松露烘蛋、松露馅饼,还有一只由主厨亲自以一个大银盘端出来的松露火鸡。 “来,大家别客气,”戈美兹热心地招呼着,“可别错过这些巴尔札克闻了都会直流口水的佳肴。” “巴尔札克?”蔓蒂挑了挑眉,“舅舅你讲话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些法国乡下来的草菇嘛!” “这你就不懂了,蔓蒂,”戈美兹一脸教训意味,“你说的这些‘草菇’,一公斤可要好几千法郎,而且,它还有神奇的特殊功效呢!” 对老板强调的“特殊功效”早已心领神会的洛昂,忍不住打趣道,“老板,请我们吃完这一顿,不怕今境天翻地覆呀?” 久经世故的蔓蒂有洛昂这么些提示自然一点就明。放软了声音明知故问,“那舅舅你告诉我,这些‘草菇’到底有多神奇嘛!” 一面娇滴滴地问着,她桌底下月兑去高跟鞋的脚一面不安份地磨蹭着豪瑟的腿。 “是松露,什么草菇草菇的!”戈美兹纠正她。 已感觉到桌底下蔓蒂放浪情妇式挑逗的豪瑟,不负他对面金发尤物的期望而有了回应:“把你的香槟给我。”他低声对法柔说。 法柔没有细想,将自己的笛形杯递给他;豪瑟却没有接下。反而握住她擎着细长杯脚的手,就着留有她唇印的地方,让淡玫瑰色的馥郁液体温顺地滑下喉间。 谁也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蔓蒂的眼神顿时化为千刀万箭地向法柔投射而来,后者更是窘迫地不知所措,幸好,这时有人适时出现解救了她;亲自为他们分菜的大厨,俐落地切好一份火鸡肉送到她面前:“哦!这里有一位像花般美丽的小姐!”胖胖的大厨吻过她的手背,又唱着咏叹调似地恭维她,他那听起来跟法语差不了多少的英文,和说话时总是抖个不停的山羊胡尖,虽然有些滑稽,却今法柔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安心,“可惜太瘦了。你一定要多吃一点,今天这里的松露可全是最高级的货色哟!” 这时戈美兹正引经据典地谈到十九世纪美食家布里亚萨瓦兰对松露的形容;“实为王公贵族与地下夫人之珍肴!” 大厨马上微笑地补充道,“这可不假!据说我们的拿破仑元帅就是吃了这一道松露火鸡后,才生了他唯一的婚生子。” 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们所说有关松露“特殊功效”的法柔,犹豫地停下刀叉,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辜负大厨热心推荐的美意,将目标转向看起来似乎很安全的鹅肝酱。 “这是法国西南部巴希高产的鹅肝酱,”为故国美食文化自豪不已的大厨,于是又尽责地为她介绍,“巴希高的黑色松露,是精华中的精华,鹅肝酱里都有掺在其中,错过的话实在可惜呀!” 原来那鹅肝酱上的黑色亮片即是松露!彼及礼貌的法柔只尝了一点,就停下了刀叉。 “法柔,”看出她顾虑的豪瑟不禁莞尔,“你自己不吃没有用,除非阻止我也不吃。”说完,他还故意送了一大口鲜女敕饱满的火鸡肉进嘴里。 今晚以来,豪瑟第一次自他冷峻的脸庞上展开笑意,那是法柔每次在被他捉弄时就能看见的笑容,但对蔓蒂而言,这样的豪瑟却陌生地几乎不真实,明明只是面对面的距离,她居然在无形中被隔开犹如在千里之外,更别提豪瑟说的不是她所熟知的西班牙语或英语,而是只有那个女孩能懂,只属于他们俩人的语言!这算什么? 晚餐的压轴是一瓶有三十年酒龄的陈年佳酿,这次是蔓蒂先举高了杯子。 “敬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蔓蒂看着法柔,唇角扬起不怀好意的微笑,“希望你在麦德林玩得愉快。” “不劳你费心了。”豪瑟代她答道,可以听出其中的警示意味。 法柔的视线偶然转向另一侧的洛昂,他同样举杯之后啜饮了一口香槟,似笑非笑地以舌尖舐过杯缘,他眼底流露出的觊觎之光,今法柔一时惊怯,差点儿握不住手里的杯子。 酒龄三十的陈年美酒,自笛形杯底轻盈地浮起无数晶莹泡沫,法柔却品尝不出只有岁月才能赋与这杯佳酿的幽淡香气。身边的一切一再提醒她,自己被置放于错误的地方,这不是她的世界……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而他,豪瑟,更不该花费心思在她身上,念头转到这里,已微泛苦涩:虽然豪瑟被她视之为敌,可是法柔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拥有最挺拔出色的外型,和令每个女性都难以抗拒的冷郁气质,他的身边该不乏女伴才是,又何苦与她纠缠不休?…… 在今晚之前,这个问题确实困扰过她,但现在法柔已得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豪瑟在利用她!利用她来与蔓蒂较劲,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被牵涉在其中,结论至此,她就当自己和蔓蒂身旁的无辜男伴一样,被戏耍了一回吧! 原先纠结的乱线总算理清楚,但为什么她仍存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像被按住胸口一样的难受? “你在想什么?”豪瑟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身边。 离席之后,一路以来,她一直很安静,安静地今他不得不提防,她的小脑袋里又要制造出什么会让他气得七窍生烟的话来。 “我在想,戏也演过,你让她气也气够了。怎么还不——”法柔话没说完,突然脚底下一个踉跄,豪瑟马上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 说是“扶”,倒不如说她是被豪瑟惊人的臂力给“提”起来还贴切些,抓小鸡般轻而易举地今她双足悬空,他顺势将她抱上长廊旁的围杆。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法柔这才发现豪瑟带她走的这条长廊,简直黑得吓人,没有一丝灯光,可是她却能清楚看见他双眼里的炯炯光焰。 “我说,你怎么——”法柔刹时止住自己又差点要月兑口而出的“失言”,她想问他,怎么还不回蔓蒂身边去?却发现这话若真问出口,岂不是酸死人!为了避免出错,她闭口不语了。 “怎么不继续?”豪瑟只是随口一问,反正他也不急,“也好,你不说话,我倒可以落得耳根清净……” 他于是伏在法柔肩上,贪婪地吸取着她颈项上比那三十年佳酿更让人心荡神驰的清雅幽香,她是今他如此地爱不释手,他想要她,每晚都想得快疯狂,但他却不忍惊扰每每在亟度防备后才恍惚睡去的她,于是,同裘共枕的每一夜成了他自制力最大的考验,可是今晚,他不要放过她,说什么也不放过她—— “放开我,你别碰我!………。”法柔惊声地推拒着他,她也感觉到他不同平时的热烈,“我不是她!我不是——你别弄错人!……” “弄错什么人?”豪瑟一愣。 法柔没想到那无意撞见妁一幕竟成了盘踞不去的幻影,还有蔓蒂那嘲弄轻蔑的神情;豪瑟一定把她错当成蔓蒂,这是她万万不能忍受的。 “反正我。我跟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取悦不了你,所以你为什么不——” “不要说那些我不想听的话。”一豪瑟脸色一沉,法柔的话犹如兜头泼来的一桶冷水,把他的热情都给浇熄了。 这么一个威吓,居然把她的话给逼出来:“你为什不回去找她——你们两个——我看见了——不要说没有——反正我做不到!”好不容易颠三倒四地把话说完,她喘得好像连心都要从那口不择含的嘴里跳出来。 “辛西亚!”豪瑟真的被她逗笑了,先前的不悦一扫而空,“你的话一点语法也没有啊!” 幸好是黑压压的一片,可以遮盖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神色,她气极了自己的语无伦次,但话已出口,没有转寰的余地,她怕豪瑟还要为难她,只得抢先一句:“我要回去了。”说着,便要自围杆上下来,豪瑟一伸手便拦住她。 “你好骄傲啊,辛西亚,不准人碰,又说走就走,你忘了你的身份了?” “我——”法柔还没想到,话也能像他这么反着说的。 “我在你手里动弹不得,任凭宰割,我能做得起来吗?” “在我看来,你现于外在的柔弱即是你的骄傲,你反抗不了我,可是你望着我的眼神,却又时时告诫我:我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碰你,拥抱你,甚至——拥有你。”他吻着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近自己。 “谦卑的灵魂是神圣的;”他在她耳边呢喃般地低语,“谦卑一点,别再拒绝我了。” “你才应该——”话未完,她已让豪瑟灼热的吻给封住。 紧紧地将她扣在怀中,豪瑟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最后却是他自己先放开了她——法柔在他松手的当口,跌跌撞撞地跑开,她现在只埋怨,为什么夜不再更黑,黑得能够将自己淹没消失,那个连她自己也不愿正视的自我,存在小小的角落,却在豪瑟一次次的碰触后,慢慢的伸展开来,逐渐不受控制的内心,她情愿现在就让黑夜给吞噬,也不要让豪瑟得到一丝一毫……… 豪瑟惊奇地望着自己的手,法柔的泪水透过朦胧的月色在他指尖闪烁,她哭了,、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眼泪,却是第一次感觉到那泪里的温度,冰冰凉凉,竟会让他心痛?法柔的泪……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我今天,不太舒服……”法柔苍白着脸说,“好累我想再多睡些时候……”“你的脸色真的好差!”莉莉马上信以为真,“我去告诉豪瑟让他请医生来。 “不用了。”法柔连忙拉住她,“头昏昏的,大概是睡眠不足,我只要好好的睡一觉就行了,你别管我,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那好,”莉莉帮她盖好了被子,“有什么事记得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莉莉走后,她起床到镜前端详自己的脸,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唇白得没半点血色,难怪莉莉会被轻易骗过去,昨晚。豪瑟发现她哭了吗?还有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他听懂了吗?但愿他能迟钝地像恐龙,什么也感觉不到,让她可以把那些不该有的异样情绪全部消除干净,他仍旧去当地冷血的杀手,风流的情人,就是则再来招惹她,但愿如此。 她很快洗了脸,又换上衣服,决定将心思老老实实摆到正事上,支开莉莉的用意就是要去寻找雷茨,她得把握时间去那个禁区一探究竟,没空去胡思乱想了。 饼程进行地很顺利,顺利地令她反而忐忑不安,深怕豪瑟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气呼呼地杷她带走,其实想这些根本是多余。大概因为不相关的下人,早被耳提面命了几百次不能接近,反而没什么人在附近走动,只除了门口两个凶神恶煞似的武装警卫。法柔只有悄悄绕到后面,找着一扇在她头顶上方的小窗子,恰好她想起膂在来的路上看到几个弃置木箱,费了一番功夫把箱子搬来后,拼命垫高脚尖往里面偷看的法柔却失望了——根本没有雷茨的踪影。 不过失望归失望,她倒是开了一番眼界,那栋建筑里先进的电子设备,简直和电影上一模一样,这里一定是这个犯毒组织进行对外运作与联络的地方,说它是整个组织里的心脏地带也不为过。 事实上,这些电子设备,可是跟苏联解体时KGB的科技水准不相上下,一组同时具有拦截电话,电子传真和监听当地航管通讯等任务的精密讯号扫描装置,两部!BM大型电脑主机,不仅使毒枭的反情报工作达到近乎百分百的滴水不漏,更有系统地追踪分析毒品市场流向,使毒枭们将现代的电子科技变成助纣为虐的神兵利器,简直如同握有撒旦的绝世权杖。 法柔愈想愈害怕,正想着还是早点离开,谁知一回过头,原先站在门口的警卫已拿枪指着她,冲着她便用西班牙语说话。 “我知道,我下来就是了……”法柔慢慢蹲低身子,准备跳下木箱,其中一个人却不耐地伸手想将她扯下来,这时,有人握住那名警卫的肩膀制止了他。 “洛昂?”法柔见到他反而更加紧张,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儿自箱子上摔下来,洛昂大跨一步上前接住她,顺理成章地将她抱了起来。 用西班牙语和警卫们交代几句之后,他不动声色地为她平息这场可能会使她遭到全面禁足的风波。 “快放我下来!”法柔尴尬地在他怀中挣扎。 “这可不行。”洛昂振振有辞地,“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女人,怎能不表现得亲密点?” 待两名警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洛昂才放下她,却不打算让她走。 “你到那里做什么?豪瑟没告诉你不能接近那栋屋子吗?” 法柔默不作声,心里想着该怎么应付似乎来意不善的洛昂。 “在找出口吗?”洛昂不改他爱嘲弄人的习惯,“可惜这里戒备森严地让人插翅难飞,怎么?豪瑟的魅力还不足以征服你?让你安安份份地待在这里吗?” “我是在找雷茨!”法柔辩解,“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原来你要找那小子,”洛昂一脸轻松地,“早说嘛!我带你去见他就是。“ “真的?”法柔不太相信,洛昂那么痛快答应让她去见雷茨,反而令她疑心大起。 “去不去在你;”洛昂摊了摊手,“反正我今天心情好,不过下次我还会不会这么好说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好。”她当下便做了决定,“我跟你去。” 洛昂领着她回主屋,第三层楼,也是这栋老式建筑的最高层中一个僻静角落。 那是一个很幽深的房间,法柔一面叫着雷茨的名字,一面往里头走,背后突然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回过头的法柔,这才发现自己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雷茨呢?……”她发颤着声音问,“你骗我的是不是?雷茨根本不在这里?” “是呀!”洛昂仍旧一脸蛮不在乎的样子,“不这么说,你怎会乖乖跟我来?” “你,你想做什么?……”她慢慢退到窗边。 “做什么?这还用问?”洛昂瘦削的脸上泛起冷冷笑容,“难道就只有豪瑟可以碰你?” 说着,他一把攫住法柔的双臂,粗暴地强吻她。 “不——”法柔使尽力气在他铁箍般的箝制里挣扎,他的碰触是如此令她反感厌恶,一种在豪瑟怀中从未感受到的羞辱感,正排山倒海而来地侵袭着她。 “我告诉你;”洛昂将她的臂膀捏得都发疼,“只要是豪瑟-朗格所拥有的,我都要夺过来,包括你!” “我不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我只属于我自己!”法柔软弱地反驳。 “哼!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已经成为豪瑟唯一的弱点,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打击他的弱点!”洛昂揪起她的领口,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他知道他现在最在乎的女人被我得了手,会气得发疯吧?” 洛死毫不留情地扯开法柔的上衣,将她一把推倒在地毯上,开始除去自己的衣服。 就在这时她恍惚听到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是中文,她知道豪瑟来了,她安静下来,让洛昂误以为自己已放弃反抗的念头。 “对嘛!这才乖——” 就在洛昂稍稍放松箝制的当口,法柔顿时敏捷地月兑身冲向窗口,心里只想着,必须让豪瑟知道她在这里。 “豪瑟!……”她朝着窗外喊着,却没有人影。 突然豪瑟自廊檐下一闪现身,法柔如见救星。“跳下来!”他张开双臂对她喊,“我会接住你,相信我!” 是的,相信他。站上窗口的法柔闭上眼睛,无论如何她愿意相信他,在此刻。 “辛西亚!”洛昂冲到窗边要拉住她,却已来不及。 法柔纵身跃入风里,相信豪瑟的安定心情,仿佛赋予她一双翅膀,让她可以投入他张开的双臂里,这是不可思议的一刻。 “没事了。”豪瑟月兑下外套为她穿上,噙着眼泪的法柔不敢说话,怕一开口满月复的委屈都会爆发出来。 她从不曾感觉自己如此羞辱委屈过,更奇怪的,看到豪瑟竟让她这么心安,明明,他是始作桶者!为什么在那危急的瞬间,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身边?他应该是和洛昂一样的啊,可是,可是……她真的糊涂了。 明白她余悸未平的豪瑟也不再多说,让法柔搭住他的肩,背起她走回去。 伏在他背上的法柔不自觉得搂紧了他的脖子,她没想到他的背竟是这样的温暖,充满莫名的安全感,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变得会依赖他,对这个仇人种种情绪化的反应其。 实是各种变相的依赖——可是他,他是豪瑟。朗格,做过那么多坏事,双手沾满着血腥的豪瑟朗格,她怎么可以对他有丝毫的动心?首先,她就不能原谅自己…… 法柔不愿再想了,也不愿开口说任何一句话,那只会破坏这难得的温暖气氛,她明明知道不能沈溺其中,却又想静静享有这一刻,就算只有一分钟、一秒钟都好,就这样不要打扰她吧! 豪瑟却有感而发地说了一句,“背着你这样走,好像回刭了我在南京的那时候……” “南京?”法柔喃喃地覆述,这和他会讲中文一定有关系吧?其实她很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尤其是他的过去,但法柔开不了口,豪瑟也不往下说了。 其实,在这样难得的气氛中,他也忘情了,才会不经意地冒出那句话,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去,更别提在南京城的那段年少记忆,可是和法柔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常常想起这个城市;南京的天空,南京的古城,南京的空气,他才发现记忆竟是如此鲜明,也才正视到这是他生命里无论如何都抛弃不了的一部份,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的一个空白,他终于与现实面对面,这一切,全是因为法柔。 “不准你再乱跑了,这样太危险,你到底要找什么?” 把法柔放到床上,豪瑟微带斥责地问她。 “我要见雷茨,我只是想确定他平安无事,洛昂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豪瑟必须承认法柔不是在找寻逃离这的路线令他稍稍感到安慰,他决定让她达成愿望。“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再去试第一次,塞二次的吧?”他有些无奈,“好,我让你们见一面,可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再鲁莽行事,尤其不能再接近洛昂,知道了吗?” 法柔点头,能见到雷茨,她也没有理由不安份,除非自己有天大的胆子去独立计划那根本不可能成功的逃亡。 豪瑟很满意似地在她额上印了一吻,法柔乖乖地没闪没躲没推开他,他有些讶异,心中涓涓流过一股暖流。 “你今天喊了我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虽然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可是他很高兴,且是出自内心的喜悦,他很想再听一次,不用什么强迫,交换的手段,他希望听到来自法柔的呼唤。 “再喊我一次,好吗?” 法柔看着他,显然他此刻的体贴温柔今她迷惑。 “这是命令吗?”她反问。 法柔的反应简直可以狠狠刺伤他,可是他不愿放弃。 “不是命令,我希望是你自愿的。” 转过脸去,她的沉默给了他回答。藩篱没有消失,恨意无法化解,若只想着一时半刻的迷惑温柔就能消弭一切,岂不是太天真了? 她很庆幸自己的悬崖勒马,即使刺伤他的同时也刺伤了自己。 虽然是得到这样的回应,豪瑟仍然下定决心。 已经到该离去的时候,没有什么需要再去顾忌犹豫的了。 ──────────────────────── 第五章 “下个月初宴会的邀请函差不多该寄出去了,”接过杆弟递来的球杆,戈美兹在小白球后方比划着,一面向身旁的豪瑟问话,“对了,你去联络纽约的小扮狄怎么样了?他来不来?” “他最近有件官司很麻烦,可能暂时月兑不了身,总会派个人过来打招呼,邀请函还是照样寄发出去比较妥当。” 听了豪瑟的答覆令戈美兹十分欣然,正符合了他不愿与甘比诺家的小扮狄打照面的原意。 “他不来也好,要不然我还要老着这张脸皮向他道谢,也实在窝囊,这下倒好。”也许是心情舒畅的缘故,他的这一球很顺利地越过水池,落在不错的位置。 “该你了,豪瑟。” 接过自己指定的球杆,豪瑟凝望前方的双眼因阳光而细眯成一条线。 “我手上有另一份名单,你一定会有兴趣。”毫不犹豫地挥杆而出,他拉低帽沿。 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球落在几乎接近洞口的地方。 “真不赖!”戈美兹拍拍他的肩膀,开始往下一洞前进,豪瑟跟随着,直到两人与两名杆弟有段距离。 “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有全世界两百多家银行掩护你存钱活动的记录。只要稍稍提供一小部份给FBI,我想,至少会有上亿美元会在那些户头里动弹不得吧!” “你想要钱?”戈美兹问得很直接。 “我只想要我的自由。” “你还是这么固执。”他无奈地摇头,“我不怪你出此下策,你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我真诚地希望你能继续为我效力,毕竟我们情分不同,是不是?” 瓣美兹的动之以情几乎令他动摇,素瑟于是不再让自己多想,很快地答道:“我很感激老板对我的知遇之恩,没有你,就不会有今日的豪瑟,但……”豪瑟言及至此,话锋急转直下,“这一次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心意已决。” “好吧!”他的声音是勉为其难,充满遗憾的,“让我再想想。”打了手势要两名杆弟过来,戈美兹考虑了好半晌才问他:“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有这个决定?是因为那个亚洲女孩吗?” “她,是原因之一。”豪瑟答道,没有察觉自己在提及法柔时,脸上不自觉挂上的浅浅笑意。 “呼,危险、危险。”戈美兹摇着头,“女人可以疼,但最好别去爱,这是老前辈的忠告,你就姑且听听吧!” 豪瑟笑而不语。就怕他这“忠告”实在来得太迟,法柔已经不光是一个令他动心的女人,如今,她已成为他无法割舍的一部份,即使为她涉险送命也不足惜。 已经是情迷意乱,无可自拔了吧?他自问。 是的。答案是混杂着困惑、疯狂与满足。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见到雷茨时,法柔激动地直掉眼泪,害得原本十分高兴能见到她的雷茨也慌了手脚,忙着安慰她:“别哭嘛!辛西亚,我很好,他们没为难我,你别哭嘛!我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他……有没有欺负你?”他用戒备的神色扫过站在门口的豪瑟一眼,压低了声音。 法柔摇头,千头万绪她无从说起,也不想让雷茨担心;虽然他们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在这之前没有说过几句话,但阴错阳差地让两人陷入同样的困境。自然而然产牛了视对方为亲友般的亲切熟悉,同是沦落于此的困囚。 不知是否会有不同的际遇? “他们到底想拿你怎么样?洛昂为什么还不放你走呢?” “他们只想利用我来威胁我父亲和他们合作,不会伤害我的。”雷茨十分自信地答道,“在这里,除了不能随意活动外,其他都还好……” 法柔露出一丝笑容,“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真佩服你。” 这时她发现雷茨正暗暗向她使眼色,示意她伸出手来。 “可是实在很闷,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放我出去,”他一面提高声音,一面在法柔的手心里写字,“我父亲一定很担心我,辛西亚,无论如何,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法柔赶紧应上一句,又以唇语覆述出雷茨写在她手上的宇,“盖瑞温斯顿……” “嗯,注意这个人,”雷茨近乎无声地回答她,“他是朋友。” 在豪瑟监视下,他们无从多谈,临走前,雷茨叫住已走到房门口的她:“辛西亚,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千万别灰心哦!” 他坚定自信的眼神,无疑给了法柔精神上莫大的鼓舞。 是的,还有一线希望,还有一线希望可以自这里月兑身,逃离豪瑟,这不是很好吗7.可是她竟感觉不到快乐…… “那小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豪瑟皱起眉,“该不会是想带着你逃走吧?” “怎,怎么可能?”吓了一跳的法柔连忙支支吾吾地找话搪塞,“这里的防守简直是滴水不漏,我们哪有那种能耐?我连想都不敢想。” "你们是没有这个能耐,勒斯-霍天却有,”豪瑟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现在一定是想尽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把他的独生子救出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也难怪那小子那么气定神闲,不慌不乱了。“ 法柔不作声,仔仔细细地将豪瑟所说的话反覆思考;这么说来雷茨是极有把握的了,甚至已有人和他接触,给他这个名字。 扒瑞-温斯顿,法柔不自觉地握紧手,雷茨曾写下的名字,彷佛在她手心里逐渐发烫。 豪瑟突如其来地捉住她的手,极其怜爱地吻着那纤白手指:“我知道那小子会带你走,可是我不担心,一点也不担心。” “为什么?”法柔不服地问,他凭什么可以那么有自信!难道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就没有一处可侵人的漏洞?她相信事在人为,更相信雷茨赋予她的信心。 “因为到那时候,你不会舍得离我而去的。爱情是束缚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可以让那个人什么地方也去不了,用尽力气也逃不开,你懂吗?辛西亚,到时候,束缚你的不是这里的高墙守卫,而是我的爱情。” 法柔脸颊一热,嘴上却已强硬地反驳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你也未免太自大了,你以为每个女人都该爱你、崇拜你吗?我可不敢恭维!” 豪瑟微微一笑,“反正到时自见真章,我们等着看他只送她到房门口,就忙自己的事去了。法柔将门开了一半,却因门里的景象而停下动作。 她看见正为他们整理着房间的莉莉,先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一地玻璃水缸里的五彩石头,又伏在豪瑟的枕上,一脸的满足陶醉,法柔想掩上门离开,却还是惊动了莉莉。 “辛西亚!你回来啦!”她赶忙迎上来,神色不定,是那种深怕被看见什么秘密的担忧。 “嗯,有点热,可不可以去帮我准备一杯冰茶?"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屋,给了莉莉一个可以暂时回避的借口。 “好啊!我去拿。” 莉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也没逃过她的眼睛,法柔捧起那个她从未注意过的玻璃缸,拿起里头斑斓鲜艳的石子把玩。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趋使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与这石子有关韵片断,好不容易她才想起来。这不是雨花石吗?她的父亲在几年前去过一趟中国大陆后。也在书房窗前养起这样一池犹如宝石般,放在水理会呈现深红色泽的美丽石头来,这些半透明的石英或玛瑙,就是只产在南京雨花台上的雨花石,这么说来,豪瑟的确曾在南京待过,而在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在那个古老的城市是不是也有他很深刻的回忆?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近一个月以来,家人和她的过去,似乎都在麦德林暗潮汹涌、复杂交错的人事中,逐渐蒙上一层淡淡隔膜:慢慢地失焦、模糊;法柔得拼了力气去回想,去模索那几乎快失去了的往日回忆;但每每只是徒增自己的感伤与内心交战,豪瑟对她不再有言语及行动上的侵犯,可以说是更加倍地对她好,小心将她呵护在手心里,但这对法柔而言却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禁锢;他想用他的爱意缚牢只剩最后挣扎的她,那一道理智与良心的防城正一点点地坍塌倾圯,她甚至自我逃避地不去正视还有一个蔓蒂存在的事实。 而这一切,终于面临来自她家庭呼唤的挑战,她与亲人的连击再度接连起来;CNN在震惊世界的贩毒集团劫机案发生的一个月后,做了一份追踪报导,此次劫机案共造成三十余人丧生,百余人轻重伤,还有两名人质被挟持后下落不明;分别是世界联合银行总裁的独生子,十一岁的雷茨霍天,和华裔美籍,目前就读南加大二年级的柏法柔。 无意间看到这段报导,法柔睁大眼睛瞪着萤幕,一深怕错过任何内容。 记者来到失踪者之一,柏法柔位于洛杉矶郊区的住处采访,她熟悉的灰蓝色独栋建筑出现时,法柔已不胜激动地泪流满面。 柏家没有人出面接受采访,倒是罹难者之一,宋时琳的父亲出现在镜头前。 “宋伯伯……”法柔失声,时琳的父亲看起来老了好多岁。 “我的女儿是在机场被劫机犯枪杀的,失踪的柏法柔是我女儿的同学,我衷心期待她的平安归来,不要再有人因为这件劫机案而遇害……” 透过摄影机,法柔和亲人间那一条薄弱的线已牵连起来,也犹如适时出现的一记当头棒喝。 她怎能自我蒙骗在那根本不见容于世俗社会,更不可能有结果的情里,太天真,也太愚蠢,她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让一切回复原状…… 问题是,豪瑟肯吗?放她回到原来的轨道,继续他们永不交集的生命,接手了法柔的命运,一直是那么心意坚定的。 豪瑟,他会肯吗? 整夜的时间,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千头万绪,她只恨不得立刻插了翅膀飞回家人的身边,这失控的一切不能再下去了。 床头的灯突然亮起来,豪瑟不带睡意的声音告诉她,他也一直醒着。 “还不睡?” 法柔赶紧背过身子,她不能面对着他。“没什么……”她闷闷地回答。 “又在敷衍我了,说实话,你在想什么?” 犹豫很久,法柔终于还是开了口:“在想,我对你究竟,究竟有什么重要……” “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环着他,豪瑟知道她又要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我只是你身边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对我有兴趣,肯花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是因为我说‘不’;你认为不可能有女人拒绝得了你,直到你遇见我——” “这是你的结论?” “不,结论是,你很快就会觉得我乏味,会对我感到很厌烦的……”法柔愈说愈顺口,她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完全没有发现她又触犯了豪瑟的禁忌,“不如我们让一切重新归位,省得彼此痛苦,这不是很好吗?” 直到豪瑟开了口,法柔才警觉到事态严重。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他的口气是发怒前的平静。 法柔硬着头皮转过身来面对他。不准自己移开畏怯的目光——她必须坚持自己的立场,要不然她又会输了。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他又重覆一次,一手擒住她的肩。 “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 “你还是处心积虑的想离开我。” “我知道,你努力想改善我们这样的关系,你处处对我好,可是——”法柔很困难地咽着口水,她努力地想将自己自认的好意表达地完整,没料到却只是更让豪瑟失控。 “不必说得这么好听!”他厉声打断她,“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我就是不该对你心软,让你总是不安份,你巴不得我一脚踢你出去,你就可以重获自由,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你不能一辈子把我关在房里当做你的禁脔!”法柔终于在他的审问之下大吼出来,点燃两人间蓄势已久的战火。 “禁脔?”豪瑟难以置信自己亲耳听到的字眼,禁脔? 她居然有这种想法,她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在房里豢养着性玩物的野兽? 抓着法柔肩头的手在他怒不可遏的情况下猛然紧收,让她痛得几乎无法言语。 “我、我没有说错,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么你就是!”豪瑟咬牙切齿地告诉她,放开法柔,鲜红的指印已留在她肩上。 这个女人简直可恶可恨到了极点,竟将他对她的一片真。 心践踏至这般惨不忍睹的境地,还敢拐弯抹角地向他开口要自由? 哼!即使那是她唯一想要的,他也绝不退让! “把衣服月兑掉!”豪瑟冰蓝如火的眼膻怒瞪着她,粗哑地吼着。 法柔既惊且惧,只是茫然地看他。 “取悦我不就是你的工作吗?如果令我不满意,你也别想离开这房间一步,听清楚了没有?” “你不放我走……我回不了家了吗?……”她无助地喃喃呓语,甚至来不及后悔不该激怒他。 “你已经没有资格说这些话!”豪瑟粗暴地伸手撕扯她身上的衣物,“把衣服月兑掉!” 法柔这才惊觉自己的处境,豪瑟冷傲的脸庞明白地告诉她已没有任何退路。 解着身上第一颗钮扣时,她发现自己的手竟抖得不听使唤,咬紧下唇,她终于解开所有的扣子,褪去睡衣,她仅着内衣的身子连移动都困难,此刻的她是一个供主人取乐的玩物,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竟是如此低贱不值。 “吻我。”豪瑟再度发出命令,冷然的神情找不出一丝曾有过的怜惜。 无法形容自己全身绷得有多僵硬,她发颤着靠近了石像般的豪瑟,将双唇贴向他的同时,冰凉的泪潸然落下。 她的泪珠宛若无声反抗,一刀刀凌迟着豪瑟本不愿伤害她的心,他再次受到撼动,为了她那没有温度,绝望至极的眼泪。 他就是无法不对她心软,开始痛恨起自己前一刻理智被吞噬后所表现的野蛮。 “法柔……”他伸手想拥住抖得如落叶般的她,法柔却像遭到雷亟般地推开他。“不要碰我!”她跌撞地下了床,黑色眼瞳里仅剩下遍体鳞伤的自尊。 “你可恶!卑鄙,你,你该死!……”抓到身边任何拿得到的东西,她没命地往豪瑟身上丢,直到自己因过度激动而牵痛仍未完全痊愈的伤处。 按住伤口,她痛苦地蹲,嫌恶地避开要来扶她回床上的豪瑟,她干哑地喊着:“你出去!我不要见到你!” 已冷静下来的豪瑟,知道现在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得进去,他决定离开房间,给彼此平静思考的空间。 法柔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趴在床沿上倦倦睡去的,她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的泪水,就在豪瑟离去后决堤,她恸哭了一整夜,直到自己再没有一点力气;没有一点力气去想,没有一点力气去恨,没有一点力气去在乎没有豪瑟的空虚,也没有一点力气去臆测,他是否回到某个女人的怀里——在她那么激烈地反抗他之后。 如果,没有七情六欲,是否会更轻松些?不要有恨,不要有爱,没有痛苦快乐,一切平淡如水……但她毕竟做不到,挣月兑不得地困在爱恨痴嗔的疯狂漩涡里,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得回自己? 醒过来时,只垂着一层薄纱帷幕的落地窗外已是一片微白。法柔揉着酸涩的双眼到浴室清理自己,镜中憔悴的脸孔扯出一抹嘲弄笑容。 真是傻啊!为了豪瑟恸哭一夜吗?……她到底还能自欺欺人到何时。 莉莉敲门进来,看她捧来一个系着暗红色缎带的大盒子,兴高采烈的她相对法柔的无心淡漠,法柔甚至连看也不看。“打开看看嘛!”莉莉热切地望着她,“豪瑟特地为你挑选的,几天前就送来了,给你一个惊喜!可是他交代我今天才能拿出来。” “我不要!”法柔恶意地打翻她手中的盒子,莉莉吓得退开一步。 “你怎么了?辛西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急急蹲去拿起掉落出来的礼服,百般惋惜的,“你不开心,也别拿这件衣服出气,这是豪瑟带我去为你试穿,又改过好几次设计图才做出来的一件礼服,我不要你糟蹋它!” 法柔征征地看着莉莉,从她的神情加上法柔记忆中片断的印象,她终于读出这其中透露的讯息。 “你喜欢豪瑟?你爱他,还是,你原就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羞愤交加的莉莉猛地甩了法柔一耳光,“我不是!很可惜我不是!” 捧着脸颊的法柔惊诧地看着她,她没想到一向温顺开朗的莉莉竟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从来就看不见我,可是你知道当他那天主动来找我,要求我过来照顾你时,我有多高兴吗?高兴地像飞上天去了,可是,我看到的是什么?” 法柔转开脸,她心知肚明压抑许久的莉莉,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质问。 “我看到你在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同时,还不断伤害他,伤害你自己!对,我是外人,可是我看得更清楚!”莉莉喘了口气,眼神却不放松地跟着她:“你早就爱上他了!可是你却仍端着你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自尊惺惺作态,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你怎能这样对待我最喜欢的素瑟!” 定下气的法柔反而十分冷静,她用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理智声音反问一心为豪瑟辩护的莉莉:“你那么喜欢豪瑟,为什么不开口告诉他,让他知道!他在你眼中是这么完美的人,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对你的表白有所回应,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的心情呢? “我——”莉莉锐气俱收,畏怯一时显现,“我做不到,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我,我怎能说?” “我也是。”法柔拿她自己的话回答她,“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除非……” “除非怎样!”莉莉急急地问,“把你们两个都逼疯为止吗?” “不。除非我有足够的自觉,愿意抛弃掉所有过去的一切。” 莉莉显得十分困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总得给自己和豪瑟一个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袭象牙色的礼服到法柔面前,催促她做下选择。 “愿不愿意,就看你自己了。”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曳着缀饰无数大小珍珠的轻纱裙摆缓步下楼,当法柔终于看见在回旋梯尽头等待的豪瑟时,她竟感觉双颊的微微发热。 剪裁合身的三件式西装,将原就高大英挺的豪瑟,在出色外型上更添增了世纪末贵族般的儒雅沉稳,无言地执起她的手,他礼貌地亲吻过手指,便带着她前往大厅。 就在他们穿越微风飒爽的中庭时,前方的草坪上已放起了烟火。 璀璨的宝石被高高抛进锦锻般的黑色天幕,眩目华丽。 却也短暂地令人感伤。 法柔仰起脸,沉醉于星火光亮的飞舞,烟火将每个倾心观赏它炫烂演出的人给自成了一个世界。 浩浩红尘,在它们燃烧自我的瞬间,只存在了烟火,和看着它悲情逝去的人。 烟火、人、世界。 法柔让那些洒落下的星屑罩着她高高仰起的脸,这是她的世界。 可是,在这些星屑飘然殒落的瞬间,世界,也消失了。 她蓦地醒悟:在这方苍穹之下,又有什么是永存的?人世,不过一场风云聚散,所谓的过去,更容易消弭于无形,在一个叹息节拍,一个心境转换的瞬间,所经历过的过去,也过去了,能够把握的,只有存活着的,仍呼吸着的此时此刻,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事非得矜持强求保有或放弃的呢? 答案是,没有。最真实的,竟是不见形体也无从追踪的感觉。 只有此刻感觉到的快乐是快乐,只有此刻感觉到的悲伤是悲伤。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韵一回事啊!,她抑郁的心境顿时开朗,受过星雨洗礼过的脸庞,重新带上好久不见的浅浅笑意。 就在这时,她听见来自豪瑟的声音,低低的频率,极富磁性的嗓音。 “昨晚,我反覆想着你的问题……”他没有看她,反而是法柔这么做了,侧过脸望着他,带着疑惑的表情。 “你对我,究竟有什么重要?……” “不要,我不听!”意料到答案将会令她承受不起的法柔连忙出差阻止。 豪瑟没有理会她,依旧让那些藏着好久的话自然而然地吐露:“你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所有,胜过我的生命……” 心头像落下巨石,猛地震了一下,她慌忙将视线转往别处,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显然,宴会上的宾客都为豪瑟的熟识,他不时停下脚步。与身边的人们简短寒喧,也体贴地照料着法柔。啜饮着豪瑟递给她的鸡尾酒,她远远便能看到目前为止这宴会上她唯一认识的人向他们招手。 来到戈美兹面前,他不吝美言地称许法柔盛装后的动人明艳。八面玲珑的手腕令人想不对他有好感都不行。 瓣美兹将他们的目光带到壁上的一幅油画上;流畅的笔触,绚丽的色彩在在呈现作者的奔放情感,强烈的巴洛克画风,其中奢华,激情与贵族般的逼人气势,几乎让人眼花撩乱。 意料不到竟会在此亲睹巨匠名画的法柔,忘情地失声轻呼:“这不是鲁本斯的画吗?” “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力;”背后突然走来一位花白头发的绅士,“一眼就能认出是出自鲁本斯的手笔,看你年纪这么轻,实在后生可畏。” 法柔被夸的都不好意思了,“我在罗浮辟看过不少他的画,觉得特别眼熟而已。 “别光顾着谈你的画;”戈美兹适时地插进话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最得力的手下,豪瑟朗格,这位东方美人是辛西亚小姐。” “幸会。”和豪瑟握过丰后,他执起法柔的手,“我是盖瑞温斯顿。” 他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脸亲吻她的手背。 法柔故作镇定地微微颔首,不露丝毫两人心照不宣的痕迹。 “盖瑞是比佛利山最有名的艺术交易商,这幅画是他这次特地带来给我的珍品,豪瑟,你觉得呢?”戈芙兹将视线落在这名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手上。 “巴洛克画派?“豪瑟抬了一下眉毛,略带讽刺地答道,“了不起,温斯顿先生很了解官廷的喜好。“ 三个人闪着心知肚明的眼神,豪瑟不须多加臆测就能明白这名交易商与戈美兹私下居心,戈美兹对钱以外的事物都不会有兴趣,再名贵动人的艺术品也一样,但如果能藉表面上的画作买卖,提供另一条安全可靠的赚钱管道,他是乐见其成的。 “盖瑞实在太客气了,第一次来做客,还带来许多上等好酒,回头我会派人送到每间房里,到时可别忘了仔细品尝一番哦,”戈美兹心情显得很好似的。 “不敢当,将来我的生意还要请你多多照应了。” “既然你今晚遇到知音,何不带辛西亚去参观参观其他的画,我想她一定会有兴趣的。”说着,戈美兹的眼神示意豪瑟。 “好极了。”盖瑞接口,“还有几幅不错的画可以请辛西亚小姐一起鉴赏呢! “我很快回来。”轻声在法柔耳边交代过后,不疑有它的豪瑟将她暂时交给这名自称是艺品交易商的男人。 “你的辛西亚的确十分出色;”走上楼梯时,戈美兹一点也不讳言地表示,“也难怪你这阵子冷落了蔓蒂,男人偶尔换换口味不是坏事,不过,我宝贝侄女的抱怨可没让我的耳根子一天清静过。” “我以为你找我谈正事?” “女人就不是正事吗?”戈美兹不以为然地反问,“毕竟蔓蒂如同我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不多关心点怎么行?也好,你就要走了,我相信只要你一离开麦德林,蔓蒂自然会慢慢将你淡忘的,你说是吧?” 豪瑟只抓住瓣美兹话里,他唯一关切的重点:“你的意思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进来谈吧!”戈美兹打开书房的门,邀请他入内。 “同样是出身法兰德斯的画家,约尔丹斯因为从来没有造访过意大利,所以他的作品特别保持了浓浓的法兰德斯风格和一种俗丽的趣味感……”盖瑞仔细检查过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之后,压低了声音向法柔表明身份:“我是受雇于勒斯霍夫而来的,雷茨坚持要带你一起走,已经安排好了飞机,今晚就送你们离开哥伦比亚。” “我该怎么做?” “送到你们房间的那瓶酒已经下过剂量不轻的药,你只要设法让他喝下一点点……” 法柔一惊,“他喝了会怎么样?” “别紧张;”盖瑞安抚她,“只是昏睡个几小时,我们才好去——纳尔丹斯和鲁本斯出自同一师门,虽然没有鲁本斯的名气,但后来也成为十七世纪最重要的法兰德斯画家之……。”因为有人走过,盖瑞马上改变话题,法柔不安地悄悄回过头,正迎视上蔓蒂不带丝毫友善的目光,而这名金发美女的眼神也自然而然地说明一切。 另一方面,戈美兹也不浪费彼此时间,开门见山地提出最后条件。 “我不想和你讨价还价;”坐上舒适的皮椅,点起雪茄,他仍然维持一派悠闲的模样,“你也知道我不能容忍丝毫的损失,所以我希望你能再为我做一件事。” “最后一次?”已经上过一次当的豪瑟不得不再做一次确认。 瓣美兹摊了摊手,“冲着这么多年的主雇情分,这样的要求不算过份吧?” “好吧!”考虑过后,豪瑟决定接下这‘最后’的任务,“对象是谁?” “国商银行的创办人,阿倍迪,我们的巴基斯坦朋友,你应该不陌生才是。”豪瑟立刻在脑海中搜索有关这名巴基斯坦银行家的片断印象。 “国商的最大股东纳哈扬酋长向来和巴解组织关系良好,阿倍迪现在是过街老鼠,身边还有几个巴解的人在照应着,但我想这些对你应该都不成问题。”烟圈模糊了戈美兹的表情,其实不必借助烟雾,他仍能维持不变的神色。 他现在等于是将自己口口声声所说的手下爱将,推入离死亡不远的陷阱,巴解成员的强悍凶暴是举世皆知的,豪瑟又是单独行动,他这次想顺利完成任务简直难上加难。 豪瑟不会不明白老板精打细算的用心,派给他这趟任务不啻是借刀杀人的高招,若他不幸丧命,戈美兹自然也省了处置他的麻烦。 “他现在人在哪里?”豪瑟仍旧毫无表情,他相信自己的身手,也有完成最后任务的决心,一个充满斗志又同时保持清醒头脑的杀手,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的。 瓣美兹将老早准备好的机票拿出来扔在桌面上。 “在巴西。你该庆幸他没有跑得更远。” “我知道了。”豪瑟收下机票,“这件事我会尽快办好,只要你也遵守了你的承诺,那份名单不需要担心。”他同样提出了保证。 “很好,豪瑟;”戈美兹十分满意,“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做事痛快俐落,咱们好聚好散,也不枉费我这么多年栽培你的苦心。” “那么,我先告退了。” “去吧!别让辛西亚等得太久。” 瓣美兹的笑脸在豪瑟离去后瞬时消失,自皮椅里站了起来,他回复办公事时的冷肃脸孔:“你可以出来了,洛昂。” 书柜旁的便门走出洛昂不逊于豪瑟的挺拔身形。 “你都听清楚了吧?” “是的,老板。”洛昂恭敬地答道。 “你的工作很简单,如果豪瑟真能从那些难缠的巴解份子手里逃月兑,顺利解决阿倍迪回来交差,那么,你就替我杀了他!” 瓣美兹很清楚豪瑟的实力,而他自己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决定,安排洛昂这步棋,在一向小心行事的他看来,绝对是有其必要。 洛昂得意地露齿而笑,这大概是他所接过最令人振奋的一件工作了。对于长久以来总是让自己屈居于下的豪瑟,他早眼红地恨不得这个人彻底消失。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有名正岂顺的命令来铲除这个心月复大息,何乐而不为? 瓣美兹精明的灰色眼珠里浮现本性的残狠阴鸷,“一个坚决离我而去的叛徒,下场就该如此。” ──────────────────────── 第六章 室外凉爽的空气使法柔感到舒适许多,但和充满敌意的蔓蒂走在一起,无疑是不愉快的经验,尤其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她,一开口就是最尖锐敏感的问句:“你和豪瑟上过床了吧?” 法柔一征,她的表情等于直接给了蔓蒂答案。 蔓蒂竟笑了出来,她觉得好不可思议! “豪瑟怎么还这样天真?居然愿意相信有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存在?太可笑了!” 交叉起双手抱在胸前,蔓蒂决定为她上一课:“告诉你吧!小女孩,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性、金钱与权力,根本不存在那种不切实际的无聊鲩意。” 法柔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那些不是生命的全部,我很遗憾你的生活贫乏至此。” 没料到法柔会反击的蔓蒂愣了一会儿,随即恢复过来,狂妄轻蔑中更加注洞悉对方脆弱心防的把握。 “其实,你在害怕,是不是?” 证实法柔无意间透露出的惊惶,蔓蒂浮起胜利者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已抓住眼前这个东方女孩的弱点,无论她再怎么表现事不关己的态度,不旦不弱的言辞,背后都只为一个不容质疑的理由:她爱豪瑟,而且是真心喜爱他——清澈明亮的眼睛说不了谎,骗不了人,其中诉说的爱慕是那么单纯,毫无心机城府,却也相同明显地让蔓蒂接收到她深沉恐惧的讯息。 见她默不作声,蔓蒂更加咄咄逼人。 “你害怕总有一天豪瑟会对你厌倦,然后毫不留情的甩开你,是不是?” “别自以为是……”法柔摇头,不自觉地举步后退。 “你才别太骄傲,豪瑟为你付出的,你根本不配!”出其不意,蔓蒂伸手使劲推了她一把。 法柔失去重心地跌落泳池,飞溅而起的水花沾湿蔓蒂的裙角,也引起两旁宾客的侧目。 “辛西亚!”正四处找寻她的豪瑟自大厅里冲出来,毫不考虑地跟着跃入泳池。 徒劳地伸长手在水面上拍打,法柔仍然感觉自己不断在下沉,灌进喉咙里的池水呛得她异常难受,当头顶上方出现一道被水波打散了的人影时,下一刻,她已让一双有力手臂紧紧环绕,直到出了水面,重新找回呼吸时,她才知道那力量正来自豪瑟。 接过侍者送来的大浴巾,豪瑟将她整个人包进浴巾里,伸手拨开贴在她两颊的长发。 “你没事吧?”豪瑟一面拍着她的背,关切不已的眼神始终追随着她。 “我、我不会游泳……”法柔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池水,感到喉头里顺畅许多。 “我们回房去。”说着,豪瑟一把抱起她往回走去。 “豪瑟!……”蔓蒂气急败坏地出声喊住他,豪瑟稍稍停下脚步,依然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惶恐的视线。 回到房间后找来另一条干浴巾披在法柔肩上,豪瑟忙着为她擦去发上的水珠,法柔静静地看着他,却是思潮汹涌起伏,彷佛闯出千军万马在胸中奔腾。 其实她多想了解他呀!一个谜样的陌生人,绑架了她,又对她百般纵容的陌生人,时光彷佛也为她倒流,相处的一景一幕浮现在眼前,法柔这才发现自己对于豪瑟的一行一举、一言一笑,竞都是如此深锈清晰的记忆,也许蔓蒂说得没错,豪瑟为她付出的一切,她不配…… 就在心旌晃荡之时,法柔瞥见桌上的那瓶酒,紊乱思绪顿时收束,记起盖瑞给过她的交代。 只要她不出错,依计行事,今夜她就可以离开哥伦比亚,将这恶梦般的际遇全抛置到脑后,重回亲人怀抱。她怎能在这紧要关头动摇意志?——“怎么了?”不明所以的豪瑟看着出神的她,并没察觉出此刻她内心正面临的强大挣扎。 收回心神之际,法柔已有了决定,仍照盖瑞的计划行事,无论如何,她不能陷下去,陷入对豪瑟这般彻底无望的爱里。只差这一步——“我们打开那瓶酒来喝好吗?”仓促之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方法的她,只好直接提出共饮的提议,“刚刚那个画商告诉我,这批酒的出产年份特别好,我很想试试……” 虽然觉得法柔此举不免唐突,豪瑟还是依了她:“好啊,难得你有这个兴致。” 缓缓旋转杯子过后,豪瑟举起酒杯至与眼同高,注视水晶杯里流动轨迹的同时,法柔绝俗的面容交映其中,这散发出淡淡紫罗兰、覆盆子与桑堪幽香的烈酒,果然令他醺醺欲醉了… 饮下这杯之后,她即将在他不知情的沉睡中高飞远走,永不再相见,莫名地,心底竟翻腾起阵阵苦涩,她其实不想说再见,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对他说——“等等。”就在豪瑟即将饮杯之际,法柔惶然出声。 “让我……敬你这一杯。”她举起自己的杯子轻碰一下他的杯缘。 豪瑟莞尔,“你今晚有点奇怪。” 他也拿杯子碰了一下她的,宁可不去揣测她的异样神色。 法柔侧恻然地回想起他们初次相遇的情景;从接触到豪瑟冰冽做然的目光那一刻开始,其实自己就已被他深深吸引,要不然,为何会害怕他冰蓝的眼瞳?为何会害怕地再也不在乎她? 你早就爱上他了! 莉莉的声音蓦地响起,窗外同时再度引爆起烟火。法柔凛然一动,不加思索地便伸手打掉豪瑟已凑近唇边的酒杯,她扑上前去紧紧拥住他——豪瑟是为她付出许多,而她呢?又回报过什么?她明明那么喜爱他的,却苦苦压抑到底为了什么?只因必须谨守所谓的“过去”?还是,只因彼此来自根本不该重叠交集的两个世界?…… 黑色里绽开朵余幻夜之光,光起光灭之时,世界被创造也被无情毁灭…… “辛西亚?……”豪瑟撼动不止地接受她第一次的主动。 只有此刻感觉到的快乐是快乐,只有此刻的悲伤最悲伤,那么,她再也不要禁锢自己,她终于照着内心里的渴望这样做了,她用尽所有气力。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迟疑地开口,“你说我是你所拥有过最珍贵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豪瑟坚定地回答她。 “可是你昨夜——”昨晚他对她的严厉仍令她心悸。 “只要别再说要离开我;”豪瑟百般怜爱地捧起她的脸,“我不要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些。” “这……还是太荒唐……”法柔痛苦地闭上双眼,最后一丝抗拒仍未消去,“我不可以爱上你的,可,可是我竟然会怕你有一天将不再在乎我?怕极了……” 豪瑟握住她的双腕,柔声说道:“爱与不爱的界线一向很明白的,没有所谓中间性的东西,若你不爱我,你不会让你自己这么挣扎痛苦。” “可是我不要!”法柔心慌地喊着,“我不要爱上你!” “如果你自己也理清不了自己的感情,那,就顺从天意吧!”豪瑟的吻忘情地点点落下。 “一定是上天将你赐给我,来救赎我的灵魂……” “我——”法柔还想再开口,就被他以一个长长深吻封缄。 笔直拉下法柔礼服后的拉链,她雪白的胴体在褪下的礼服内尽现。 豪瑟是那么小心翼翼,彷佛她是易碎的玻璃饰品,而当法柔终于伸出她迟疑的双手愿意接纳他之时,一股从未有过的狂喜迅速占满他长久孤绝的心房,他是真的拥有了最心爱的她,宁愿不去想明天以后即将面临的短暂分离与危险任务,只要今夜,他们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全部…… 一道烟火笔直冲上天际,新的世界由此而生。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告诉我南京的事;”法柔偎靠在他肩上,轻声细问,“你在南京,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知道?” “嗯,”她点头,“有关你的,我都想知道,我看到了你的雨花石,你可能在那里待过一阵子,是不是?” “前前后后,总有一年的时间吧!”豪瑟眯起双眼,望着前方,仿佛旧日的南京城即在眼前。 豪瑟的祖父在三十年代,因家世的外交渊源,在中国陷入战乱前夕移居北欧,从此人籍瑞典,可是他生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并未因避居欧洲,而忘却自己生长的家园,他教导只存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孙子说中文,告诉他许多有关中国,尤其是南京的故事,他心心念念要再回到中国的土地上,终于在豪瑟十岁那年,得以一偿宿愿。 “我从小就跟祖父亲近,根本离不开他,当我知道他要回中国,坚持也要跟着他一起去,原以为只是十天半个月的返乡之旅。没想到一待就是一年。” “你跟你祖父一定有很深的感情吧!像我和我女乃女乃一样,其实我也是在女乃女乃身边长大的……”法柔没想到会和豪瑟有这样相似的成长经历。 零觉上似乎彼此间的距离一下又拉近许多。 尤其听他娓娓道来与祖父在南京生活的点点滴滴,仿佛那里就是自己出生成长的土地。 “祖父在中华门附近租了一栋小楼房,我们祖孙俩就这么住下来,他身体不好,却带我逛遍整个南京城,有时我实在走不动了,他就背着我走,我以为这么无忧的日子会一直下去,没想到祖父竞走得那么突然——” 豪零记得十分清楚;祖父有一天突然告诉他想吃炸萝卜饼,那得到瞻圈南边的小吃街去买,祖父只吃那一家的饼,豪瑟匆忙叫了车赶去,可是当他兴高采烈捧着两个热腾腾的饼回来时,祖父已与世长辞,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三天后,豪瑟的父亲自欧洲赶来,可是对豪瑟而言,祖父一走,他已等于失去世上的唯一亲人,对一个甚至厌恶自己身体里有中国人血液的父亲,他并不存有任何感情,只有祖父,是他的父,他的母,他的天与地,可是在南京。只有十一岁的豪瑟,失去他全部的世界…… “后来,我才明白,祖父在回中国前,早就打定主意,拖着病体,他其实是回南京等死,无论如何,他都要落叶归根,可是对于这个城市,我再也没办法存有丝毫敬意与留恋,我希望一辈子都避开它,甚至不去想,但遇到你之后,回忆仍然一点一滴地回来了,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很复杂……” 法柔伸手拥住他,希望能够给豪瑟一点点慰藉,让他可以稍耩接月兑那记忆里的阴影。 “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南京,也许相约在那里见面,我们可以有一个全新的相遇,一切重头来过……”说到这童,法柔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很呆?净说这种傻话,明天——” 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呢?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说出来,说圈白好像就会变成什么不祥徼兆你的。 “明天我就带你走;”反而是豪瑟接下话,他心中已另有盘算,“你先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会先找个安全地方安置你,你在哪里等我。” “那你呢?”她困惑万分地。 豪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我得去巴西一趟。” “你又要——又要去杀人了吗!——”法柔又惊又惧,他平日盼镇定冷静掩饰不了自己的不安,她更急了,“是不是很危险?……” 对法柔的热爱已使得他无法在她的直视下说谎,他只有选择沉默。 “你说话!豪瑟,不要不说话!……”他的无言反而更教她害惰。 这是必然的,一旦一名杀手拥有比自身更加珍贵的牵绊时,他就再也不能像从前毫无后顾之忧的准确心狠。甚至足以干扰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判断力。 他湛蓝的目光锁住她忧急的容颜,伸手将法柔揽入怀里,豪瑟紧紧紧紧拥住她,彷佛亟欲留存一丝一毫她的气息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你只要乖乖留在那里等我回来,”他仍然避重就轻地。 “你不要再去做那种事了!……”法柔几乎是哀求他,“你杀了那么多人的罪,我情愿——我情愿为你负担,你别再去做那种事了!” 豪瑟尽避无奈,却仍然欣慰地笑了,“你真的是来拯救我的,我碰了你,简首是对天使的亵渎——我会回来的,为了你。” 他给了她承诺,臂上的力量收得更紧,那是他不能表达出来的情绪。 他在害怕!豪瑟几乎不敢相信,他第一次这么强烈感觉到自己的恐惧。 爱给了他力量,信心,却也给了他深沉恐惧,因为太幸福。反而害怕一切终成幻影。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豪瑟安置她的地方,是一个叫明娜的孀居妇人家里,原来豪瑟曾救过明娜在街头当混混的儿子托比,明娜母子一直对豪瑟这救命恩人心存莫大感激,见了豪瑟更是亲切如自家人一般。 互相为她们介绍对方后,豪瑟郑重将法柔托付给明娜。 “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女朋友——哦!是辛西亚!”明娜忍不住调侃他一下,眉色之间,她已看出这个女孩在豪瑟心中的地位,倍感压力的同时,也不免喟叹:“托比他长年派驻外地,有辛西亚来陪我几天,袁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豪瑟你也——” 豪瑟连忙以眼神示意她别多说下去,他不想让法柔徒增担忧,明娜明白他的顾虑,先带法柔四处认识环境,又为她收拾好住房后,才找个机会私下和豪瑟说话。 要提的无非是劝豪瑟收手的苦口婆心,他是让她儿子托比得以获得新生的重要恩人,她又如何忍心见豪瑟仍在大风大浪里打滚,为那些毒枭卖命? “当年要不是你,托比绝不可能捡回那条小命,经过那一次教训,他总算走上正途,当个小警察,安安份份过日子。可是你怎么就不肯救你自己月兑身出来?上次我看电视,还有托比后来告诉我,说你劫机差点出事,我吓得魂都没了。再说!瓣美兹那种人喜怒元常,又那么有心机手段,也许那一天就找你开刀——” 豪瑟苦笑,“明娜,你这一次倒真的说对了。” “什么?”明娜大惊,“那个大毒贩要拿你怎么样?” “我不要紧,怕的是辛西亚会落在他们手里,拿她来威胁我,那才真的麻烦。 “你跟他闹翻了?” “也不是,”豪瑟摇头,“我们讲好的,再为他做一件事,然后,我们就再也不相干了。” 明娜半信半疑,“他会守信吗?” “所以现在是很重要的关头,我尤其不能让辛西亚出事。她——” “我了解我了解,”明娜笑盈盈的,欣见豪瑟终于找到一个能令他想安定下来的女孩,“瞧你,紧张成这样子!一点都不像我以前认识的豪瑟了。” “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可是——”豪瑟语锋急转而下,“若我没有赶回来,就麻烦你,再送她一程……” 明娜凝神听完,郑重地点头,答应豪瑟的请求,但她更希望,永远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虽是难舍难分,豪瑟仍必须做最后的交待:“我已经告诉明娜,三天之后,若我没有回来——” “你不会的!”法柔急急打断他,“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不要说话不算话!…… “你听好!”豪瑟抓紧她的肩,“就三天!三天之内我没有回来,你就到大使馆去,让他们送你回去,过了第三天,一刻也不许留——” “我不要!我要等你,等到你为止。” 法柔的倔脾气他不是不知道,只得软下口气。 “若我赶不上期限;我放你走,心甘情愿放你走,你一直苦苦求我的,不就是这个?你忘了吗?” “可是,不一样!都不一样了……”法柔软弱地喃喃不止。看在豪瑟眼里着实心疼。 “只是预防万一,你别穷担心。”他笑笑地搂住法柔,哄小孩似地轻拍她的肩。 “现在束缚你的不再是高墙守卫,而是我的爱情——我知道你不会走,我也说过,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只要乖乖地在这里等我。” 突然想起身边的护身符,法柔将它取下,为豪瑟戴上。 “这是护身符,戴着它可以保护你。” 豪瑟捧起她的双手,亲呢地吻着它们。 “谢谢你,我一定尽快回来。”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两天过去了,法柔无时无刻不是提心吊胆地度日,豪瑟对此趟巴西行的语多保留,反而更让她忧心;自明娜口中,她辗转得知豪瑟是早有计划要与麦德林方面划清关系,可是一旦提及戈美兹的态度,明娜也住口不语了,事情很明显,‘。 他这趟任务特别危险,很可能已被戈美兹当成清理们户的叛徒,不除不快! 她终于可以完全了解豪瑟当前的处境,而他涉险之前,先考虑到的仍是她,法柔明白他何以要定下期限,交代她到大使馆求助的用心,但对好不容易尽释前嫌,已将一片心全抛至豪瑟身上的法柔而言,她又如何走得成? 她甚至狠下心,不与家中联系;电话是接通到了家里,法柔听出话筒那头是姊姊可柔的声音,在自己几乎出口失声之际切断电话,她只有在心底默默祈求家人与时琳的原谅。 另一方面,她挂念着雷茨的情形,她失了约,没有让豪瑟喝下那杯下过药的烈酒,盖瑞即使没有接应到她,至少应该安全救出雷茨了…… 得不到任何联络消息的她,只能镇日在屋里胡乱猜想,在这期间,答应她尽快回来的豪瑟仍然没有现身。 第三天一早,明娜就为她收拾好了东西,两个人的心情都悬到了顶点,明娜也是强自按捺着焦虑安慰她:“再晚点,他就会回来了,你别担心……” 可是一直到太阳都下了山,还是不见豪瑟踪影,明娜当机立断地催她走:“你还是先走!我送你到大使馆去,到那里才安全……” “再等等,他应该快到了。”法柔不死心地在窗前张望,深怕错过那个殷殷期盼的身影。 “不行,再拖下去,大使馆就要关门了,快走吧!”明娜苦苦相劝,“只要他回来,无论你到了哪里,他都会找到你的。”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法柔,明娜说的没错,她应该相信豪瑟,无论她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他都能找到她的。 就在她们准备动身前往大使馆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蔓蒂?——”法柔错愕不止地,“你到这里做什么,” “来打个招呼呀!”蔓蒂那张美丽脸孔不减丝毫凌人气焰,“豪瑟不在的这几天,是不是很寂寞啊?” 明娜马上挺身站到法柔身前,“小姐,这里是私人住家,请你马上出去!” 蔓蒂轻哼一声,随即闯进两名身材魁健的男子将明娜拖到一旁。 “你以为藏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豪瑟真是太小看人,我舅舅是答应让他走,我可没答应。” “你这女人——你可别乱来!”明娜气急败坏地吼着,却马上挨了蔓蒂手下一耳光。 “你们放开她!不关她的事,要抓就抓我。” “很好,”蔓蒂浮起假意的笑容:“不愧成了豪瑟的女人后,讲话都够气魄——我就等你这句话,请吧!” “辛西亚,别去!——” 法柔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强自镇定地走出去。 回到戈美兹府邸,蔓蒂将她押到三楼一个边陲角落的房门前。 “进去!”蔓蒂一把将她推进去,法柔一个踉跄跌入一堵结实的肉墙里。 “蔓蒂,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还未站直看清楚那个人的面目,她已听到一个粗哑的皇后声音。 “来见见你的小礼物,乔。”说着,蔓蒂拉住法柔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迎视上的是一张黑肤厚唇的脸孔。 “嘿!一个东方女孩!老天!她长得裒漂亮!”乔怪声怪调叫起来,大手捏住她尖小的下巴。“送我的吗?” “随你处置。”蔓蒂摆了摆手,一副“反正我管不着”的神情。 “真的?有这么好的事?”乔还半信半疑地。 “如果玩腻的话,还可以把她送进你们老板开的妓院,这么清纯可人的东方女孩,可以替你们招来不少生意吧?”蔓蒂提供着她自认天衣无缝的“好点子”给乔,乔是纽约甘比诺家新任接班人小扮狄的手下要人,这次受命前来和戈美兹套套交情,联络一下彼此感情,没想到竟还有这项意外收获。 “你——说什么!你要把我——”法柔意识到自己身陷的危险,然而,亲耳所闻仍令她惊骇地难以置信,蔓蒂竟要这名黑人玩腻之后,再送她进“妓院”?…… 熟为人知的,黑手党的恐怖势力遍布各行各业各阶层,只要落入黑手党的掌控,便永无翻身之地…… “没错。”蔓蒂洋洋得意地打断法柔充满惊惧的疑问,“要整你,我有比死更好的方法,让你一辈子没脸去见豪瑟!” 尤其与一般的妓女户不同,供应全美大多数妓女来源的黑手党人自己经营的门户,对妓女的限制更严,盘剥更重,加上外人难以想像的毒辣手段,如果真被送进去,只怕这辈子都只能暗无天日地过日子。 “真可惜,这么可爱的女孩到那种地方,太糟蹋了。” 乔还装模作样地深表同情一番,“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好好待你的——” 乔婬秽的目光盯着她,法柔建害怕的力气也没有了,彷佛自己正赤果果地被他观看…… “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蔓蒂还不忘附带好心提议,“她可是豪瑟的女人,别让豪瑟发现是你带走她,要不然…” “豪瑟?你是说豪瑟。朗格?”听了这个名字的乔大惊失色,连忙抽回手,“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她是豪瑟的女人?我看算了,我可不想卯上那头冷血动物。” 乔萌生退意,一副敬谢不敏的态度;早该知道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他在心里直犯嘀咕,蔓蒂这女人八成是疯了。 “怕什么,乔,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豪瑟人还在巴西,根本赶不回来的,只要尽快带她回到你们的地盘里,豪瑟还找得到人吗?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蔓蒂伸手拍了拍法柔的脸颊,一张脸扭曲地像个恶魔。 “你也认命吧!就算豪瑟拼了命去救你出来,只怕你已成了残花败柳,你想,他还愿意再看你一眼吗?” “不!我不要,我不要!”法柔惊恐地大喊,眼底泛满绝望,她宁可死也不要受那种凌辱!毫无自由、尊严。只能在黑手遮覆的角落残喘苟活,她宁可一死! 拼命往门口的方向冲去,法柔甚至还没构着门边,就被随即伸来的大手抓回去,乔失控的力量一时过头,她小小纤弱的身躯被无情摔向墙角,眼前一帘黑幕罩下,四周只成一片黑……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脑海里的晕眩仍未散去,法柔晃了晃头,勉强地撑住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客房中央的大床上,她慌忙低头查看身上的衣服——幸好,她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幸运。 浴室里传来的冲洗声提醒她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法柔连忙下了床,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水声嘎然静止,她转动门把开门,身后猛然伸来的手随即用力关上它——“这一次,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法柔回过头,发现是一张出乎意料的脸孔。 “洛昂?”她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他身着浴袍的壮阔躯体压迫性十足地将法柔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距离近得能嗅到彼此鼻息。 “怎么一点欢迎表示也无?”他皱起眉问,“见到我总胜过见到那个黑鬼吧! 法柔不能放过任何月兑身的可能,甚至是哀求地:“放我走,洛昂,求求你,放我走,我——” “那可不行,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让乔暂时将你交给我处置。怎么能轻易放你走?”洛昂低头搜寻着她的唇,法柔趁机躲开。 “别怪我没提醒你,辛西亚,我是你的最后一个机会了。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我会考虑留你下来,要不然你宁愿被那黑手党的黑鬼推进火坑里去吗?” “我哪里也不去……”法柔摇头,在洛昂的逐步逼近下慢慢往后退,“我要等豪瑟,他会来救我,我哪里也不去!” “不准你再提起这个名字!”洛昂突然大吼,一把拎起法柔将她丢向床上,“他很快就要消失,你永远也别想等到他!” 伸手狂暴地扯着她的衣服,洛昂在她未及反抗前便强攫住她嘴唇,在他强大压制下,法柔完全挣月兑不开,混乱的意识里只想到豪瑟,只想到豪瑟一个人……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门突然被撞开,闯进两名陌生男子,一前一后地拿枪指着洛昂:“放开她!双手背到后面去!”为首的陌生人发出指令,穿着白色西装外套的他,和法柔一样,有张道地的亚洲脸孔。 洛昂心犹未甘地背起手,白色西装的亚洲男子示意身后的黑人小伙子到前面去带回他们奉命营救的女孩。 黑肤的年轻人月兑了身上的夹克为法柔披上,洛昂却在这时翻身下床,构着预放在床底下的自动手枪,一枪擦过那名黑人的手臂,他的同伴见机也朝洛昂开枪,房里的家俱顿时碎散四处。 “过来!辛西亚!”洛昂在枪声停止时,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法柔手腕。 “不!你放手!”法柔心慌地想抽回手,洛昂毫不放松的气力却足以弄碎她纤细的手骨。 白色西装的男人又连续两枪射过来,子弹划过洛昂的脸颊渗出血迹,受伤的黑肤青年趁势自洛昂手里抢回法柔,一脚使劲将他踢向墙边。 两名陌生人带着惊甫未定的法柔迅速离开现场,到达地下酒窖,打开阴暗酒窖的灯光,法柔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染着血,是那名受伤黑人的血。 “得委屈你先待在这里。”穿着西装外套的亚洲男子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换掉空弹筐,看见法柔仍然一脸的疑惧,他补充道:“别担心,我们是朋友。”说完,两人便准备离开酒窖。 “请等一等。”法柔唤住他们,掏出随身的素色手帕递给仍血流不止的黑肤青年,“谢谢你们。” 不论他们为了什么理由救她,法柔都只有由衷的感激,总算暂时逃开蔓蒂和洛昂的魔掌,但豪瑟呢?他说很快就会回来,期限已过,却没有丝毫讯息,法柔唯一害怕就如洛昂所说的永远等不到他,而洛昂的另一句;“他很快就要消失了”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洛昂就是奉命执行铲除豪瑟的杀手?这么一来,豪瑟若掉头回来找她,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心神不宁的她,一颗心犹如打湿的海绵,不断往下沉,往下沉…… 一个人独自待在偌大却阴暗凉爽的酒窖里,约莫三、四个小时过后,又有人走进来,法柔机警地躲到酒架后面,看清了来人是雷茨和那位花白头发的画商盖瑞,她才现身。 “见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辛西亚小姐。”盖瑞热切地握住她的手。 法柔却十分歉疚:“对不起,那晚我失了约,我——” “别说这些,没事就好,”盖瑞连忙打断她,“是雷茨担心你的安危,坚持要见到你才肯走,看来他的确是对的。” “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法柔看看雷茨,又看向盖瑞,“刚才救我的人,一定也是你的手下了?” “没错,我一打听到你又被带回来,就先叫唐和比利过去看看你的情况,没想到正赶个正着,不过现在这栋宅邸里已经天翻地覆,里里外外全是守卫,我们明天傍晚再动身会好些。” 说完,盖瑞便先行告退,雷茨关了灯,拉着法柔到盖瑞告知他的更里头的一间内室藏身。 “这样比较不会引人注意。”雷茨小声告诉她,“盖瑞他们不知去查了多久年代前的设计图,才发现这酒窖里的机关,恐怕这里的主人都不见得知道呢!” 雷茨关上老旧的小木门,拍拍手上的灰尘,和法柔并肩靠墙坐下来。 “对不起,雷茨,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为了我多等这几天,我真的没想到……” “不光是等你,其实,其实是盖瑞他们一直找不到什么好机会弄我出去;”雷茨还拼命找理由安慰她,“说好是举行宴会的那晚就走,结果盖瑞自己也一直月兑不了身,等到隔天要去找你时,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把你带走了——他,他没”这——我怎么说得清楚?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已经身不由己——“ “我想我可能明白。”雷茨若有所悟地看着她,“辛西亚你是为情所困。“ “雷茨……”法柔倒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一直被隔离开的雷茨,而且又以这样的年纪,他怎会看出来的? “别当我是小孩子!”雷茨抗议道,他懂法柔的表情意指什么,“十一岁已经可以明白很多事情,当然也包括男女之间的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他却连耳根都红了,连忙借故转过脸去。 “你说你十一岁?”法柔反被他话中所提的年龄吸引,那个时候,他也是十一岁,一样的年纪……“ 在南京城痛失挚爱的祖父,当时的豪瑟,十一岁,却被毁灭了世界……在遥远的南京城,他童年的梦从那开始也从那里结束。 好艰难的十一岁啊!可是一个成熟稳健的豪瑟也是自这个新的起点,迈向另一阶段的成长。 法柔兀自陷入这因相同年纪而引来的纷纷思绪,看在雷茨眼里是更肯定了,法柔身受重伤的当晚,豪瑟坚毅地向他表示。 “她必须在我身边。” 他当时的神情留给雷茨难以磨灭的印象;对于法柔倾心于他的结果,也不会感到诧异了。 “其实,我很佩服他。”雷茨不胜向往地告诉法柔。 “我希望将来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法柔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雷茨的话从何而来,但转念一想,她很快得到解答。 豪瑟是有这种魅力的,种种历练下所自然流露的刚毅性格与气魄,都足以成为渴望成为真正男人的小男孩眼中的典范;只可惜他的才能资质错用为毒枭的羽翼,如今,他有心走入正途,但愿还不算迟,……他能有仉会,获得重生,但愿还不迟! 法柔一直在心中默默祈求,即使不能相守,她也愿意为豪瑟赎罪,只求上苍留他不死,她愿意承担他所有的罪过,若真能如此,她走得也心安,毕竟世事难求两全,只要让她奉献余生洗画豪瑟的罪愆,她宁愿永尝孤绝的痛苦,这样一来,豪瑟会原谅她吧?纵使从今后天涯相隔……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豪瑟是第四天下午赶回来的,虽然超过与法柔约定的期限,但毕竟完成任务,全身而退,本以为法柔至少应该安全待在大使馆,甚至远离哥伦比亚,没想到竟是最糟糕的情况,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对不起,豪瑟,我不能保护好辛西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她,我真的——”明娜一脸懊恼万分的。 “他们什么样子?有几个人?”豪瑟急问。 “一个金发女人,带了两个男的,那个金发女人气焰好盛啊,见了辛西亚像仇人一样。” 豪瑟知道是蔓蒂所为,懊悔不已地叹口气:“我早该料到,根本不该把辛西亚留在哥伦比亚。蔓蒂还能找到你这里,她根本是冲着我来的。“ “这可怎么办?你一回去岂不是——”明娜愁眉苦脸的。实在为他们两人担心。 “我得回去。”豪瑟一想到蔓蒂那骄纵傲慢的个性。法柔落在她手里比被戈美兹挟持还糟,一个嫉妒疯狂的女人会怎样对待情敌?——他不想还好,一想便方寸大乱,“不行!绝对不行!辛西亚是我的!他们一定得还给我!” 豪瑟一迭连声地狂喊,不管明娜如何劝阻,头也不回地就冲出门外。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此时戈美兹的宅邸里已是风声鹤唳,内外戒备比平日更加森严,才下直升机的豪瑟,便轻易嗅出空气里的紧张气氛。 他不认为这会是迎接自己的“盛大排场”,定是另有其人,但他没空去细想,光顾着四处去寻找蔓蒂,以为蔓蒂必躲起来不敢见他,没想到她倒是自己找上门。 “你终于回来了!”她不改热情地迎上来抱住他,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就说舅舅少不了你嘛!你看你前脚一走,这里就出了事……” “少废话!”豪瑟一把擒住蔓蒂手臂,强按怒火地质问,“辛西亚呢?” “你别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好不好?”蔓蒂一喧,抽回自己的手抱在胸前,闲闲说道,“先说清楚!舅舅可是一片好意,要我去‘接’辛西亚回来,他怕外面有仇家知道你要走,可能会对你不利,连飞机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他要亲眼看着你们离开麦德林才安心,谁知道……” 蔓蒂故意停下来,审视豪瑟的脸色,他紧绷着的一张脸没透露出任何讯息,他更没有出言打断她的话,蔓蒂知道自己准备好的这套说辞十之八九可以应付得过去,尤其辛西亚现在又和雷茨霍夫一起双双失踪,她更振振有辞了:“我和她是有过磨擦,本来以为她不会愿意再回到这楝宅邸,接受舅舅的保护,谁知她一口同意,自愿跟我回来,我也纳闷啊!后来才知道她和雷茨霍夫的人马早有内应。” 蔓蒂是愈说愈顺口,得意自己的这一番栽赃简直天衣元缝,不仅撤清自己强押辛西亚回来的罪行,也足以混淆豪瑟的视听,对他一直牵肠挂肚的女人产生怀疑,实在妙极! “你应该见过那个画商吧?叫什么盖瑞的,原来他就是受雇来救人的!我一把辛西亚带回来,她和雷茨就失踪了!事实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蔓蒂的话毕竟找不出什么破绽,尤其对自己去带走法柔的举动也提出合理的解释,豪瑟先是半信半疑,但最后听到那名画商的真正来历,他无法不去动摇对法柔的信心了…… 回忆起法柔寻找雷茨的着急,见到他之后的耳语交集,还有,在宴会上与那艺品交易商的侃侃而谈,原——来原来他们是老早就串通好了!照蔓蒂所说,事实的确再明显不过了!要不然又如何解释她和雷茨的同时失踪? 回到他空无一人的房里,豪瑟终于爆发出来——“该死!辛西亚!”他一声低咒,愤怒地扫落桌上的物品,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都逃不了被丢、被摔、被扔的恶运,豪瑟一阵发泄后,精疲力尽地将自己投入沙发里。 难道他们的约定都只是她曲意的讨好顺从吗?法柔其实从未改变过只想自他身边逃离的心意,为了逃离他,她可以牺牲自己冰清玉洁的身体,连带玩弄他从未如此付出的感情之后,她竟然可以一走了之?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狠!她真够狠!豪瑟甘拜下风,但气愤痛心之余,却更激起他强烈的占有欲念。 不论法柔逃到哪里去,他都要抓她回来,她作梦也别想‘撇开他独自而活,除非他死! 自沙发中一跃而起,直觉告诉他,也许还不迟!法柔很可能还藏身在这大宅的某处! 飞奔下楼,豪瑟一眼就看见有人正把墙上鲁本斯和约尔丹斯的画搬下来,戈美兹、一脸霜寒,气氛冷肃。 洛昂、还有蔓蒂都在,每个人都蔓蒂身边原本还站了个事不关己,只为凑热闹才来的乔,一见豪瑟出现,不等蔓蒂使眼色,就心虚地模模头,佯装若无其事地走了。 肚里雪亮的洛昂,眼看乔敢做不敢当,见了豪瑟像遇到猫的老鼠,只管自己夹着尾巴溜走,心中的不屑与轻蔑,让他连吭都懒得吭一声。 豪瑟根本没注意到乔这种小角色,看着那些画作一幅幅地被搬下来,为打探目前情况,不得不明知故问一句:“怎么回事?” “画是假的;”戈美兹咬牙切齿地回答他,伸手拿起那几可乱真的膺品,“雷射复制的仿画,不用一分钟就能制出一幅,那个比佛利山饱又易商盖瑞温斯顿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连同另一只手上的酒杯血画一并扔在地板上,雷射仿画上立时布满了高浓度酒精的俄国纯伏特加,豪瑟看着那四散的液体,心中蓦地一动。 “老板,请息怒!他们就算逃出去也走不远的,立刻派人去追也不晚!”洛昂上前一步说话,幸灾乐祸的表情则是摆给豪瑟看的。 好啊!你还敢回来!倒省得我出去收拾你!洛昂一面想着,掩不住成竹在胸的神色。 “快派人去找!就算翻遍整个麦德林也得把他们给揪出来!”戈美兹吼着,点燃脚边的仿画,火势就着伏特加瞬间引燃——“到酒窖!”豪瑟瞪着那些提供燃料的伏特加大喊出来,“两个酒窖都去搜! “昨晚和今天早上都去查过,什么也没有!”一名手下回答他。 “再去一次!”豪瑟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跟我走!”他领着一群人就要到酒窖去…… 经过洛昂身边,他出其不意地拦住他:“奉劝一句,不是你的,别强求,老天不会总是照顾你的!” 豪瑟阴沉的冰眸一时爆出杀机,他没有忘记洛昂曾欲染指法柔的举动,他竟还敢警告他。拨开洛昂阻拦的手,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处于疯狂澎湃的情绪,究竟是愤怒、是、是痛苦、还是恐惧——法柔胆敢抛弃他,抛弃他的真心,一走了之,和在南京的祖父一样,他们有了家乡,有了亲人,有了归处,就要抛弃孑然一身的地了吗? 他绝不允许! 酒窖内室的小木门外突然传来惊人心魄的敲门急响,正打着盹的雷茨揉了揉眼睛,盖瑞已弯身探入狭小的内室。 “怎么了?”法柔一阵心悸。 “我们被发现了!他们已经带人追来!”盖瑞一面回答,一面将他们两人都带出来。 拥有东方血统的唐和黑人青年比利,正急忙搬开靠墙边的一个巨大酒架,酒架刷地滑动,一个通道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天谢地。”盖瑞拭了拭冷汗,“没想到还有密道,连老天都帮我们!” 拿着古老建筑图样的比利率先走人密道,雷茨跟着他身后,盖瑞则催着法柔:“走吧!辛西亚!没时间了!” 法柔毕竟割舍不掉对豪瑟的牵绊,“我——” “再晚一步,大家都走不成了!” 扒瑞一句话点醒她,法柔回头一望,终于走进密道,盖瑞也探身进入,垫后的唐则倾翻整个酒架后才急急追上。 远处一声巨响惊动了豪瑟和他带领的人,踢开酒窖入口,一阵浓郁酒香扑鼻而来,豪瑟率先踩过淹至脚踝的酒液,跨越横阻在前的酒架追人密道。 比利拿着手电筒和图样辨认曲折密道里的正确方向,头顶上的蜘蛛网和扬起的厚厚尘土国爪密道已封闭许久,法柔跟随雷茨的背影快建则进,一个脚步也犹豫不得,她已没有机会回头。 出了通道,跑在最前面的比利发动预备好的车子,即将跨出通道口的法柔却在这时敏感地听见,隐隐约约由那阴暗密道内传来的声音:“法柔!……法柔……” 是豪瑟,是他!法柔再也无法移动脚步了,豪瑟真的赶回来了吗?她所听见的会不会只是自己制造出的错觉? “快上车呀!辛西亚,你还犹豫什么?”盖瑞和唐推着。 她上车,驾驶座上的比利用力一踩油门,车子便疾驶出去。 “法柔,你回来!法柔!”豪瑟狂奔追出,却只见呼啸而去的车子。 法柔回过头,夕阳余晖中是她一直苦苦等待的豪瑟,不是错觉,真的是他! “让我下车,我要下车!”她喊着,拼命喊着,无论身边的盖瑞和雷茨说了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要豪瑟!多一分一秒也好!她不想和他分开,法柔想到自己先前的愚蠢,竟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远离最心爱的人而独自存活,一见到他,所有理智、压抑、坚强都崩溃,她再也不管那许多的许多,不要和他分开,那太残忍,太残忍了! “豪瑟!……”法柔挣扎着要打开车门,盖瑞全力阻止她。“冷静点,辛西亚!冷静点……” 蓦地,一声凌厉枪声穿过冷风而来,法柔,盖瑞,雷茨……大家都征住了,发生什么事?——只见豪瑟追逐的身躯晃动着,一手按住鲜血淋漓的伤口。步伐仍未停下来。 “法柔,你回来,回来……” “豪瑟!……”法柔又往车门口冲去,盖瑞连忙紧紧扣住她。 “不行啊!辛西亚,太危险了!”雷茨也拚命劝阻。 雷米顿MADL.的枪口温度正热,洛昂冷酷的眼底跃动着欣赏敌人临死挣扎的满足快意。 只要再一枪,优秀、冷静、俐落无比的第一杀手——豪瑟朗格就要从这世上消失,这是他期待多久的美妙一刻啊! 眯起眼睛瞄准敌人的心脏,扣下板机的同时,洛昂的嘴角扬起在逆着夕阳的阴影里不易察觉的痛快微笑。 时间骤然静止,另一声凄厉枪声后,豪瑟终于在泪泪血泊里颓然倒下,那血腥的一幕从此停格在她悲绝的视线里,永远也抹不去,豪瑟的血…… “不,豪瑟!……”法柔痛彻心扉的哭喊在冻结的时空里回荡,终至沉寂。 终至沉——默。 ──────────────────────── 第七章 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法柔一步步踏上返家之路。 同样的夕阳照着住宅区里整洁宁静的道路,法柔抬头看。 看天空,又确认着四周的一切,这街道、树木、房屋,甚至空气里一秭无法形容的薰暖味道,是的,她回来了。 自澳洲搭上被劫班机那日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多月,这条回家的路走得够长了,一个多月里,她如同活过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她终于回到家,却已是恍——如——隔——世。 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徘徊现实与醒不过来的幻觉之间,法柔其实对自己完全没有把握。 来到自家的灰蓝色房子前面,法柔怔怔站在那里,怯步的迟疑里带着太沉重的愧疚与必须重新面对未来的恐惧。 最后是到门口来拿晚报的可柔发现她——“法柔?……”瞪大眼睛,可柔还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真的是法柔吗?真的是失踪整整一个多月都没消息的妹妹法柔吗? 法柔却只是如雕像般木然地看着她,没有每个人预期中激动兴奋的情绪,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喊出一声:“姐……” 手里拿着的报纸掉落下来,可柔马上跑进屋里。 “爸!妈!”她拉高嗓门大喊,“法柔,是法柔回来了!爸!妈!……” 这一晚,柏家上下沉浸在小女儿法柔历劫归来的喜悦里,尤其法柔是在这么一个毫血征兆的情况下,自己只身一人回到家,家人们不免殷殷询问这一路的来龙去脉,法柔竟一直不开口,人是回来了,一颗心却不知遗落在哪里。目光空洞,神容萧索,敏感的可柔发现妹妹情形不太对劲,连忙示意父母亲别再多问。 “法柔刚回来,一定累坏了;”她用了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让她好好休息吧!我陪她回房去。” 可柔很想留下陪他,但转念想想,法柔目前最需要的是安静,睡过一夜,心情平复之后,再谈什么也都不迟。 “你不要多想,现在你回家了,把那些可怕的事都忘了吧!再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了。”她柔声安慰妹妹。 可柔说完又搂了法柔一下,带上们走出去,给她一个人静静心的空间。 就在可柔离去之后,躺在床上的法柔转过身,望着窗外的月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在枕上。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半个月过去,法柔丝毫不见恢复迹象,不哭不笑不说话,成天只光望着窗外,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 没有人知道,在哥伦比亚究竟发生什么事,看法柔恍惚涣然的模样,没人敢再问,怕触碰到她的隐痛,其实就算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法柔根本不理人,她是彻底地月兑离现实,没有人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亲朋好友开始纷纷议论,法柔是否受到太大刺激,造成精神失常? 传言也进了可柔男友的耳朵里,同是自台湾移民的骆群,自然听过比别人更多有关法柔和时琳的耳语,本来他不爱管别人闲事——即使这个“别人”是自己女朋友的亲妹妹同样,但自从法柔回来后,可柔为了照顾妹妹几乎冷落了他,骆群不免不快,尤其美好的一个假日,不但原本打算找可柔去看球赛的计划落空,还为了买两本给法柔的中文小说,陪可柔到一家中文书店去找,走得他腿都要断了,好不容易买到书,以为终于可以和女友诉诉衷曲,有番耳鬓厮磨的亲热,谁知可柔又急着赶回家,他不禁怨言连连:“干嘛啊!你妹妹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你这样二十四小时盯着她,我是你男朋友,怎么就没见你对我这么殷勤关心过?” 可柔大起反感,“我妹妹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一言不和的两人,一路上不再说话,送可柔回到家门口,骆群一眼看见站在二楼窗前的法柔,悻悻地说:“我看你妹妹是有点问题,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少胡说八道!”可柔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下车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骆群莫可奈何地摇摇头,将车子开走,离去则仍然忍不住扫了站在窗前动也不动的法柔一眼。可柔才进家们,就听到父母亲满面凝重地商量着,是否要送法柔进精神疗养院的必要,母亲招手将她唤了过去,他们想听听可柔的意见。 柏家夫妇对于亲友间的耳语原不甚在意,认为小女儿的心理创伤总会在家人的陪伴照顾下逐渐平复,尤其可柔还搬到法柔房里与她同住,以便随时照应,但日子一久。法柔仍不见起色,复学日期一延再延,她的父母亲实在不得已,才开始讨论起是否有送法柔进疗养院的必要。 “法柔很正常!她根本不需要去那种地方!”可柔却对这个打算大加反对,她不认为疗养院会适合妹妹,“法柔只是需要有点时间来调适你们是冒然行事,逼着她去做精神治疗,说不定还会吓坏她的!” 两夫妇都觉得可柔的话不无道理,但总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法柔继续消沉下去,柏母深深叹口气,不禁感到法柔失踪期间,他们所面临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又回。 来重重压在她身为人母的肩上。 “怎么办才好?法柔难道好不了了吗?” “不是好不了;”可柔赶紧纠正母亲的说法,“只是需要时间。” “我看,法柔心里的结乃是因时琳的死所造成的;”重重考虑后,柏家男主人提出另一个建议,“解铃还需系铃人,不如我们约时琳的父母一起吃顿饭,至少他们的态度能化解一些法柔心理的障碍。” “不好不好;”可柔仍持反对意见,“时琳的妈妈我见过。是个蛮神经质的人,若她再说什么重话,法柔还能受得了吗?” “不会的,”柏父不以为然,“宋先生跟我提过好几次,想见见法柔,我们总不能老是拒绝人家吧,宋太太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会有激烈的反应,纯是因为丧女之痛,再说,法柔受不了人家的话也得受!” 说到这里,柏父的口气重了,却也接着深深一叹:“毕竟我们法柔是保住一条命回来的。” 听到最后一句,可柔不再说话,她承认父亲的见解确实兼顾到人情,也不失为一个可以帮助法柔的好方法。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柏母于是很高兴地定下时间:“就明晚吧!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可柔上楼回到法柔的房里,马上拿出她好不容易才买到给妹妹的“意外惊喜”。 “看我今天买了什么回来给你?”她献宝似地捧出两本书,“答案揭晓——高阳的历史小说!你不是最爱看他的小说吗?我和骆群走了好几家中文书店才买到的呢!你可得省着点,慢慢看。” 将两本厚厚的小说塞到法柔手里,可柔自顾着去换衣服,嘴巴则没闲下来地讲着许多琐碎的事情,最后才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她和父母亲经过一番讨论后的决定:“对了!明天我们和宋伯伯、宋伯母一起吃饭,你要不要——” 可柔话没说完,就听到法柔手里小说掉下来的声响,不想被可柔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很快抓起被子盖住头,将自己埋起来。 不过埋在被子里的法柔,仍然可以听见可柔沉默许久之后,才说出口的话。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要见他们的话,告诉我,不要勉强自己……” 其实法柔早已想过千万遍,无论如何必须见时琳的家人一面,她以为自己已有接受任何责难的心理准备,但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害怕地要命,尤其,她又是那么无法自拔地爱上了杀死时琳的凶手…… 但她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总得面对现实,总得为自己付出的感情挺身负责。 棒天晚上,时琳的父母应邀至柏家作客,时琳的父亲一见到法柔。先是打量着她,彷佛可以借着她寻回时琳生前的印象,那种既辛酸又无奈,百味杂陈的滋味翻倒在心头,以致于他有一下子不晓得如何开口的反应,但他毕竟看得比较开。想想人各有命,也就能够释怀,也欣见法柔死里逃生的归来。 “为难你了;”他拍拍法柔的肩,“受了不少惊吓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惜时琳……不过这也许就是她的命,不能怪任何人,更不是你的错,知道吗?法柔,不要怪你自己。“ “宋先生,谢谢你。”法柔的母亲听了这些话,眼眶泛红,毕竟时琳父亲的这番话可以减轻自己女儿,包括身为母亲的她,心上千斤重的沉沉负担。 和先生的态度完全相反,宋太太则是不发一言地,一直以怨怼的目光看着法柔。 接到独生女噩耗以来,她几乎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她不能接受现实,不相信花样年华的爱女会惨遭这种横祸,左思右想,她找不出为何老天要这样对待时琳的原因,百般的自我精神虐待下,使得原本就有神经质性格的她,变得更加偏激,她必须找出罪魁祸芎,而当法柔回答不出当时机上情形与时琳何以会成为被枪杀的对象时,她理所当然增使迁怒,甚至怪罪到活着回来的女儿同学头上。 “你说!为什么不敢说?告诉我们时琳到底是怎么死的?机上几百个人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时琳?你说蚜!"法柔面对她的咄咄逼问几乎吓傻、吓呆了,拼命要秋喉咙里喊出话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你这是干什么?”宋父气急败坏地阻止妻子,“你以为时琳走了只有你一个人痛苦?法柔不是吗?她到现在都还不能恢复,你就不要强人所难逼她去回忆,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我就是要她说!她若能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说?两个人明明在一起的,为什么偏偏是时琳被枪杀?而她却能够活着回来?”宋母歇斯底里的情绪愈加激动,声音又尖又高,“我要她给我一个道理!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时琳?我可怜的女儿! 时琳的母亲说的一点也没错啊!凭什么只有她活着回来?明明是两个人在一起的…… 法柔嘴唇转为苍白,身上也不住地颤抖,她没有办法理直气壮,没有办法问心无愧,更受不住时琳母亲字字含泪的指责,她终于起身自座位冲出去—— 时琳为什么求一死?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啊!她拼命拉住意志坚决的时琳,却来不及了,来不及挽回她,来不及问清楚,什么都来不及…… 可柔匆匆追出来,发现法柔跪倒在门前的草坪上。 “法柔?”她走过去,想拿下法柔捂着脸的双手,法柔却反倒紧紧握住她的手,清清楚楚地开口:“我要见时琳!她葬在那里?带我去见她,我要问清楚,我一定要问清楚……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驾驶座上的骆群一面无聊地打起哈欠,一面看着表:“都十五分钟了,你妹怎么还不出来?跟个死人有什么好说的。能讲那么久?” 可柔不想与他再起冲突,只冷冷地告诫他,“你至少尊重一下死者行不行?话非得说得这么难听吗?” 骆群一向只以自我为中心,绝少顾虑到别人感受的自私个性,做为他女朋友的可柔,不能不算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长久以来,愿意为爱来包容甚至忍耐的可柔,愈来愈觉得无法再忍受下去,骆群对她是不错,但随着当初吸引双方的热恋在平淡生活中逐渐冷却,现在暴露出许多问题,尤其这次法柔出事,骆群漠不关心,甚至落井下石的态度,可柔在寒心之外,更认清他的本性,心中已隐隐浮现分手的念头。 “我还是去看一下好了。”不想和骆群处在车中小小的空间,可柔顺理成章地找了个理由走出车外。 正要走进墓园门口,可柔发现一个年轻男性的身影,她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出他的身份。 一个人站在碧草如菌却清冷冷的墓园里,法柔面对着好友的十字架,更加感到无常人世里,人事变化的莫测难料。 她清清楚楚记得时琳上机后,带着开玩笑的神情说不想回来,最好能莫名其妙坠海,要不然让恐怖份子来劫机…… 时琳的一语成忏,将她们两人的人生彻底地改变,她自己香消玉殒,而法柔遇到豪瑟,陷入不能自拔的爱恨纠缠里。法柔细细回想起来,只知道时琳其实根本不想回家了,宁愿坠海、被劫机,宁愿挺身替代别人,把自己和肚里的宝宝送上不归路,究竟是什么样的巨大悲伤在折磨着她,让她心死,人也不想活了,为什么? 想不透的法柔觉得自己好无辜,为什么就只剩她留在原处,时琳和豪瑟都用死来惩罚她,让她比他们更难受、更痛苦,她真的好累好累…… “你妈说,明明两人是在一起的,为什么死的人会是你?她一直问一直问,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也回答不出来呀!……时琳,你告诉我,你要是真的地下有知就告诉我,不要让我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辛西亚!”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法柔回过头,见到的是时琳到死都记挂着的人。 “赛门?……” “真巧,你也来看潘妮。”赛门的深深笑意,第一次让她感到不安。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他说,眼里似乎看不见矗立在那里,曾经是他女友——时琳的十字架。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无论如何,可柔和柏家夫妇总算能够松一口气,虽然经过一番波折,但是法柔的生活终于逐渐回到轨道,她开始回学校上课,彷佛婴儿般,重新学习如何与周围的同学、亲友相处,融人这个她原已在里头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虽然她的郁郁寡欢,少言沉默,成了她改变不了的负面性格,但比起她刚回来时的表现,已经让柏家人感到十分欣慰。 法柔的顺利复学,说起来有一个人是功不可没的,自从那天在墓园与法柔重逢后,赛门就一直十分热心地为帮助法柔早日重回学校而奔走;他准备许多笔记让她回到错过的部分,他一次次与教务处周旋,避免她因出席时数不足所造成的麻烦;他也主动将她的名字填入他们的作业报告小组名单,让她不至于中途找不到小组加入,他安排好一切,使她得已继续她的大三课程,表面上看起来,法柔似乎完全恢复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上一直是空落落的,这件事还没有了,她根本也回不到过去了。 而雷茨寄至柏林的一封问候,更让法柔认清这个事实,她必须有所行动,她必须做点什么,要不然这种空虚会把她整个人侵蚀吞噬掉的! 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她听到了,心底有一股什么在隐隐躁动着,呼唤她到该去的地方…… 走进父亲的书房,法柔来到电脑桌前,她打算发封E—MAIl回覆雷茨的来信,至少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至少不要让当初垫息救她回来的雷茨再将她的事挂念在心上。 即使,过得一点都不好;即使,她和雷茨谁也都忘不掉麦德林的一切,和死在麦德林的豪瑟…… 要说谎真难,尤其是对着曾共患难过的雷茨说谎,他明明知道她和豪瑟之间的事,她又怎能在字里行间泰然自若地茬爪:她过得很好,麦德林的一切在她而言只成一场不值一提的恶梦…… 她的E—MAIL只写了开头,就再也继续不下去,抱起膝盖,她的目光落在书房的窗口,一池的雨花石静静躺在玻璃缸里,她飞奔前去,捧起那些润泽珠红的雨花石,再也不能平静。 这一夜,原已搬回自己房里的可柔来敲妹妹的房门。 “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嗯。”法柔挪了个位置,让姐姐在她身旁睡下。 必上灯,两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其实都没有睡意。 可柔看到那封寄自德国的信,信封上的署名雷茨霍夫不是陌生的名字,他和妹妹共陷险境,一定是他的信勾起法柔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看到她一整天心神不宁的模样,可柔知道她又掉人那逃不开的记忆漩涡里了,是到该好好谈谈的时候,毕竟谁也不忍心见到法柔这样地折磨自己。‘她正踌躇着该怎么开口,法柔倒是先说话了。 “姐,记得吗?你告诉过我,一生中遇到的第一个人,一定会为我留下特别美的回忆……” 可柔笑了,年少轻狂时的自己所说过的话,现在由妹妹那里听来,真是百般滋味,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可是现实中所遇到的异***往,总是不尽人意,哪个女孩不想被人呵护着捧在手心里?也许她天性的独立刚强使然,与身边的男友总难长久,骆群算是目前为止交往最久的一个了,但最后仍然走到三言两语就起口角的境地,她又是情何以堪? “我当然记得了,那种懵懂无知的感情,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法柔不作声了,陷入自己的思潮翻涌。 心里一直在鼓动着的讯息,她知道是什么了,雨花石为她指引,是南京在呼喊她…… 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南京;也许,相约在那里见面。我们可以有一个全新的相遇,一切,都重头来过…… 她自己这么跟豪瑟说的,在南京,还有一个承诺在等着她去兑现;即使是一个永远也等不到对方的约会。 “法柔,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令你痛不欲生的事情,要不然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愁眉不展,摆月兑不掉,可是你不要忘记,你还有家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支持你,帮你度过难关的……” 可柔的这番话,让法柔羞惭极了,曾经,她可以连这个家都不要,一心一意只想跟着豪瑟到天涯海角,抛弃掉一切,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如今她负着最重的伤回来、这个原本她打算要抛弃掉的家,仍然给予她世上最珍贵的温暖,法柔知道自己唯一能回报的,只有努力让自己重回旧日的轨道,那是唯一足以令她家人感到欣慰安心的表现,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过去的法柔和时琳的陨落、一起消失了。现在的法柔拖沓在豪瑟遗下的情意里,她终究会辜负家人们的亲情,也许会将自己永远放逐在时空的空白里,行尸走肉地存活着,她永远失去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对于家人更是什么也回报不了了…… “姐……”扑进可柔怀里,法柔纵容自己失声痛哭,毕竟她压抑得太久也太辛苦了。 可柔已可以猜到大概,妹妹的抑郁不安,除了时琳外,还有更壁要的一环,她遇到一个人,一段令她锥心刺痛的恋情。 可柔不能否认自己没有好奇关心,一个可以让妹妹几乎丧失求生意念的男子,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窗外下起雨了,这连绵的雨啊!会不会是要告知什么? “辛西亚,辛西亚!”赛门推了推法柔,将她一直停留在窗外大雨的视线和思绪拉回来。 法柔茫然地看看四周,客厅的沙发上堆着一本本电脑类专书,桌上则摆着没吃完的披萨,可乐和零乱的杯盘,她定下神,这才想起自己是参加小组的讨论来到赛门家,可是现在除了赛门和她以外,其他组员都不见踪影。 法柔有些意外地,“怎么了?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赛门拿手上妁一叠报告轻打她一下,“在你胡思乱想时人就都走光啦,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问你什么?” 他的表情万分无奈。 “对不起,”法柔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负责翻找资料的,“你再说一次,我马上查。” “我是问你,拟其系统的三个形式,除了海湾飞行员外,还有什么?” “第二种是摄影机追踪使用者的模拟图像,和什么呢?……在这里,模拟世界中的景物互动……”法柔连忙照书中内容逐字念出来,赛门却突然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法柔顿时感到气氛一变。 赛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棕色眼睛里跃动着亟欲传达的讯息。 “第三种,第三种是——”她有些心慌地翻着书,想赶快找出答案好度过这令人难受的沉默,“第三种是运用三度空间模型。例如——”她再度被打断,这次是赛门出其不意的一个吻。 法柔慌忙推开他,用手背抹着被他吻过的嘴唇。 “放轻松点,辛西亚,这不过是个吻。” “我要回去了!”法柔抓了自己的背包就要走,赛门却快她一步地拦住。 “这次别想逃走;”赛门逼近她,“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我们哪有什么好说的?我要走了——” “你不能总是逃避我!”赛门的大吼吓了她一跳,“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又老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意?什么心意?”法柔蓦地醒悟,惊愕不止,“别胡说,赛门,你不可以……潘妮她——” “别再提潘妮!她已经死了!”赛门的脸上是对这个话题再也忍元可忍的表情,“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想想我!我才是个活着的人!” 他用力地摇晃着她,想把一直以来总是失魂落魄的她给彻底摇醒。 “可是潘妮,潘妮死的时候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能如此无动于衷?” “我知道!”他的声音充满不耐和厌烦,“你用不着提醒我。” “你以为你不提就可以推卸责任吗?一定是你跟潘妮说了什么,要不然她不会这样轻生的!” 赛门竟笑了,脸上却是扬着意味深长的诡谲神采,“你想知道吗?”他挑了挑眉。 法柔突然感到不寒而栗,却不能不听下去。“她回洛杉矶的前一晚,从墨尔本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怀孕的事,我说我不要这个孩子,还有,我要跟她分手。”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怎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你知不知道这样潘妮会有多伤心,你太过份了!”法柔气得全身发抖,想起时琳赴死前的心情,难怪,她宁愿选择绝路…… “为什么要这么做?潘妮是一心一意对你的,难道你不明白?” “为了你。”赛门清晰而平静地回答她,彷佛自己是个局外人,“我早就决定要和潘妮分手,不是因为她怀孕的缘故,我告诉她实话,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接近你,才和她交往的……” 法柔僵直地站在原处,脑海里呈现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而当她反应过来,得知自己是害得时琳轻生的凶手时,她狂乱地跑出屋子,冲进谤沱的雨夜里。 她是凶手!她才是始作俑者的凶手!时琳是刻意安排她和赛门在自己的墓前见面,她给了法柔答案,害死她的凶手不是豪瑟,不是赛门,是她的好朋友——柏法柔! 大雨无情落下,洗刷不尽她背负的罪恶,如果神仍愿意给她丝毫怜悯,就让她这样消失了吧…… ──────────────────────── 第八章 打开E—MALL信箱,可柔读取了雷茨的回信,她终于得知所有的故事。 三天前,法柔只留下一张短短的留言信笺,就不知去向,信上只说:她会随时和家中保持联络,她不是去寻死,要大家别为她担心。 她就留下三句话,自己便到海角天涯;可柔原是又气又急,想不透她何以离家出走,为什么非得再从这个好不容易得以回返的家中离开?情急之下,她想到那封寄自德国的信,从法柔的抽屉里找出信,她发了封E—MALL给雷茨-霍夫,告知他,自己是法柔的姊姊,还有法柔出走的消息,她请求雷茨告诉她他们在哥伦比亚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能今法柔伤心欲绝的缘由,要不然,她真不知要从何找起?天下之大。法柔会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 留下柏家的E—MALl.网址,雷茨没有让可柔失望,很快就有了回音。 他告诉她,法柔和另一个人之间几近完整的故事,当然,也包括豪瑟追着他和法柔逃离时所乘坐的车,却在他们要则被枪杀的惨剧,雷茨所知道仅止于此,他无法提供任何法柔会到哪里去的线索,可是这一切对可柔而言,太震撼,也太感动,更不禁为法柔感到鼻酸。 目睹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需承受多么大的伤痛?那一时刻,也许连灵魂都会被冲击与惊惧吸干,原来法柔是背负之后这么重的伤自哥伦比亚逃回来的,碍于对方是劫机犯的身份,她甚至有口难言,不能说出内心的痛苦,那该有多难受!可柔终于可以谅解妹妹所做的一切,她连救自己都无能为力,又怎能在家人亲友面前强颜欢笑,假装一切早已事过境迁,风平浪静? 现实里感情生活并不如意的可柔,为这样的故事深深动容,也更想了解那个能令妹妹如此倾心的男人,他是麦德林大毒枭的手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劫机犯,却能够合法柔哀痛逾恒,宁愿再从家人温暖的呵护中出走,尽避她心里一直提醒自己这是个已不在人世的人,可柔却停不下她的浮翩联想——豪瑟-朗格。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已写下无数个他的名字。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可柔在房里收拾行李时,却接到骆群的电话。 “你下来,我有话问你。” 拉开窗帘,可柔果然看见拿着行动电话的他就站在她窗下。 “听说你向学校请了两星期的假?”在可柔刚下楼后,骆群便迫不及待的问。 “是啊!已经没问题了,我明天就走。”可柔好像在交代无关紧要的琐事般。 “去哪里?你怎么事先都不跟我商量?”骆群忿忿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摆在眼里?” 可柔终于转过脸看着他,好一会儿,她说出她的打算。 “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里已没有任何感情,“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干,你也不必管我要到哪里去。” “你别说风就是雨的,”骆群紧抓住她的手,勃然大怒,“你要分手就分手,我算什么?我的面子摆哪里?” “我管你算什么!”可柔也气了,事到如今,他都还是这种态度,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反正我意思就是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回去了——” “你这女人,什么态度!——”骆群拉住可柔不让她走,自觉颜面扫地的地,一只手高高扬起,正要往她脸颊挥去时,有人制止住他。 “适可而止吧!打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可柔和骆群不够而同望向那突然出面干涉的陌生人,大的地背着光,看不清楚长相,低低的嗓音却极具威严。 “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看不过去而已。”陌生人趁着他要抽回手的当口,顺势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骆群自知不敌,悻悻地开车离去,可柔松了口气,不禁向陌生人道谢。 “小事一件,不要客气,我是来找人的。” 走到灯下,可柔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出色的脸庞。对于他轻轻松松就能甩开对方的身手,他的身份更令人好奇了。 “你要找什么人?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这一带我还蛮熟的。” “我在找一个女孩子,她的名字叫辛西亚。” “辛西亚?”可柔睁大眼睛看着他,百般猜测着他的身份。 “你认识她!”陌生人也看着她,他已读出她脸上不寻常的表情。 可柔在他注视下,不自觉地就点了点头。 “辛西亚……是我妹妹,讲问你是……?” “我?”他笑了,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我是豪瑟-朗格,你妹妹她在家吗? “你就星豪瑟?”可柔更震惊了,根本顾不到要回答他的问题。 他是豪瑟?怎么可能?……死去的人又回来了吗? 整件事演变得愈来愈不可思议,可柔觉得万分难以置信。 法柔的心上人豪瑟没有死,而且找到她的住处,就只是为了见她一面——“我不相信,”可柔摇着头,“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见她一面?” “是的。”豪瑟很诚恳地对她提出请求,“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而且不该在她以为我死了之后还来打扰她,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必须见她一面,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可柔真的迷惑了,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是豪瑟,让妹妹魂牵梦萦的男子,他竟是这么英挺焕发,然后当他提及法柔时,眉宇之间是无限的缱绻眷恋,这样的人,会是杀手?会是劫机犯?照理说这么危险的人物,她应该离得远远的,也不该再让他接近法柔,毕竟他的出现,只会给法柔带来更大的冲击和困扰而已,可是可柔发现自己拒绝不了他,甚至可以说,她根本不想拒绝他,因为她不忍心——“你晚了一步,法柔走了。”考虑许久,可柔还是说了实话。 “怎么会这样?”豪瑟失望不已,“她有没有说会去哪里?” 可柔能回答他的,也只有摇头,“她只留话要我们别为她担心,但是到现在却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没有人知道她会去哪里。” “是吗?”豪瑟苦笑,“连老天都不许我见她……” 可柔挣扎好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说了,“其实,我明天就要出发去找法柔,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我们也实在很担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若是一个月以前的可柔,根本不会相信此时此刻,她竟然会因为同情绑走妹妹的劫机犯,而提出一起去寻找法柔的邀请,她一定是昏了头,要不就是疯了,反正她也搞不清楚,她只是不想看到豪瑟忧郁俊美的脸庞上再添失望。 丙然,豪瑟的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吗?” “嗯。”可柔点头,他的笑容让她看傻了。 “那么,你打算往那个方向去找?” “回台湾。”可柔颇有把握的,“法柔一定会去看我们女乃女乃的,先到那里等等看,总木会错。” 没想到,他们还是晚一步,可柔懊恼极了。“女乃女乃,你再说清楚些,法柔什么时候来的?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特别奇怪的地方?……”女乃女乃偏着头想了好久才冒出一句,“我问她,怎么会来呢?学校要上课的不是吗?而且她暑假的时候也才刚来过的……为什么又跑回来了呢?” “法柔怎么回答?”可柔连忙追问。 “法柔她呀!什么都不说,真的好奇怪,还哭了,可柔你说给我听听,你们姐妹俩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这个时候来,还两个分头来,我呀我,都被你们两姐妹搞糊涂了……”可柔这才猛然记起全家一直都瞒着女乃女乃,法柔搭机出事,又失踪不见,女乃女乃最不知道的,难怪法柔来看她时,会什么都不说了,当然话问到她自自喧边,也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可柔敷衍她一阵,总算没再让女乃女乃起疑。 “对了,女乃女乃,您有没有听法柔说要去哪里。她只顾着要去考察做她的报告,都忘记告诉家里了。” “这个法柔,真是粗心,我记得她好像提过,是去哪里呢?……让我想想!……”女乃女乃眯起眼睛,努力在她还不算太迷糊的脑袋里回忆法柔在匆忙来去间,所留下的只字片语。 “您别急,女乃女乃,慢慢儿想。”可柔不敢太过催她,只得在心里干着急。还问她去中国做什么?怎么不早早回家去杀手的情妇中国?连可柔都纳闷了,法柔去中国做什么?中国这么大,她又能上哪去找人? 离开女乃女乃家,可柔掩不住满脸沮丧。 “没关系,”豪零柔声安慰她,“我们就再留两天,你可以多陪你女乃女乃两天,说不定在两天之中,洛杉矶那边就会有消息了。” “也只好这么办。”可柔同意他的看法,两人没在路上多停留。直接回饭店去了。 丙真被豪瑟给说中,当天晚上可柔打电话回家就得知法柔已到南京的消息。 “真的?妈,你确定法柔是在南京?”可柔为这即时而来的讯息而雀跃不已,“那她有没有说要住在哪里?怎么联络?………没有啊!我想也是,不要紧,知道人在南京就行了,好,再见。” 可柔迫不及待要告诉豪瑟这个消息,马上到对面敲他的房门。 豪瑟一开门,可柔忘情地搂住他,一连迭声直嚷着:“法柔真的在中国,在南京!她果然和家里联络了,太好了,虽然要花一点时间,不过总是能找到的吧!我可以放心了。” 可柔喊完,发现自己的忘情举动,连忙退开一步,脸都涨红。 “对不起,我一时……我,我只是替你高兴,你和法柔终于可以见面了。”可柔说这话时,根本不敢看他,心理竟莫名其妙地感到针刺般不舒服。 豪瑟看出她的心思,垂着眼问她,“你真的是替我高兴?若我和法柔见到面的话,我一定要告诉她……” 豪瑟故意停下来,以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她。 “告诉她什么?”可柔催着他说。 “告诉她,她有一个善良美丽的好姐姐,应该好好珍惜。” 可柔脑筋都糊涂了,豪瑟的话不是别有意指吧?她正昏沉沉胡乱想着时,突然觉得胸口一紧,整颗心都要自喉头跳出来。 豪瑟双手一圈,紧紧抱着她,“你一定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迷人,和你妹妹一样,都让男人难以抗拒。” “豪瑟?……”可柔仰起脸,正好接下他热切的吻,和骆群的吻不同,那是熊熊燃烧,可以化掉一个人所有理智坚持和道德的吻,可柔来不及拒绝,那道火已猛烈地扑了过来可柔终于还是推开他直不知心像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对不起,我克制不了自己,我好像看见辛西亚……” 豪瑟满脸歉疚,他最后的那句话,刺伤她的同时也提醒她,还有一个法柔呀!她是姐姐怎能忽视掉妹妹的感受? 可柔矛盾极了,她想要快点到南京,又一面暗暗盼望别走得那么快,她还想再和豪瑟多相处一些日子……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法柔就住在中华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当年最雄伟的中华门,城门顶上斐丽的城搂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四道门卷,法柔常交同大的城门底下盘图,想像着七0年代的末期,豪瑟曾在这里生活的情景。 整个城市绿树成荫,翠微掩映,主要街道遍植沿的梧桐和悬铃木,楼宇房舍夹杂在连绵树海中,颇有江南园林的风味。 这是被豪瑟视为故乡的城市,法柔依约前来,但豪瑟……豪瑟却永远永远地消失了…… 时代快速的变迁,南京也许变了样貌,但南京还是南京,因为豪瑟,所以这个城市也让她彻底心碎,当她登上紫金山灵谷寺后,站在高达六十公尺的灵谷塔上,远眺着脚下的万壑松涛时,她为那还若碧海的壮阔景观屏息,心里想着,也许豪瑟的祖父曾带他站在这里,看着一样的松海,这之间,是多么微妙的一个缘份啊! 而当她看见店家摆在骑楼底下,一个很小碗里盛着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的雨花石时,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急如骤雨,只得飞奔离去。 就在她在南京碧蓝天空下,哀悼着逝去的情人时,她作梦也没想到,他来了,追随着她的脚步而来,他并没有失约。 “早呀!柏小姐今天打算上哪里逛逛?” 法柔已住了好些天,柜台里一位当班职员和每天早上一样,亲切地与她打招呼。法柔老实回答,“还不知道,也许就到中华门外走走吧!” “中华门有什么好看的!”有着一张可爱脸的女职员热心地提供行程,“若不想走远的话,就到瞻园瞧瞧也不错,可以逛园子,外面的小吃街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瞻园?”法柔心中隐然一动,心里已有非去不可的念头。 “柏小姐,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女职员试探地同。 “嗯”,她点点头,“要问我什么?” “你是来观光的?就你一个人吗?”她十分好奇地。“是啊,就我一个;”法柔轻轻地答道,“不过我在等一个人。” “我就说嘛!平常的观光客,了不起在南京停个两三天,你却住了这么些日子,又是一个人,说是单纯来游览的,实在不像,原来你在这里等人,还要多久你等的人才会来呀?”不知情的她关心问着。 “我不知道……”法柔摇了摇头,尽力保持平静,“他应该不会来了。” 她宁愿这么回答,留下万分之一的可能,就算是在自欺欺人也好。 “那不要紧;”她赶紧安慰法柔,“你就再多待两天。 我保证你不会觉得无聊,南京市的旅游社这次办了个很热闹的活动,让大家都上城墙去放风筝,一支风筝看起来是不怎么样,可是若是好几百支风筝一起飞舞,你想想那会有多壮观啊!反正你再耐心等等,他一定会出现的!“ “嗯。”法柔用力点头,看着她那么卖力的安慰一个寻常过客,那份情意,柏法柔感动之余也燃起星火般的希望,也许,豪瑟真的会出现,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瞻园”原为明代庭园,清时乾隆皇曾题字“瞻望玉堂”,故称“瞻园”,游人虽然不少,但曲径通幽之间,仍可独享许多匠心造景间,优美清宁的意境;山有“种奔走的气势,水也有一种漫延的神韵,虽然是局限的空间,但经过巧思的设计,让置身园林的游人漫步流览时,就像在欣赏一幅逐步展开的山水画卷。 行在回廊下的法柔,正有一种忘却自己置身何处的飘然恍思之感,这时身旁花窗突然闪现一个身影,法柔整个人像被电亟过似的,震住在原处。 那个高大颀长的背影,带着强烈的熟悉感,法柔定睛再由花窗外一看,只剩下被框在窗棂里的水榭园景,她匆忙穿过洞门,来到墙的另一面,还是什么都没有!稀落的游人一目了然,没有一个是令她震撼万分的身形。 可是,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法柔的心鼓动着,在曲折回绕的园林间四处查看,她一定要找出他! 那一定是豪瑟!她万分肯定,可是他为什么不出来见她? 园林里层层叠叠,铺陈掩映的景致,顿时成为困惑她的深幽迷宫,她踩过倒映远景的小桥流水,穿入角翘屋檐,整个建筑像随时会展翅入云的楼合亭台,和景中有景,虚实交错的漏窗洞门,却在一次次狭窄幽暗,豁然开朗的视觉演绎交替中,失望期待,期待失望,直到她再也跑不动,绝望已极的停下来为止,她扶着雕砌的凭栏,急急喘气,这时,背后传来喊她的声音——“辛西亚!” 法柔回过头来,整张脸却是顿失血色,容颜惨淡——“洛,洛昂?………” 她异常困难地吐出来者之名,脑海里是天崩地裂的剧烈毁灭。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她昏头了,糊涂了,眼花了。洛昂,洛昂怎么可能追她到南京?她再也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不是真的…… 可是那个被她坚决否定的幻影却清清楚楚地开口:“怎么了?辛西亚,你刚才不是拼命在找我吗?”洛昂嘲蔑的目光看着全身发软的法柔跌坐下来。 “不对,我找的人是豪瑟,明明是豪瑟!……” 洛昂失笑,“原来你大老远跑来中国,就是为了欺骗你自己,豪瑟仍活着,而且跟着你来了,你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一步向前,揪起法柔的领子,“让我再告诉你一次,豪瑟朗格已经死了?在哥伦比亚,在麦德林让我亲手开枪打死了!你听清楚没有?” “不!他会来的!我们约在南京见面,早就说好的,他一定会来!”一法柔试着要挣开他的围困,却被他趁势拦腰一抱,整个人动弹不得。 “放开我!这里是中国,不是哥伦比亚,你以为你还能为所欲为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豪瑟,没有雷茨那小子,这次还有谁会来救你?”洛昂正欲强行带走她,没想到竟突然冒出一群当地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就是这里,你们看你们看,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种人!……” “还是个外国佬,不行,这可怎么得了……” 法柔赶紧高呼求救,“我不认识这个人!拜托你们把他赶走……” 这些民众一听这女孩会讲中文,说得更起劲了,他们一个个横眉竖目地警告洛昂:“喂!我说,你快把人家放开!这里是中国!可不是你们外国!” “赶紧叫公安来吧!” 法柔知道洛昂根本听不懂,马上改以英文警告:“他们要叫警察了,你还不走?” 洛昂一见情势不对,只得作罢,放开了法柔,仍然撂下狠话。 “你等着吧!”洛昂不改其色,反而十足自信的,因为他手上还有一颗棋,一颗足以令法柔后悔莫及的棋,“好戏还在后头呢!” 法柔惊魂未定地逃回旅馆,心里正盘算着许多能够立刻离开南京而不被洛昂查觉的走法,可是似乎都行不通,既然洛昂都能找到这里,那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所找不到的?她根本太小看他了。 匆忙走进旅馆,法柔已顾不得和柜台人员打招呼就要上楼——“柏小姐!你回来了啊!”那位女职员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好消息,今天有人来问到你,是个外国人,他就是你要等的人吧!他——” 糟了!一定是洛昂,他连她的住处都知道,那么她根本一时半刻也不能再停留。 “他是你的情人吧?长得真好看!”她丝毫没有查觉法柔的惊慌,圆圆脸上净是不胜向往的神色,“那么高大英挺——” “对不起,”法柔不得不打断她,“我还有事,我先回房去了。” 没等她接口,法柔匆忙上楼。 望着法柔慌乱的背影,女职员是一肚子的莫名其妙:“我还没说完哪!柏小姐……他的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啊……” ***www.转载整理***请支持*** 一路从瞻园回到下塌旅馆,洛昂是一脸晦气,眼看就要得手,没想到竟杀出一群程咬金,他有点纳闷,原是那么僻静的角落,哪来那些管闲事的人? 掏出卡片打开房门,背后突如其来的一个力量将他推进屋里。 “可恶!”洛昂揉着撞到桌角的手臂,抬起头来竟是他刚刚才斩钉截铁告诉辛西亚,那个已被他亲手开枪打死的人。 “豪瑟?”不过他倒是马上回复镇静,“哼!你这条命可真够大啊!” 豪瑟还未开口,门外又闯进一个人——“豪瑟你一早去那里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找辛西亚的吗?……”可柔抬起头,这才发现房门还有另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却散发着慑人气势,那脸孔,那身型,竟如同希腊天神般臻达完美;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一路与她同行而来的男子:“他是谁啊?豪瑟,你们认识?” “豪瑟?”那伟然傲岸的男子开口了,“洛昂,你什么时候改了名字,我怎么不知道?” 可柔简直一头雾水,困惑地看着两人,然后豪瑟——不,是一直欺骗她自己是豪瑟的洛昂笑了,还是开怀地纵声大笑。 “来,我帮你介绍一下——”洛昂将可柔带到豪瑟面前,“这一位是大名鼎鼎的豪瑟朗格,也是让你那傻妹妹爱得死去活来的心上人;而我,则是他坏心的伙伴,从哥伦比亚来追捕你妹妹的,现在懂了吧!你被我给耍得团团转,居然一点也没查觉,不是很好笑吗?” “你——”可柔甩了洛昂一耳光,羞愤交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舍得打我啊,真想不到,一路上不是对我中意地不得了吗?碍着妹妹又不敢表态,真可怜啊!原来我根本不是豪瑟,怎么样?这个消息是不是能让你开心一点?” “住口!你别说了……”可柔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豪瑟一把揪住他,“你说够了吧!伤害辛西亚不够,还要伤害她身边的人,我绝不饶你!” “喂!你说话公平点!”洛昂不怕死的还敢抗议,反正已到该摊牌的时候,他现在只后悔那时竟大意地忘了多补几枪。 “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哪?黑手党要我交人,我不能不交,追过大半个地球,没想到竟然还能遇上你?真够刺激的!老板要知道你没死,不昏过去才怪呢!” “是啊,拜你们所赐,我还能留着一条命离开麦德林,”豪瑟咬牙切齿地告诉洛昂,“只怕你作梦也想不到吧!我还早你一步到南京,在这里恭候大驾!”豪瑟赶到法柔在洛杉矶的住处时,探听得知法柔已经出走,而且可柔的姐姐很可能正跟洛昂在一起,他知道法柔必是到南京来赴约,在他马不停蹄地赶来南京之后,却在寻找法柔的动作上晚了暗中得到中国黑帮帮助的洛昂一步,今早地找到法柔的旅馆,女柜台人员很热心地告诉他法柔也许会到“瞻园”,到了瞻园,他不仅找到法柔,也见到跟踪在其后的洛昂,证实了自己的疑虑,豪瑟决定先不动声色解决洛昂,再过去与法柔会面,于是当法柔遭到洛昂胁迫时,他见机行事,叫唤了一群聚集在园子里下棋的当地人去为法柔解围,然后一路跟踪洛昂回来,这一次他们要面对面正大光明地一决胜负。 “请你先回避一下。”豪瑟向可柔交代,“听到任何动静都别进来,我和他,只有一个人能从那扇门走出去!” 可柔点头,只在这么短的几分钟,她已充分了解到妹妹何以会爱上他的原因,那是一个男人最其实刚强的本色。 走出去,可柔带上门。里面,是一场只属于男人的战争。 和柜台的女职员道过再见后,法柔拿着自己轻便的行李步出旅馆。 看着处处人来人往的南京街道,法柔竟有不知该往何处的茫然之感。 “这么急着走,你要到哪里去?你等的那个人不是已经来了吗?”好心的女职员不明所以地追问她,法柔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追来的那个人不是豪瑟,而是很可能会令她万劫不复的洛昂啊!她要怎么解释。 除了逃,她没有第一条路,可是能逃到哪里去?洛杉矶的家比这里更危险,她竟陷入有家归不得的困境了…… 偶然抬起头,发现许多各式的风筝在风里飞着!一定是那个女职员提过的放风筝活动,虽然还未正式开始,但已先有暖身的宣传旗帜、和许多等不及的人拿着自己的风筝上城墙去了。 “小姐!”一个卖风筝的小贩看她望得出神,招呼她到他的摊子上买一个,选之个拖着长长尾翼的风筝塞到她手里,他笑嘻嘻地推销着,“这个风筝嘛!能飞之外总要得看对眼,我看这个水蓝色的风筝哪!和你很相配呢!看对眼了,我价钱格外便宜,小姐,你意思怎么样?” 法柔看着手里的风筝,心情一转——算了,反正没处逃,不如上城墙放风筝,至少可以享受片刻的快乐。 她累了,要杀要剐随他来吧!法柔宁愿不逃了。 呆呆地望着手里风筝在南京古城的碧蓝苍穹里翻飞。她的心已放开,黯然的神采却是倦累地想一睡不醒。 风筝拖着长长尾巴在风里徜徉,真美!她也想飞呢!苞着风筝一块儿飞向豪瑟的身边,真好……她的脸庞浮起苍白笑意,趴在墙壁上,随着飞扬的风筝将头仰得更高,望向更远的天际。 无意中松开手,她的风筝挣月兑束缚,朝着天际的方向飞去……不行,连它也要抛弃她了吗?它可以自由飞往任何想去的地方,可是她呢?只能无助地留在原地,她要追它回来,要它带她一起走! 慌忙举步往前跑去,法柔望着风筝飘去的方向,一心一意只想追回它。 一个挺拔身形阻挡她的去路,毫无提防的法柔猛然摔倒在古城斑驳的地上。 头顶上伸来一只手,好熟悉的情景,好像澳洲机场的那一幕重演! 法柔又害怕又期待地抬起头,再次迎视上那对慑人心神的冰蓝双眸时,她只听见自己的祈求:神啊!请告诉我这一次是真的,是真的!若是幻觉,就让这一刻停止吧!…… 一股强悍的力量将她拉入她曾倚靠的温暖胸膛里,法柔确认着他的气息。 “终于让我找到你?法柔……”说不尽的千言万语都落入他的无声轻叹里。 “真的是你!豪瑟!……我以为,我以为——”一口气哽咽上来,法柔欣悦的泪水止不住,她只有将豪瑟拥得更紧,她需要那充实感来印证自己不敢相信的事实。 “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我真的不是故意,洛昂和蔓蒂他们……” “好了,别说了,反正都已经不重要!”豪瑟柔声制止住她,心中是一千次,一万次感谢上苍仁慈的厚爱。“你知道吗?是你的护身符救了我,替我挡住那原本命中心脏的子弹。” 豪瑟拿出那个已呈焦黑的小红袋,里面放着的古铜钱上是一个被打凹的弹痕。法柔惊异地看着那枚铜钱,触模着凹痕的同时,仿佛仍能听到那惨烈枪响。 “我不会轻易死去的,因为现在我有了你。”豪瑟勾起她的下颔,直视着双眸向她宣言。 “只要别再说要离开我……”豪瑟嗅着她的气息,吻着她的发丝,享受着这重逢的一刻,这是他的法柔,他的辛西亚,他所拥有过最珍贵的一切。 法柔摇着头,“不会说了,我再也不会说了……” 抹去欣喜激动的泪水,她终于一扫阴覆展开笑靥,感谢天!……未来有豪瑟的日子,她将永远与悲伤孤独绝缘。 在南京的天空下,他们有了全新的相遇,目送着飘远的风筝逐渐消失,彼此之间之不再存有遗憾。 因为最珍贵的就在身边,他们愿以生生世世来守候,再也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