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大老虎 作者:茶菁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他不需以搞垮她的公司来伤害她吧? 当年她会离开他,也是万不得已呀! 要不是不忍看到他和家人对立,她也不会就一走了之,不过她知道这个想掠夺-切的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开朗小男孩, 而是只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大老虎—— 属于他的东西终究是他的,在他地盘上的人事物,不管走到天涯海角,还是无法逃出他的手掌心,就像当年那个搞不清状况离开他的笨女人—— 不过他不介意现在让她知道, 她也是他的“所有物”之一…… 第一章 沈远征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望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儿子。 他的面色黝黑,一双眼睛随时迸射着犀利的光芒,鼻子下的薄唇及性格的脸部轮廓,使他看起来成熟又危险。此时,他正拿起一张餐巾纸,轻轻地拭过嘴角,那动作优雅却又机械。 “爸,我先上楼了。”男子说完话,随即走了出去。 沈远征看着儿子的背影。他总是这样,生命中彷佛除了工作!就什么都没有了。 自从他接管了公司的业务,每天对他来说都是工作日,没有休息、没有朋友、没有娱乐、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不喜欢现在的儿子,只是更怀念以前的他,以前的儿子吵吵嚷嚷、神采飞扬,会和姐弟打成一片,笑成一团。 然而,一件事却使这样的和乐气氛变质了—— 在儿子大三那年,他常常听他谈起他的学妹,那个被他称为“热情又冷漠、坚强又脆弱、集天下所有令人关切和爱慕的特质”于一身的女孩。 他妻子常淑菁常告诉儿子,如果他喜欢人家,就把她带回来让家人见见。 但令人意外的是,儿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不,现在还不行。”他低声说,笑容隐敛了些。 他们不懂是怎么回事,但大女儿盈盈却说:“妈,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怎么想的,这样反而会吓到人家,而且我看八成是朗朗单相思。”说话间,她投向弟弟的目光里,充满了询问和疑惑,而他却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妻子靠过去坐在儿子旁边,伸手将他的长发揉乱,双眼直视着他。对视中,他和妻子俩了然了—— 是的,就是从那个时候,儿子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罢开始时,他还会去勉强掩饰,但到后来,连敷衍的笑容都没有了。 那个女孩的出现,就像是吸引光源的物体,一点一滴地将儿子的活力、开朗、阳光……统统带走了。从那个时候起,属于朗朗的那份温馨就再也不见了。 沈远征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要是那个女孩没有出现就好了! “朗朗。”他叫住了儿子。 “什么事?爸。”转回头,沈常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远征叹了一口气,“朗朗,我有话对你说。”“爸爸,要听这个年度的营运计划吗?”沈常朗以为父亲要谈的是这个,于是又走回餐厅。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沈远征望着儿子沉默的神情,猜测着他接下来的话,会让儿子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要告诉你的是……”他清了清嗓子,“我决定解除你的总经理职务。” 什么?沈常朗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惊讶,“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沈远征清楚地说,“我要解除你的总经理职务,然后由恺恺暂时接任。” “为什么?”沈常朗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我在工作上有出什么错吗?” “不,你的工作非常出色。自从两年前你代替盈盈接管了总经理的工作后,公司的发展与业务皆蒸蒸日上,而且你还积极的开拓了海外市场,让我们在美洲及欧洲皆有分公司。”沈远征正色道,“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解除你的职务。” 沈常朗皱起了眉头,“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沈远征有些激动了,“自从你进公司这几年来,没有度假,没有周末,甚至连最基本的休息都没有!我不允许我的员工出现这种情况!” 沈常朗的眉头依然没有展开,“这是我自愿的,爸,你不用负责任。” 唉,让人操心又固执的孩子! 沈远征于是决定速战速决,“我明天会向董事会提出放你三个月假的事,在你放假期间,就由恺恺先接管你的工作。” “爸,你这是假公济私。” “你也知道我这是假公济私!”他飞快地道,“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假日、阳光,我不想看着你把身体搞垮!况且,恺恺已经在公司实习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想他会做得和你一样棒的。” “可是,爸,这样做实在是太突然了。这么重大的人事变动,没有董事会的全体通过,是不能执行的。”沈常朗总算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们会同意的,”沈远征说,“实际上,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沈常朗注视着父亲,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那,恺恺什么时候来接任?”沈远征道:“下个月。” “好的。”反正在下个月来临之前,他还是要工作的。 沈远征有些失望地看着丝毫没有休息打算的儿子,“朗朗,爸爸大老远飞来加拿大看你,你就不想陪爸爸聊聊天吗?” 聊天?沈常朗吃了一惊,这已经是好遥远的事情了。是啊!自从自己来到加拿大后,他就没有再和家人好好的交流过。 他望向父亲,曾几何时,父亲的头发都花白了,眼角的皱纹也变密了……一丝歉疚迅速涌上他的心头。 “对不起,爸。”他承恳地说。 沈远征不知道自己下面这番话,会不会再勾起他的痛楚,但是七年了,什么样的往事也都应该被淡忘了。 “朗朗,你恨我吗?”他的语调中,饱含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愧疚。 沈常朗愣了一下,“怎么会?爸爸?我从来都没想过伊泰是我一个人的,而且恺恺也的确需要些磨练。” 他以为自己说的是这些吗?沈远征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 沈常朗接着说:“伊泰从来都不是我所渴望的。”说到后来,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伊泰从来就不是他渴望的,他想要的,就只有一个女人,一个背叛他的女人。他自嘲的笑着。猛然,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父亲。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禁忌话题? 沈远征爱怜地看着他,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回家吧!朗朗。如果你不恨我,为什么不肯回家呢?” 回家?回到那个伤心地?他弄不懂为什么父亲会这样要求。 “爸爸,我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和任何事而恨过你。”他特别强调着“人”和“事”,却不正面回答父亲的问话。 沈远征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朗朗,忘了以前的事吧!难道时间没有冲淡一点你要逃避和忘记的事吗?” 沈常朗的剑眉紧拧在一起,声音有些沙哑,“爸,你忘记答应过我的事了吗?”话完,他不悦的走出餐厅。 沈远征沉默了下来,眼角有些湿润。他这次的劝说又失败了,而且又带给他伤害了。 是呀!他怎么能够忘记答应他的事呢? 七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晚上,沈常朗浑身淋得湿透,脸色惨白,神情痛楚的打开家里的大门。那时,全家人都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虽然他全身不停的颤抖,却出奇的冷静。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向他们请求:“爸,妈,让我离开这里!我要永远地离开这里。” 常淑菁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说:“好、好,回来就好。明天我们就去加拿大。”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沈常朗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沈常朗去了加拿大,一晃就是七年。 这七年,他承担了所有的海外业务,极力拓展伊泰的规模。可是他整个人彷佛将全部的生命力都留在过去,留在了再也寻不回的时光里。 要是那个女孩没出现就好了,沈远征模模糊糊地想,要是她没有出现就好了。 沈常朗走进书房,反手开上了门。不同于每天的习惯,他走到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 七年了,七年来,家人很有默契地不提起这个话题,但是父亲今天却破了例。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忘掉那些如恶梦般的过去,重新做回自己,可是生命中没有了她,又怎么能够称作是“生命”? 他迷茫地将额头抵在窗上,无法宜泄的痛楚久久不去。 qizonqizonqizon 第二天早上,当沈远征来到餐厅时,他微微一愣,一向生活规律的沈常朗还没有到。 “早安!爸。”正想着,沈常朗已出现。 “早安。”沈远征仔细地捕捉着沈常朗每个动作,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可惜,他一无所获。七年的时间,已经将一个活泼开朗的单纯男孩,磨练成一个成熟而深沉的男子了。 沈常朗打开早报,开始一天的作息,父子俩一时无话,只有女仆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对于这点,沈远征早已习惯了。 突然,沈常朗左手拿着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不过,他却视若无睹,依然紧盯着手中的报纸。 沈远征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朗朗,你怎么了?”他从来没看过儿子这种样子。他是怎么了? 沈常朗彷佛没听到父亲的问话,仍然是握紧着手中的报纸,脆弱的报纸就在他的手中裂了开来。 他扔下手中的报纸,盛怒和痛楚同时入侵他的脑海,闭了闭眼睛,他站起来。 “爸爸,我和你一起回去。”他的话语比起他的动作可是镇静多了,只是那骤然合上又睁开的眼眸里,闪烁着愤怒、痛楚,和阴沉。 什么?他要和他一起回去?回去他昨天还坚持要逃避的地方? 就在沈远征吃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时,沈常朗已经大步走出了餐厅。 这是怎么回事? 沈远征拿起了面前的早报,开始耐心地寻找着,然后,他看到一个女人的半身照,她的脸上露出恬静又甜美的笑容。 是她!沈远征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是她!? “沈先生,”女佣收拾完地上的碎片,怯怯地上前问道:“您还想要吃什么吗?” 沈远征抬起头来,“哦,不用了。你还是去为朗朗准备行李吧。” 女佣担心地问:“他要出远门吗?” “是的,可能要去很久……”他自言自语,然后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请求依旧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但那女孩的一个消息,却能够轻易操纵他! 这对朗朗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qizonqizonqizon 奉见陵在行驶的车子里,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将两条长腿伸展开,转向坐在他身边的男子。 “喂,我的总经理先生,请问你对于自己这种半个小时都没有变化过的坐姿,是否会感到厌倦?” 沈常朗正双腿交叉、肩背挺直地坐着,听到他的话后不予置评。 “唉,真受不了你,老是一张扑克脸,真不知员工是怎么适应你的。”奉见陵假意抱怨着。“只要你摆出这副嘴脸,胆子再大的人,也会吓出心脏病。听说每年医院都要增加一些心脏病患,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你的杰作?” “那么你跟在我身边七年,有没有得心脏病?”沈常朗面无表情地说。 “唔,好感动!终于想到要关心起我了?”奉见陵接着一本正经地说:“到目前为止,我的心脏只会在看见美女时,才会狂跳不止。对你的冰块脸才不会起反应呢。” 沈常朗笑笑,但他还是很默契地没有拆穿奉见陵的小把戏。天知道!奉见陵因为自己这张冰块脸得了多少好处! “我们再换个话题好了,你为什么让沈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机场接受采访,自己却偷偷拉了我就跑呢?不怕他一生气,回家后剥你的皮?” 自己七年前出走的儿子突然决定回来,而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带着特别助理一溜烟地跑掉。 “你要知道,沈老爷子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当然,这是我从元老那里听来的。”奉见陵说到这里,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沈常朗终于说话了:“我只不过不喜欢应酬。看到那么多阿谀奉承的脸,让我觉得不舒服。” “还好你把我一起拉走了,不然我也要去应付那些媒体。唉!扁想就烦!”奉见陵拢了拢有些不羁的头发,突然又想起来,“对了,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一辈子都不再踏上这片土地吗?” 他就说嘛,人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什么“一辈子”,还不是七年而已嘛! 他嘻皮笑脸地靠近沈常朗,“该不会是回来找什么人吧?一定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女。” 沈常朗转过头,敏感地看着奉见陵。 可是奉见陵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还是个蛇蝎美女,啧啧,是那种一见面就迷得你神魂颠倒,然后榨干你的精力财富,再趁你不备时捅你一刀。我说得对不对?” 沈常朗收回了目光,一反常态地没有保持沉默,他慢慢却又不容置疑地说:“不错,正是一个女人……一个蛇蝎美女!” 奉见陵没有听到他后面那句话,他只听了前面的话,就开始又说了起来:“什么?一个女人?有没有搞错?你会有女人?” 奉见陵目瞪口呆,然后反应了过来,“什么?你居然敢背着——不是,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要找女人?” 他扑上去,装腔作势地揪着沈常朗的衣领,“你这个没良心的!报纸上不是都说我们是恋人吗?你怎么敢去找别的女人?你怎么对得起我?” 他尖着喉咙唱作俱佳,弄得沈常朗哭笑不得。 “我还惦记着你家四分之一的财产呢!”他哭丧着脸,向着沈常朗逼问:“说!她是谁?”还不忘顺手吃了他胸膛一记豆腐。 哦,触感真好!平常这种机会可不多。 沈常朗慢条斯理地拍掉他的“毛手”,转移了话题。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是恋人?”他整了整被奉见陵揪乱的领带,眼中透出了危险的光芒。 奉见陵没注意到,依然表演得兴致勃勃,“我可是暗恋你很长时间了,不然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会不求回报地跟在你身边,默默支持你?哦!你伤害了我纯真的心灵!”奉见陵满含委屈地看着他,像个闺中怨妇。 沈常朗也配合他演戏,“这些年我真是忽略你了,奉见陵!” “哦?知道就好。”奉见陵还在自我陶醉中。 “我是知道了,不知道你那些莺莺燕燕们知道不知道?”沈常朗像是很惋惜地说。 啥!?奉见陵吓了一大跳。要是让那些女孩知道他是“同志”,他可就不要混了。 “开个玩笑嘛,老兄。不要那么严肃嘛!”他干笑着说,悄悄将攀在沈常朗脖子上,偷吃豆腐的左手收回来。 “那怎么行?”沈常朗表情没改,“我还没有为了你,这么多年不求回报地跟在我身边,默默支持我,发给你精神损失费,怎么可以当玩笑?” 奉见陵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不用了,谢谢。” “你说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嘿嘿嘿!”奉见陵陪着笑,内心哀嚎不已,这一回合,落败! 无聊地看向窗外,奉见陵突然叫了起来;“哇!我在国外打拼这么多年,没想到台湾的变化这么大!我都快不认识了!”他摇头晃脑地说:“真是‘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沈常朗心中暗暗一动,这是金元时间元好问的词——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他喃喃地在心中默念,没有注意奉见陵正悄悄地注视着他。 “是你的恋人?”沈常朗不动声色地问。 奉见陵又恢复了没个正经的样子,“怎么会呢?像我这种男人,天生就是多情种,是要做一辈子追逐美女,也被美女追逐的情圣的。” 沈常朗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家伙真是疯了。他奇怪自己怎么会和这种人认识的? 奉见陵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那些大嘴美女,女郎已经让我厌倦了。交往了那么多,我发现还是东方小女人比较适合我。” “但不要对公司的女员工下手。”沈常朗警告他。 “什么!?”奉见陵怪叫一声,“亏你还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对女人‘下’了?我不过是来者不拒而己!” 沈常朗翻了个白眼,他只有在奉见陵面前才会如此放松。 “哼!太小看我了!”奉见陵忿忿不平,“我刚才说的是我弟弟啦!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你还有弟弟?”沈常朗有些惊讶,这小子从来都不提家里的事。 “是我表弟。我们一起长大的,从小必系就特别好。”奉见陵骄傲地说,“他的功课全部都是我教的。” 噢?没想到这家伙还能当老师? “是吗?都教些什么?” 奉见陵不满了,“你那是什么态度?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吗?你听着!”他清清嗓子,“我弟弟的打架、喝酒、钓马子……全部都是我教的!喂!你怎么了?” 沈常朗那张俊脸已经变成酱紫色,一向没表情的脸正抽搐着,看得出他很难过。 “喂!你怎么了?有这么好笑吗?”罪魁祸首还不知死活地追问。 “你弟弟现在是不是正在监狱服刑啊?”他有气无力地问。 “瞧你说的!我弟弟可是个公关天才,他长得和我一样帅,在公司里很吃得开的。” 和奉见陵一样?那又有许多女人要哭泣了,他叹息的想着。 奉见陵洋洋得意的说:“忘了告诉你,我弟弟跟我打听过你的事,看来对你很有兴趣,要不要我把他介绍给你?”他一肘撞上沈常朗的胸部。 突然,来往穿梭的车流中,有一辆车窜了出去,歪歪斜斜地沿着外线跑着,把周围开车的人,全吓个半死。 “哇!这位先生,不要拉我的手呀,我没法掌握方向盘了!”这声尖叫还没消失,紧接着又是一声:“哇,不要呀……” 车子最后歪歪地停在路道,司机已是一头冷汗。 沈常朗迈着沉稳的步子,从计程车里出来,拿出几张钞票,对惊魂未定的司机说:“带他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咳咳……”奉见陵咳嗽着从座位上爬起来,“喂!你就这么把我扔下?太没良心了吧?” 他坐在座位上,嘴里仍不断嘀咕着:“下手这么狠,真想让我死啊?”他对着车上的小镜子,看见脖子上的一圈指印,大惊小敝地叫了起来:“完了完了,这下留下痕迹,要我怎么跟娜娜、珍珍她们交代啊?” “先、先生!”司机惶惶地问,“你到底要去哪儿?” 这两个人不会是神经病吧?走的那个有暴力倾向,车上的这个有幻想倾向,真是可惜了这两张帅气的脸蛋! 奉见陵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再看也不到沈常朗的身影,脸色顿然一变。 他收敛了方才夸张和有些搞笑的笑容,目光也变得阴晴不定,背靠在后座靠背上,挑着剑眉,嘴角隐约带出一丝邪气,“立竿公司。” “是是是……”司机又是吓了一跳,这种客人还是越少越好。 ──────────────────────── 第二章 懊去面对的,永远也逃不掉。 雹信涤因沈常朗即将回国的消息而撼动。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试图展开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可是镜子却映出了她的仓皇无措。 她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想着,如果当年没有放弃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耿信涤。 大家现在只看到她的成绩,但又有谁知道她的苦衷呢? 她今天所得到的地位及金钱,都是出卖了他的爱情换来的! 多少次她扪心自问,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会不会离开他,用五十万的价格把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次卖断? 一阵心悸,把耿信涤从沉思中惊醒。七年了,这种感觉没有一天离开过她,只要一想到他,莫名的痛楚就会悄然袭来。 “Sherry,你去哪里了?会议已经开始了。”助理艾米迈着小碎步,急急找到刚踏出洗手间的耿信涤。 “对不起,我刚刚去了洗手间。你先把上次的会议记录拿去,一人一份,我马上就过去。”耿信涤带着歉意,神思依然有些缥缈。 “好。”艾米松了一口气,转过身,迈着轻巧的步子准备去了。 雹信涤望着艾米的背影,努力稳定心绪,把沈常朗归来的消息抛到一边。 信涤又恢复了自信满满的样子。 qizonqizonqizon 会议室里,立竿公司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例行会议。 “奉天行!”章可昭一双美目喷着火,咬牙切齿地说,“把你的腿放下来!”她简直想掐死这个放肆的男人。 “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奉天行虽然依言放下了高跷在椅背上的长腿,可是却满脸不在乎,“连Sherry都没说我,为什么你老是跟我过不去?” 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你到底懂不懂礼貌?有人像你这样开会的吗?”负责制定员工守则的章可昭,看不惯奉天行这样没规没矩。偏偏她每次都说不过他,只平白添了火气。 “我这样子怎么了?公司又没规定开会的时候,不可以自由选择坐姿。”他眯着眼睛,完全不介意面前的美人已经在磨牙了。 “如果让外人看到立竿的高级主管是这副德行,你不怕外人笑话吗?” 奉天行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在乎什么?现在流行的就是另类作风。”他瞄了章可昭一眼,“你不觉得我这样子很帅吗?上次还有人说我是立竿的活招牌呢!”“你!”章可昭立刻气得说不出话来。 上次“新新杂志”的记者到立竿做人物专访,结果被奉天行的魅力迷倒,回去以后又加写了一篇关于他的报导,把他赞赏了一番,让他洋洋得意至今。 “可昭,”奉天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唤她一声,“你不要像只被火烫到的猫一样,见谁就叫,你才二十五岁,以后的前途还光明得很,不要老做这种破坏形象的事情。” “破坏形象!?”章可昭快气炸了,这个浪荡子居然敢这样说她? “对喔!”奉天行转过头,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耿信涤,又看看倚在窗前沉默不语的文雅男子,最后转向一直埋在一堆档案里的女孩,“侬侬,你说可昭像不像?” 姜侬侬抬起头来,看她一脸迷茫的神情,就知道她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可是她性格柔顺,所以听到奉天行在问,便直觉地回答:“嗯。”说完,又埋头在档案中。 “哈哈哈!”奉天行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早算准了这个小糊涂什么都没听到,才会这么问的。 “姜侬侬!”章可昭满腔的怒气立即转移到了她身上。“你不觉得这家伙很欠揍吗?你看看他的样子像什么话?” 姜侬侬抬起头来,看了看奉天行。“天行穿这样很好看哪!”她天真地说,完全没注意到章可昭的脸色。 “什么?连你也帮着这家伙说话?他到底有什么优点,会让你们每个人都被他蛊惑?”她忿忿不平地说。 姜侬侬眨着大眼,糊里糊涂地说:“可是他的确很好看啊。”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好了。”耿信涤微笑着摇摇头,制止奉天行再继续气可昭。“不要老是开可昭的玩笑,你明知道她会认真的,快跟她道个歉。”她柔声催促。 奉天行的眼神马上转向耿信涤,她正温柔地看着他,示意他玩笑开得太大了。 于是他握住可昭的纤掌,诚恳地说:“对不起,可昭。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不是有意气你的。”他的眼神诚实真挚,与他刚才的轻佻张狂,完全不一样,“你平时工作得太认真,又不圆滑,这样会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利的。” 听着他悦耳的男中音,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关心和爱护,一道不知名的暖流袭上她心头,像魔咒般蛊惑了她。 章可昭顿时脸上飞上一抹绯红,她只能愣愣地看着奉天行,完全忘记了刚刚在说些什么。他是说真的吗?他和她斗气是出于开心她吗? 奉天行看着她面泛桃花、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戏弄的表情,又爆出了一阵大笑。 章可昭顿悟自己又被耍了,羞窘的无暇再去抗议他的大笑,只觉得非常非常——丢脸! 雹信涤站起来,把始作俑者从会议室里丢了出去。 她走到满脸红晕、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章可昭面前,安慰地说:“可昭,别生气,天行他没有恶意的。况且他说得对,你有时候是太严谨了一些。” 章可昭依然非常纳闷,她怎么总是输在奉天行的手上? “Sherry。”她收起了火气,有些落寞地唤着耿信涤。 “什么?” “我看起来真的像只被火烫到的猫一样,见谁就叫吗?” “他在开玩笑的,怎么玩笑的话也当真呢?”耿信涤失声笑道。 “嗯。”章可昭点点头。 “侬侬,回去再整理吧!这些资料是下个月才用的。”耿信涤唤醒了总是沉迷在资料里的姜侬侬。 她清醒过来后,抱着一大堆牛皮纸袋,和章可昭一起走了出去。 呼!雹信涤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次的会议结束后,这周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了。 会议室的窗前,一直站着一个高挑的男子,他始终不发一言地看着刚刚的余兴节目,直到这时才开口:“今天你好像有些心神不宁。”他静静地说,斜靠在墙上,双手环胸。 雹信涤掩饰地笑了笑,“没有的事,大卫。” 大卫仔细地注视着她的表情,她却刻意扭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她看到奉天行正和一个男员工说着话,他不但表情丰富,还比手划脚。这时,一个女孩拿了一杯水给他,他毫不在意地马上接过,还对那女孩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雹信涤专注地看着他,他那洋溢着光彩的笑容、引人注目的丰富表情和肢体语言,无一不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你在看什么?”大卫假装不经意地问。 雹信涤努力将一个影子赶出脑海,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当然是奉天行。” 她不想说其实是今天早晨的消息,始终牵动着她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失神。她心虚地看着大卫,不晓得他看出来了没有? 大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有逼她吐出心事,“天行的确是个人才,只是太调皮了。” “我发掘他时,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出色。”耿信涤笑了笑。 大卫走过来,轻轻捧起她的脸庞,让她感到一阵温暖。 其实他也是一个俊美的男子,尤其是那双黝黑的眼眸,像深深的大海,一副眼镜更增加了他的文雅和书卷气。若说奉天行是灿烂的朝阳,那么大卫就像是温暖的和风。 “你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从不曾看过她无助的样子,可是她刚才的表情像是迷途的小鹿。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分担。” “大卫。”耿信涤靠着他温暖的大掌,声音从指缝里传出,“谢谢你。” 大卫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默默地靠在大卫的胸前,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正温暖地包容着她。一阵难以描述的倦怠悄然而至,让她几乎要沉醉在大卫温柔的拥抱,和宽大的胸怀里。 到底有多久的时间,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 大卫一向沉默寡言,可是越是处于旁观者立场上的人,越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洞悉力。他一定已经看出了她的心事,但却只是体贴地用他的方式来安慰她。 也只有面对大卫,她才会稍稍流露出一丝脆弱,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会偶尔变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因为在更多的时间里,她必须是一个公司的负责人,必须有精明的头脑和独到远见的经营能力。有太多的责任需要她来担负,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越加感动。 qizonqizonqizon 奉天行刚走出会议室,就被几个公关部的人拦下来。 “天行,我们没有见到伊泰的总经理。”公关部的其中一名职员小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这个早上快累死他了,先是赶到机场,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才发现被放了鸽子,又匆匆赶了回来。“据说他和他的特助先走了,不过有看到伊泰的董事长。” 噢!奉天行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接到也好,省得他还得见另一个人,“哦,有跟他接触吗?” “没有,他推说他年纪大了,已经不管伊泰的事了。”小赵有些心虚,这等于是白跑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嘛。 奉天行点点头,“没关系,我们去接他,只是增加公司之间的一些接触,暂时不会有什么实际效果。” “噢!是是!”小赵明白了奉天行的意思。 他佩服地看着奉天行,为什么他什么都懂呢? 他才不过二十五岁,而且看上去还没长大,整天嘻嘻哈哈的,可是办事的时候却是这么老练。 “经理,”一个小女孩费力地从小赵的身边挤过来,羞红着小脸,给奉天行一杯水,“你要不要……” 奉天行马上道:“叫我天行就好了。”然后也不等害羞的女孩说完话,便接过水一口饮尽,“谢谢,我真的有点渴了。”他毫不做作地用手背擦擦嘴角的水渍,对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赵看着小女孩羞红着脸接过杯子,有些目瞪口呆地说:“天行,你真行!”公司里的女员工个个逃不过他的魅力,连一个来实习的打杂小妹也是!他简直佩服得快五体投地了。 “没什么啦。人家的好意嘛!”奉天行摆摆手,帅气地摆出个潇洒的Pose,送走已经芳心暗动的小女孩。 突然,他感觉周遭有些异样,遂四处张望,然后看到立竿公司的门口,好像起了一阵骚动。 不会吧!他暗自惨叫一声,那家伙不会来了吧? 察觉到了奉天行的异常,小赵有些惊讶地问:“天行,你怎么了?” “嘘!别出声!”奉天行叫了一声,耳朵仔细听着那阵骚动声。 “喂,你看!那是谁?”甲女正对乙女窃窃私语。 “哇!真的很帅!他在看什么呢?好像在找人?”乙女赞赏的说。 “在哪,在哪?噢,看见了!真的很帅呀!”丙女兴奋的道。 “是很帅呀!可是……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呢?”丁女突生疑惑。 完了完了,真的是那家伙!只有他出现才会造成这样的场面。 正当奉天行要蹑手蹑脚地溜走,一个高挑的身影已经拦在他的面前,给他个热情的拥抱,并大声的说:“终于找到你了,亲爱的表弟!不过看你这样子,是正打算要开溜吗?”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怪不得觉得奉见陵有些面熟,仔细看看,奉天行和他长得还真像。 “哪里,哪里。表哥,我想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溜呢?”奉天行赶快陪着笑,心里却是惨叫连连。 奉见陵放开了快勒死奉天行的双手,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 “看来你过得很好嘛!当初我走的时候还很担心你,结果是白操心了。”他炯亮的眼睛看着周遭的美女,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你会担心我?”奉天行不悦地哼了一大声,他实在太清楚这个从小一块长大的表哥,是什么样的人了。 “你怎么可以不认同呢?”奉见陵大惊小敝地说,看看那些美女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马上又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因为我抢了你的锋头吧?”他叹息一声,“唉,没办法,看来你的魅力还不够啊!” 什么?奉天行快晕倒了。他暗自懊悔,真不该跟他说自己在这里上班。 “喂,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连水也不招待我一杯吗?”奉见陵不满意的说着。 提起当年的事,奉天行立刻大叫:“你还好意思说?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招惹了黑帮老大的女儿,他也不会找一帮人来扁你,结果认错了人,把我给海K了一顿。” “最后也是我救了你呀!好了好了,那么久的事我都忘了。”奉见陵一副大肚量地不和他计较。 “你……”奉天行还要说些什么,奉见陵却打断了他。 他搂住他的肩头,大笑着说:“不提那些事了,你提过的那个美丽老板呢?还不赶快介绍给我认识?我可是专程来见她的。”其实,他还是美女至上的。 奉天行尴尬地看着四周人了然于胸的表情,于是道:“你还是别见她了。” “怎么?怕她也拜倒在我的无穷魅力之下?” “哼!少无聊了。”奉天行瞥了他一眼。 Sherry永远不会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因为他可以感觉到她心中一直有个人存在。 三年来他不断地做出各种成绩,企图吸引她的目光,可是在她的心中,始终没有他的位置。 ***www.转载制作***请支持*** 带着奉见陵来到会议室门口,奉天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因为他还没问过Sherry意思。 “天行J你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奉见陵看出他的顾虑,却不在乎地说。 奉天行看看他,只好推开门,谁教他老被他表哥克得死死的。 “Sherry,”才一开门,奉天行的声音突然打住,他愣愣地看着大卫轻拥着Sherry的画面,心里乱糟糟的,“你们……” 两个人迅速分开,耿信涤有些困窘的道:“有什么事吗?” “那个……”奉天行依然有些震惊,他没想到Sherry心中的那个人竟是——大卫? “我要介绍我的表哥给你认识。”看着大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悦的说。 雹信涤这才注意到奉天行身后的男子。他的面容和奉天行相似,只是身材比他略高一些,五官也更深刻一些,但他的那双跟睛太过灵动,隐隐有一丝邪气,让她感觉有些不踏实。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好,天行经常跟我提起你。我是Sherry,耿信涤。” 奉见陵也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天行的表哥,奉见陵。” 当两人双手交握的一瞬,她抬头看了奉见陵一眼,却发现他那双含笑的眼眸背后,似乎藏匿着挑衅和审视的意味。 她赶紧抽回手,有些不太自然地说:“这位是大卫。” “你好。”大卫简短的问候,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表哥,你不是有话要对Sherry说吗?”奉天行拉着大卫对奉见陵道。其实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大卫和Sherry的关系。所以一说完话,就将大卫给拉了出去。 等两人离开,会议室的门掩上后,耿信涤仔细地注视着奉见陵,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敌意? 她就是耿信涤?奉见陵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起来。 “谢谢你这三年来对我表弟的照顾。”他客气地说,可是眼睛却放肆地打量着她。 “是我该感谢天行才对,他帮了我很大的忙。”她坦白,也更加客气。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他笑笑。“我一向很疼爱这个表弟,如果有人伤害到他,我绝不原谅。”他虽是不经意地说,却让耿信涤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他到底想说什么? 奉见陵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冷不防地又道:“你明白吗?杏儿?” 雹信涤的心被猛地一挈,他叫她什么?杏儿?她有些惊慌失措地张大了眼睛,想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可是嗓子又涩又苦,让她无法说出话来。 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忘了吗?”他邪邪一笑,“我的另一个身分,Scott,伊泰总经理的特别助理。” 一时间,耿信涤只感到天旋地转——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已经不记得十天前是怎么送走奉见陵的了,因为这十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无暇去分析,当时那种几近昏厥的心神激荡。 先是她所租的这栋安乐商业大楼的拥有人邓海,告诉他们这些租赁办公大楼的负责人,说他因为投资失败,现在急需一大笔钱,于是将整栋大楼卖给了伊泰集团。 虽然他一再保证租赁合约依然有效,可她心中仍有种不知名的恐慌。 接着,原来长年和立竿有业务往来的几家公司,也纷纷不再与他们合作。在猛然失去了这一大笔固定收入后,她的资金周转出现了困难。 紧接着,一直负责供货的美国厂商出现了问题。因为有一家公司声称发现那家厂商用了劣质品,这消息一出!使得立竿公司的信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 放下手中的笔,耿信涤闭上眼睛,苦思着应对的方法,从商五年来,她一直发展顺利,从没有如此窘迫过。 “Sherry,”艾米和奉天行走进她的办公室,“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耿信涤抬起头来。 虽然她已经感觉到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先兆,但她还是迅速地武装起自己。 她不能表现出挫折的样子,这样的话,铁定会影响其他的员工。 “伊泰集团要我们退租。”艾米脸色凝重地说。 “什么!?”耿信涤不敢相信。 奉天行气急败坏的说:“我已经找过他们好几次了,可是他们坚持要收回我们租用的这层楼,而且不打算再续约。”因为伊泰知道他们当初只与安乐大厦签订五年的合约。 “我已经找过他们好几次了,可是伊泰的总经理就是避而不见,连我表哥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他着急地说。 “伊泰的总经理?”耿信涤喃喃自语,感到脑海里一片空白。 “是的。”艾米也很着急,“他们要求我们两个星期内搬走。” 雹信涤被震住了,她知道她始终拒绝去想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他’说了什么吗?” 奉天行没有注意她话中的语病,恨恨地说:“他们说我太年轻,不够资格和他们谈话。” “我知道你这几天很忙,所以就让天行先出马,结果竟被拒绝了。Sherry,”艾米问,“你打算怎么办?” “哦……”她无意识地站起身来打开窗子,凉爽的空气顿时让她混沌又疲倦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瞪着映在窗子上那个茫然的自己,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将窗子开到最大,她转过身,大声而坚定的道:“安排我和伊泰的总经理会谈。”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保住立竿! ──────────────────────── 第三章 艾米焦急地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她和耿信涤已经在伊泰总经理的办公室外,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可是伊泰的总经理始终没有露面。 她忍不住问:“Sherry,我们到底要等多久?”他们摆明在欺负人嘛! “我不知道,我们只能继续等。”耿信涤说得很勉强。 唉!艾米捺下性子。早知道就让可昭陪Sherry一起来了,包准她现在已经冲进办公室,把那个该死的男人骂一顿,而不是像她们这样被人耍着玩。 “再忍耐一下,艾米,他们要我们在这里等,不仅仅是签订一个租赁合约那么简单,而是刻意在考验我们的耐性。”耿信涤分析道。 “好!不愧是Sherry!”奉见陵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嘴上虽说着好听话,但却蕴涵着嘲讽。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总经理?”艾米板着脸问。 奉见陵看看耿信涤,“请吧,Sherry。”他拖着长音强调,却拦住了一同起身的艾米。 “你这是什么意思?”艾米有些恼怒了,想要刁难她们吗? “这位小姐,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茶?”奉见陵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用意再明显不过。 “去吧,艾米。”耿信涤对她道。 “你要小心。”虽然不情愿,可是她还是尊重了耿信涤的意思。 看着奉见陵和艾米相继走出,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转身逃走,但是,为了立竿,她还是得留下来。 努力深吸一口气,她昂起头,带着无比的责任感走进了总经理室。 当门打开时,一阵凌厉的气势迎面而至,让她忍不住打个冷颤。 一名黑衣男子,双手背在身后,昂然立在窗前。 是他!她一时心情激荡。 那俊美的轮廓,挺拔健美的身材,及傲然慑人的气势,只有他才有!只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为什么如此凌厉和阴鸷,令人差点窒息? 雹信涤走到他身边不远处停下,按着拟好的说辞,缓缓地说:“沈……总经理,我是立竿公司的……” “很久不见了。”他的声音低沉,“看来你过得不错。我是该称呼你杏儿,还是耿信涤?” 顿时,她恍然大悟。“你……是故意激我来见你的?” “你认为自己有这个价值吗?”他冷冷地反问。 雹信涤胸口一窒,明白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侮辱。从一开始她听到他归来的消息,她就有了这种可怕的预感,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地应验。 “我是来谈公事的,请沈总经理不要公私不分。”她勉强地说,几乎站不稳。 “叫我Dean,我七年前就放弃我的中文名字了。”他语气阴冷,讽刺地扯了下唇角。 他放弃了自己的名字?是因为那个名字,让他想起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还是仇恨那个名字,曾经带给他伤害? “你不想……把安乐大厦租给我。”她终于意识到了。 “没错。当初是这么想。”他冷酷得令她心碎,“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他答非所问:“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风貌,将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明白了。立竿所在的楼层,正是视线绝佳的位置,而且可以看遍全市的景物,她不知道是该为他们共同的偏好高兴,还是为他别有目的的作法伤感。 沉默了一下,她还是说出来:“你变了。” 他冷冷一笑,“我很喜欢这样的改变,耿信涤。”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沈常朗转过身来,冷冽阴沉的目光直射向她! “七年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的确发誓再也不会回到这片土地,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顿了一顿,眼眸里闪着危险的光芒,“因为我要拿回一些属于我的东西。” 他缓步靠近她,满意地看着她脸上渐渐泛出的惊慌。 “你要拿回什么东西?”她颤声问,身体己经由于他的接近而开始发抖。 “太多了,耿信涤!七年前我掉在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要加倍地拿回来!”沈常朗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颔。 她痛得闷哼一声。 “当初你背叛我,让我失去了一切。当我正悲痛欲绝时,你呢?却正在享受出卖我的乐趣!”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表情,那是混合了轻视、长时间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丝隐忍着痛苦的复杂表情。 雹信涤不禁颤抖起来,这七年,那个开朗、明亮得像一颗星星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沉、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是她当初的选择将他改变成如此吗? “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她挣扎着说。 “我是明白!我明白我要拿走你身边的一切!”他眼中精光一现,“包括你的财富、地位、名声,还有朋友!因为这是你当初背叛我的下场,” 雹信涤如受重创,缓缓道:“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 沈常朗放开她,踱回窗边,阴沉的说:“你会知道的,等着瞧吧!” 雹信涤黯然神伤地道:“我会等的,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七年了……” 她强忍着悲痛打开大门,才刚走出去,身子便倒了下去。 qizonqizonqizon 七年前C大的早晨,空气清新,凉爽宜人。 沈常朗骑着自行车,在校园内闲晃,然后看见操场上有个人在晨跑。 “涛涛!涛涛!”他大声的叫唤着在晨跑的男孩。 被叫作涛涛的男孩,苦着脸道:“老哥,拜托你不要这样叫我好不好?很没面子耶!”涛涛——大名钟涛,一入学就被热情的室友沈常朗叫作涛涛,几经抗议无效,一直沿用到大三。 “现在哪儿有人?”沈常朗骑到他身边停住,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给他。 “哈,才刚觉得渴呢!”他接过瓶子,连喝几大口,“要回去了吗?” “没,我还要再骑几圈,你慢慢跑吧!”沈常朗笑嘻嘻地说,然后跨上车子,快速骑了出去。 “小心点儿!”钟涛挥舞着瓶子大喊。这死家伙!一大早的飙什么车嘛,知不知道地上很滑啊! “没事的——”沈常朗不在意的叫着。 他哼着歌,看着前面的小路,飞快的踩着脚踏车。转过这个弯,就是学校后面的一小块林地了,那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哈——”他踩着车从一个小坡上直冲下去,像平常一样,想在车子腾空的一瞬间,享受片刻飞翔的感觉。只是,今天与平时不一样,因为坡下正有一个瘦长的人—— “快闪——”他的喊叫声还没消失,车子就己失控,连人带车的往那人撞过去。 待一切静止后,沈常朗慌忙爬起,跑过去将那人扶起来,“对不起,你有受伤吗?” 那个人摇摇头站了起来,低着头把膝上的泥土拍掉。 而沈常朗也好心地帮他把背上沾的草叶拍落,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骑得太快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那个男孩奋力的拍掉膝上的一大块脏土后,抬起头看他。 沈常朗也看着他,他虽比自己矮,但大概也在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而且眉清目秀,皮肤白哲,嘴唇红润……但那双露出寒芒的眼睛,却让人忽略了这些优点。 这样冷漠的一双眼,应该是生在饱经风霜、愤世嫉俗的人脸上,而不是—— 他还没想完,男孩冷冷地开了口:“我没事,谢谢。”他的声音也和他的眼睛一样,冷淡、平板。 沈常朗不好意思地收回看他的目光。 男孩绕过他,弯腰拾起几本散落的书,就准备走人。 沈常朗这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等一下!” 男孩不解地看着他,可是神情依然冷淡。 “这里流血了。”沈常朗指着他左臂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为他绑上,“待会儿去医务室上点药,不然被感染就不好了。” 男孩有些尴尬地任由他把手帕绑在他细瘦的手臂上。“谢谢。”他有些生硬地说,不习惯和别人这样亲近,“你也——” 沈常朗低头看看,看见自己的身上又脏又湿,臂上也有一大块血渍。 “我没事。”他笑笑的说。 男孩的嘴角稍稍扯动了下,再跟他道声谢,转身就走了。 qizonqizonqizon “什么!?”钟涛一手指着沈常朗,一手拿着药瓶,不敢置信地叫,“你竟然为了看一个男生,连老古董的课都迟到?你脑袋坏掉了?” 受伤不说,还累得他拿消毒药水帮他擦了这么久,而他居然不顾自己流血,帮人家包扎?早知道这样,他就在药水里给他放把盐。 “要是女生,你就不会说我了吧!”沈常朗乖乖地让他上药,痛得龇牙咧嘴。他下手也太重了。 “要是女生?哼,你会有这么一天?”不怪钟涛不信,沈常朗平时个性热情,外加十项全能,非常受女生欢迎。可是他却从未有过花边新闻,所以他实在很想知道,他迷上女孩会是什么样子。 把最后一个伤口上好药后,他把药瓶放在桌上,“好了,我去图书馆一下,你在宿舍养伤吧!下午的体育课别又迟到了。” qizonqizonqizon 体育课。 “常朗,过来!”钟涛路在草丛后面喊他。 “什么事?”沈常朗走了过来,在他耳边问。 “一年级的女生!”钟涛拨开一丛枝叶。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长发飘飘,甜美动人的女生。 原来是要他看这个!沈常朗背过身坐在地上,顺手拔根草放在嘴里嚼。 “喂!你看看!很正点的!”钟涛推推他。 沈常朗不理他,抬头看着蓝蓝的天出神。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从他耳边传来。 “唉——”又是一声。 钟涛在他身旁唉了半天,瞧他没什么反应,干脆不看了。他转过身,把头搁在膝盖上,闷闷不乐地说:“美是美极了,就是怎么也追不到。” 沈常朗侧过头瞅着好朋友,“是你开学时,跟我提起的那个学妹吗?” 钟涛点点头。 “都一个多月了还追不到?”他不是自称“摘花片叶不沾身”的吗? “打电话、送花、约看电影、吃饭……全都试过了,就是没有用。”想起最近她被他追得紧,美丽的眼睛里全是惶恐和不知所措,他就不忍心再打扰她。 “哈哈……”沈常朗忍不住大笑,连忙又捂住嘴。 这算什么好朋友?钟涛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继续追?”沈常朗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 钟涛摇摇头,“不行,我追她追得太紧,最后她的一个朋友出面,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把我吓跑了。”现在想起那种寒气逼人的目光,还是会让他打冷颤。 “冷冷地盯着一个人,就可以把你吓跑?”沈常朗想起上午那个男孩,“是她的朋友吗?在哪里?” 钟涛没精打采地用手一指; 沈常朗沿着手指的方向搜寻着,啊!就是他!他正站在篮球架下负手而立。 将近一百七十公分的纤瘦身材,短俏的黑发,清秀的面庞“女的?”沈常朗半晌才问出声,“他”居然穿着女生的运动服! 难怪自己早上看着“他”走远以后,会莫名其妙地发了半天呆;也难怪自己对“他”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又弄不清是什么。 钟涛纳闷地瞧着他出神的目光,他还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呢。伸手捧起他的脸拖到阳光底下,左瞧瞧,右瞧瞧。 “干什么?放开我!”沈常朗吓了一跳,挥掉他的手。 “还好。”他松了口气,放开沈常朗,“还好没脑震荡。” 沈常朗不甘示弱,于是两个人在草地上笑着打了起来,滚成了一团。 这时,一大片阴影遮了过来,两个人还没察觉不妙,体育老师就已经大吼出声: “你们两个精力太旺盛了是不是?下午放学后到体育馆刷地板!” qizonqizonqizon 中午休息时间。 雹信涤背着包包,走进了后山的林地。她喜欢这里的僻静,很少有人会来打扰,可以让她安安静静休息一下。最近她工作得太辛苦,起身时常会感到头晕目眩。 坐在梧桐树下,她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抬头就看到前方有一个男孩,正冲着她笑。 沈常朗斜斜地靠在树干上,他早该想到她和他一样喜欢这里,不然昨天怎么会撞到她。 他静静地问:“你的伤还好吧?” 雹信涤淡淡看他一眼,“还可以。” 她似乎任何时候都这样冷冷、淡淡的,真是个有个性的女孩!沈常朗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他很自然地走过去,席地坐在她右前方。 她看了他一眼,也不语。 饼了半晌,她从衣服里拿出手帕递给沈常朗,“谢谢。” 沈常朗接过手帕,有些高兴,她一直把他的手帕带在身上,难道就是为了看到他时,能及时还给他? 那是不是表示,她其实不是真的对什么事都冷冷淡淡的? “你的伤好了?” “是的。”虽然昨天还流血,但沈常朗还是好强的说着。 他转眼,看了看她一旁的饭盒,又看了看她手中有关电脑的书。 “这样光看书是不行的,要实际操作才有用。”他好心地指点她。 雹信涤抬起头来看着他。 “加入电脑社吧!可以每天下午上机,并做练习!”他热心地说,脸上的笑容满溢着热情。 她迟疑了一下,下午她还要打工呢! 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他又接着说:“还有周末全天!” 她冷冷地盯着他。 她看出这男孩是真心诚意想要邀请她,他全部的感情变化都很单纯、明显,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况且,对于没有电脑又生活拮据的她来说,这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雹信涤淡淡地说:“你在招兵买马吗?社长。” 沈常朗尴尬地笑了笑,他早该想到她虽然冷漠,却知晓很多事情。 “算是吧。你会入社吧?一年级的耿信涤同学。”他的语气很友好。 其实他早就从钟涛那里打听过她了。 雹信涤是个冷淡之人,不爱与人交谈,但她的表现却出奇的好,尤其她异于常人的冷静,几乎从不出错的学业,及大学联考将近满分的成绩,使得她成了校园里的一个传奇人物,甚至有些人背地里叫她“电脑女人”,因为她就像一台运行精确的电脑,同样冷静、迅速和没有感情。 她点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沈常朗却高兴极了。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匆匆收拾书包,她每天都如此,放学后还有一份工作,她必须快一点。对她来说,勤奋地学习和勤奋地工作,只是她内心深处一个愿望的移情作用。 这些日子她不再到那片林地去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不想再碰见那个热情开朗的男孩子。她有很多的事情,很多的工作,不想让复杂的人际关系,将她辛苦努力得来的学业和生活毁掉。 突然,一个人影窜到她眼前—— “我还怕你走了呢!”沈常朗开心地说,把两个柚子递到她跟前,“这个给你!” 雹信涤迅速抬起头来,冷清的目光有着不悦,“谢谢,我不要。”她站起身就要走。 沈常朗故意挡住她的路,“这是刚刚空运过来的白柚,你尝尝看!” 他站在她面前,令她无法忽视他那灿烂的笑容。 眼角余光一扫,看见还没走的同学全在注意着他们,好像正等着看有没有什么好戏上演似的。 蓦地,一股怒气冲上她心头。她瞪着他一脸开心的笑容,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力,就像是太阳的味道——可是她一向生活在黑暗中,最不屑的就是阳光! 于是,她冷冷地说:“心领了,我现在很忙。”然后就走了门去。 沈常朗没被她的冷漠吓跑,追着她的脚步,继续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柚子?我宿舍里还有苹果和水梨……” 雹信涤听到他这句话,不知怎地,那股怒火竟轰然烧了起来!他以为他在干什么?救济?还是施舍? 她猛地站住。 沈常朗开开心心地看着她停住,转过身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她的脸上挂满了冰霜,冷冰冰的眼神里有着高傲。 半晌,她又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沈常朗站在原地,只能尴尬地握着手上的两个柚子。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站在电脑室的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因为她上次那么不给沈常朗面子,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就在她还在犹豫时,沈常朗看到她,马上热情地跑过来,把她带进电脑室。 “这台电脑给你用。”他小小声说,笑得像个小孩。 雹信涤心中有些不敢相信,她本以为会受到冷漠的对待,本以为他会记着那一天她的无理态度。可是面对他如此灿烂的笑容、热情的眼神,她怎么可以把他想像成那种人? “你慢慢练习吧,我去忙了。”瞅到又有人进来,沈常朗连忙走了过去。 雹信涤坐在电脑前。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由于角度的关系,一旦她坐下,萤幕就会将她遮住,这样的位置让她觉得满意且有安全感。这也是他特意安排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于是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天!六点半了!她吓了一跳,不是六点钟就该结束了? 她迅速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原来大家早就走了。 沈常朗正笑咪咪地站在她身后,他是想让她多练习一下,所以先关了其他的电脑,顺便整理一下环境。但当他绕了一圈回来后,竟看到她原本冷漠的表情,变得柔和又放松! 他不忍打扰她,就这样一直站在她身后。 “我刚要告诉你时间到了。”他撒了个小谎。“赶快去餐厅吃饭吧,晚了就没菜吃了!” 雹信涤看着他,隐隐又有些生气。他不也是那么晚才吃!他在做什么?为了照顾她可怜的自尊吗?她根本不需要人照顾,从来她只靠自己! “我不住校。”她生硬地说。 “哦?住在家里吗?”他很高兴她愿意和他说话。 家?自从踏进这座城市,她就没有家了。 察觉到她又沉默了,沈常朗立刻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似乎总是提起让你不高兴的事。”他抓了抓头皮,笑笑。 雹信涤惊讶着他的细心,她稍稍明白他一些了,他不仅热情,而且非常善解人意。 她诚恳地说:“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她还没说完,沈常朗马上打断她:“我这个人一向都是这样!说风就是雨!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所以上次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她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到底谁才是应该道歉的人哪? 她唇角有些牵动,虽然没有真正笑出来,但那笑意已经很明显了。 沈常朗呆了一下,他不知道她也会笑哩,而且这么快就看到了她的笑容,虽然这个笑容有些僵硬,但已足够让他受宠若惊了。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在想什么?”他热情地问。 “什么?”她抬了抬眉毛。 “我在想,这个人好酷哦!”他回忆着说。 是这样的吗?很酷?她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评论。 “而且,”他凝视着她有些困惑的眼睛,“你好像真的很少笑。”不知为何!他竟然希望能够了解她,或许因为是她的冷漠和落寞,激起他灵魂热情的那一面吧。“笑容可以冲淡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耿信涤就打断他:“时间不早了,再见。”然后以逃跑般的速度,冲出了电脑室。 “冷淡”两字哽在沈常朗的喉咙中,没有吐出来。 生平从不曾为谁心动的沈常朗,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怅然若失…… ────────────────────────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耿信涤虽然还是去参加社团活动,但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沈常朗。 眼睛盯着电脑萤幕,她却感到背后有人一直在注视她,但她下定决心不回头去看。 “耿信涤。”一个柔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回过头来,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有什么事吗?”她不记得和她有什么来往。 “有,有的!”她赶紧说,带着唯恐被拒绝的神情,“我一直想把我的笔记给你。”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会被打断似的,“我知道你功课非常好,可是上个月你有三次课没来上,所以……”说到这儿,她的脸蛋已经红透了。 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鼓不起勇气,上次有个三年级的男生对她穷追不舍,也是耿信涤出面帮她解围,她才逃掉的。 从那时起,她就想为她做些事了。 不由分说地,她把笔记本硬塞在耿信涤手中,“对了,还有上次谢谢你帮我解围!”话完,转身便想走掉。 “等等!”耿信涤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叫住她。 女孩怯怯地回过头。她不要她的笔记本吗?她功课那么好,她早该知道她不需要这个的!可是她是真的很想和她做朋友啊! 雹信涤看到她有些受伤的表情,长长的睫毛下渐渐浮起了水雾,不知怎地,她竟想到了沈常朗。 她勉强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个微笑,可是面部肌肉显然缺乏缎练,所以只好放弃,轻轻地说:“谢谢你!林薇。” “不……不客气!”林薇高兴的道,没想到她还记得她的名字! qizonqizonqizon 从那一天起,林薇便形影不离地跟在耿信涤身后。 有了林薇的陪伴,她也就不再刻意地躲避沈常朗了。只不过他眼中放射的热力,已经越来越让她不安。 “天午后的休息时间,两人到校园散步。 林薇仰起小脸,问着耿信涤:“小涤,你觉得钟涛这个人怎么样?” 钟涛?她努力想了想,不知道是谁。 “就是那个追求……我的人啦。”她不好意思的道。 什么?被她瞪跑的那个? 看出她想歪了,林薇赶快解释:“他没有再来骚扰我,只是问了我一句话……” 雹信涤静静听着,然后两人慢慢地在午后的校园里散步。 罢刚绕到篮球场前,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林薇!” 钟涛从篮球场跑过来,避开耿信涤冷冰冰的眼光,迳自向躲在她身后的林薇说:“你可以给我答复了吗?”他充满期待的笑容,热烈地投向她。 林薇头也不敢抬,结结巴巴地答应;“嗯。” 眼睛直瞅着好友静静的脸庞。她会怎么想她呢?之前还哭着赶人家走,这会儿竟答应他的请求了? 可是前几天钟涛找她时,态度诚恳地请求她做他的女友,当时她的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体贴地没有强迫她回答,她也就没有原来那么讨厌他了。 “那么你答应我了?”他热烈地追问着,眼看着她的头越来越低,之后竟一转身,跑掉了。 钟涛愣在原地,为她无声的回答抓耳搔腮。 苞在他旁边的沈常朗,咬了一下,“还不快追?”这个笨蛋,还整天以情圣自居,连这个都不懂! “啊?是是是!”钟涛如梦初醒,欣喜若狂地追了上去。 雹信涤一贯沉默着,但心里却好像意识到什么,有些感觉在朦胧间觉醒了。 看着眼前的沈常朗,她知道必须和他独处,反射性地,她立即拔腿准备离开。 “要不要打会儿篮球?”沈常朗追上去问。她又要逃了,每次一接近她,他就能感觉到她的内心在不断地排斥他。 “不,我没有时间。”迫子礼貌,她只好停下来回答他。 沈常朗看着她一脸寒霜,沉思了几秒,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雹信涤大吃一惊,不断挣扎,但沈常朗不理会她,一直拽着她跑到林地才放手。 雹信涤被激烈的跑步弄得大口喘气,白皙的脸上头一次有了血色。 “你凭什么强迫我来这里?”她气愤的说。 他可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俩?她痛恨这样的目光! “来,看看这个!”沈常朗不由分说,又拉着她前行了一小段路。 “我才不想看!”他这样突然心血来潮的举动,已经历乱她的生活了! 沈常朗第一次看到她喷火的眼睛,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子是说:“我只是想了解你,也让你了解这个……” “了解我?”她愤怒地说,“你有了解陌生人的习惯吗?还是喜欢多管闲事?难道强拉着我来这里,就是了解我的过程?” 他直直的看着她道:“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想要帮助你。” “帮助?”她像受到侮辱似的大叫,“你凭什么以为我需要帮助?你为什么这样自以为是?你想让我对你的伟大情操,三跪九拜吗?” “不是的!”他急急地辩解,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我只想让你看看这儿的景色。”他环顾着四周,一片郁郁苍苍,到处充满生机和活力。 “我知道你喜欢自然,也知道你没那么冷漠,可是你总是表现得这样淡然……”他是了解她的,尽避她拒绝承认。 她冷哼:“你知道?笑话!”她表面上虽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内心却隐隐作痛。 他为什么要撕下她的伪装?为什么硬要闯入她的生活?难道她所企求的平静永远也得不到吗!? “是的!”沈常朗嚷了起来,发亮的眼神直逼她内心深处,“我知道!我懂!你明明很寂寞,明明很孤独,明明很……” “够了!”她受伤地大叫,愤怒让她的脸涨得通红,“你知道我从乡下那小地方考到C大有多么不容易吗?你知道我从十五岁就必须开始为了养活自己,到处打工,为生活奔波的辛苦吗? 你知道我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杏儿,你要做一个人上人’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你又知道我只因为和同班富商的女儿同名,就要被勒令换名字的耻辱吗?” 她倏然闭嘴,惊讶地瞪着他。她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对一个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他,吐露内心积压许久的痛苦? 而他,不但没有为她一连串的愤怒痛骂扬长而去,反而连一丝丝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里面满溢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的,现在——我终子知道,也懂了。”他低沉的声音柔柔的,让她滚烫的情绪降了下来。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这不是他的错,她不应该把这么多年的怨恨,宣泄在无辜的他身上。 莫名其妙发火后的羞愧,被人洞悉后的困窘,统统涌上了她的心头。回忆起以前的苦痛,更让她一口气哽在胸中。她无法抬起头看眼前这个始终体贴入微,对她关怀备至的人,连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都让她难受极了。 沈常朗不自觉地抓住她肩膀,轻轻的说:“来,看看这棵树。” 他的视线停在眼前的一棵树上,那棵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树枝也干硬得没有了生命力,可是粗壮的树身依然屹立不倒。 “这棵树被雷劈过,树叶落光,树枝也枯了,可是在它身上,依然有许许多多的生命存在。你看,在光秃秃的枝上,有松鼠的窝;树身上,有啄木鸟啄的小洞;而已经腐烂的树根上面,则长满了小蘑菇……” 他认真地说,如深潭般的眸子里,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深沉,“所以,一件事物、一段历史的过去,都孕育着新的生命和希望!” 她迷惑地摇摇头,不懂他的意思。 “忘掉过去吧!”他低喊,“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明年,这棵树会慢慢消失,但是它的躯干会为更多的生命带来养分,帮忙更多的生命!饼去的事情永远无法改变,但是,现在、未来,是可以牢牢地抓在手里的!” 她好像有一些明白了。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面庞,热情低沉的声音,动人心魂的笑容,任何人都会被感染。像是受到了催眠,她梦呓般地说:“还有希望……” “是的!”他大声地回答,喜悦飞上了他的眉梢,让他本来就俊逸的面庞更加生动,“这些都让我们的生命变得美好,变得更有色彩!” 她不禁晕眩起来,隐隐地感到,心中的冰川,正在一点一滴地融化…… qizonqizonqizon 钟涛瞪着眼前这个异常的室友,心里惶惶不安地暗自嘀咕。 听说他拉着那个冷冰冰的电脑女孩去了林地。他想起那个女孩冰冷得可以杀人的目光,怀疑沈常朗怎么会有这种非人的勇气? 而且怎么一回来后,就一直在神游太虚,坐在桌前光是发呆不说,还不时地发出傻笑,有够吓人的! “呵呵!”又来了,天!这次连脸都红了! 钟涛探到他眼前,伸出五指晃一晃,但沈常朗仍然没什么反应。 “喂!”实在受不了他的傻样,钟涛揪住他的衣领大叫出声。 “哦?”他终子回神了,“涛涛,有事吗?” “是你有事吧?”钟涛没好气地吼道,“你是不是被那台电脑把脑袋弄坏了?”她是不是在他的脑袋里输入了什么程式,让他回来就变傻? “我没有事啊!”他模模自己的脸,“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胸口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动,让他愉悦得想要大声笑出来! 想想,她的确还蛮像一台冷静的“电脑”,呵呵! 钟涛简直快气炸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单细胞的动物。 “涛涛!”沈常朗看着他,“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能不回答吗?“说吧。” “嗯……”沈常朗想了想,才间:“你见过上等美女吗?” 钟涛抓抓头发,他没事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这家伙开窍了?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美女分五类——下等美女,外表绝美,内心狠毒;中下等美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等美女,温婉柔顺,宜室宜家;中上等美女,是又美又有个性的那种;至子上等美女,就可遇不可求啦!”不过他很幸运,老天没有让他等太久,就让他找到了自己的“上等美女”。 “那么上等美女的标准是什么?”他追问着。 “这么说吧,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反正说得太专业他也不懂。可是下面一句回话,差点让他晕倒。 “今天我见到了!”沈常朗开心地说,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来,她都无懈可击。 钟涛那颗一向比风车转得还快的脑袋,有那么几秒突然停止运作了! 他瞪着沈常朗的神情,他脸上竟带着少男的腼腆!半晌,他才神情古怪地说:“你爱她——才会觉得她是世上最美的,最没有缺点的上等美女!” 沈常朗惊愕得半天合不上嘴。倏地,他兴奋地一耀而起,当场傍了钟涛两个大大的拥抱,热烈得几乎要闷死他。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生长在东部乡下的一个小村庄,他们那里的男孩子,能上到高中,就算很有知识了;而大部分的女孩,国中毕业,甚至是国小毕业,就没再继续升学。 她的母亲虽然也是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姑娘,却很早就意识到,唯有拥有知识,才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咬着牙,用全部的心血供养女儿读书,一直到她十五岁时,终子因为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她想起母亲悲惨的命运,不由得心中一痛。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父亲就因病而走了,而没有父亲的小孩,是注定要受欺负的。一个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而奋起反抗的倔强女孩,又会遭到多少人的耻笑和白眼! 她有些好笑,父亲一家因为她是女孩而不承认她;母亲一家又认为死了丈夫的女子也属子夫家,所以也不肯收留她。她就这么被双方推来推去,艰难地在夹缝中求生存。 再者,因为她母亲坚持把她送进,只有富贵人家才上得起的学校,使得老人家们对她们母女俩更是不满。 十五岁时,她的母亲病倒了,她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只来得及说一句话:“杏儿,你要做——人上人……” “直以来,她坚守着母亲的遗言,发誓要完成她的心愿,代替她反抗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在母亲去世后的这四年,她做了无数的工作,忍受了所有苛刻的境遇,清除了所有挡住她求学的障碍,才考进了C大,成为那小地方的第一个大学生!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正确地说是震怒了! 他们无情地收回她和母亲居住的房子,将她赶了出去。 她呢,只带着随身的衣物就离开了那里,义无反顾地踏上通往C大的路。 她就像一棵久经风霜侵袭的小树苗。虽然挺过了难以忍受的艰难,争取到了自由的生长空间,但是各种伤害,已经深深地在她身上烙下了印记…… 雹信涤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背后的沈常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能拿他怎么办呢?用冰冷的眼神赶他走吗?还是直接开口叫他滚蛋? 但他似乎对她的冷漠免疫,而且,就算她冷汉,但还不至子没有礼貌。她不停地为自己找着理由,坚持不肯承认她已经无法漠视他的笑容、他的热情,和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 “杏儿,”他不知什么时候沿用了她母亲的称呼,而且还十分自然,令她无法拒绝,“我们去吃午饭?”他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时间。”她冷硬地说。但瞅着他失望的表情,不知怎地,她竟然狠不下心,“……好吧!” “耶!”他欢呼的大声嚷嚷,寂寞的表情顿时一扫而光,“下课我来接你!” 她头痛起来,这不知是第几次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了。自从那天发过脾气之后,他不但没被吓跑,反而因为钟涛和林薇交往的关系,常常跑来找她。 她不太能理解地瞪着他颐长又结实的身躯,以及热情开朗的笑容…… 她实在没必要再去回想痛楚的往事了,即使她不说,他明亮的眼睛也总是闪着柔柔的光,和浓浓的意。 她认为他是真正的——知道、懂了。 朦朦胧胧中,一种情绪明朗了起来。 当一棵饱经风霜的小树苗,经成长而变得结实、坚韧和挺拔时,它同样可以享受到那些生长茁壮的大树,所接受的阳光。温暖的阳光会不断将灿烂的光芒,传递给它,慢慢抚平它身上所有的伤痕……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还是很淡然,但是她不再排斥沈常朗慢慢地侵入她的生活——起码在表面上是这样。 早晨,她总是会“碰到”骑着自行车的沈常朗,然后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到林地理看一早上的书;中午,他又会拉着正春风得意的钟涛来和她及林薇吃饭;下午,一有时间,她则和沈常朗在林地里,安安静静地解决掉另一顿饭。 或许是习惯吧,她没有告诉林薇和沈常朗,她还兼着好几份家教和工作,以供给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沈常朗则对每天这样的安排显得心满意足。虽然她不说,他也能细心地体会出,她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再往前迈进一步。 某一天中午,她突然脸色大变,膝上的书忽然掉在地下,脸色惨白地拼命用手按在月复部上,然后整个人紧缩成一团。 “杏儿!杏儿!”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唤。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面色惨白。只是,她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得没有血色?她张开嘴,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失去了意识…… qizonqizonqizon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这是哪儿?耿信涤睁开沉重的眼皮,稍微动一下,月复部就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 “你醒了?”沈常朗轻柔的唤着。 她隐约记起刚吃过午饭在看书,后来感到肚子疼得厉害。 “你得了急性盲肠炎,”沈常朗按住她想起身的动作,“医生刚为你动了手术。” 罢才当他抱起她狂奔到医院时,他多么怕她会有什么意外啊! “我没有请假……”她虚弱地说。 “林薇帮你请了。”钟涛和林薇现在正守在门外,体贴地让他在里面等她醒来。 他握紧她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眼睛里有着说不尽的柔情蜜意,和许许多多她正在明白的东西。 半晌,她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从那天起,耿信涤便再也逃不开沈常朗了。事实上,她也不想再徒劳地和自己真实的感情对抗下去。从他无意中撞倒自己,固执地为她包扎伤口的那一刻,他的影子就已经无所不在了。 出院的那天,沈常朗来接她。 她不想让他见到自己居住的小屋,但是沈常朗坚持要送她回去,因为他说不放心她的身体,这个理由她无论如何拒绝不了。 他小心翼要地轻扶着她,默默地穿过吵嚷的街头小贩、拥挤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小排平房前面。 她只顾着想着自己也捉模不透的心事,没有瞧见沈常朗似乎别有深意的神秘微笑。 他唤着她,“开门吧!” 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问房间?咬着嘴唇,她拿出钥匙,开了门。 啊!?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环视着里面。绿色的窗帘!绿色的桌布,绿色和白色的方格床单……这里好像是调生机盎然、生气勃勃的地方! 他跟在她身后,也跨进了小房间。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柔柔的眼光中全是怜惜,“我拿了你的钥匙……” 她呆愣着站在原地,无法适应这里的变化。 沈常朗不安了起来,他又做错了吗?又伤害到她高傲的自尊了吗?他的眉头渐渐皱在一起,开始后悔自己的自作主张。他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拿她的钥匙,又利用社长的身分,向学生会要来了她住宿的地址。 他有些怕,怕她又会冷冷地说些什么。 雹信涤不发一言,慢慢踱到窗边,把头理在新的绿色窗帘里,让沈常朗无从发现她内心的变化。 “对不起,杏儿。”沈常朗着急了,他不是有意这样做的,“我会把它弄回原样,非常快的!我只是换了一些绿色的布料而已……” 他的话硬生生地吞进了喉咙,因为耿信涤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 “不,我很喜欢绿色,那是生命的颜色。”她轻轻地说。 哇!这一句话让沈常朗喜上眉梢。他整个人感觉轻飘飘地,好像置身在幸福的天堂里! “这几天都是你在浇水吗?”耿信涤看到窗台上花盆里的土,还是湿湿的。 “是的。”他欣喜地说,对她的毫不责备,感到由衷的喜悦。 她迎着他深情的注视,撤彻底底地为他的目光悸动着。 “杏儿,”他低沉痔哑的声音里,蕴涵着渴望,“我爱你。”他专注地凝视着她,生怕她会露出不悦和冰冷的神情。 这三个字,他说得是如此自然和深情。她的心猛地一跳,感到脸上火红一片。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将他的唇轻轻地覆在她冰冷的唇上,温温柔柔地轻吻着她。 她本来有足够的时间推开他,或是赶他走,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任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的小小举动,让发现的沈常朗欣喜若狂,他紧紧拥着她,让她感受这淡淡的一吻,传达的深深情感。 在这间简陋的小屋内,两个初识情滋味的年轻少男、少女,彼此献出了自己宝贵的初吻。 qizonqizonqizon 在照顾耿信涤的这段时间,沈常朗知道她兼了许多工作,为了不让她那么辛苦,他说服她辞掉几个工作,而耿信涤也真的听他的话,辞掉了几份工作,只兼几个家教。 其实她在前几年里拼命地打工,已经稍有积蓄,加上母亲留给她的一些钱,她实在用不着再这样拼命。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起来。 他们和其他陷入爱河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见面的地点,通常是学校后面的林地,电脑室,或是图书馆。他们在一起没有山盟海誓的诺言,没有耳鬓厮磨的亲密,没有千变万化的约会方式。 但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感情,却是炽烈丽动人的。 有时,耿信涤会突然愣愣地看着他有朝气的面孔,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一场美好的梦。而沈常朗呢,则会大笑着,拥她入怀,将她小脑袋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轰出去。 阳光指示人类以正道,而达到所希望的幸福。”她将脸埋在他洋溢着淡淡阳光味道的肩上,诚心诚意地说:“你是我的天使。” 沈常朗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真的听见了这句“告白”,他的脸孔骤然发烫,闪烁出了无数的欣喜和爱恋的光芒—— ──────────────────────── 第五章 随着考试的结束,耿信涤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假期到了。 她又开始忙忙碌碌地打工,到处找兼职,以期在这段可全都利用的时间里赚到足够的钱,来供应自己的学费及生活费。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倦意,她淋着毛毛细雨,走回自己居住的地方。远远地,她看见有个黑影缩成一团,蜷在她的门口。 “常朗?”她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常朗慢慢地站起来,他冷得牙齿直打颤,“杏儿……” 她慌乱地推他进屋,才刚要拿毛巾,倒热水,他已经抓住她的手,“我来。” 他熟练地找到毛巾,按住她不安分的身子,开始擦她短短的黑发,“今天一天天气都不好,你应该带把伞的!如果淋湿了会……” “好了,”她止住他的动作,拿下毛巾,“我根本没有淋湿,可是你的头发在滴水。” 她站起来,跎起脚尖,手指沿着他俊美的脸部线条慢慢移动,然后擦拭起他那头略长的头发。她还是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他的容貌。 “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她的声音破天荒的温柔。 他委屈地看了她两秒钟,突然俯下头,温暖的唇像雨点般落在她的眉毛、睫毛、眼睛、鼻子、下巴,最后在她的丹唇上流连。 他好不容易才结束了这个吻,紧紧地把她搂在胸前,他的声音低哑又深沉:“我好想你……” 自从她又开始不停的工作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是那样无法自拔地爱着她,彷佛生命中再也没有其他能令他关心和动情的事情,但她的表现却依然淡然和冷静。 他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会是这么辛苦! 尤其是被爱的那个人,没有坠入情网的迷茫,与小鸟依人的抚媚,让他没有那种自己是个能被安心依靠的男子汉的感觉。 她仰起脸,下意识里感受到从他怀抱里传过来的强烈思念。她的忽视让他不安吗?“可是我要打工啊。” 他的眼神迅速一黯,低声地说:“那可以让我接送你!”他再也不能忍受见不到她的痛苦。 他的神情让她充满了罪恶感,好像是她狠心要抛弃他似的。 “当然好,只要你不嫌麻烦。”她掩饰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看看窗外的雨,发现雨势很大,“雨好像不会停了,你——要不要留下来?” 沈常朗的眼睛迅速恢复了生气,虽然她说得拗口,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留他啊! qizonqizonqizon 早上,耿信涤很早就被屋外的鸟叫声给吵醒,她轻巧地穿上衣服,梳洗一番后,来到床边,看着他像孩子般的睡相。 他从那一天之后,就常常住在这里,而且每天坚持接送她到工作的地点,辛辛苦苦地等在外面,再送她回家。由于回来的时间太晚,所以他就顺便留宿在这里,而属于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家里了。 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她仔细地看着,发现它有一些粗糙了。 他曾经爬上爬下地为这间房子刷油漆、铺木板,让他们的小屋不仅坚固起来,还充满了暖意和温馨。 “常朗,”她摇着他,“起床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不知叨念着什么,又睡了。 “常朗,”她稍稍抬高了声音,“今天是开学典礼,快点起来了。” 他扯着被子,盖在脑袋上,含含糊糊地说:你吻我一下,我就起来。” 她好气又好笑,这些天她算是见识到他赖床的本事了。 “好啦,”她敷衍地说,“快点起来!” 他满意的蹦了起来,穿好衣服,走到浴室,开始洗脸、刷牙。 她跟在他身后,不住地帮他收拾残局。 “牙刷头要朝上,这样才不会残留水渍。”她伸手把他的牙刷倒过来,没一会,又看他把洗脸的毛巾乱七八糟往架子上一抛,她赶紧伸手过去,“要拧吧水,放好……” 沈常朗抹了一下额头上没擦净的水珠,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按住她忙碌的小手,“别管那些了!现在,我要我的奖赏了。” 他的头俯了下来,热烈地吻住她的唇。 她先是吓了一下,接着就沉迷在他制造出的激情里了—— qizonqizonqizon 校园里的一切一如以往,耿信涤漫步在后山的林地上。 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她在一棵枯树前坐了下来,并摊开书开始阅读,可是,她的思维却仍止不住地转动。 沈常朗用这棵枯木,开启了她封闭己久的心门,让他们最终相爱相许。这棵树,对他们的爱情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 沈常朗为什么爱她呢?她不知道。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谁叫这个一身灿烂光彩的男孩子,硬是在她的心中占了一个极大的位置呢。 隐约中,她好像听见说话的声音。不,她摇摇头,不会的,这里除了常朗和她外,不会有人来的。 但说话的声音变大了,还夹杂着哭泣声。 是真的有人在说话,而且话中还提到了常朗的名字! 雹信涤立即警觉起来。 “……没想到沈常朗真的会喜欢上她。”一个女声说。 “上回小美说,看见他们在电脑室里接吻,我还不相信呢!可是又有人看到他们在XX巷的一栋房子进进出出,听说是同居。”另一个八卦女也兴奋的说着。 “没想到沈学长喜欢这种女孩,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林薇。”不知谁说着说着,竟然哭了,“我真不甘心哪!” “好了好了,”周围的人纷纷劝解,“谁叫沈常朗和‘电脑女’有缘分,没办法啊。” “可是像沈学长那样的人,怎会住在那种地方?那地方不是很破吗?他真的是爱晕头了哦?”其中的一人说道。 “是啊!沈学长可是伊泰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啊,该不会是他和家里闹翻了,才一气之下出走的吧?” 听到这里,耿信涤手上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沈常朗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还是个跨国集团的继承人! 她突然慌了,害怕的感觉如潮水涌来。 这是刚刚空运过来的白柚,你尝尝看。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是什么样的人家,才吃得起空运过来的水果?为什么她都没有注意过? 他那双眼睛晶莹、透澈,似深潭又似光源……难道那双眼里,充满了欺骗和谎言? 她慌乱地把手捂在胸口,头无力地靠在树干上,这时她才发现,用一棵枯木来当爱情的开端,是不吉利的。因为它太脆弱,且禁不起风雨和时间的考验。 当沈常朗下了课跑上后山时,看到耿信涤正斜靠在树干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爱怜地瞧着她,月兑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雹信涤眼睛骤然睁开。 “你醒了?” 她不语,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脸色苍白。 沈常朗发现她有些不对劲,“杏儿,你不舒服吗?” 雹信涤慢慢站起来,声音平板:“没有。” 他不放心地瞧着她细微的变化,剑眉渐渐蹙起,“可是你有点不对劲。” 他伸手轻触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 雹信涤身子一僵,厉声说:“别碰我!” 她瞪着他,怒气如排山倒海般迅速涌来,“别碰我,伊泰集团的‘沈公子’!我没这个荣幸!” 沈常朗惊愣在原地,眼里全是紧张和不安。 “你、你都知道了?”他不安地说,“杏儿,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有很多问题我们虽然一开始就没说清楚,但……” “够了!”她霍地打断他,开始收拾地上的书,“我要回去了。” “不!”沈常朗大叫,“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他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却大力甩开他,满脸冰霜、满眼寒气。 “解释什么?沈常朗,伊泰集团的长子、电脑社社长、全校师生的宠儿、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冷哼一声,“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头衔吗?” 他顿了一下,她果然如他想像的反应激烈! “杏儿,”他困难地说:“或许我是存心隐瞒,但是我绝没欺骗过你。我认为谈恋爱是我一个人的事,不该牵扯到我的家庭。” 她推开他挡路的身躯,从牙齿中挤出声音:“你怕我知道你的身分以后,会贪图你家的财产是吗?”一种难言的悲哀涌了上来,令她的声音哽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别再来找我了,沈常朗!”话完,她飞快地跑开。 不——沈常朗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懊恼地一拳捶在树上。 qizonqizonqizon 萦绕在耿信涤身边的光晕消失了,她又回复到寡言又冷淡的模样。除了林薇,没有人能够接近她。 “杏儿,”沈常朗在她走出教室时拦住她,几日的相思,令他一向开朗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憔悴,“你该听我解释的……” 但耿信涤只是绕过他,迳自往操场走去。 “我从来都没想过我和你有什么不同。我只知道,我们有着相同的喜好、相同的理想、相同的目标。”他一直跟在她身后,追到操场。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呢?我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那无所谓,我还是我啊!”他伤心地问,“你就这么恨我的家庭吗?” 他看见耿信涤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为什么你要是沈常朗?”她低声问。 他心里又升起希望,急急地辩解,“不管我是不是伊泰集团的沈常朗,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开公司的沈常朗;想每天陪你上下学、打工的沈常朗;想提醒你按时吃饭的沈常朗……”他的声音哽咽了,“如果没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常常忙得忘了吃饭……” 一时间,两人都回想起子在小屋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几乎是相依为命的日子。 如果沈常朗的姐姐没有突然出现,如果她身边没有跟着一辆超豪华的劳斯莱斯,如果她没有硬把他推上那辆超豪华、也超刺眼的车子,他相信,她一定会和他重修旧好…… qizonqizonqizon 夜空的点点星光,将阳台上一个男孩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独自一人倚着栏杆,任夜风吹在单薄的衣衫上。 当顾思义跨进阳台时,看见的正是沈常朗孤寂、寥落的背影。 他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哇!原来我家外面的空气这么好,竟然让人在这里流连忘返!怎么我以煎都没有注意到呢?” 沈常朗不语。他现在没有心情和老朋友开玩笑。 “你是怎么了?”顾思义侧着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被人甩了?” 沈常朗的声音闷闷的:“别瞎猜。” 他怪叫一声,“别瞎猜?你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懊不会是被绑来的吧?”他哈哈大笑。 沈常朗不禁苦笑一声,一想起他上车时,耿信涤那失望的眼睛,他就感觉像是要失去她似的。 “你快去吧!”顾思义忽然说。 “什么!?”沈常朗诧异。 “你跟我老爸贺过寿,也和家人见过面,不赶快回去找人,还等什么!” 沈常朗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人?” 彼思义嚷了起来:“傻瓜!‘相思’两个字都写在你脸上了!放心,你家那边我会帮你搞定。快去吧!” 霎时,他停滞一晚的思维,飞快地恢复,光彩迅速染上他的面庞,他转身飞奔而去—— qizonqizonqizon 夜已深了,耿信涤依然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拥被坐了起来,“常朗”两字差点冲口而出。这间屋子有太多他留下的记忆,全都甜蜜而醉人,可如今这些回忆,只令她感到屈辱。 敲门声只响了一声,一切就又恢复了安静。耿信涤又躺了回去,用被子盖着头,抛开一切有关他的影像,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还是不断出现他的笑容、他的面貌…… “够了!”她受不了地大叫,捂住耳朵。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有沈常朗的声音:“杏儿,你开门好吗?我知道你还没睡,让我进去,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她一惊,却不回答。 一阵沉默后,沈常朗又说:“如果你不开门,我就一直站在门口,等到你出来。” 她想好好惩罚他,让他站死在外面,可是,身体却违反她的意识,她还是走下床打开了门。 沈常朗的面容,不再像以往那般有光彩,现在的他,脸色苍白,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让他进来,打开灯,讥嘲地说:“豪门大宅没有让你失去对这间小破屋的兴趣吗?这间又破又小的房子,不会侮辱你显赫的出身吗?” 他假装没听到她的讽刺,只是轻声说:“这问房子是我们一起布置的。” 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她想对他说抱歉,但是一想到他的欺骗,这点歉意立即烟消云散“很抱歉,这里已经不欢迎你,至于屋里的东西,我会按市价赔给你。对了,我几乎忘了,你家富可敌国,不会在意这几个小钱。” “你不肯原谅我是不是?”他带着苦笑,“我真是作茧自缚,我从不曾为我家的财富骄傲,可是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成为一个穷光蛋!你让我觉得渺小,杏儿。”他定定地直视着她。 “不过,有样东西我要给你。”他从口袋掏出一团绒布,“我希望你能收下,因为这不是用父母给我的零用钱买的,是我打工赚钱买的。” 他打开绒布,从里面拿出一个戒指,然后拉过她的手,将戒指放在她的手心。 她无意识地看着掌心上的戒指,上头刻着玫瑰的花纹,没有特别之处,但在戒指内缘,刻了一个颇有涵义的“杏”宇。 他说得对,他根本就没有欺骗过她。他不过是个怕失去爱人的普通男孩子,而她竟然把他归类到恶意的谎言和游戏中。这对他,是否太不公平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漂亮眼眸里,满是痛楚和折磨;看着他终于绝望地迈着颓丧的步子,走向门口;看着他的手放在了门把上…… 她突然轻叫了一声:“常朗……” 他立即转过身来,冲到她面前,把她抱在怀里,吻住她的唇。 而耿信涤则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反应着—— ***www.转载制作***请支持*** 他们终于重修旧好,而且彼此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件事。 雹信涤在沈常朗的软硬兼施下,戴上了那个戒指,也是她生平的第一个饰物,沈常朗又活跃起来了,校园里时时可见他活泼开朗的身影,他甚至比以前更加的热情和光芒四射。 而耿信涤的变化也足以令人惊奇,她抛弃了心灵上的梗桔,融化了内心的冰川,变得美丽而动人。 只不过,这段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消逝的很快,粉碎的很彻底,也成为他们生命中,一段痛楚的回忆。 打碎这幸福时光的,是沈常朗的姐姐——沈常盈。 当身着套装,拎着昂贵包包的沈常盈,出现在耿信涤住的地方时,她显得与那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尤其是,她还带了一脸的怒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弟弟已经很久没回家,打电话也找不着他,而且上次给顾伯伯拜寿时,也是匆匆地一来即走,家里的人都很担心,因此要她到学校来看看。 当她赶到学校宿舍找他时,却被告知他现在和一个女孩“同居”在一起! 雹信涤直视着沈常盈,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有着完美的脸蛋和身材,衣着得体、举止优雅,只是她的眼神太复杂,激动且生气,那伤害到她的自尊,让她迅速武装起自己。 “沈常朗出去家教。”她冷冷地答,“要找他请晚上来,” “什么!?”沈常盈叫了一声,“家里给他的零用钱不够用吗?他为什么要出去家教?”她紧紧地盯着她,眼神犀利迫人。 雹信涤那根敏感的神经立即发作了,她是在暗示她逼迫沈常朗出去工作吗?还是认为她为了钱而接近他? “我想你最好去问他本人。”她昂起头,迎战地对上沈常盈的目光,“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明白白手起家,所能获得的成就感和骄傲感。” 沈常盈为她的态度生气了,“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家庭?伊泰就是我父母赤手空拳打下来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从小到大,我不被允许享有特权,就连我本人,也是从一个最普通的职员开始做起,凭自己的努力和能力,才可以做到南区总经理的位置。你真该多了解朗朗一些!” 她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雹信涤困愣在原地,因为沈常盈最后一句话,简直要了她的命。 qizonqizonqizon 当沈常朗回到耿信涤的住处时,他奇怪地发现屋子竟黑漆漆的。 “杏儿。”昏暗中,他看见耿信涤蜷成一团伏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他慌忙打开灯,坐在床边,扳过她的身子,意外发现她两眼通红。 “常朗!”她突然投入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断断续续地哭喊:“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被她的眼泪和异常的举止震撼了。低下头,他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绝对不会!我怎么会离开你?” 他温柔的举动不但没有止住她的眼泪,反而令她哭得更凶,“我爱你!我爱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肯爱我的人,不要不爱我,不要离开我……” 她眼中的绝望和悲伤让沈常朗无所适从,他不停地拭着她的泪珠,可是怎么也擦不干。 “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发誓!”他急急允诺,可他的话丝毫没有达到安抚作用。 她脸色极度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令人心碎的哭泣声,搅得他的心都乱了。 “我爱你!而且我发誓会爱你一生一世,绝不更改!绝不更改!”一整夜,他紧搂着她不曾放手,一直在她耳边倾诉这句话。 qizonqizonqizon “你让我变得软弱了,”耿信涤吸着有点发红的小鼻子,“以前我从来不会流泪的。” 沈常朗揽过她的腰,她顺从地坐在他的膝上,楼住他的脖子,出乎意料地乖巧。 “以前的你,流泪都流在心里。现在,不需再这样了。” “是吗?”听了他关怀深切的话,她又感到鼻子酸酸的。低声地,她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常朗。” 这几日,她像是要弥补以前缄默的歉意似的,只要有机会,就会说这三个字。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也动情地说。 拨开他前额过长的黑发,她第一次主动吻了他。当她抬起头时,沈常朗发现她的眼中,又满是凄楚和悲哀。 她含着泪水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晚一点相遇?” 她的悲哀和感伤影响了沈常朗,但是他不仅是为了什么,“你在说什么?杏儿,这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她回答,“我好爱你,常朗!记住这句话,永远都不要忘记!” 他凝望着她无限凄楚的眼睛,那里面曾经有着坚强、自负和骄傲,现在却只剩下悲伤。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她柔软的身躯依在他怀中,温暖的气息吹拂在他脸上,可是,他还是有一种要失去她的感觉。 他知道他姐姐来找他的事,为了这件事,他还跑去找她。 当他闯进姐姐的办公室时,他的确是愤怒和冲动的。直觉地,他认为一定是她说了什么话刺激了杏儿,她才会如此情绪失控、濒临崩溃。 但是,沈常盈却笑着说:“我很喜欢那个女孩啊,虽然是浑身的刺和不驯,却是真心爱你的。” 这一句话把他所有的怒气和怨气都打跑了。 他张口结舌地说:“我……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而且想逼我们分手。” “傻瓜!”沈常盈又笑了,柳眉一挑,“在我们这种家庭,能够得到真正的爱情是非常困难的。难得遇到一个不关心你的财富和地位,而只爱你的人!我怎么会要求你们分手呢?不过,你也做得太过火了,同居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他解释道:“我们之间非常纯洁的,什么事情也没有。” “光你认为纯洁是不行的,毕竟你对学校和家庭都无法交代。这样吧,过几天带她回家吃饭,先和爸妈认识一下,再商量下一步。” 那时,他知道其实姐姐也是为了他好。 “杏儿,”他唤着她的名,“你不用担心,我们之间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她沉默着。 横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这不是常朗所能明白的。这段感情的发展,早巳超出了他们所能控制的范围,如果不能改变,就顺其自然吧! 她听话地点点头,绽出一个多日来少见的微笑。 这个笑容,大大安抚了沈常朗的不安,可他忽略掉了耿信涤眼中一闪即逝的忧郁和悲哀—— ──────────────────────── 第六章 雹信涤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轻缓,神思飘忽。 昨天常朗回家了,他虽没说去哪里,可是她知道他一定是回家了。因为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模模糊糊地,她听见他说:“我只剩下你了,杏儿。我只剩下你了!” 就在那时间,她知道,她完了! 拖着步子,她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当她快到家时,看见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站在她家的门口。 那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衣裤,朴素、大方,静静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雹信涤走过去,“夫人,请问你找谁?”她似乎意识到一些事了。 那女人转过身来。 雹信涤顿感血液凝在血管中,瞬间便丧失了语言功能。她看到那妇人脸上一双恬静的眼睛,正仔细地打量着她,那双眼睛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你好。”妇人开口,露出一个微笑。“我想,我正要找你。” 雹信涤困难地出声:“请问你是……” 美妇人神色不改,微笑依然:“我是沈常朗的母亲,常淑菁。” 雹信涤心头忐忑地请她入内,常淑菁优雅地在椅子上落坐。 她冲了一杯茶,端给常淑菁,“沈夫人。” 常淑菁马上打断她,“叫我伯母。”接过茶,她轻闻了一下,“好香!” 雹信涤想着,常朗有个很美丽的母亲,而且还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母亲。但是她仍没有抱持任何幻想,指望常淑菁能够接纳沈常朗和她“同居”的事实。 常淑菁喝了一口茶,开始环视四周。“你把他照顾得很好,看来他离开家后的日子,过得很快乐。” 雹信涤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她在说什么? “以前的朗朗太单纯了,我总是担心他会受人欺负。现在他成长了许多,我该谢谢你。”常淑菁放下茶杯,诚恳地说。 “伯母,你……不怪我?”她嗫嚅着说。 “哦,”常淑菁笑丁笑,“我该怪你什么?” “是我让他离开家,也是我让他和家人间得不愉快……”她内疚的心中充满了罪恶感。忽然,她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她正在毁掉一个青年的大好前途!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朗朗他很执着,他爸爸也很固执,会有些争执是难免的,但我也说服他爸爸的。”常淑菁不是不讲哩的人。 “可是,可是……”沉重的罪恶感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常淑菁凝望着她迷茫的眼睛,轻柔地说:“请你让我的儿子幸福吧!” 她心中顿时一震。在这句情深意切的恳求中,她听出了太多的情感。她可以感受到常朗的母亲有多么爱他! 为了让儿子的情感圆满,她甚至毫无保留、毫无条件地,把同样的爱也给予了常朗所爱的人!还为她的存在,与常朗的父亲据理力争…… 雹信涤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小房间里,内心却波涛汹涌。她默默地将眼睛闭上,仍然陷在常淑菁突然来访所带来的震撼中。 请你让我的儿子幸福吧! 她轻触自己的指尖,常朗的母亲刚刚握着她的手,用充满感情的口吻恳求她。她是那样郑重又信任地把常朗交给了她啊! 她不禁苦笑了一声。 qizonqizonqizon 沈常朗兴高采烈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在他心里,他最爱的家人和最爱的人,终于尽释前嫌坐在一起了,这对他来说,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但是在餐桌上流动着的,却是一阵不安的气氛。它游荡在耿信涤沉默的面容里,游荡在沈远征长久以来隐怒的心中,游荡在窗外阴沉的天色里。 只有沈常朗未曾发现。 “耿小姐,我有话要跟你说。”沈远征站起来,一示意耿信涤和他到书房。 “爸!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沈常朗紧张地也站了起来,下意识要拦阻。 “我想单独和她谈谈。”沈远征愍着气说。 他太不像话了!居然为了一个女孩,和他反目! “妈——”沈常朗求助地转向常淑菁。 雹信涤默默地看着沈常朗,把他的急切、爱意尽收眼底。深吸了一口气,她幽然的眼眸移开,里面隐然露出一丝不可见的绝望。 她掩藏起心中的悲痛,站起来,“伯父,请。” 沈常朗只得紧张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楼上的书房里—— qizonqizonqizon 一关上门,沈远征犀利的眼神不再掩饰。 “请坐,耿小姐。”他紧紧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长辈在场,不敢入座。”耿信涤垂下眼睛,谦卑地说。 “你可知我今天为什么要邀请你来?”沈远征开门见山地说。 审判来了!雹信涤敏感地接收到这样的讯号。她没有什么反应,依然低垂着眼。 “相信你也知道,朗朗今年就要毕业了,可是他的成绩居然出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分数。昨天他的老师告诉我,他本可以直升研究所,但是由于他大四的成绩下滑,现在想要直升,已经不可能了。”他停了下来,盯了她半晌。 她默默不语。 “我一向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无论是学业或是品行。可是他最近一年来的表现,令我非常失望。” 沈远征想起几次与沈常朗的冲突,一股对儿子不争气的失望,迅速升了上来,而这个导致爱子走上歧途的罪魁祸首,就正站在他面前。 “我想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改变。”他毫不留情地说,“我不会要求你们分手,因为朗朗爱你,那样做会破坏我们的家庭。”他又想起上次沈常朗对他用的形容词,怒气顿时化作了冷冽,“我只是要提醒你,不要耽误了朗朗的前程。” 雹信涤抬起头,她被他口气中的冷冽伤到了。可是,她根本无法反驳,因为那全部是事实! 其实,她是何其幸运地被常朗所爱,她又何其不幸地被他所爱!在反覆的分合之后,她想她该作出一个决定了……一个将会让他们形同陌路的决定! “沈先生……”她顿了一顿,强忍住让她痛楚的波动,抬起眼睛,勇敢地望着沈远征。 “我要说的是,我们的相识原本就是个错误! 我们根本就没有相爱!我会对他好,只因为他是世上唯一一个肯关心我的人;而他对我好,完全是可怜我、同情我,所以……”她的声音顿时哽咽、沙哑,“我不爱常朗!常朗也不爱我!” 这是怎么回事?沈远征有些困惑了,他发现,他无法了解耿信涤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他?”他冷静地问。 “是……”耿信涤困难的咬咬牙,“是的,离开他。” 沈远征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对朗朗一意孤行的愤怒,抗争到底的不值,荒废学业的痛心……引起这些纠纷的根源,就这样——解决了? 他的耳边又传来她清楚的声音:“今天将会是我们分手的日子。我会将常朗还给你们。” 她已经得到了太多的幸福,而这些快乐、这些温馨,是她从常朗的家人那里偷来的! 为了她,他不惜与家人反目,不惜离家出走,不惜一切地强力争取要和她在一起。然而,这毕竟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云是云,泥是泥,他们终究是不能相爱的。 “很好。”沈远征简单地说,“你有什么条件?” 在那一瞬间,耿信涤有种被污辱的感觉,她想要大声喊出来,她想要狠狠地叫嚷出声,她想要严词拒绝且斥责他的贬低行为……然而,她只是死盯着沈远征,半张着嘴,什么也没有说。 恍惚中,她却又听到了一个不像自己的声音,在冷静地说着:“我相信沈先生不会亏待我的。” 沈远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钢笔,填了一张支票。 他站起来,将支票递给她,“我想,它可以补偿你一些。” 雹信涤呆呆看着他的手悬在半空,然后,她凄楚地笑了,“沈先生,你知不知道,我多想用力地把它丢还给你,然后高傲地跟你说,用它来买沈常朗的自由,太便宜了;或者将它撕个粉碎,扔在地上,再趾高气扬地甩头走掉?” 沈远征严峻的脸上,浮起了冷冷的神情,“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低哑地说:“可是我不能,我要撤底离开他,就必须退学,而我还需要生活。若是以前,我一定会这么做的,但是现在我不能。” 她慢慢伸出手去,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见了尾数的几个零,有些迷茫地说:“沈先生,你真的很大方。难怪报纸上说,和沈先生做生意从不会吃亏。” 沈远征望着她己变得苍白的脸蛋,正在颤抖的身体,“我知道你的愿望。你一直梦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这算是我给你的第一笔投资。” 雹信涤的眼睛重新浮起一层水雾,任她怎样挥也挥不走。一种彻底的痛楚和绝望紧紧逼向了她,让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五色。 “我还有一个要求。”她努力维持最后的坚强。 “是什么?”沈远征说。 她凄切地说:“请您,好好——照顾他!不然,他会受不了的。”话完,泪珠纷纷落下。 沈远征陷进了迷惑的情况里,他真的有些不明白,既然她达到目的、收了他的钱,也承诺不再骚扰朗朗,为什么她还会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又为什么自己心中也泛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呢? 隐约中,他有了一丝后悔,好像不该如此草率地处理儿子的事,可是他不想沈常朗再和家里反目。如今耿信涤先屈服,他必须当机立断。 “当然!他是我儿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何况,”他无意识地加了一句,“他原本的生活一直很好。” 雹信涤茫然地看着他,眼中原来的好强和倔强全部消失了。现在的她,只是个身心俱疲、一无所有的二十岁女孩…… qizonqizonqizon 沈常朗不安地在大厅里踱步,一圈又一圈,不时抬眼看看楼上的书房。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那扇红木门始终没打开。 “朗朗,你不要这样。爸只是和她说几句话,你干什么这么紧张?”沈常盈终于受不了地开口。 “朗朗,坐下吧。”常淑菁也拍拍身边的空位,一不意他坐下。 沈常朗坐下来,可是他依然坐立不安,“妈,你说爸会不会——”他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可是又不敢去想。 常淑菁宽容地笑笑,“如果你爸会怎么样,今天就不会让她来家里吃饭了。” 沈常盈坐过来,不由分说先给了他一记爆栗子,“就说你笨嘛!真枉费妈大老远专门跑去看她,还请她来家里吃饭。然后为了怕她难为情,还特意把弟弟和妹抹也轰了出去,你居然信不过老爸和老妈?” 沈常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当然不是……” 他当然不是信不过他最爱的家人,只是这一切的转变太过迅速,令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想,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他的思维都陷入混乱中了。他摇摇头,又把眼光投注在那扇门上。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耿信涤走了出来。 沈常朗立刻跳了起来,跑上楼,关心的问:“杏儿,你怎么样?”看见她泪眼婆娑,面无血色,他惊住了,“你怎么了?爸对你说什么?” 雹信涤冷冷地说:“常朗,我们之间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沈常朗根本不明就里。 “我是说,我们之间玩完了。”她扬起头,傲慢地说,“我不想再花时间和你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了。”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什么‘玩完了’?什么‘小孩子的游戏’?”沈常朗的心中升起了可怕的感觉,他急切地想抓住她,想要借助身体的碰触来安抚自己。 可是耿信涤却闪了开来,“沈常朗,你看着,”她展开手中那张支票,“这是我这一年来的报酬。现在我玩腻了,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她盯着他紧皱的眉头,故意不去在意他茫然又着急的神情,接着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沈常朗。” 沈常朗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最心爱的女孩刚才说了——什么!? 雹信涤趁他怔愣的时候,躲开他,快步冲下楼梯。 她冲到常淑菁面前,摇晃着不稳的身子鞠了一躬,“对不起,沈夫人,”她垂着眼,低声又简短地说:“我还是令你失望了!”话完,随即迅速穿过大厅,消失……“杏儿,杏儿!”沈常朗顿时清醒了一些,他大喊着她的名字,追下楼。 这时,沈远征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厉声喝道:“朗朗,回来!” 可是沈常朗彷佛没有听见父亲严厉的喝止,他脑海里只回响着一个声音—— 常朗,我们之间结束了! 沈常盈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要跑出去的他拉住,大叫着说:“朗朗!不许去!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拿了支票,她把你们的感情卖了!” 沈常朗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跳起来拨开沈常盈的手,“不可能!你胡说!” “朗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今天你该明白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沈常盈生气的道。 “不可能!一定是爸跟她说了什么!不然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沈常朗红着眼大吼。 “可是她明明是拿你们的感情做交易,她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咱们沈家的钱!”沈常盈站到他面前,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凌迟着他。 沈常朗挥舞着双手,大叫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咄咄逼人,“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是不是?你们故意叫她来吃饭,再趁机让她离开我,是不是?因为你们看不起她的出身,看不起她是个乡下姑娘,是不是?” 这屋子里面,唯一一个保持缄默的就是常淑菁,可是她已经被这预期之外的变化给弄糊涂了。 “远征,”她喊着,“你到底对耿信涤说了什么?我们不是说好只是让她来吃饭吗?” 沈远征绷着严厉的脸,对于妻子的询问不予回答。 “说好?”沈常朗逼问,“你们究竟还说好了些什么?是拿钱来侮辱她,还是强迫她离开我?” 他露出了悲哀的表情,“爸!妈!为什么你们不能承认她呢? 为什么你们不能看到她身上的亮点呢?为什么你们不能像我一样去爱她呢?难道——”他咬着牙,眼睛进出了痛楚,“难道你们真的要逼走我吗?” 常淑菁被他口吻中的绝望吓到了! 她站起来,向儿子走过去,“朗朗,我一直很喜欢那个女孩的。今天的事一定是场误会……” “够了!”沈远征一直压抑着的怒火终于进发了出来,“我不能再让你这样胡闹下去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要逼走你?究竟是谁先跑去跟一个爱慕钱财,一心想做人上人的拜金女同居的?难道这也是我和你妈逼你的?” 沈常朗狂喊着:“杏儿不是拜金女!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不许?”沈远征快气炸了。儿子敢教训老子? “难道她不是吗?她为了一百万便可以和你分手,她还不是拜金女吗?”他冷言道。 “不!不是!一定是你对杏儿说了什么,她受不了才会跟我分手的!一定是的。 “住口,朗朗!”沈常盈痛心疾首,“怎么你还不明白呢?如果她真是爱你,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爸爸和妈妈呢?” 这句话击倒了沈常朗,他回想起这段时间耿信涤不同寻常的举动,异于平时的热情,心中的疑虑不断扩大。 一时间喧嚣愤懑的争吵声消失殆尽,准也没有开口。 “她当然是爱我的……”沈常朗抱着头,眼神慌乱,神情恍惚,“我们已经如此亲密……” 一道闪电忽而闻过,映出沈常朗苍白如雪的面色,也使他健硕的身体摇摇欲坠。 窗外雷声大作,阵阵闷雷撞在他的胸腔里,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沉闷的气流充斥着沈家偌大的客厅,像是终曲前的一幕短剧,阴沉送人,却又在无声地提示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突然一声暴雷响起,像是击垮了沈常朗最后一丝理智,又像是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他跳起来,狂乱地喊着:“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当面向她问清楚!” 他迅速冲出了家门,奔进了大雨中,只留下常淑菁和沈常盈的呼喊声。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静静地坐着,她好像是累了,累到连听见门砰一声被撞开,都没有动一下。 沈常朗撞开门,扑到她身下,一下抱住了她的膝,把头埋在她合在一起的手掌上,“杏儿,杏儿,不要在意爸爸的话,他说的都是气话。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也是气话,是不是?” 他仰起头,带着渴望和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雹信涤沉默了一下,与他的眼光相对。她的眼里没有冰冷,也没有愤怒,更没有轻视,而是一片虚无。 “你该知道,刚才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她抽出手,慢慢拿起桌上那张支票,在他眼前展开,“仔细看看吧。” 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也开始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哪里,“你?不会的!不会的!” “哈!”她居然笑了,“我怎么不会?不要自欺欺人了。”她自顾自地说,“你不该来的,今晚以后,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颤声问。 雹信涤缄口不答,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加伤人。 沈常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问:“难道你曾说过的话都是假的?难道你从来都没爱过我?难道你接受我的感情,只因为我姓沈,可以为你带来金钱?” 她仍旧不答。这反应刺激了沈常朗,他开始摇着她的肩膀,不停地摇,逼她讲话。 她被摇得头都昏’了,于是大喊道:“没错!没错!你到现在才明白吗?” 沈常朗霍地停了下来,眼神狂乱,挥舞着双手大叫:“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决定放弃家庭而赢得的女人,却是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 他痛极反笑,“哈哈!你真是名副其实的‘电脑女人’!钟涛要我离开你,姐姐说你很危险,爸爸……爸爸的眼光最高明,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原来……原来大家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像个傻瓜!”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神情更是骇人,踉踉跄跄地,他站起来走到门逢,用力地拉开门,一心只想逃开这间屋子。 “等等!”耿信涤突然叫住他。 沈常朗欣喜地回过头,她刚刚一定是在气他,就像上次一样,现在她又原谅他了。 她奔过来,把一个硬硬的东西塞在他手里,“这个还给你。” 他一愣,低头看,原来是那只刻有“杏”字的戒指! 她竟然如此绝情,连定情的信物也不要了!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你太狠了!断得真是干净俐落、毫无牵挂!不过,这东西对我也没用了!”手狠狠地向门外挥去,那戒指一下就消失在夜色和大雨中。 他心魂俱碎,凄厉地狂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话落,他奔入了倾盆大雨中。 雹信涤怔怔地看着他趺跌撞撞地跑着,消失在雨幕中,然后轻声地说:“别了,爱人! 快回去吧!你的家人在等着你,他们会好好地照顾你,帮助你来忘记我。自始至终,你都是属于他们的,只是你自己迷失了而已。” ──────────────────────── 第七章 雹信涤陷入沉思中,完全忘记了身处的环境,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会结束后,奉天行悄悄地留了下来,正毫不掩饰地,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她早该想到了不是吗?归来的他像是宣判末日的复仇之神,一步步踏着死亡的旋律,引她走向毁灭! 她痛楚地把头抵在桌面上,紧紧咬住了惨白的唇。 对于他压抑了七年的痛苦和恨意来说,她不得不承认,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象征性的惩罚。 他还会有什么别的手段吗?例如毁掉立竿,毁掉她,还是——也毁掉她的朋友?想到这里,耿信涤不由得浑身发冷。 他不会这样做吧?可是,根据他在商场上的作风来看,他真的会这么做! 她抬起头看着窗子,担心起独自在美国的大卫。 “不要看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 她惊慌地转向声音的方向,就看到一旁的奉天行。 “大卫在美国!”奉天行粗声粗气地说。 从上次在伊泰昏倒被送回来,她就常常这样凝神不语。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艾米都不知道,不过他仍全都信任着她,相信她一定会作出最正确的判断和决策。 可是,他有时真的希望她也能够稍微依赖他一些。毕竟,他是那么渴望能够被她依靠!可是她依然只想着大卫、大卫! “天行……”耿信涤很惊讶,“你没走吗?” 他不语地看着她。每次会议结束,大卫都会一个人留下来,他和她之间的默契,让他嫉妒得快要发疯。当今天他取代在美国的大卫时,她却视而不见! “看着我,Sherry!”奉天行突然走上前紧握住雹信涤的手。他已经不能再忍下去了,“不要再想大卫了!”他冲口而出。 她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却被他握得死紧,“放开我,天行,你是怎么了?” “不,我再也不放手了!”他激动地喊,热切的眼睛里,满溢着长久以来的爱恋,“大卫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爱!” 那天他揪住大卫的脖子,追问他和Sherry的关系,他却只是笑了笑,根本不置一词,弄得他火大得直跳脚。 “你在说什么?”耿信涤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糊涂了。 “难道我不能代替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吗?”奉天行放开她挣扎的手,转而搭上她的肩,“Sherry,给我一个机会吧!” 雹信涤整个人呆住了,不知说什么的她,只能凝视着从未和她如此贴近的奉天行。 “至少让我和大卫公平竞争!”他热烈地看着她,“我爱你,Sherry!从我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你了!” 雹信涤依然怔怔地看着奉天行。他要和大卫公平竞争?他难道不知道她和大卫只是兄妹之情吗? 他爱她……怎么会?她想他一定是误会了。他一向是无忧无虑、笑闹人生的,又怎么会……她的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问题。 可是奉天行却看不出她心中的疑惑,他低喊一声,胳膊有力地圈住了耿信涤,想要吻她。 雹信涤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马上挣开了他的怀抱。 “不要这样,天行。”她清亮的眼睛看着他,“我一向只把你当好朋友和好弟弟。” 好弟弟?奉天行受伤地看着她,“难道你不能试着爱我?”他乞求着。 “对不起,我不能。”她摇头。她全都的爱,都在七年前给了另一个人了。 “Sherry,大卫他……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不想让她再对一个不爱她的人,继续付出感情啊!难道他错了吗? 雹信涤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她想说她也不爱大卫,他们之间只有纯友谊。 可是奉天行却再一次受伤了,他低声的道:“对不起!我都明白了。是我太一厢情愿了。”他没想到Sherry会对大卫痴情至此。 转过身,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很抱歉,我先走了。” 雹信涤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住他,可是又马上缩丁回来,她知道这样对天行是不公平的,因为她真正想要慰藉、安抚、温柔对待的人,并不是他。 原谅我吧!天行。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为重新赢回幸福而战了。 她和他实在是彼此思念、等待、折磨得太久太久了…… qizonqizonqizon 自从上次过会后,不只是奉天行,连章可昭也自动留下来加班。 “Sherry!”可昭最先忍不住,她这几天眼睛经常红红的,声音也哑了。 “你快点想个办法吧!” 雹信涤只是低下头去,表明不想多谈,“走吧,可昭。” “可是……”可昭虽想说什么,但还是悻悻然地走了。 她转头望向留下的天行,“你呢?还有什么事?” 奉天行紧镇着眉头。 雹信涤笑了,轻松地说:“放心,没事的。” 奉天行露出了焦急的表情,“你是不是有事情蹒着我们?” “没有的事。”她回答得直接。 “好,那我走了。”其实奉天行不相信她会这样回答,这和她一向的作风实在太不相符了! 以往的她,做事相当有目标、有计划,令所有人都钦佩不已。现在的她,面对这种大事,竟都无所谓! qizonqizonqizon “可昭!”走出耿信涤办公室的奉天行,追上前面的章可昭。 她听到后立刻回过头来,“什么事?” “可昭。”奉天行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要多休息。你家里人都不在这里,要自己照顾自己。”他诚恳地说。 章可昭的眼睛迅速染上了一抹光彩,“我不要紧的,立竿才是最重要的!” 奉天行的神色顿时一黯,“只怕立竿对Sherry而言,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可昭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我不会让立竿倒的,我也会一直留在Sherry身边,你放心吧!” 奉天行强打起精神,“谢谢你,可昭。” 他的心都已经乱了,被耿信涤拒绝的痛苦,在这些日子以来,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心底又对某个谜底感到恐惧万分。那种对未知事物的害怕,扰乱了他的心。 他没注意到,可昭说要让他放心,但在他走出她的视线之前,她一直凝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说一句话,眼中的光彩被一种坚定所取代。 坐在伊泰的会客室里,章可昭看似随意又不失礼仪,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可她的手却紧握着拳,眼中燃着火焰,一副准备迎战的姿态。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但进来的却不是伊泰的总经理,而是他的助理。 “你好,章小姐。我是奉见陵。我们在立竿曾见过面。”他十分热络地自我介绍着。 章可昭只是开门见山的道:“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见沈总经理?” 奉见陵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笑着说:“要见Dean,是需要预约的。为什么事先不通知他的秘书?” “我有私事找他。”章可昭直率地说。 奉见陵笑了笑,“你是为立竿而来的吧?”他顿了顿,眼里有着狡猾,“如果是这样,Dean绝不会见你的。” 章可昭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我一定要见到他!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和立竿过不去?” 奉见陵望着她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是Sherry告诉你的?” “不!”她叫了起来,两颊却通红,其实是她偷看了Sherry的机密文件才知道的。 “章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奉见陵轻松地说。 章可昭一下子被激怒了,她猛地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离开立竿吧!那里不会有前途的。不如到伊泰来,做我的女友如何?”他挑高眉毛,不正经地问她。 章可昭指着奉见陵,“我早该想到的!你们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人渣!立竿不过是家小鲍司,为什么你们非要致它于死地?还有,天行也在立竿,难道你想让他伤心吗?” 奉见陵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有趣地看着她火冒三丈的样子。 “你的脾气真是够差的。”他突然伸手,手臂圈住了她的腰,一收紧就把她揽进了怀里,挑逗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大惊,奋力挣扎着,“放开我!你这个人渣!”可是在他有力的双臂下,这点反抗无济于事。 奉见陵毫不费力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强行抬高她的下巴,眼睛里有着嬉笑和顽皮。 “你不觉得你话太多了吗?”不等她领会他的意图,他的嘴唇已经压了下来,准确地盖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嘴唇火烫,唇舌直入,带着无比的热量,吻得激狂,就像他的人一样,桀傲不羁。 她全身的神经俟地绷得像琴弦一样紧,羞辱的感觉直涌上心头。她拼命地抗拒他,却抵不过他的力道。 蓦地,一道血丝从唇瓣流了下来。 奉见陵放开她,微眯着令人眩惑的双眸,为她咬他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他吻过很多女人,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反应。 他低沉地问:“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有心中已经有了爱人的女人,才会如此拒绝别的男子的求爱。 章可昭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耳光,身子不断的发抖,“你是个混蛋!”她从来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奉见陵模模脸颊,火辣辣的痛。 “他有我好吗?”什么人的条件能比得上他? 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怒,然后大喊:“不错!他就是比你好!他热情、体贴、有爱心,对人又好又温柔……你这个人渣永远也比不上他!” 他望着章可昭掩面奔出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颇有兴致和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丝微笑带起了腮边的肿痛,提醒他刚才的美女有多厉害。 这美人还真敢下手啊!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呢! 她的举动毫不做作,对“恶势力”也丝毫不惧怕,勇敢又坚定,是个真诚又可爱的女孩子。 不过,她心中却已经有了个“热情、体贴、有爱心,对人又好又温柔”的爱人。那人……是天行吧? 可昭从伊泰回来后,就直接跑到奉天行的办公室,扑到他的怀里,大声地、难以抑制地哭泣。 奉天行拍着她的背,不知所措的询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昭?” 她拼命摇头,被激烈的哭泣弄得气喘而郁闷。 奉天行扳正她的头,“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 “求求你,不要问我!不要问我!”她怎么能告诉他!? 奉天行答应她,“好,我不问,我不问……”他只是体贴地擦掉她脸上奔流的眼泪,轻轻拍打她剧烈起伏的背。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独自一人来到伊泰见沈常朗,脸色肃静又凄楚。 她垂下眼,低声地请求说:“请你不要迁怒可昭,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沈常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冷冷地盯着她。 他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的痛苦让他满意。可是,满意之外还有一种恼怒——她从来没有珍视过他,却那样在乎别人! “她只是第一个。” “不!”她害怕极了,“求你,不要扯上我的朋友,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 他慢慢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如天神般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什么都可以吗?”他居高临下地问。 她痛苦地点点头,扭过脸去。 他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命令道:“看着我!” 她被动地抬起头,看向沈常朗昔日曾经是活泼、热情,满含着光晕和光彩的双目,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现在的他,目光冷森,眼底下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幽邃。 他用阴沉的音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耳边说:“让你做我的情妇,你也肯吗?” 她胸口一窒,受到重创,轻声说:“你明知道我肯的。你明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 “哼!”他的黑瞳暴怒,当场推开了她,冷笑着说:“这些话你还对几个男人说过?他们又付给你多少钱?” 她踉跄地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用力捂住嘴,泪水已经在眼圈内打转,“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过!” “够了!”他眯着冷目,“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你有多么想念我,你又有多爱我?当年的事你全是迫于无奈?” 她被他的阴冷震住了。 “词穷了?”他仍不放过她,残忍地咄咄逼人,“你还真是没变呀,还是这么有心机,城府深沉!你实在辜负了你的名字——坚信能洗涤这片浑浊不堪的世界!你已经陷在这片泥津里不能自拔,而且乐在其中了!” 她被攻击得体无完,毫无还手之力。 她一直都知道他恨她,就像知道自己一直爱着他一样。但是她却是头一次见到他的恨意——如此浓,如此强烈,如此的根深柢固! 她哽咽着,喃喃自语:“恶魔……恶魔……” 他淡抿的唇弯出轻弧,仰天大笑,“是吗?我记得你以前都叫我天使。” 是的,他本来是个乐善好施、欢乐热情的天使。是她的背叛,让天使落入可地狱,变成了吸血的魔王!她原想保护天使的纯洁,却依然让天使坠入了万劫不短的深渊! 转过身,她逃也似的离开伊泰,而他魔鬼般的大笑,一直在她耳边回荡不去。 qizonqizonqizon 一整个上午,耿信涤都待在办公室里,既不办公也不接电话,只是默默地坐着。九点、九点半、十点、十点半…… 几个急促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外响起,奉天行打开门,带着一身的疑惑和急切冲到她面前,将一个牛皮纸袋丢在桌上。 他扯着头发,哑着喉咙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Sherry!” 她对那袋东西看也不看,舒了口气,平静地说:“你都知道了。” 奉天行惊异地瞅着她,声音粗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雹信涤停了很久才说:“这没有什么难理解的,不过是人类自身的。因为没有人甘于平凡的生活。” 由于办公室的门打开,他们的对话也让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奉天行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耿信涤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现在的生活还算平凡吗?”他眼中的光彩迅速消退,用很无力的语气,茫然地问:“那你为什么收留我?为什么把我从街头的一个黑道小混混,培养成公关部的经理?” 她靠在转椅上,无聊地用手指在桌上划着圈,“天行,你实在不该打听我的过去。还有,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重重地打在了奉天行的心上,“原来,原来……”他瞪着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着:“七年前,你拿自己为饵,用感情做钓线,骗取了一个富家公子的爱情,然后敲诈他家一大笔钱后,就把他甩掉。这不但毁掉了他的生活,也让他几乎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然后你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扬名立万、名利双收。等那个富家公子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时候,你后悔了,后悔当初放掉这样一条大鱼。 所以,你就拿立竿,拿我们作代价,去换取和他重修旧好的机会,是不是? 而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因为我的表哥在沈常朗身边做事,你接近他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太残忍了!你的计画简直太完美无瑕了!只是你漏了一点,你实在不该招惹曾在黑道上混过的人!这样你的所作所为,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雹信涤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既不发怒也不辩解。 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比她当初的拒绝,更加伤他入骨。 悲痛让他的话哽在喉咙里,哽得他喘不过气来。转身,他只能带着疲惫的心情离开这里。 等他走后,门外冲进了一个人,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打在耿信涤脸上。 雹信涤捂住脸,惊异地说:“可昭!你……” 可昭的脸因愤怒烧得通红,眼里冒着小火苗,含着泪,咬着牙。 她指着耿信涤大喊:“Sherry!你太绝情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天行!你知不知道他是怎样地在爱着你?他明知道你爱大卫,却依然默默地守护在你身边! 可是,你却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伤害他,你怎么能够……你怎么能够如此没有人性?” 说完,她扭头奔出了办公室,追上奉天行的脚步。 待一切安静后,耿信涤默默的抚着自己的脸颊,果然,她最重要的朋友离开她了。她暗自苦笑,他的手段真厉害,不是吗? 门外的人面面相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不知事情会演变成如此,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敢行动,全部如泥塑,不,全都如被钢钉钉死在地上一般。 只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奋力拨开人群,挤进她的办公室。 姜侬侬颤颤地伸手搂住她的肩,一句话还没说,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雹信涤张开手,她顺势伏在了她的膝上,仰起涕泪纵横的小脸,坚定地说:“我相信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雹信涤拿起一条手帕擦着她的眼泪。 姜侬侬固执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即使天行说的都是真的,你也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雹信涤柔声说:“好孩子,你哭什么呢?乖,不要哭了,叫艾米进来。” “好。”姜侬侬还是很坚定地信任着她,“我要陪在你身边。即使大家都走了,我也不离开你,我会永远支持你……”说完,她走去唤了艾米。 艾米从门口走到耿信涤面前。 雹信涤从抽屉里,拿出五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艾米,“大卫、天行、可昭、侬侬,和你,你们五个一人一份。”艾米抽出一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Sherry,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数目虽不多,但已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金额了。” 艾米丢下信封,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一百万。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把立竿卖给伊泰?它是你的生命呀!” 雹信涤好像没听见似的,“从明天起,立竿就不是我的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可以下命令。叫大卫回来吧,那也不需要他了,你们趁早另谋高就。” 艾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当年是你帮助了我,现在你有难,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我去追可昭和天行回来!” 雹信涤拉住她,“不要去,让可昭安慰他吧。这不是我的大难,这是——”她思索了一下,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这是宿命,是我在七年前就选好的宿命。” 艾米哭倒在她怀中,“只要你说一句,我一定会帮你的!” 雹信涤合拢她的双手,认真地说:“不,千万不要去。你好不容易离开那种生活,千万不要再回去了。如果真要帮我,就祝福我吧。我既然这样做了,就绝不会更改。” “Sherry……” qizonqizonqizon 然而让她窒息的,是他身边的黑衣男子,他严肃、冷静、不苟言笑。 人们挤过他的身边,纷纷招呼平易近人的奉见陵,而沈常朗对于这样的情形,似乎司空见惯,他迳自走向一名娇美女郎。 雹信涤只能看着他伸出手,邀请那个异常美丽的女子步入舞池跳舞,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极其亲昵地靠在一起。 她用力地扶着柱子,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不至于倒下去。 然后,她又看到他们两人上了二楼,消失在拐角处。 她全身的力气全都消失了,杯子当一声掉在地上,引来其他人侧目。 她的身子完全贴在柱子上,那冰凉的触感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她整个人昏沉沉的。然后,她眼前一黑,晕了…… 有个人及时接住她下滑的身子,抱起她退出了喧闹的大应,来到花园,将她放在长椅上坐下,让她的头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她好痛苦!尤其在看见沈常朗和那一个女子上楼时,整个人就崩溃了,她在沉浮中什么也抓不住,眼前昏黄一片,无限凄凉。 有人把她的嘴撬开,命令道:“喝下去!”她被动地张开嘴,一股辛辣的液体灌进了她的喉咙,那不同寻常的炙热感让她清醒了些。 喃喃地,她想说声谢谢,可话还没出口,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双手捂着眼睛,可是还是止不住眼泪,她摇着头,喉头哽塞,剧烈地抽泣,肩背不断的颤抖着。 男人把她搅进怀里,把她整个人都抱住。 像是还发泄不够心中的痛楚,她将手指放到嘴里狠狠地咬住,咬得又重又狠又突然。 男人一急之下,用力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手拉出来,并大吼道:“耿信涤,你给我清醒一些!我抱你出来,不是为了看你自虐的!” 雹信涤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曲起膝,把脸埋在膝盖上,眼泪还是没有停。 夜风吹在她的肩头上,让她觉得格外寒冷。 她环着自己的削肩,喃喃地说:“他爱上别人了……我看见他和一个女人上楼……我……我以为我的心是不会变的,他的心也不会变……我一直在等他,他却等…… 奉见陵微笑着,俊眼眯在一起,满脸笑容地回应走廊上诸美女的问候,看起来春风得意。 “CoodMorning!”他吹着口哨走进沈常朗的办公室里,“咦?这是什么东西?”锐利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黑色物体,感到吃惊。 沈常朗淡淡地说:“别告诉我,你没见过笔记型电脑。” 废话!他每天用怎么会不知道。他奇怪的是,在他的印象中,沈常朗从来都不碰电脑一下的。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奉见陵决定还是不问了,反正问他也不会说。 “什么消息?”他面无表情。 奉见陵笑咪咪地说:“你的大学母校周围不是有一片违章建筑吗?前几年拆了重建,可建好的房子又要拆了。那个位置还不错,虽然僻静一点,可是环境优雅,空气新鲜。我们去买下来?” 沈常朗按滑鼠的手停顿了几秒,才说:“你去办吧。” 奉见陵笑着退出去丁,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常朗兀自盯着萤幕,他入侵了立竿公司内部的系统,发现在收购立竿前,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曾经在立竿的户头暂留过,但却没有人运用它,然后不久,它又退回到原来的帐户。 究竟这里面有着什么样的玄机? 立竿内部的风波,很快上了报纸的头条。昔日神采飞扬的美丽女老板,转眼成了贪图富贵、不择手段的人。 摧毁立竿,是他回来的目的,但是这事进行得太顺利了。速度之快,令他始料未及,就像是不战而胜。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很长久的战役,不料就在他战鼓刚起的时候,她只被轻轻一击,就四分五裂了! 这倒让他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沈常朗咬着牙暗自揣测,她还有什么打算?以退为进吗? 这时,电话响了,这是他的专线,除了奉见陵,从来没外人打进来过。 “我在报纸上看到立竿的消息了。”说话的人,是沈常朗的姐姐——沈常盈,“朗朗,你做得太过分了。” 没想到沈常朗只是冷笑,“过分?你忘了她当年是如何对我的?这点小小的惩罚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下,“朗朗,你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吗?当年的事,恐怕别有内情……” “姐,”他没想到当年曾反对过她的姐姐,会为她来求情,可是他一点儿也不想听,“你来电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你还是一样固执。”沈常盈的叹息声传来,“对了,我是要告诉你,恺恺还不能来接任,你还要过几个月才能休假。” “恺恺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但是他说,这关系到他一生的幸福……” 币上电话,沈常朗想起“幸福”两个字,浑身不舒服,感到刺耳极了。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从恶梦中惊醒,一遍遍狂喊着她的名字,却只能亿起她无情的背叛。 看到绿色的植物,他会想起她房里的盆栽;看到电脑,他会想起他们曾经在电脑室里,耳鬓厮磨、无比亲密;看到树木,他会想起他们曾经在枯木下面的山盟海誓、百种柔情——然而她却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 她的背叛,在这七年里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煎熬着他,让他总是活在痛苦的炼狱中。 她加诸于他的伤害,她还远远没偿还到十分之一! ──────────────────────── 第八章 当奉见陵拿着一张鲜红的聘书,走进空荡荡的立竿时,耿信涤丝毫不觉得奇怪,也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平静地说:“没想到他会派你来。也对……”她歪着头,“除了你,他再也不信任任何人了。” 奉见陵一笑,犀利地看着她,“这是天行告诉你的吗?” 她扶在桌子的手抖了一下,低声答:“是的。” 奉见陵扯出一抹轻狂的冷笑,讥嘲中带着邪魅,夹着那刺目的鲜红聘书,大踏步而去。 雹信涤的表情安净,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轻视的清新,宛如殉葬的圣徒般圣洁。 或许在分离的几年中,有些事情况涤了她的灵魂,但是这也不能抹煞她曾犯下的罪过。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是如何与沈常朗相识的—— 七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在纽约街头无所事事地四处闲逛时,发现街角有个小伙子呆呆地看着天空。他好奇地走过去搭话,两人因为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 当两人打到气喘吁吁时,那个小伙子突然伏在地上埋头痛哭起来。他不是因为打输了或是身上的伤而哭,而像是被人从混沌、茫然中打醒了一样。这一架,把他打得伤痕累累,但神志,却豁然开朗了。 这是他们友疽的开始。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因为受了某些伤害,家人才把他送至加拿大读书兼疗伤,但他却只是每天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再后来,他们成了好朋友。在他进了公司之后,他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当上了伊泰集团的总经理。 有一天,他突然病倒了,他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生病的。当一个人的生活中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娱乐、没有休息,把全副精力寄托在工作上的时候,积劳成疾便是迟早的事了。 他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照顾他,而昏睡中的沈常朗,只是不断的喊着“杏儿、杏儿”!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调查沈常朗的过去,寻找那个叫杏儿的人。 而调查的结果,也让他知道了他所受的伤害。 沈常朗病好后,他绝口不提这件事,小心翼翼地不再勾起他的伤心往事。谁知不久后,沈常朗在报上看到了她的消息,她不但成了一个成功的女强人,而且他从小最疼爱的表弟,也在她的公司任职! 他知道沈常朗回国是为了什么,如果他决定惩治耿信涤当年的罪行的话,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因为,她不该伤害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qizonqizonqizon 看着手握香槟、各有风情的名嫒佳丽,及谈笑风生的豪门绅士们,耿信涤觉得这是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彼氏企业是个有仁义山有人性的企业,他们没有因立竿被收购,或是报上的消息而拒绝邀请她,依然寄邀请函给她,让她参与他们公司的周年庆。 然而与以往不一样的是,这次她孤身一人前来。 为什么还要来呢?是为了和过去告别,准备开始一段艰辛的磨练吗? 入口处有一股小小的骚动,她不经意地瞟了两眼,浑身顿时紧张了起来,手紧紧握住了酒杯。 引起骚动的是刚进来的两个年轻男人。 奉见陵一身深蓝色西服,身材挺拔,眉目俊朗,举手投足都风度十足。他进来后的第一个微笑,就让全场的女性为之神魂颠倒。 “不及、等不及了……”话未止,泪已如泉般涌出来。 他默默的看着她,然后月兑下西服披在她肩上,把她的头按在怀里。 雹信涤重重地抽泣着,眼泪把他的胸口部染湿了。 她哭了良久,实在无力再流泪,才想起身边的人,抬起头说:“谢谢你……” 那个“你”字哽在她的喉咙里发不出声,她惊恐地盯着眼前的人——奉见陵。 他的眼神黝暗、深沉又温柔地凝视着她,然后伸出手,慢慢地解下她头上一个发夹,把她刚才弄乱的长发别好,又帮她拉紧身上披着的西服。 雹信涤只是咚嗦着,不说话,也不反抗。 奉见陵注意到她眼中的戒备和惊慌,温柔的道:“你累了,需要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他伸出有力的双管,轻柔地横抱起她,绕过前应到停车场去。 而她也真的累了、倦了。合上眼,她无力地靠在奉见陵的身上,任由他带她走。 二楼房间里,和女伴聊完天的沈常朗,踱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月光融融,夜色正浓,花园里幽幽静静的,而喷泉旁边的长椅上,有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这对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女人似乎是不胜柔弱,半倚在男人的怀里,手贴在他胸前,头靠在他肩上,嘴唇动啊动的,不知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男人站起来,自然地抱起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向外走去,而她趁势依在他身上。 沈常朗眯起眼,振臂一拉,个子两边沉重的帘子一下子合拢,遮住了外面的景色。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眼神变得凌厉而冷酷。 qizonqizonqizon “耿小姐,这间是你的办公室。我是Molly,有事请找我。”当耿信涤如期来到伊泰时,接待她的女秘书神态高傲,语带不屑地对她说。 她不介意她的趾高气扬,她知道现在外界对她的评价。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Sherry。”奉见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 她想起那天是奉见陵帮了她,“谢谢你,奉先生。” 奉见陵的眼神很复杂,“我对以前的事很抱歉。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地补偿你的!” 雹信涤对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吃惊。 她看看自己的新办公室,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柜子上还有绿色的植物。她不由得又心生暖意,这一定是他的命令吧!他还关心着她吗? qizonqizonqizon 奉见陵接到秘书的转告,就到了沈常朗的办公室。“常朗,找我有什……”他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完,就被迎面一个拳头,打得退了几步。 “你疯了!?”他站稳,大吼道。他现在怎么这么没有行情,被美女打就算了,怎么连好朋友也要打他? 沈常朗的眼中冒着怒火,他咬着牙说:“我警告你,奉见陵!什么女人你都可以碰,只有她不行!”他亲眼看见他进了耿信涤的办公室,心头的火苗直窜,烧得他浑身不舒服。 “是吗?”奉见陵怪、叫一声,“为什么?是因为你嫉妒?” “胡说!”沈常朗大吼,“我是担心你被她迷惑了!你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要布置新的办公室给她,为什么命令公司的人礼貌待她……” “该反省的人是你!”奉见陵回吼,“你为什么不好好调查一下当年的事?”沈常朗没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他,半晌,只说了句:“让我静一静。” ***www.转载制作***请支持*** 钟涛红着眼眶,紧握老友的手,迟迟不肯放开。重逢的喜悦让他既兴奋又有些伤感。 “你这个死家伙!当年居然一声不吭地跑掉,害得我们着急死了!” 沈常朗微微扯动唇角,还没说话,闻讯赶来的林薇已经冲到他面前。 “沈常朗!”她又惊又喜,“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看不到我们的留言——即使看到也不会理睬我们呢!” “你好,林薇。不,钟夫人!”他伸出手去想和她握握手。 想也不想,林薇上前热情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不容拒绝的拥抱。 “欢迎你来!”她的声音有点哑了。 钟涛在一边吃味地说:“老婆!你再高兴也不用这样表示吧?我以为那是我的专利呢!” 他竭力想装出一副酸溜溜的样子,但那表情却把沈常朗逗笑了。 钟涛亲热地拉着他进到客厅,林薇则赶紧到厨房去忙。 他环视钟涛夫妇的小屋,栗色的家具、咖啡色的沙发、米色的窗帘……处处充满了温馨、舒适、安逸的感觉。 “你有个好太太。”他由衷地赞美道。 钟涛乐得眼睛都眯起来,“当然!娶到她是我的福气。”他瞄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小妻子,小声说:“不过,你实在想不出现在的她有多凶悍!” 沈常朗不由得笑了。他想起进门前,林薇给他的那个热力十足又不拘礼节的拥抱。 她再也不是胆小、羞怯的小鹿,而是一个热情、能干、又魅力十足的女性。 饼不久,林薇把菜端上来,三人围坐在饭桌前。 “常朗,尝尝我烧的菜。希望你还吃得惯。”林薇夹了些菜放在他的碗里。 他端起碗,被这桌热气腾腾,又充满了“家”的感觉的饭菜打动了。 “我已经很久没同家人一起吃饭了。”他不无感伤地说。然后看看钟涛,问:“我以为你会开公司,当老板,没想到你只当个软体设计师就满足了。” 钟涛也笑了,“是啊,当年我曾经想要出人头地。要出类拔萃……但是现在,我很满足平凡的生活。 我有美丽、爱我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儿子,和一份收入还过得去的工作。这些统统都是我的无价之宝。 而你,你一心只想要组织个小家庭,过平凡又普通的生活。结果却当上了跨国集团的总经理,走到了事业的顶端。” 沈常朗回味着。他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钟涛开了瓶酒,把三个酒杯斟满,“来,为重逢干杯!” 酒精迅速把三人的脸染红,空气也被搅得热热的。他们变得激动和热络起来。 与朋友把酒言欢,对沈常朗而言,已经是好久没有过的事情了。他尽兴、尽情地喝着,直到林薇醉眼朦胧地对他说:“我们难得相聚,但却少了一个人,如果能加上她,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团聚了。” 沈常朗的手一颤,酒洒出一些,“当年的事情,你们不清楚。” 钟涛大着舌头嚷着:“谁说我们不清楚?你们的事情在C大简直是人尽皆知!” 沈常朗摇头,不说话。 “我们当时根本不相信,就跑去找你们。谁知你已经走了。”林薇紧盯着他,“你知道小涤那时是什么样子吗?她躺在床上发着高烧,都快要死了!邻居说,她在大雨里淋了一晚,不知在找什么东西,连雨衣也没穿,所以才会生病的。” 沈常朗心中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他们分手的时刻,正是那个雨夜。 “她病好后,就休学去找工作,然后一消失就是好几年。我们费尽力气也找不到她。后来才从报纸得知,她五年前开了立竿公司,做得很成功。”林薇的鼻子酸酸的。在耿信涤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什么忙也没能帮上。 抹了把眼泪,她接着说:“我到安乐大厦找她时,她怎么也不肯见我,只让秘书捎来一句话:‘此情幽幽不绝缕,相坦节节有苦衷’!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们,没有忘记过你!” 钟涛把泪如雨下的妻子揽进怀里,抚着她的头发。 沈常朗把空杯子放下,露出了掩藏己久的悲哀。 他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七年前,你们全都反对她和我来往?现在,你们又一个个拼命要把她塞给我?为什么……” “那是因为——”林薇蓦地睁大眼睛,“大家都知道她爱你!” 沈常朗不再说话。 有种说不清的沉甸甸感觉压在他心中,混合着酒精的烧炙感,一同在他身体里流窜,迅速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每一寸推进,都夹杂着椎心的刺痛和数不清的疑惑。 他好像看见一个七彩绚丽的漩涡将他拖了进去,但中心里面却是黑漆漆的,让他眩晕、灼热、恐慌…… qizonqizonqizon 钟涛歉意地说:“我不知道他不会喝酒。”沈常朗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雹信涤用力扶着沈常朗,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走进他的房子,“我会照顾他的。” “好,那我先走了。”钟涛再看了他们一眼,随即驾着自己的车回去。 雹信涤把沈常朗放上床,自己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醉态十足的样子。 即使在酒醉中,他依然蹙着眉头,唇闭得紧紧的。 她的手指无限眷恋、轻轻地抚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巴…… 她是接到钟涛的电话才赶来的。 来了以后她就发现,其实钟涛根本不需要她帮忙。他已经拿到了他的钥匙,安置好了一切,这只是好心的钟涛为她制造的一次机会。 谢谢你,钟涛。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沈常朗不安地蠕动起来,他的嘴唇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她把耳朵移近他的嘴,“你要喝水吗?” 不料,他突然翻了个身,用胳膊把她推开了。她一时坐不稳,倒向一边,头咚的一声撞到旁边的柜子。 好疼!她抽了一口气。用力按住额头。 她望了沈常朗一眼,还好,他不是发酒疯,随即松了一口气。 qizonqizonqizon 当阳光透过纱帘照在耿信涤的脸上时,她被这异样却又温暖的热度和光亮照醒了。 她竟然半跪在床前,头枕在沈常朗的床边睡了一夜! 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她也该去上班了。 沈常朗还在睡,他的面容沉静、祥和,像个孩子似的。 她感到眼眶有些湿了。偷偷地、像做贼似的,她轻轻低下头,将自己满是期待、滚烫、又颤抖的唇,悄悄压在他的唇上。 她眷恋地轻吻了一下,随即又怕被发现似的马上离开,轻声说:“我爱你,常朗。” 她找到了洗手间,梳理一下自己凌乱的长发。对着镜子,她发现额上肿了一块,一定是撞到柜子的结果。 她迫不得已地把一直高高盘起的长发放下,让它披散下来遮住伤痕。头发很长很长,直垂腰际。她叹了口气,他们分离的时间有多久,她的头发就留了多久。 还好随身的皮包里有化妆盒,不然她额上的瘀青就不好掩饰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走出洗手间。 沈常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坐着靠在床头,神色有些迷茫和古怪。 她急忙说:“昨天你在钟涛家喝醉了,是他让我来照顾你。”她指指放在床头幅上的碗,“我做了解酒汤,喝下去头就不会那么疼了。我……去上班了。” 交代完,她就匆匆离开。 沈常朗一手按压着太阳穴,一手抓着床单,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长发因长年的盘缠而形成自然的波浪,宛如黑缎一般,披在她瘦削的背他的眼神矛盾、复杂、茫然而疑惑。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在伊泰一整天,只要是看到她的人,没有人不被她的长发吓了一跳。 她看起来有那么不寻常吗?耿信涤模模自己的额额,长发的好处就是可以遮盖一些痕迹,例如这个。 她一直留着它,因为他曾经无意中说过,喜欢她黑亮、飘逸的头发。她期待着有一天,可以告诉他,这头长发的由来。 可是如今,这目标可能难以实现了! 这时,有人敲了她的门,使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定晴地看着打开门的男人,半晌,惊喜地喊出来:“大卫!” 他不在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孤立无援,多么的身单力薄呀! 大卫从门口冲了进来,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在的这几个月,立竿到底是怎么了?” 这句话冲淡了耿信涤的喜悦,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眼睛不由得转向另一边。 “是我经营不善,只好卖给伊泰……” “撒谎!”大卫忽然生气了,这是温和的大卫头一次这样严厉地对她说话,“你为沈常朗这个男人这么做不值得!” 她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 大卫叹了口气,在她桌子前面坐了下来,面对着她不安的眼睛,说:“你忘了吗?我也是C大毕业的啊。我毕业那年,你才刚刚入学……” 她不敢相信地摇头看着他,“那么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我们的事?也……都知道我曾经做过的事?即使这样,你还守在我身边?” 那他为什么还要协助她办起立竿?在她被知情的奉天行和章可昭抛弃的时候,大卫竟然告诉她这样的宣情。 他坦白地说:“是的。” 她捂住脸,长发从两边披散下来,遮住她。 大卫的手指温柔地拨开她的长发,“你的情况我最了解。我知道你为那个家伙付出了多少辛酸,又苦苦等待了他多少年。只是,他弄垮对你来说最重要的立竿,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突然停住手,盯着她青紫的额头,愤怒地说:“他是不是打了你!” 她惊愕地看着他跳起来,带着满身的怒气和她从未见过的急切,冲向办公室的门口。 雹信涤哀求地大叫:“不要去、不要去!大卫!我求你!”她扑到他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严格来说,立竿不是他弄垮的,她只是放任它的情况恶化,直到弄成现在这个结果。 她饮泣着说:“不!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会变成这个样子,也全是因为我。现在我已经有一些进展了,求你不要去破坏它!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就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吧!” 从未流过的泪水,在见到大卫后,不受控制地奔流下来。只有他才理解她、信任她,而且从不要求回报地帮助她。 大卫没有再动,他静静地站立着,任由身后的耿信涤对他宣泄出无人知道、又无处可诉的苦处和痛苦。 qizonqizonqizon 沈常朗一拳捶在方向盘上,那坚硬的感觉让他的手一下子红了,可他心中燃着的怒火,远比手上的疼痛更强烈地折磨着他。 他咬着牙,狠狠地发泄着。 雹信涤,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为什么你能在早晨,对着一个男人如此的呵护、关心,却又在下午投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火,分不清是怒火还是妒火,烧得他简直要发狂了!林薇、钟涛、奉见陵的话,他统统都忘记了。 他阴冷的眼中泛出寒意,拿起手机马上拨了一个号码……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和大卫并肩走出安乐大厦,他们又聊了一些话,耿信涤才虚弱地说:“大卫,你别担心我了,走吧!” 大卫不放心地看看她,还是臣服在她的坚持下,“好,你也要保重!如果有困难,我随时在你身遏。”他没有握她的手,转身大踏步走了。 她看着他俊逸的背影,走向街边,准备挥手叫计程车。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迅速地停在他身边,上面跳下来几个人,不由分说就把他掳上车去。 雹信涤大惊失色。大卫被绑架了! 她大叫着,“来人呀!有人被绑架了!”由于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所以周围没有什么人。她惊慌翻找着手里的皮包,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带手机。 她转头四面张望。看见停车场上,沈常朗正靠在车门上,冷笑地看着这一切。 她奔过去,扯住他的衣服,不顾一切地恳求他,“有人被绑架了!你快报警!” 他不答,伸手挥开了她揪在他衣服上的手,只是冷笑着。 雹信涤忽然明白了。 她面色苍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问他:“是你!?是你绑架了大卫?” 他冷哼着说,语带不屑:“杨君卫,英文名David,人称大卫。是——”他顿了一下,“东正帮老大的长子。没想到他居然躲在你的公司里,隐藏了这么多年!” 他的眼睛血红,进发着报复后的快感,“和老情人约会的滋味怎么样?” 他不等她回答,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门,驾车绝尘而去。 雹信涤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今天早上,她才对两人的关系,抱持了一点希望及喜悦,没想到才过了一点时间,他就又冷血地打击了她一回…… 而她不知道,大卫其实并没有生命危险,他只是经由沈常朗的通报,被寻找他多年、恨他离家的父亲抓走了。 ──────────────────────── 第九章 “耿小姐,请你过目一下这份文件。如果有不妥的地方,请你修改一下。” 秘书们说话很礼貌,但是她们的口气里全是高傲和讽刺,而交给她的文件里,根本就是一些繁杂而需费神整理、核对的底稿和杂件。 不只她们,连其他的人,都俨然把她看作是因公司倒闭,转而投靠跨国集团总经理、为人所不屑的女子。 而沈常朗虽安排新的办公室给她,却不安排具体的工作给她。她已经成了众人跟中的一个花瓶,而且还是他所不要的花瓶。 晚上十点多,沈常朗望着办公室前方仍未灭的灯光,眼神无法移开。 他不去想奉见陵特意把她安排在他的办公室前是什么意思,只是每每在独处的时候,他就是无法让自己不去看她。 这么晚了,她还没回去吗? 他当然清楚知道公司里的人会怎样看她,起初他也曾感到快意,但是她的坦然和真诚让他迷惑。她认真地修改着每一份文件,细心地划出里面的问题,不辞辛苦地核对内容是否有出错。 失去了公司,失去了朋友,甚至失去了她深爱的大卫,她仍然很坚强。她的心底还有什么东西在支援着她、鼓舞着她,不让她倒下去? 那神秘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十一点,灯光还亮着……十二点,他终于坐不住了。 堡作到深夜,对他来说是平常的事,但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坐立不安过。难以抑制地,他起身,在她门口徘徊。 终于,他按捺不住的轻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她趴在桌上,头枕着一堆文件,手里还握着笔,却睡着了。 顿时,怒气在他体内升腾,她居然呆得在办公室里睡着了?他到底强加给她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她这样子睡着,醒来的时候脖子会酸痛,腿也会抽筋的! 不作声地,他轻掩了门。 一阵电话铃把正沉睡在梦乡中的耿信涤叫醒。 她刚刚梦见沈常朗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用爱怜又关切的眼神凝望着她。多美的梦啊!她宁愿自己永远部不要醒来。 “喂?”她喂了一声,对方却突然切断了线。 她愣了一下,睡意被赶跑了。 半晌,她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刚刚那通亮着红灯的电话,是内线电话,现在这整栋楼,只有他还没走! 他还是关心她的,不是吗? qizonqizonqizon 在顾氏企业的会客室里,两个男人正在密谋着一件事。 彼思义皱着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会想出这种缺德办法?”尤其是还找自己干这种缺德事! “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奉见陵半躺在沙发上抽着烟。 “本来你不是一直对她有成见吗?怎么又想帮她了?” 奉见陵坐起来弹弹烟灰,懊恼地说:“我没想到当年的事竟然是这样子的。我一直以为她是刻意欺骗常朗的。” 是他自作聪明坡充当复仇之神,本想医治好沈常朗的冷漠和伤痛,却搞得他更加痛苦。 彼思义望望眼煎这个男人。他外表看来玩从不恭,可实际上却是一个最重感情、最重义气的人! “沈常朗还在嘴硬,硬是不肯承认自己还爱着她,!我不要他终生后悔。”奉见陵下定决心说。他明明还在关心、想念着她,却又不肯开口。 “你可以试着向他说明啊!”沈常朗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别提了。”奉见陵又点燃一支烟,“他根本不听。甚至还以为……”他苦笑一声,“还以为我爱上了她,揍了我一拳!” 彼思义朗声大笑,欣赏着奉见陵恼火的样子。半晌才说:“所以你就找上我?” “没错,我想过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奉见陵丢下烟,又如以往般,嘻皮笑脸地靠近他,不怀好意地说:“谁让你一向花名在外呢?” 彼思义只好长叹着举白旗投降,暗自后悔交了这么个损友。 qizonqizonqizon “耿小姐,这份文件麻烦你送到顾氏企业,交给他们的总经理。这是上面特别吩咐的。”Molly不满地说。 这样一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女人,竟然还引起了顾总经理的兴趣! “好,我知道了。”耿信涤点点头。只要是沈常朗要她做的,她都会做。那晚的电话,又让她对两人的未来充满希望。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和顾思义只是点头之交,并无深厚的交情。 所以当他踏着大步,从会客室的门口迈到她面前,展现着过分的笑容,大声地说着:“你好啊,Sherry”的时候,她几乎是吃惊的。 她礼貌地伸出手去,“你好,顾总。” 他马上紧紧握住她,自然地说:“叫我思义就好了!” 彼思义热络地拉着她在长沙发上坐下,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雹信涤对这样的态度感到不习惯,抽出手来说:“这是贵企业要的资料。” “好,我知道了。”他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伸到她的脖子后,搭在她背后靠着的沙发上。 雹信涤警觉到他那双狡黠的眼光,正别有目的地闪烁着,于是不着痕迹地站起来,说:“既然文件已经送到,那就麻烦顾总签个字,让我回去交差。” “思义!叫我思义。”他纠正,同时站起来,拦住她的路,“好不容易让你来了,再坐一会儿吧。” 他的眼神游移在她美丽的脸庞和身上。 “反正那份资料根本就没用。” 没用?隐隐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耿信涤的心头。难道他“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伊泰那么多闲杂人等,却偏偏让你来送文件?答案很简单,”他的手指滑过她的面颊,双手捧起她的脸,“因为是我指名让你来的!” 她猛地挥开他,被他突来的轻佻和自己心中的一股恐慌吓到了,“我会告诉沈总,说你们顾氏企业……” “说我禽兽不如,仗势欺人是不是?”他轻松地道,“我怎么会怕呢?” 她更慌了。一步步地,因他那逼上前的高大身躯,向后退着。 他笑得更得意了,“你在害怕什么?难道沈常朗从来没碰过你?”他啧啧道,“不可能吧?不然他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她张大眼睛,“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反倒惊讶地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他把僵硬的她拽进怀里,刻意弄乱她的头发后,头就俯了下来。 “不!”她惊呼,拼命地推开他,躲避他的狼吻,“我不相信!” “那等有机会,你再亲自问他好了!”他哈哈大笑,赤果果的意图已毫不掩饰。 她心里顿时乱了。 沈常朗竟然拿她做筹码,送给别的男人?这是一个误会,还是他报复她的另一个手段? 他们之间才刚刚有了一丝希望啊!她绝望地圆睁双眼,恐慌的泪如雨下。 彼思义刚想伸手再去抱她,就被她一脚踹中了小腿,痛得他立即弯腰抱住受创的地方。 “哎哟——” 雹信涤趁此机会,立即逃了出去。 彼思义一看见她跑出去,马上就停止申吟。 他坐到沙发上,暗自揉着小腿,“这女人下手,不,下脚还真狠哪。”他叫道:“出来吧!还躲什么?” 奉见陵从门后现身,俯视着他,“你还真像个的样儿啊!这种事做过多少回了?” 彼思义不满地抱怨,“这么个差事还不是你要求的,还敢讽刺我!”臭小子,以为躲在门后他就不知道了吗? 奉见陵拍拍他的肩,安慰地说:“还不快去买机票?” “干什么?”他不解地问。 “逃跑呀!难道你想留下来被沈常朗追杀吗?” qizonqizonqizon 雹信涤的神志纷乱。她疯狂地冲进伊泰,衣衫因刚才的挣扎而凌乱,长发也散乱地披散在身后。一路上,她只是奔跑着,心里燃烧着痛苦又慌乱的火焰。 “耿小姐,出了什么事?” “耿小姐,你怎么了?” “耿小姐,总经理在找你……” 她不知道她撞到了人,不知道有人试图拉住她,也不知道自己狂乱又迷茫的样子,吓坏了所有人。 她跑进沈常朗的办公室,终于停了下来。激烈的奔跑让她的胸口抽痛,在顾氏企业里的经历让她面色惨白,而对将要面对的答案,更是无比的恐惧。 Molly正站在桌前向沈常朗说着什么,一见她冲进来便惊得呆住了。 她嘴唇珍嗦着,直视着沈常朗,“是你让我去顾氏企业的?” 沈常朗迅速地命令秘书:“你可以出去了!” 惊愕万分的Molly,听到沈常朗的话,慌忙的走出去。 雹信涤用手按在胸口上,大口喘着气,质问:“为什么要让Molly出去?你还怕别人知道吗?” 他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她的手指颤颤地指着他,“是不是你让我送文件去给顾思义?”同时把我送给他?她在心里狂喊着。 沈常朗淡淡地回答:“没错。” 一时间,耿信涤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泪水忽地流了下来,使他的影像在她眼里扭曲模糊。 揪紧了胸前的衣服,她痛得弩下腰去,身子瑟瑟地缩成一团,胸口像是要裂开一样。他的回答犹如一道闪电,狠狠地将她击碎。 所有的知觉只剩下了巨大的悲痛,将她整个人淹没。 缓缓地,她直起身子,眼泪虽还是簌簌地掉,但是她已感觉不到。 “我……我以为……我一直以为,你爱我至深,才会恨我菲浅……可是我错了!你已经不是沈常朗了。你是Dean,狠心又残酷的Dean!一年的苦苦爱恋,七年的漫长等待,五个月的卧薪尝胆……我为的只是一个一不值得的男人!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大声喊完,她一头冲出了他的办公室。 沈常朗因她绝望的眼神,崩溃的泪水,和这番令他刻骨铭心的话惊异着。突地,一股异样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打了个冷颤。 他连忙打了通电话给保全部的人员,要他们拦住雹信涤。 扔下话筒,他马上追了出去。 雹信涤还没跑到大门口,就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对她说:“耿小姐,总经理要你回去。” 她奋力地又咬又踢,只想往外冲。 眼前纷乱的人影,令她眩晕地摇来晃去,保全人员不停地要拉她回去,但她眼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拼命地挣扎、抗拒、逃避。 沈常朗随后追到时,只看见她冲到街上,看到她越过白线,看见一辆大巴士正开过来。 刺耳的煞车声,尖锐地在他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小小的身子,飞了出去—— “不要!”他狂喊着,差点魂飞魄散。 他冲到耿信涤身边,颤颤地把她的身子拥在胸前,鲜红刺眼的血,顿时染红了他的双手…… qizonqizonqizon 沈常朗像木雕泥塑一样,呆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他紧紧地用膝盖夹住自己的手,可仍丝毫无法减轻身上的颤抖。 天!他是不是要失去她了……他痛苦地把头埋在膝盖里,动也不动。 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出现,好像在说:是你杀死了她!是你的恨,把她杀死了!是你的报复一步步把她推向死亡,让她在绝望中情愿死去,也不要再面对你!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可怕红灯,那鲜红的色彩,就像她刚才流出来的血一样的红。 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她对他是多么重要?他为什么非要将报复进行到底?他为什么非要对她赶尽杀绝? 他冷得直发抖,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将他冻死在长椅上。他的意识像在云端飘着,惨然地四处游荡。 恍惚间,一阵沉重又焦急的脚步声朝他奔来。 章可昭一把抓起他的衣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拼命的槌打他,并哭着喊:“你把Sherry怎么样了?你这个混蛋!” 奉天行抓住她的肩膀,制止她再继续打着精神恍惚、满脸悲痛的沈常朗。 沈常朗不在乎章可昭的举动,只是喃喃地说着:“她还没死……但是她恨死我了,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艾米和姜侬侬也不久就赶来了,大家在手术室门口哭成了一团。 章可昭靠在奉天行的怀里,自责地流泪,“我居然还打了她一巴掌!天!我怎么能下得了手!都是这个男人!你害死她了!”她冲到沈常朗面前,又要上前槌打他一番。 众人把她拖回去,三个女孩在奉天行的怀里哭成了一团。 沈常朗愣愣地看着他们四个,他的脸色苍白,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上满是干涸的血,神色憔悴而痛楚…… qizonqizonqizon 非常幸运的,耿信涤命很大,她只是流了很多的血,并没有受到内伤。但是她的精神萎靡不振,精神上受到的伤害远远超过上的。 她自从清醒后,就没说过一句话。护士给她打针、做检查,她都顺从得不可思议。但是她却拒绝说话,总是半闭的眼睛里,满是失神和无助。 奉天行他们四人用尽办法,她都没反应。 这段时间,沈常朗日日夜夜徘徊在她的病房门外,他们禁止他接近耿信涤,而他也不肯走。 第三天,大卫来了! 他靠在耿信涤耳边,温柔地、不停地低声说着一些话。 雹信涤渐渐有了反应,她先是迷茫地轻摇头,接着,越摇越重,把自己都摇晕了。当大卫向她伸出鼓励而友爱的双臂时,她终于抓住了它们。 大卫轻柔地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低低地在她耳边倾诉着。她只是合着眼,让自己倚在大卫宽厚的胸怀里。 沈常朗怔怔地看着她沉溺在大卫的怀抱里渐渐放松;门外的四人再也忍耐不住,一窝蜂地冲进病房,围在她的床边。 她半坐在床上,四个人则把她紧紧地拥住。 这样的情景,让沈常朗突然意识到,门里的这五个人,才是耿信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他,早已成了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她的世界本来有他的,是他亲手把自己推了出去! 他悄悄地,无限落寞地起身离去。 茫茫然的,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走着走着,走到一处熟悉的地方,他才猛然醒悟。因为他眼前的这一间屋子,是耿信涤的家!他在梦里曾无数次来过的地方。 无意识地,他翻着手中耿信涤车祸时,掉在一旁被他捡起的皮包。他在里面找到了一串钥匙,把它插进匙孔,门开了。 房间的墙角处,有一张双人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小衣柜,角落里还有间小小的浴室。 整间屋子,还搭配着绿色的窗帘,绿色的桌布,绿色和白色的方格床单。 在浴室的洗手极上面,有一条褪色的毛巾,和一个孤伶伶的刷牙杯子。窗台上有一株株绿色植物!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下子扑倒在桌前,嘶哑地自语:“天哪!天哪!” 在他们曾经住饼的小屋被拆掉之后,她就凭着对他的思念和盼望,在漫长的岁月中,默默地怀念他、渴望他吗? 他的手碰到了右遏的抽屉,立即打开它。 抽屉里面,有一张薄纸,是那张他曾经诅咒过千遍万遍的支票! 此情幽幽不绝缕,相坦节节有苦衷!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们,没有忘记你!你为什么不好好调查一下当年的事? 为什么我们不能晚一点相遇? 我好爱你,常朗!记住这句话,永远都不要忘记。 往事及其他人说过的话,一幕幕在他脑海飞过。 这就是答案了!他脑中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原来,原来大家都说的对!不,是大家都猜到了一些,但都不完整。真正的谜底是,她一直深切地爱着他,从未改变! 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站起来,冲往医院的方向。他感到自己又有了力量,他好想马上对她说一句话,一句只有三个字的话! qizonqizonqizon 当他回到医院时,奉天行满怀敌意地把他挡在门口,“你来干什么?我不会让她再受刺激了!” 他对奉天行哀求地说:“求你!让我见她!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奉天行固执地不让他进去,但大卫却在这时轻推开了门,从里面出来。 他的眼神深沉,望着他说:“你去吧!Sherry想见你。” 沈常朗听到这句话,欣喜若狂。她还想见他!她还愿意给他机会! 他冲进房里,双膝跪在她床前,把自己的脸轻贴在她露在被单外的手上。 半晌,他喊出了一个长久封在他心头,让他魂梦交思的名字,“杏儿——” 他反覆地吻着那只柔软的手,眼里含着泪的道:“杏儿,我都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幽幽地,耿信涤的声音浮在他头顶,“你……明白什么了?”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浸湿了她的手,“背叛了我们的感情的人——是我!是我!是我忘记了你的誓言!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 他抓着她的手不放,挣扎着说:“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她的神态安详平和,轻轻的道:“我不恨你,常朗,从来不恨。” 这句话让沈常朗高兴得像快要死掉,“你原谅我了吗?杏儿?”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爱着我,对不对?”他抬起头看她。 雹信涤也望着他,她的眼里,没有昔日的倔强、好强,也没有痛苦和无助,“不,我不爱你了。” 他定定地瞅着她,一眨也不眨,半晌,他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爱他了,也就不再恨他! 不恨他,也就不用原谅他! “不!我不信!我不信!”他趴在她床边,难以抑制地泪如雨下。 她像爱怜他似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凌乱的头发,“可怜的孩子,你从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只是大叫:“我知道!我要你!我要你!” 她叹口气,欲收回手去。 他突然跳起来,冲动地把她抱在怀里,说:“杏儿,我只要你一个人!没有你,我一定会死的!” 雹信涤不挣扎,任由他抱着。 “你这七年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她淡然说,“错的人是我,我不该这样信任爱情,以为有一天我们会处于公平的地位上,谈一场恋爱……错的人是我,我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轻推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看着他,然后一剪,只几下,那头发丝纷纷落到了地上。 “不!不要!”他夺下她手上的剪刀,却挡不住落地的青丝。 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凄厉地叫着:“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不再爱我?我怎么能?” 张开口,她轻轻吐出几个字:“早在你扔掉送给我的戒指,让我在雨夜里一无所获时,我就应该知道了。” 她一直空洞、游离的眼眸,终于稍稍流露了一丝感情。可是他马上绝望地发现,那不过是怜悯和同情。 他的心凄苦惆怅,低哑地说:“都是我搞砸的!我本来可以赢回你的,却自作聪明地把一切都弄毁了!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仍然是这样!现在的结局,全是我一手酿成的苦果!” 他幽幽地站起来,感到天昏地暗,心神惧碎。跌跌撞撞地,他绝望地走到门口,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qizonqizonqizon 当沈常盈让锁匠打开沈常朗的房门后,发现他独自一人横卧在沙发上。室内一片狼藉,酒气冲天。 她抓住他,拼命地摇晃,“快醒醒!朗朗!你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酒醉中,沈常朗只是喃喃地问:“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沈常盈坐下来,叹了口气,“是的,从那个女孩几年来,从未从那个帐户里取饼一分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低低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他忽然明白了似的说:“是我根本不给你们说的机会……” 他扯着自己的头发,“背叛了我们的感情的人是我!是我!” “当年,要不是你一意孤行地荒废学业,还离家出走,她又怎么会离开你?” 沈常盈眼中全是怜惜,“她是太爱你,不想让你自毁前程!” 她蹲在沈常朗面前,恳切地说:“去把她追回来!” “不可能。”他摇着头,“不可能了!” “七年前,七年前你也以为你的心死了,可是现在呢?你还不是一样发现自己还爱着她吗?” “那时候我只是心碎了,可是现在,她的心,却是死了!”他绝望地说。 沈常盈把手伸向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亮在沈常朗眼前。 “你看,这是什么?” 他一瞟之下,酒意完全醒了。 “它……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沈常盈说:“你那晚冒着大雨跑回家以后就一直昏睡。我帮你月兑衣服的时候,发现你的手里一直抓着一把土,怎么也不肯放。我使劲瓣开来,就发现它夹在里面!” 他感激地看着沈常盈,“姐,谢谢你!你不知道它对我的意义有多么大!” 沈常盈的鼻子也是酸酸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然怎么会偷偷帮你保管这么多年?朗朗,快去吧!” 这时,电话响了。 沈常盈离得近,她拿起来只听了几句就脸色大变,惊慌地说:“她出事了!” qizonqizonqizon 当沈常朗赶到电话里提到的地点时,大卫、章可昭、奉天行、姜侬侬、艾米,还有闻讯赶来的钟涛夫妇,全都望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默默无语。 他们谁也没阻拦沈常朗走向她。 他沿着耿信涤的脚印,一步步走向她。她那头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被风吹起,眼睑低垂着,手抚着一株枯木的树皮。 在他听说她突然一个人走出医院,徒步走到几公里以外的C大时,他就知道,她的目的地一定会是这后山的林地! 她的眼神不再像当初那样虚无和空明,反而有着一片茫然。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有风。”他月兑下上衣,披在她肩上。 她惘然地说:“我也不清楚。我想透透气……就从医院里走了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到这里来了……” 她的手模着粗糙的树皮,却好像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 他把手盖在她的手上,声音沙哑地说:“杏儿,你还记得这棵树吗?”他们曾经在树下度过生活中最美好的时光。 她点点头,“记得。” “那,”他祈求地看着她疑惑的眼睛,“你还没有忘记过去,是不是?就像我一样?” 她皱着眉头,竭力地思索着。 他只是紧张地盯着她。 半晌,她才说:“人们把这种已经死去,但又屹立不倒的枯木,叫作‘立杆’,或是‘立竿’!” 他闭了闭眼睛,心里头又酸又涩,“这就是‘立竿’的由来吗?是你一直在等待着我的暗示吗?” 雹信涤没有回答他的话。 沈常朗从口袋里拿出戒指,轻拉过她的无名指,把它套在上面。 她迷蒙地看着它。长时间的氧化下,让银质的戒指变暗,不再有光亮。 这只戒指,是他们的定情之物! 这个己属于过去的、被抛弃的,永永远远消失在记忆中的戒指,让她不由得浑身轻颤一下,迷离的神志瞬间清醒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它,“怎么会……我以为,再也找不着了……”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睛温柔、纯净、满蕴深情。 “我把它捡回家了,是姐姐一直保管着它。” 他悄悄地把手臂围在她的腰上,抱紧了她,再也不放手。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像从前一样,呼吸着她身上的清馨,脸庞摩掌着她耳边的头发。 而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倚在他身上,“我累了。” 他牢牢地抱起她,再也不肯放手。 他走向众人,对一脸肃穆的大卫说:“把她交给我吧!我再也不会辜负她!” 大卫凝神看了在他怀里已昏昏欲睡的耿信涤一眼,然后又犀利地盯住沈常朗,“这句话!你给我在心里牢牢记住!不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放过你!” 他点点头,“谢谢。” 转身,他抱着耿信涤,走出那片林地。 “杏儿,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 尾声 沈远征蹬蹬地从门口快步走进门,嘴里还嚷嚷着:“老婆!老婆!” 常淑菁听到丈夫的呼声,从楼梯上走下来,“什么事啊?远征。” 他的嘴明明已经笑得咧到耳边去了,却还竭力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朗朗那个臭小子,居然辞职了!” 常淑菁笑着,坐在沙发上,丝毫不在意似的说:“是吗?你不是早就想让他休假了吗?” 他气呼呼地在妻子身边坐下,大声说:“这个浑小子,竟然只寄两封信,就算告诉我们了!一封说他辞职了,要和耿信涤一起去开公司;另一封——”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另一封居然说他昨天已经公证结婚了!” “是吗?”常淑菁又惊又喜地叫出来,“他的动作还真快!”丝毫不介意儿子先斩后奏的样子。 “还快啊?这小子花了七年的时间,才把老婆追回来,能算快吗?”沈远征不满地说。 常淑菁眉开眼笑,“这叫好事多磨啊!”她笑着抱着丈夫,“你知道下一封信他会说什么吗?” 两人相视大笑,“有孙子抱!” qizonqizonqizon 阳光透过绿色的窗帘,暖暖地照在窗台一个身影上。 她的容貌虽瘦削,却仍是秀丽、端庄而安详的。尤其是唇边,漾着盈盈浅笑,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幸福感。 雹信涤拿着小水壶,仔细地为盆栽浇水。 轻轻一声门响,进来了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沈常朗一看见她,慌忙夺下她手中的小水壶,“你快去休息!不要累着了,我来就好了!” 她好气又好笑,那个水壶才一丁点大,怎么会累着了。不过她没有反对,只是看着他专注地把水珠洒在植物的叶子上,心里生出一股温馨。 她上前一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一颤,僵硬地把水壶放下,转过身来。 她不解地抬头望他,眼光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他的脸上,有着掩不住的愧疚、悔恨和坦白。 “杏儿,对不起。虽然你这么快就原谅我,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她抬起食指,放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下面的活。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立竿不是消失,只是我把它交给你保管而己。如果……”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你想补偿,我们就把新的立竿经营好,好吗?” 他柔情似水地看着她,感动地吻她的手指。那麻麻痒痒的感觉,让她笑着收手。 “一切都按照你的剧本进行,你是最好的导演。”他哑声说。分离的时间是那么久,现在的幸福反倒像是在梦中。 雹信涤摇摇头,“既然是最好的导演,就需要最好的演员来配合。” 七年前的事情是一个赌注,她压上全都筹码,就在睹他的真心永远不变。而她,赢了。 “你一直叫我天使,但是,真正的天使是你!”他动容地看着她,眼睛湿润了,“我爱你,杏儿,永远……” 她偎进他的怀中,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我也爱你,常朗,永生永世的——爱人!” 和风卷起绿色的窗帘,把一对相拥深吻的爱人包围在里面。阳光穿过了飘飘然的淡绿,在他们身前身后,洒下了无数闪亮的光晕。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