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 作者:常霄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她只不过去应征秘书工作,竟录取她当总经理,哇!这下可发了,看谁还敢说她皇帝身乞丐命,什么?只是当个冒牌货?因为正牌的逃婚去啦!这个家族企业的成员可还真是合作无间哪--“董事长爸爸”这厢正算计着嫁女求财;“总经理女儿”那头连忙抗命跑得无影无踪;“副总经理儿子”急着聘请她这个临时代班! 第一章 “爸爸,浣星出事了!”陆擎天语气惊惶地冲进近西建设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无视于父亲与幕僚人员正在进行早餐会报。 陆放,近西建设公司及近西饭店的董事长,一个不怒而威的企业家,在商场上人称陆老。陆放深知陆擎天的性情,若非真出了大事,他不会如此慌张失态的。举手一挥,陆放暗示幕僚人员先出去。 待一行人走出偌大的办公室后,陆放从烟盒里挑了一支古巴雪茄,先嗅一嗅浓烈香醇的烟草气息,再点燃它,神态自若,彷若一国之尊。 “喳喳呼呼的,成何体统!”基于望子成龙的心态,陆放对于陆擎天的言教、身教只有“严谨”两个字,他认为那是商场上必备的要素,尤其是头脑思虑方面,否则说不定哪天被亲密战友出卖了,还忙着帮敌人数钞票呢! 陆擎天十分崇拜自己的父亲,暗地里,他将陆放视为经营之神。任何的企业到了陆放手中,无一不是稳稳当当地广进财源。 “都怪我不留神,才让浣星闯下大祸,恐怕……会危及爸爸的大计!”陆擎天垂首,显示忏悔之意。 前天,他特地安排妹妹浣星和全台湾最年轻的银行家莫雅各布在近西饭店的总统套房里见面,试图为两人制造浪漫情境,也希望妹妹能藉此机会消弭莫雅各布对她的仇恨,尤其在两人即将踏上红毯之前,应该摒弃前嫌,和睦相处,然后彼此恩爱过一世才对。 但是,这只是陆擎天一厢情愿的想法。 任性骄纵的陆浣星偏不听从陆放为她安排的婚事。当天,她故意带着她的高尔夫球教练同行赴约。当莫雅各布依约来到总统套房、推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正是两人火辣辣地在床上翻云覆雨,气得莫雅各布差点没拿起套房内的高尔夫球杆将他们的人头当成了球,用力挥打到对楼阳台上。 莫雅各布一气之下夺门而出,看来一场结合商业利益的世纪婚礼恐怕要落空了。意外的是,隔天莫雅各布来了一通电话,以坚定无比的口吻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和浣星的婚礼都会如期举行。 莫雅各布是个深沉的男人,行事怪异,看似无招,却处处用心,是个城府颇深的商界奇才。原是没没无名的小角色,近年内崛起于金融界,着实教那些商界的大老们跌破眼镜。 倒是骄纵成性的陆浣星,故意在莫雅各布面前做出未过门就红杏出墙的行为,无非是想制造捉奸在床的实景,以激怒莫雅各布,好让他主动取消婚礼,没想到她的诡计适得其反,莫雅各布虽然生气,但他可不想毁婚。 当陆浣星获知莫雅各布仍要求婚礼如期举行那晚,她像匹失控的疯马,狂乱地毁损屋里的一切家具,宣泄不满的情绪,用她的方法向陆放和莫雅各布抗议。别墅里的佣人被吓得不敢上前阻止,彻夜躲在门外,门里不断传出陆浣星的怒骂嘶喊声:“莫雅各布,你这个魔鬼!你休想控制我陆浣星的一生,我绝不会让自己美好的人生毁在你手里!”接下来又是一阵破碎声,“爸爸,我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忍心把女儿推往火坑呢?什么血浓于水,全都是假的,我只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炳……呜……”她又哭又笑的闹了一夜。 棒天,陆浣星失踪了,只留下一封简单的书信,简单得只有“我走了”三个字。 “不管她在哪里,马上给我找回来!”陆放听陆擎天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雪茄也被他折断成了两截。 “爸,恐怕找回来也没用了,浣星倔强的个性你最清楚的。”陆擎天心里怜惜妹妹,走了也好,免得误了她的一生。 “她是我陆放的女儿,凡事都得听我的安排,包括终身大事。”没错,浣星的婚事,便是他和莫氏银行打交道的和亲政策下的牺牲品。 陆擎天心口一沉,父亲之所以能赤手空拳打下如今的事业,仰赖的便是他六亲不认的天性,连女儿一生的幸福,也只是一着棋罢了。 “爸,你就放了浣星吧!”陆擎天因不惯于反驳父亲而全身颤抖着,他没有浣星的叛逆和敢于和父亲为敌的勇气。他扮演的是陆家的接班人,凡事都得听从父亲的安排。 陆放两眼怒张,额头上的青筋毕现,“住嘴!” 蚌性温顺的陆擎天不再多言,眉头紧蹙,心情沉落谷底。 一个月前,近西建设因房地产景气低迷,成屋滞销,造成公司财务周转发生危机。当时,陆放曾公开表示要卖掉近西饭店以筹措巨额资金,然而价钱始终谈不拢,唯独莫雅各布一口答应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陆浣星嫁给他,陆放当场二话不说立即敲定了这桩婚事。 陆擎天和陆放心里都明白,莫雅各布之所以会一口应允,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向浣星报复。 “擎天,男子汉行事绝不能存有妇人之仁,否则难立大业!”陆放又点燃一根雪茄,但这回他没有拿近鼻下嗅闻,直接点燃。 陆擎天在袅袅而升、纠缠不散的烟雾里,怀着一颗戒慎戒惧的心,审视着即使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父亲,他缺少父亲那一份绝然。 “距离婚期还有多久?”陆放口气平淡地问。 案亲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特质,最令他钦佩,也最令他痛恨。 “还有两个月。”他颓然地回答,两眼仍茫茫地望着坐在他眼前的父亲,那是他最亲近的人,但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亲切。 “想办法找到浣星,否则近西就毁了。”陆放捻熄了手中的雪茄,两眉深锁,“擎天,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近西,知道吗?”这样深沉的对话,极少出现在他们父子之间。 陆擎天心里清楚浣星的离家出去,可能导致婚礼无法举行,而和亲政策一失败,近西集团所面临的财务危机势必走入死胡同,父亲一生的血汗也将随着付诸东流。他不愿见到汲汲营营大半生的父亲,临老落得如此的下场。 但是人海茫茫,要从何找起呢?而且浣星若有意躲藏,想找到她无异是大海捞针。 突然,陆擎天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爸,我有一个办法!”陆擎天笃定地说。 近西集团的危机,乍现曙光,或许是它命不该绝。 南国,屏东的某处乡间。 听说村子里前些天来了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驾着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略嫌困难地驶进田庄小路。 那辆古典优雅的精致名车所到之处,莫不引来村人们好奇的目光,甚至还有天真的小朋友骑着脚踏车尾随,彷若迎娶新娘子的车队。 直到那辆引人注目的豪华轿车停在村尾的殷家大红色铁门外,村人们原本紧闭的嘴再也按捺不住了,议论纷纷之声,犹如村外头那条大圳风雨来袭时澎湃汹涌的气势,堵都堵不了。 殷家由于陌生客的造访,顿时成了村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而向来生活恬淡随意,不擅与人交际的殷家两老,在陌生客离去后,亦未曾向村人谈及该人的来意,因此被村人中伤成卖孙女求财的不良老人。 这些蜚短流长气得性情暴烈的殷女乃女乃差点拿出日本时代保留下来的武士刀,当着爱嚼告根的村人面前切月复,以示清白,幸亏老伴极力阻止,才留住一条老命。 所以当殷孜乔提着大包小包的花莲名产回来孝敬爷爷、女乃女乃时,才迈进家门,女乃女乃便一反常态地怒颜相向,语带责备地训斥她。 “孜乔,你在台北到底闯了什么祸?”殷女乃女乃一副高血压将要发作似的气火攻脑,颈项血脉偾张。 殷孜乔被女乃女乃骂傻了眼,刚进门时的欢天喜地,杀那间凝结成一脸错愕。 以前,每当她大老远的从台北赶回乡探望两老时,他们总是张开双臂拥抱欢迎,女乃女乃更是开心的绽笑出一脸密密麻麻好似会夹死苍蝇的皱纹,然后一手接过她的行李,一手疼爱地捏着她白女敕的脸颊,直到脸颊因微疼而泛红,女乃女乃才会松手,那是女乃女乃独特的示爱方式。 爷爷则是模模她的头,便赶紧去杀鸡宰鸭,准备丰盛的菜肴,为她进补。在殷家,有一项不同于别家的传统,那就是“男主内,女主外”,爸妈在世时也是这样,大概是殷家的女人都不敢动手杀生,又不擅厨艺吧。 可也从来没发生过今天这样的场面啊,女乃女乃没有接过她的行李,也不捏她可爱的脸颊,连爷爷都没去杀鸡宰鸭,只是神情黯淡地伫立一旁,等着她的回答。 殷孜乔望着爷爷、女乃女乃四只认真的眼睛,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何况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她只好皱着清秀的柳眉,绞尽脑汁,用力地回想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惹得她在世上“硕果仅存”的两位亲人如此怒不可抑。 她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忽而上、忽而下地打转着,一页一页的翻开心灵深处的记忆,得从她到台北念大学时候回想起,这可要花上好几个晚上的工夫才能想齐全呢。 记得以前念书时经常会逃课、耍义气打架,让爸爸一天到晚跑训导处,但是自从爸妈发生车祸意外离开人世后,她曾就着窗外的冷月发誓,今后绝对要做个乖巧懂事的模范生,不让年迈的爷爷和女乃女乃操心挂念。 殷孜乔后来有点后悔那晚冲动之下所作的决定,因为那个目标对于个性好动活泼的她而言,实在太难达成了。 “女乃女乃,可不可以先让你的乖孙女进屋喝杯水,再慢慢仔细的回想呢?”殷孜乔嘟着嘴撒娇。 “是嘛,有话好说,老伴,你就先别发那么大的火气。”殷爷爷也帮孙女求情。 殷女乃女乃叹了一口气,一脸失望却不失坚毅的神情,悠悠地说:“咱们殷家虽非家财万贯,倒也称得上世代书香的小康之家,何须卖孙女求财呢?”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什么卖孙女求财?”殷孜乔不解地复诵一次,顺手将提了一路的土产放在地上,以减轻负担,因为爷爷和女乃女乃的表情已经够沉重了。 殷爷爷将村人闲嗑牙的话说了一遍。 “是吗?女乃女乃,你若真要将我拍卖的话,可不能秤斤论两的廉价抛售喔,凭你孙女这颗聪颖机灵的脑袋瓜子,计价的单位起码也要比照钻石的行情,以克拉来标价才不吃亏。”殷孜乔说得头头是道,却把殷女乃女乃气得全身发抖。 “你这个小泼猴,存心气死女乃女乃不成。”殷女乃女乃每回发起威,总是舍她名字不叫,人前人后地喊她小泼猴,说她是逃出花果山的孙猴子。 看来殷孜乔这回又当定美猴王了。 “王母娘娘,您先别火,且听殷小猴细说分明也。”她照着《西游记》演下去,无非是为了博得女乃女乃的欢心,她知道古代四大奇书里,《西游记》是女乃女乃的最爱。 “还贫嘴!”殷女乃女乃好气又好笑。其实她疼爱这只孙猴子之深,远胜过自己的一条老命。 殷孜乔低下头去,举起右手在自己的嘴巴上横着比了一下,好像她的嘴唇缝了一条拉炼似的,拉上它,表示不再多言。 她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瞄女乃女乃,见女乃女乃的火气已不似方才那样来势汹汹了,她才稍微安心。 她又转头向爷爷扮了个鬼脸,那是他们两人的暗号。每回她惹女乃女乃发火时,总要央求爷爷代为美言几句,那鬼脸就是她发出求救讯息的暗号。向来和她默契十足的爷爷一接收到讯号,便会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殷爷爷也回给殷孜乔同样的鬼脸。 殷孜乔看着爷爷稀疏的华发配上眼歪嘴斜的鬼脸,自叹不如,看来老莱子的封号,她得拱手相让了。 “老伴啊,这只孙猴子固然要教训,但咱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升堂问案吧!” 殷爷爷的圆场技术果然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不过,那也是多亏了宝贝孙女平时爱惹祸而训练出来的本事。 一说到民生问题,清幽的院子里随即传来阵阵“咕噜咕噜”的三重奏,三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各自的肚子,还真是饥肠辘辘呢。 “你先回女乃女乃的话,你在台北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了?”殷女乃女乃还不死心。 殷孜乔抿着嘴,犹豫了半晌,支支吾吾地说:“失……失业,算不算闯祸?” 她就是因为丢了工作,心情郁闷,才独自跑去花莲度个小假。 “什么?!你被老板开除了!”殷女乃女乃好像有点青天霹雳的味道。 “不,是我把老板开除了。”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不过殷女乃女乃显然不懂这种属于新人类的工作伦理,在他们的年代,可是只有雇主才有权利命令员工回家吃自己。 本来已经转过身要去张罗吃食的殷爷爷又兜回来,也不管是谁把谁开除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么这趟回来可以住久一点啰!”他心里倒是乐得很,彷佛有只小鸟在唱歌。 殷爷爷的一番话,可引来殷女乃女乃的疾言厉色,“你这个糟老头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这个不肖的孙女八成是闯了祸,才会被开除,瞧你还乐得像中了奖似的,也不管训、管训她!现在可好,人家都追到家里来了,她还在跟咱们打迷糊仗,以为咱们老啦,没用了。” 殷女乃女乃这招哀兵之计最厉害了,殷孜乔从小就怕女乃女乃这种以退为进的逼供方法。只要女乃女乃使出这项撒手简,无论她有没有犯错,反正俯首认罪准没错,否则硬撑下去,将会看到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女乃女乃闹家庭革命,甚至离家出走,很难堪的。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她是什么罪都认了。 不过,殷孜乔在心里不免存疑,为何别人家的老太太一上了年纪,不是懒洋洋地在公园里练什么外丹功,就是患了老人痴呆症,可是她家的女乃女乃却是越老越精明? 当然,她有这种想法并不代表她不孝,相反的,她很乐见爷爷、女乃女乃不但四肢发达,连头脑也很发达,真是祖上积德,她迫不及待地想到殷氏祠堂去感谢列祖列宗的保佑。 ※※※ 肚子饿的时候,即使是家常便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更何况殷爷爷可是具备五星级饭店的厨师手艺,即使简单的料理,到了他手里,也能烹煮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令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殷孜乔一吃起爷爷所做的料理,全没节制,直到快撑破了肚皮,才甘愿从饭桌前转移阵地到客厅,煞后整个人像得了软骨症似的瘫痪在沙发上。 趁着老伴忙着收拾碗盘之际,殷爷爷邀孙女至月下散步,名为帮助消化,实刖为打听实情。 “爷爷,你放心,我没闯祸。”她是因为不满主管在提拔人才时重男轻女。 依她在富华饭店的工作表现,论年资、论能力、论对公司的贡献,哪一项输给那个才进公司不到一年的新手?所以当她获知自己共未雀屏中选时,她肚中那股待发的怒火就像老式的蒸汽火车头里堆满了烧旺的大红煤炭一样,勇往直前地冲进主管办公室,争取升迁为总经理机要秘书的机会。 当她一样一样地举证出自己的十大优点,硬生生地将那位横刀夺“升”的新人给比下去时,她的主管不但没有发觉人才就在他眼前,反而略带性别歧视地眨眨他肥肿的眼皮说:“女人嘛,再怎么能干,总逃不了结婚生子的弊病。” 什么?!女人结婚生子都成了一种弊病了!那还像句人话吗?当下殷孜乔决定将老板开除掉。 她气自己有眼无珠,才会傻呼呼地替一只大沙猪工作了三年,最后才发现原来她只是个“弊病”。 殷孜乔自觉走到这步田地,已无话可说了,她总不能为了符合那头沙猪的升迁理念而去做变性手术吧! 于是,殷孜乔展现女人的骨气,把主管fire掉,让自己休个假。 不是说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吗?殷孜乔一直如此宽谅自己率性而为的后果,但她就怕过了三个月后,若工作仍没着落,那句至理名言恐怕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不管如何,她仍决定选择花莲做为走长远路之前的“短路”,先散散心再回老家疗伤。 就在她要跨出休息之旅的当天,在台北火车站买份报纸阅读时,看到近西饭店诚征总经理机要秘书的求才新闻。 她兴奋的大叫:“机会来了!”完全不顾等火车等得有点不耐烦的人群投过来好奇怪异的眼神。 殷孜乔毫不犹豫地迈出台北火车站,唤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近西饭店。当时她身着牛仔装,脚穿气垫式球鞋,肩上还背着一个登山背包,一副外出度假的装备及心情。然而她却临时起义,奔赴一场差点失之交臂的工作机会。 “乖孙女,在发什么呆呀?”殷爷爷用他那只长满了硬茧的右手模着她的头发。 殷孜乔此时刚好打了一记饱嗝,“没事,吃得太饱了,不利于思考。” 殷爷爷被她的怪模怪样,逗得笑嘻嘻的合不拢嘴。 “对了,爷爷,来找我的人有留下姓名吗?”殷孜乔心里想着该不会是那头大沙猪终于发现了她的重要性,回头来求她回去上班吧? 殷爷爷回想着,半天不出声,非常集中脑力似的。他的脑子可不像殷女乃女乃那般精明,大小事全记得一清二楚。 “好像是一家饭店……” 没等殷爷爷说完,殷孜乔便接口道:“哼,我就知道,甭想我会回去伺候一只重男轻女的猪!”她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对了,他留了张名片给我的。”殷爷爷模索着上衣的口袋,又伸手入长裤的两侧,终于掏出来一张长方形的纸。 “就是这张名片。怎么变成这德行了?”殷爷爷将名片上的折痕用力顺了顺,极力地抚平它。 殷孜乔两手抌在后脑勺,仰头笑道:“爷爷,那种烂人的烂名片,丢掉算了,免得污了咱们的手。”今晚的星空清明透亮,一如她的心情。 殷爷爷可没真听了她的话,他记得那位陌生人临去前殷切诚恳地请托,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名片交予殷孜乔本人,请她和名片上的人联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那位仁兄怎么看也不像孙女所说的“烂人”。 当殷爷爷以手劲之力抚平了名片上的皱痕后,拿到扶桑树旁的路灯下,就着昏黄微弱的光线喃喃地念道:“近西饭店副总经理陆擎天。” 殷孜乔突然觉得天上的星子掉落下来,砸到自己似的。 “爷爷,不是吧?应该是富华饭店餐饮部主管……等一等!”她猝然抢过爷爷手中的名片,眼睛睁得像放大镜似的瞅着刚才爷爷念过的那几个字,“真的是近西,哈!不是富华,哈!”她整个人如一座雕像般伫立在路灯下,傻不愣登的笑着。 殷爷爷也像是参观雕像的游客,忍不住好奇地在她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彷佛想藉此确定雕像会不会动。 “孜乔,你怎么了?”殷爷爷一直不放心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孩子,单独流落在异乡,吃不饱、穿不暖,也没个亲人照应,可怜的孩子! “爷爷,那个副总经理有没有说要录用我?”她清亮秀丽的五官写着欢喜。 殷爷爷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回想那天的情况,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殷孜乔强忍住内心的狂喜,暗忖着,一定是的,否则近西饭店的人不需要大老远从台北跑来这种穷乡僻壤的村落找她。哈,算他们有眼光,慧眼识英雌。 本来以为那天的穿着应对均不得体,所以没将面试的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殷孜乔心里暗自窃喜。 “好像……没有这么说。”殷爷爷终于想到了,可是答案有些出人意料。 “没……有,怎么会呢?”殷孜乔好像从云端重摔下来,而且是尾椎骨先着地,那股疼劲儿,比粉身碎骨还痛苦。 “不过,他有交代,请你务必要跟他联络。”殷爷爷又补充一句,把殷孜乔从粉身碎骨中救回一条命。 “我就知道,嘿嘿!”她又朗朗而笑,“爷爷,你说,他不愿明言我被录取了,是不是想到时候再给我一个惊喜呢?”她一厢情愿地将那人来访的目的合理化。 殷爷爷只是一脸疼惜地看着她,以为她是因为独自在外工作,凡事没人照料,忽略了饮食营养,连带地影响到脑子的活动力,所以讲起话来才会这样颠三倒四,他一句也听不懂。 “对的,一定是这样,他想给我一个surprise!炳,真有意思!”她重复地说着,想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谬论。 其实思路清晰的殷孜乔又何尝没想到surprise只会发生在熟人之间,而她和那位副总经理却只有一面之缘。 夜里,当殷孜乔上楼在八仙桌前燃香祭拜父母的灵位时,她将心中的事都搁了下来,向来报喜不报忧的她,只希望双亲在天上能安适而喜乐,别烦人间事。而她也暗下了决定,不管近西饭店的人究竟为了何事找她,明天她就回台北。 ──────────────────────── 第二章 殷孜乔回家不到一天,又要走了。 殷女乃女乃再也装不了酷地真情流露,百般叮咛,要她学电视上广告说的,做个工作认真的女人,才会美丽,虽然她已经不乏美丽了,可是认真工作自然不会被老板开除。 女乃女乃的苦口婆心,殷孜乔只当是中了广告的毒。 殷爷爷则交给孙女一张一日三餐的菜单,吩咐她要照单全吃,保证吃了会让她“头好壮壮”。 殷孜乔听了两老的电视教学法,差点没昏倒,真是一对“电视老儿童”,也是她最可爱可亲的爷爷和女乃女乃。 版别了两老后,殷孜乔再度回到繁华忙碌的城市。 ※※※ 殷孜乔回到台北赁屋处,门口放着一堆报纸,是她这几天外出,送报生帮她迭起来的。 经过一路舟车劳顿的她,疲累得只想找出钥匙,进去小套房里冲个凉,洗涤连日来的风尘仆仆,至于那堆及膝的报纸,已经从新闻变旧闻了,一点也吸引不了她的目光。 当她急忙忙地伸手进背包里,一阵东翻西搅的,好不容易找到了钥匙串,突然,一时手滑,整串钥匙掉落在旧报纸上。 殷孜乔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吁了口气,颇为不满自己的笨手笨脚,但还是得弯下腰,捡起躺在报纸上面的钥匙,然后才能大喊芝麻开门。 她一把将它捡起,急着想开门。她挺怀念门后那张柔软舒服的弹簧床,像怀念远方的一位友人。 拿了钥匙,站直腰,“啪咿──”脊椎骨发出欲裂的声音。 “不能再懒了,该去健身房练练身体了。”殷孜乔想到富华饭店里最要好的同事──杜欢,她就是去健身房练出二头肌、三头肌的,害得她到现在还不太敢吃鸡翅膀上的那块肉,直觉像是在吃杜欢的二头肌。 当她拾起了钥匙,报头下方广告栏的内容终于拨云见日。那是一则寻人启事,刊登在报头下,可见事态紧急。 不过,那都不关她的事。 殷孜乔冷静地低着头寻找铁门的钥匙,脑子里却浮现报头下方的寻人启事里,三个打从她识字就认得的大字──殷孜乔。 哇!那不是她的名字吗? 殷孜乔吓得把捏在手中的钥匙往上一抛,忙不迭地蹲到报纸堆前,看是谁登报找她。 殷孜乔,民国五十九年生,屏东人,身高一百六十六公分,体重五十公斤,五官端秀,见报后速回台北。 以上五项数据,经她比对只有四项符合,至于那个什么五官端秀的述词,她不能苟同,再怎么说她也是校园美女出身的,岂能只以粗糙的形容词来敷衍她,最起码也该写个美丽佳人或蕙质兰心之类的,她才愿意勉强承认寻人启事上所找的人是她。 不过,就算是承认了也于事无补,那则没头没脑的寻人启事又没刊登是谁急着找她,连个姓名、电话号码或地址都没留下,真是太没诚意了。 殷孜乔顺手翻看下一份报纸,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广告。她禁不住好奇又往下翻阅,那则寻人启事居然连登了一周。照日期推敲,应该是在她抵达花莲的隔天开始见报的,难怪她没瞧见,因为度假中的她,对俗事是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可惜登载者未留下姓名、电话号码、地址,教她从何联络起呢?真是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 殷孜乔开了门,进入套房里,一脸的惶惶不安,月兑了气垫式球鞋,累得连将鞋子放进鞋柜的力气也没有。 当她反身欲将大背包往墙角丢去时,赫然发现小小斗室被翻箱倒柜,乱七八糟的。第一个闪现的想法是──遭小偷。 她几近歇斯底里地将背包大力地甩向床头,吼声大叫:“天要亡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教她没工作,又让她遭小偷闯空门,难道真的是红颜多薄命吗? 殷孜乔无力地瘫软在地板上,房内一片混乱的景象,宛如台风过境后的灾区。 当她那双飞舞着怒火的眼睛梭巡着损失情况严不严重时,在落地窗前的梳妆台镜子上发现了一张白纸。八成是小偷的留言,抱怨她太穷了,没能让他满载而归。听说现在的偷儿满具幽默感的。 她弹坐起身,飞跃过沙发、弹簧床,冲向那张好似扬着胜利微笑的白纸,此刻白纸彷佛成了小偷的化身,她恨得牙痒痒地一把将它揉成一团,根本不想看偷儿留了什么遗言嘲笑她。 原本从乡下带回来的欢欣心情,现在可是一扫而空了。 看着电话录音机上闪烁不停的小红灯,显然有人来电留言,她无力地走回沙发旁,沮丧地按了录音机play钮,然后边月兑去衣服边走进浴室,准备彻底地将身上的霉运冲洗干净。 录音机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 “孜乔,有个台北陌生客连登了几天的寻人启事找你喔,你到底闯了什么祸,是不是被“仙人跳”了?哈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咱们都是曾经歃血为盟、患难与共的好朋友,我会永远给你精神上的支持,千万别连累到我。还有,找到工作了吗?回来和我联络。”最后还来个一长串魔音传脑的巫婆笑声,那是杜欢的注册商标。 殷孜乔在浴室里边刷牙边啐了一句,“这个老魔女,就会落井下石。” 两人习惯性的冷嘲热讽,却越骂越交心,完全是物以类聚。 录音机嘟了一声,换另一通留言。 “哈,又是我!你到底死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来一通。偷偷告诉你,咱们家那一只沙猪开始后悔让你离职了,因为他那位新来的秘书简直是个超级大花瓶,啥事也不会做,现在大沙猪连打封E-Mail都得自己动手,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呀!真是大快人心。说实在的,人家有点想念你了,你有没有想念我这位推心置月复的好朋友呢?别不好意思承认了啦!学人家小女生害羞啊,嘻!”又是杜欢的嗲声嗲气。 “这个老魔女,真是受不了的恶心巴拉。”殷孜乔做出呕吐状,还真吐出了满嘴的牙膏泡沫。 听到大沙猪的下场,倒是让她灰色的心情得到些许阳光的暖意。 录音机又嘟了一声,还有留言。 “孜乔,你该不会是被绑架了吧?!人家会担心呢!求求你,可别跟歹徒供出我是你的好朋友,免得殃及无辜,你撑着点,当他们发现你没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爸时,自然会放了你。还有啊,那则寻人启事今天又出现了,很怪异喔!”杜欢最后那两句话说得好像“匪谍就在你身边”那般悚然。 “发哪门子神经,你才被绑架呢!”她走出浴室,想先拨通电话给杜欢,告诉大损友,殷孜乔没被绑架,她会不会很失望啊?真是交友不慎! 当她拿起话筒时,录音机又嘟了一声,表示还有留言未听。 “这个杜欢还真是友直、友谅、友“多话”呀,废话一箩筐!”殷孜乔有点啼笑皆非。 好好的一台录音机当场变成杜欢演讲的工具了,也好,省得她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吵人,说什么孤枕难眠,整个晚上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真是怕了她了,就让她对着录音机尽情宣泄吧。 嘟……嘟……录音机里传来沙沙不清的声音,然后又断讯,显然留言者不太会使用录音机。真是的,连爷爷和女乃女乃都已经学会跟机器讲话了,这个人居然不会,真是有点SPP。会是谁呢?肯定不是最佳损友。 嘟,又打进来了。 “你好,我是近西饭店的陆擎天,我去屏东乡下找过你,又连登了七天的寻人启事,可是你仍是音讯杳然,请你尽速和我联络,我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留在梳妆台镜子上,记得别直接来饭店找我,再见。” 斯文有礼的声音,真好听。那么悦耳的声音,怎么会是个闯空门的小贼呢,太难联想了。梳妆台的镜子上……呀── 殷孜乔一个箭步飞奔到梳妆台下,寻找刚才那张差点被她碎尸万段的白纸。 “找到了!”结果是在床铺底下发现那张纸条,她吁了口气,将惨遭她蹂躏得不成形的白纸捡起。 上面的确有电话号码和地址,还有一句很奇怪的话── 对不起,我奉命搜查你的房间,希望你不会以为是家里遭小偷了。不过,你房里本来也并不怎么整洁,就女孩子的闺房而言,真是少见的零乱,我差点以为走错房间了呢,哈! 最后那个字俨然是他当时的心情,那么那个陆擎天是在嘲笑她的房间不够窗明几净啰! 殷孜乔气呼呼地想撕掉那张纸。“什么叫“并不怎么整洁”?真没常识,那叫“乱中有秩序”!” 她望着散乱一室的衣服、袜子,连内衣裤都曝光了。什么玩意儿,闯她的空门,搜她的东西,又丢了一地,回过头来还嘲笑房间的女主人不擅整理,真是过份!她气怒的想冲去白纸上写的地址找那个陆擎天算帐。 突然,她从梳妆台上的圆镜里惊见自己一丝不挂的诱人身材,又想到窗帘忘了拉上,赶紧躲进浴室。 她明天就去找他问个明白,他们经营的近西饭店,究竟是CIA还是KGB的大本营,怎么找个机要秘书的手法竟然这么恐怖,吓死小老百姓了。 殷孜乔站在典雅的椭圆形梳妆镜前,浓淡合宜地粉妆自己的容颜,吹弹欲破的肌肤在粉扑轻拍过后,更为光滑细致,原就生得精致的五官,即使净着一张素颜,依旧动人。 蓄着轻爽俏丽的短发,颇有层次感,是时下流行的复古发型。并非她追求时髦,而是多年来偏爱短发造型,一来,容易搭配衣服;二来,她喜爱中性扮相。爷爷就常模着她的头说:“男装打扮的女孩子带着点帅气,虽然有些男性气息,但毕竟是女孩子,只是多了点潇洒俊俏。” 选了那件杜欢戏称为“不卑不亢”的及膝窄裙套装,穿在她秾纤合度的衣架子身上,婀娜多姿的身材一览无遗,完全不失专业的秘书形象。至于“不卑不亢”的由来,是因为她把大沙猪开除的那一天,穿着的就是这套衣服。 既然穿了一身的“不卑不亢”,那么也该找出一双“庄敬自强”或是“处变不惊”的鞋子来搭配才能相得益彰。于是殷孜乔还真找到颜色搭配的半筒靴套上,揽镜四顾,果真经营出一身的“礼义廉耻”,好样儿的。 然后,她很满意地前往白纸上所写的地址,连电话联络预约都省了,此番前去就是要直捣黄龙。她存心要回敬那位盖世太保作风的陆擎天一记回马枪,让他瞧瞧,她殷孜乔虽需求工作孔急,但也不是生冷不忌、没原则的女孩,明知是贼船还往上跳。 坐上出租车后,她心中仍是疑惑不解。那个陆擎天为何特别声明不得前去饭店找他呢?数天前,她不就是去近西饭店应征工作时,才见到他的吗?真不晓得那个盖世太保在玩哪门子的“谍报游戏”? 想起那天火速从台北火车站直奔近西饭店,她着实觉得冒失。由于一心惦着要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压根儿忘了自己当时外表的一派休闲,说颓废可能更贴切些。 当她十万火急地赶到近西饭店人事室时,先在门口气喘吁吁地弯下腰来做几个深呼吸,待气稍微顺了之后,才走进去。 “对不起,我找……” 人事室内的工作人员突然全部起身,齐声说:“总经理好!” 殷孜乔以为近西饭店的总经理可能刚才从她的身后走过去,所以这些人才朝她这个方向敬礼问好,她好奇地往身后瞧了老半天,可是连只苍蝇、蚊子也没瞧见。 于是她顺了顺气,又说:“我找副总经理。” 这回有人答腔了,是个看上去较年长的女性,大概是主管吧。 “是的,副总经理正在三十八楼面试前来应征的人员。”她说得利落有精神。 殷孜乔开心地笑道:“三十八楼,好,我立刻上去,谢谢。” 当她转身出了人事室后,还听到里面的人压低嗓门在交谈── “总经理今天好奇怪哦,居然来人事室。” “她今天穿得好特别哦,牛仔裤耶!啧啧。” “最稀奇的是,她跟我说谢谢呢。哇!丙然是世纪末的现象。” 殷孜乔不晓得她们在嚼什么舌根,反正与她无关。 到了三十八楼,她又听到每个穿制服的人员精神抖擞地高喊:“总经理好!” 她依然莫名所以地表示要找副总经理,只见一位满俊俏的接待人员十分有礼貌地替她打开其中一扇门。她看了那门上的标示牌写着:“副总经理办公室”,心想,没错,就是这里了。 开门、关门、微笑,这是应征工作时的基本礼仪。殷孜乔自认做得很好,最少姿势满分,这要拜三年的秘书工作所赐。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擎天,标准的企业家第二代公子,英俊多金,但多了份斯文气质,像个文人墨客,不像商场上打滚的铜臭客。 “妹妹,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总统套房陪雅各布,免得他又生气了。”说完,他又埋首资料卷宗里。 殷孜乔被他劈头一声“妹妹”给吓得差点往后倒,没想到后头还冒出个颇似人名的字眼来。雅各布?谁是雅各布? 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该留下来面试,还是去总统套房陪“雅各布”?不对呀,她又不认识雅各布,干嘛去陪“他”,或是“她”,或者是个“它”也说不定,反正有钱人就喜欢抱个百万名犬或名猫之类在身上装阔。 “嗯……请问你是总经理吗?”她以前曾听说近西集团的老板膝下有一子一女,照传统重男轻女的观念来推敲,儿子该是担任总经理,女儿担任副总经理才是吧! “妹妹,你不用这样损你老哥,我知道爸爸比较疼你,你才是总经理,但是雅各布是爸爸选中的金龟婿,你如果不使出点女性的魅力,好好地对待他,恐怕你近西饭店总经理的职位也会不保喔!”他说得酸不溜丢的,比柠檬原汁还酸。 自认为聪颖机灵、不可一世的殷孜乔,这下子脑筋全打结了。 他一会儿叫她妹妹,一会儿说她才是总经理,真是莫名其妙加神经病!就算她今天穿着的确有点邋遢,不符合面试时的基本礼仪,但是他也不必这样挖苦她吧?士可杀、不可辱,女人也是有骨气的。 殷孜乔觉得此人既无礼又没有诚意,虽然她是来求职,却没必要遭人奚落。她决定予以反击,再退出阵仗。 她走到红桧木制成的大办公桌前,啪地一声,把她的履历表放在桌上。 桌子后面那个多金公子猛地一震,皱着眉从错迭无致的履历资料中抬起头。 “你给我听好,姑娘我原本是来应征工作的,却发现你们近西饭店从小妹到主管,每个人都莫名其妙,没事就喊人总经理,不知你们在玩什么征人把戏,姑娘我也不稀罕来这种怪里怪气的饭店工作,受你们的气,哼!”说完,殷孜乔转过身要走,突然又回头瞪着表情诧异的陆擎天,“还有,以后请别半路乱认妹妹!”她挺直了身,有些意气风发的走出那间闷死人的办公室,将那双错愕惊讶的眼神抛在身后。 讲完那番大快人心的话后,殷孜乔顿觉身心舒畅,满心以为所有的厄运都该在她决定放弃那一刻宣告终结了,没想到,那才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就在她要走出近西饭店的圆弧形自动旋转门时,从那扇擦拭得亮晶晶的玻璃上反射过来一双锐利如刀锋的眼神,直狠狠地落在她身上。 一出了旋转门,殷孜乔斜着身,往后寻找那对发着冷光的眼眸,为何待她如此不善?她甚至不认识他。 有了,那对眸子的主人,浓眉深眼,古铜色的肌肤,像是刚从夏威夷晒了艳阳回来,一身的阳光味道,英姿焕发,高挺的鼻梁下,两片紧抿的唇,像憋了一肚子火似的,有些爆笑。 事实上却一点也不好笑,因为那个人突然走到她面前,怒视着她,啐了一句很侮辱人的话,“你真该下地狱!”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时,那个无故开口骂她的无聊男子坐上了一辆敞篷跑车,咻一声,就不见人影了。 这时候,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地眨着大眼睛。她招谁惹谁了?这家饭店真是住了一堆疯子,每个人都疯言疯语。 那是殷孜乔对近西饭店及陆擎天的第一印象。 当出租车停在仰德大道旁的别墅前时,她也回过神了,突然尖叫一声,“哎呀!” 出租车司机以为她没带钱包出门,急急回头看她一眼。 殷孜乔尴尬的笑了笑。其实她是想起自己就要进入虎穴,怎么忘了带支喷雾器或电击棒以策安全呢,万一陆擎天是头大,那她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收了车资后,出租车司机彷佛不敢恭维殷孜乔的神经兮兮,白了她一眼,随即在马路上来个U形大回转,引擎发出噗噗两声,像在嘲弄她似的,很快的,人车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外。 而她仍杵在别墅门口,对于自己薄弱的危机意识扼腕不已,但是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 ※※※ 她略微整理自认为十分赏心悦目的仪容,正准备按下电铃时,门却“喀嚓”一声自行开了。她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一步,心中猜忖着,这该不会又是有钱人的什么新鲜玩意儿吧? 当殷孜乔垂首侧身欲走进铁门时,眼底出现一双光亮无比的男鞋,停站在铁门内。 这时的她竟没来由地觉得心虚,像是个闯空门的偷儿,被主人逮了正着般的尴尬。她定定地注视着那双男鞋,心里思考着应对的话。 “我警告你,别玩过火了。”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殷孜乔像被揭穿了西洋镜似的无处可藏身,她没有事先电话联络预约见面时间,只是想回吓他一下而已嘛,哪能算是玩火,他也太言过其实了吧! 她力图自强,抬头想狡辩。 喝!不是陆擎天! 一对浓眉深眼紧紧瞅住她,幽深漆黑的怒火似欲自眼底燃烧散开一般的可怕。这眼神,她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在近西饭店的旋转门外,无缘无故对她口出恶言的男子。 这下子殷孜乔可有理了,上回平白无故地挨他的骂,还没讨回公道呢! “喂,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半点修养都没有,逢人就骂,像一只乱咬人的狗!”哇,太爽了,她一向都是骂人不带脏字的。 “你──”他的火舌才要从性感迷人的双唇之间吐出,却遭她给封了回去,烧向自己的五脏六腑。 “你又要叫人下地狱了,是吧!”她终于出了一口闷气。 那位穿着高级意大利皮鞋的男人,以无比冷静的姿态斜瞄了她一眼,她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男子压抑怒气,恢复一脸的平和,走近她,右手强而有力地支起她的下巴,眼睛半眯着,盯住她因不满被他捏着下巴而微微噘起的红唇。 当殷孜乔猛力摇头想甩开他的大手时,他竟然狠狠地攫住她的双唇,强行索吻,粗暴蛮横地长驱直入她的唇齿间,带着惩罚的意味。 殷孜乔被他搂在怀里,为所欲为,她那对铜铃大眼怒睁得几乎要爆裂开来,一股愤怒之火从她脚底窜升上来,直奔脑门,进而产生一道蛮力将他推开。 “今天算你好狗运,否则你早就在一旁唉唉叫了。”因为她忘了带防身器具。 男子一阵冷笑。 两人狠瞪着对方,教人不敢相信前一刻那四片嘴唇还黏得死紧,好似拖车也拖不开来的亲密状。 男子拿出手帕擦拭唇角,再抖一下笔挺的西装,神情自若地说:“你不只该下地狱,而且是十八层地狱!” 说完,他迈出铁门,一辆劳斯莱斯适时出现在门口,待他入座后,立即驶离,留下殷孜乔一脸愕然。 碰上他两次,也被骂两次,她真想问候他家的祖宗十八代。 她抚模着微痛的嘴唇,想到莫名其妙地惨遭人身攻击,一阵狼吻,险些将她小巧玲珑的朱唇咬肿成两片腊肠。 下回出门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防狼器具,这年头心理变态的人特别多,像她这种天生丽质难自弃的佳人不能不自我保护。 殷孜乔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屋内走,她可不能平白无故的被欺负,得去向陆擎天问个明白,讨回公道,那家伙既然出现在他家里,肯定与他相识。 她怒气冲天地疾步快走,佣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的说:“大小姐回来了!”且个个神情紧张,躲得远远的,好像她会咬人一般。 “我要找陆擎天!”她平时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只是在非常情况之下,难免会有非常的情绪。 在二楼书房内的陆擎天闻声而出,殷孜乔身后成群看热闹的佣人才退了出去。 这是殷孜乔第二次会见陆擎天。 ※※※ 落地窗外,可观山岚、可观水秀,那是有钱人的视觉享受。 经过精雕细琢的大型原木茶几,与有如众星拱月的真皮沙发,看得出是出自名家的设计,但这些昂贵的物品吸引不了殷孜乔的注意力,她向来就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她来这儿的目的,无非是想要问明真相,其它的一切与她无关。 “怎么不先打通电话给我,我可以过去接你。”陆擎天为她倒了一杯热咖啡,然后以近乎惊奇的眼神望着她。 “造物主真是太神奇了!简直太像了!”他又叹为观止地赞美了两句。 前后两句话,听在殷孜乔耳里有听没有懂。第一句话,他彷佛在与一位熟人寒暄,但事实上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谈不上熟稔,第一次甚至是不欢而散;而第二句话就更离奇了,完全与第一句话没有关联。 她可没力气在这儿跟他打哑谜,有事就打开天窗直说,免得浪费时间,浪费脑力。 “陆擎天,你又到屏东找我,又闯入我台北的住处,又在报纸上连登七天的寻人启事,你这么焦急地找我,该不会只是要通知我被录用了吧?”她向来懂得问话技巧,把心里最希望的事情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满不在乎地说出来,如此问话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陆擎天仔细地端详眼前这位说话谨慎小心的美丽女子,合宜得体的装扮有别于数天前的帅气女子,但在眉眼之间流转的慧黠却丝毫未变。 “没错,你被录取了。”陆擎天心里有个金算盘,一拨一弄地照着计划进行。 丙然有惊喜,这个surprise对目前工作尚未有着落的殷孜乔而言,无疑是久旱逢甘霖,一场及时雨来得正是时候。她心里暗爽着,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对付如陆擎天这样的盖世太保,不能不学共产党那一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已言明,不屑在近西饭店工作的,为何你仍要苦苦相逼呢?”殷孜乔心里偷笑着,这招以退为进法是跟女乃女乃学来的。只是陆擎天也不容小觑,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因为近西饭店的总经理虽然是陆浣星,但是据闻陆浣星极少现身饭店内,整个饭店的经营权都掌握在他手里。 “不过,你录取的工作并非总经理的机要秘书。”说完,陆擎天笑了两声。 殷孜乔的心像云霄飞车似地直直往下掉落,整颗心几乎要从嘴里吐出来了。她的脸色一沉,心想,不是录用她担任机要秘书,难不成教她去当工读生?她为了掩饰心中的忐忑不安,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含在口舌之间,感受它的热力香醇。 “我想聘请你担任近西饭店的“总经理”。”陆擎天脸上的玩味意兴更浓了。 殷孜乔含在口里的咖啡一古脑全喷了出来,还差点喷到陆擎天的脸上。 她的脸色忽白忽青,好似刚才乘坐的云霄飞车忽然又从万丈深渊飞上了天,陆擎天的一字一句可以令她生、令她死,自己的性命居然如风中残烛般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这毋宁是致命的危机。在饭店业里打滚了三载的殷孜乔深谙其中的诡异之处,聪颖机智的她不会让自己误陷险境的。 知道自己失态了,她先露出迷人的微笑,才幽幽地说:“近西饭店的总经理不是陆浣星吗?” “我就是请你来客串演出陆浣星。” 陆擎天此话一出,更令自认为女诸葛的殷孜乔费疑猜。 她若有所思地奸笑着,只听过电影或电视剧中有所谓的情商客串演出,但那是戏剧。在真实的世界里,扮演自己的角色都忙不过来了,谁还有空去干涉别人的角色扮演得称不称职!再说,各人有各人的长相,骗不了人的。看来这个陆擎天根本就是在耍她。 “对不起,我不是演艺人员,戏剧方面的专业素养不够,你另请高明吧!”她觉得多说无益,起身要走。 陆擎天横过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只有你能扮演陆浣星。”他顺手从身旁矮柜上抓起一个心型相框,拿到她面前,“你看!” 殷孜乔从来没见过陆浣星,所以不知道她长得啥模样,但是眼前相片里的女孩明明就是留着一头波浪鬈发、穿着一袭貂皮大衣的“殷孜乔”! 对,就是她自己嘛! 可是她没留过波浪鬈发,更买不起昂贵的貂皮大衣,何况她的相片绝不可能出现在陆擎天的别墅里。 她哑口无言又欲辩乏力,因为若只就五官而言,相片里的人确实是她,但除了美丽的脸孔以外,其余的全部不是她呀! “很惊讶吧?你长得和我妹妹陆浣星一模一样。”陆擎天锐利的眼神直瞅着殷孜乔,内心啧啧称奇,两个非双胞胎的人竟能如此相似。 殷孜乔彷若突遭雷击,劈中脑门,无数的火花在脑海里炸开,每一朵火花都长得一模一样,就像她和陆浣星。 “那么真正的陆浣星呢?”她真想和她见一面,在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 “这就是我十万火急地寻找你的原因。”陆擎天将相片放回矮柜上,然后扶着因过度震惊而产生间歇性脑筋空白的殷孜乔回座。 他谎称妹妹因工作压力太大,出国休养,但碍于此时正值饭店业的旺季,不能群龙无首,再加上市场上又有近西饭店将被莫氏银行收购的传闻,为了稳定饭店员工的士气及人心,不得不出此下策。 是吗?当个饭店总经理很辛苦吗?殷孜乔全身僵硬,冰冷得毫无知觉,连思绪也在室温下冻结了。 忽然,她瞄到那个相框旁边另竖立着一张个人照,是在雪地拍摄的,白皑皑的一片,那人虽然裹着一身遮头盖脚的御寒衣物,像一颗粽子,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殷孜乔惊慌又愤怒地问:“他的相片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那个老是叫她下地狱的粗鲁男子,化成灰她都认得,尤其他那双莫测高深的眼神。 陆擎天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哦”了一声,呵呵地笑着。 “你认识他吗?”听她问话的口气,好似两人有交情,陆擎天紧张地回望殷孜乔,以问代答。 “谁认识他,谁就要倒八辈子的楣!” “嗯?”陆擎天不解。 “我不认识他,不过倒被他莫名其妙地骂过两次,你说我倒不倒霉?”说着,她的眼睛又燃起盛怒之火,想象着火焰把那个粗鲁男子烧得遍体鳞伤,如此可令她有一丝复仇的快感。 “真的吗?”陆擎天大笑出声,“雅各布一定以为你是浣星。”说完又是一阵笑声。 “雅各布?我还以为他的名字是撒旦呢,老是要人下地狱!”她不满地努努嘴。 陆擎天听了,笑得更放肆。他很肯定殷孜乔绝对可以扮演好浣星的角色,因为她们不仅外貌雷同,连个性也极为相似。 Re:常霄-危险关系 午后,暖暖春阳,适宜约好朋友去喝下午茶,聊聊天,交流一下女人之间风花雪月的浪漫心情。 殷孜乔和杜欢这一对最佳损友,正窝在一家熟络得很的个性咖啡店里。杜欢像名刑事警察局的侦查员逼问嫌犯口供似的,揪着殷孜乔问个不停,就差没拿个菲利浦灯泡往她脸上照射。 “那个陆浣星真的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杜欢怕好友陷入他人的阴谋。 “简直像双胞胎!”殷孜乔显得有些心烦气躁,因为不知该不该答应陆擎天的聘请。 “嘿,搞不好你真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姊妹。天啊,那你不是发了,近西饭店老板的女儿……哇!好嫉妒哦!喂,孜乔,你认祖归宗后,可不能忘了提拔好朋友喔!”杜欢露出一脸的谄媚讨好。 殷孜乔狠瞪了她一眼,唤醒她的白日梦。 “你在发什么高烧!怎么连女人基本的生产常识都不懂!那个陆浣星比我老耶,有双胞胎一个先出生,隔个几年再生下另一个的吗?”她好像在对一个小学生讲话。 “哈,说得也是。”杜欢咋舌,陪着笑脸。 “何况我也打电话回去向女乃女乃求证了,我爸妈千真万确只有我这么一个独生女,所以和那个陆浣星不可能有任何亲属关系的啦。” 两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缕缕的曼特宁香味由吧台那儿扑鼻而来,带着提神醒脑的作用。 “那你打算怎么做?”杜欢想到了重点。 殷孜乔手软脚软地瘫在印花沙发座里,舒服得不想动弹。 “我还在考虑。” “喂,你的演出“片酬”怎么算?需不需要我这个经纪人去跟他谈?”杜欢完全没在谈正事的气氛。 “他开出的酬劳,足够我在台北市买一楝房子。”她自己也不敢相信陆擎天竟然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 杜欢的嘴巴张得老大,像一只正在打呵欠的母老虎。 “房……房……子……” 殷孜乔点点头。那天,她乍听到“片酬”时,表情也跟杜欢差不多。就因为“片酬”太高了,才让她望而生怯。 “那你还考虑个什么劲儿!换作我,半夜都跑去答应他,这种片酬连林青霞都拿不到,别说演他妹妹,演他女乃女乃我都愿意!”杜欢是个直肠子,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往的,有一说一,有二也不会硬拗成三,但有时难免会夸张了些。 话才说完,她却摆出一副扑克脸。 殷孜乔看杜欢一下子手舞足蹈地发表高见,一下子又脸上结霜,表情变得真快,教人搞不清楚她是喜是怒。 “喂,杜欢,怎么了?”杜欢有一头长而直的秀发,每回叫唤她时,殷孜乔总爱轻扯她乌黑柔顺的秀发两下,像有钱人拉铃召唤佣人似的。 杜欢别过脸去,她真的生气了,这种突发性的别扭倒不曾在两人之间发生过,所以殷孜乔急急靠过去表示关切。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起火了?” “不关你的事,我在跟我爸妈生气!”杜欢的嘴噘得老高,足足可以挂上三斤半的猪肉。 殷孜乔皱着眉,低下头去寻找杜欢谜样的怒眼。她怎么无缘无故生起她爸妈的气呢? “你爸妈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 “就是刚刚啊!”杜欢的脸皱得像粒包子。 罢刚?殷孜乔迷糊了。打一进这家咖啡店,她们两人就坐在这张桌子旁,根本没见到杜欢的爸妈呀。 “为什么跟你爸妈生气?”殷孜乔捺着性子盘问她。原本是杜欢来帮她解闷的,现在倒成了她在安抚这个小女人对父母的莫名之火。 “谁教他们不把我生得像某个名流大亨的女儿嘛!你说我该不该生他们的气?”杜欢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殷孜乔听了,差点从沙发座滑下。这是哪门子的谬论啊?! “杜──欢,你别闹了好不好?我都烦死了。”这算什么好朋友嘛。 杜欢当然是跟她开玩笑的,立即换了一副笑脸。 “嘿,你真是庸人自扰,碰上这等好事,乐翻天都来不及了,还有什么好烦的?”杜欢揶揄她。 “我觉得整个事情很诡异。”她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危机意识。 杜欢的舌头抵住牙齿发出啧啧之声,那是她的坏毛病,只要别人的意见与她相左,她便会啧啧出声,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嗤之以鼻。 “诡异什么!又不是要你卖身。”言下之意好像她也是挺洁身自爱的。 “少来了,看不出你还挺有原则的!”两人又互损起来,好像损友就是要这样互揭疮疤,互道彼之短,以增强自己的功力。 斗完了嘴,但问题仍然存在。 “我答应陆擎天明天给他答案呢!”殷孜乔又苦恼起来。 杜欢边摇头边叹气,“我真不懂你到底在考虑个什么劲儿。一来,你现在正是失业中,亟须一份工作;二来,人家提供这么优渥的条件,又是你最有兴趣的饭店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求求你快答应人家吧,别脑筋不清楚。” 殷孜乔斜瞪了杜欢一眼,说得好像她是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贪婪女人。 “去就去嘛,谁怕谁,乌龟怕铁槌!”殷孜乔被杜欢激怒地月兑口而出。 其实她也想在台北买楝房子,再把爷爷、女乃女乃从乡下接来同住,以便就近照顾两老。只是台北寸土寸金的房价,若按她目前的存款数字,大概连个厕所都还买不起呢! 但是她还是觉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更何况演个临时的假总经理也是个闲差事,拿份总经理的高薪已经受之有愧了,怎可再奢望暗盘呢?那有损人格,不像她的作风。 “对嘛,这才是聪明的抉择。”杜欢起哄附议她的决定。 殷孜乔心意已定,顿觉轻松不少。“我答应客串演出,但只领薪资,其它的酬劳一律拒绝,免得多生枝节。” “你疯啦!连房子也不要?不如你先收了,再捐赠给我这个可怜的无壳蜗牛,也算是做了件善事,这样比较不浪费。”杜欢的如意算盘永远挂在胸前,怎么算她都不能吃亏。 “你还在闹!”殷孜乔白了杜欢一眼。 “你真的不要?”杜欢心疼得好像殷孜乔要从她的身上割下一块肉似的。 殷孜乔不以为然地点头,因为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便无所谓得失了。 “啊,真是可惜!算那个陆擎天走运,碰上你这个小白痴,大的不要,却拿小的。我看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杜欢念念不忘那楝几乎唾手可得的房子。 “够了吧你,喜欢就自己赚嘛!别那么没出息。”殷孜乔心中坦荡荡的训斥着爱贪小便宜的杜欢。 “好好好,我的殷大总经理,等你上任后,别忘了提拔好朋友喔!” “大庭广众之下,别乱叫呀!” 殷孜乔猛掐杜欢的脖子,一边还捂住她的大嘴巴。两个知心好友又笑闹成一团了。 她们的笑声回荡在温馨雅致且充满了阳光的咖啡店内,什么都是明亮的,连笑声也是一片灿烂。 此时,就坐在离她们一桌之遥的一位中年男子,拿起行动电话,拨了一组号码。 “陆先生,我是“探听征信社”的老李,目标已经答应了。”他的声音有着专业的谨慎与小心。说完即刻挂掉,买了单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第三章 陆擎天接获殷孜乔的电话通知,表示她愿意接受聘任为近西饭店的临时总经理时,即刻驱车前往殷孜乔那间乱中有秩序的小套房,带她到以后的临时住处──陆家位于阳明山的别墅。 她什么家当也没带,单枪匹马走马上任,因为从明天开始,她的身分是近西饭店的总经理陆浣星。 回别墅途中,办事牢靠的陆擎天还带她去了一个地方──陆家专任律师顾问的事务所。 为了慎重起见,双方在律师的见证之下,正式地签订了一只临时聘雇契约书,以求双方能尊重契约行为,且不得擅自单方面毁约。 殷孜乔研读了契约书中的每条细节,发现她的权利多于义务,显而易见的,陆擎天此举是为了让她有保障,以及表示他的诚意,所以她也当场签字无异议。 回到别墅后,陆擎天马不停蹄地拿出饭店的人事数据,请殷孜乔发挥肾上腺素的功能,尽量在明日上班以前熟记各个干部主管的名字,以免在可能会面的场合穿帮。 殷孜乔深知拿人钱财、予人消灾的道理,既然答应客串演出陆浣星的角色,她也会发挥以前在大学时参加话剧社的精湛演技,当个“最佳女主角”。只是当她拿过人事数据一看,密密麻麻的人名,就像王二麻子的脸,她差点没当场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这么多名字,我怕一时记不了。”她有点后悔刚才签合约时没有想清楚。 “你不要太紧张,有我在,我会随时提醒你的。”陆擎天在一旁帮她打气鼓励。 殷孜乔发出求救的眼神,望着稳重成熟的陆擎天,“谢谢你。” “该是我谢谢你才是。”陆擎天抬眼看着与妹妹酷似的殷孜乔,内心竟对她产生一股兄妹之情。 两人顿觉彼此都太多礼了,故而相视一笑。 “你妹妹预计度假到何时?”她可得先打听清楚,以防两人同时出现,届时岂不穿帮了。 陆擎天心头一沉,因为这个答案,连他都不知道。 案亲已雇用多方人马展开寻找浣星的行动了,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仍是音讯杳然。 正当陆擎天低头沉吟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 “擎天,我有事要和浣星说,你先去忙吧!”霸气十足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陆擎天似乎有点困窘,怔忡了一下才说:“雅各布,你来了。” 两人的年纪相差无几,但陆擎天却永远屈居下风,而莫雅各布总是目中无人。 殷孜乔走到陆擎天身旁,悄声地问:“这个叫雅各布的讨厌家伙是饭店的人员吗?” 陆擎天心想,有些事情还是要让殷孜乔明白,否则将会危及大计。 “不是。”他也细声地回答。 接着,他大声地招呼莫雅各布坐下,再吩咐菲佣茱蒂泡咖啡。 殷孜乔宽了心。幸亏不是,她可不想整天对着那张便秘脸,虽然他是满英俊的,但不幸的是,那趾高气扬的作风,再加上一脸傲气,教人看了就想扁他两拳,更何况两人之前结下的梁子还没化解呢,她一肚子的窝囊气可得找机会向他讨回。 陆擎天顿了一下,又小声的对她说:“雅各布是浣星的未婚夫。” 殷孜乔的表情彷佛煮熟的虾子,僵缩成一团。 茱蒂送来三杯咖啡,咖啡香味唤醒了殷孜乔。 她趁着喝咖啡之际,偷偷地告诉陆擎天,“你妹妹真是不幸。”说完,她不禁瞄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莫雅各布,摇摇头表示她个人对陆浣星的同情。 “擎天!”莫雅各布催促着陆擎天离开。 殷孜乔不解,陆擎天为何如此惧怕莫雅各布? “那我先走一步。”陆擎天识趣地说,并向莫雅各布笑了笑。 临去前又小声地吩咐殷孜乔小心应付“她的未婚夫”。 殷孜乔没意会过来,闷着头喝咖啡,因为她有点渴了。 ※※※ 陆擎天走后,偌大的客厅顿时变得静寂,除了窗外传进的虫鸣鸟叫声之外,就剩下殷孜乔因紧张而猛力撞击的心跳声了。 莫雅各布一张结霜的脸庞,像个浑然天成的雕像,完美无瑕的五官,却蕴藏着一股不可预知的怒火。 “你以为把男人弄上了床,就能惹我生气吗?哈……”阴冷的笑意,沉淀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一股内敛的愠火,像座火山,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更教人心惊胆战。 殷孜乔神色木然,因为她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基于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下,她索性洗耳恭听莫雅各布发表高见,再伺机出击。 “你最近又勾搭上了什么教练?他们的体力不错吧,能满足你吗?陆浣星,你也太饥不择食了吧!”莫雅各布说每一句话时都露出锐利的冷光,再坚强刚毅的女人心,也难逃碎尸万段的伤害。 殷孜乔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未婚夫对他的未婚妻说话的态度,至于所说的内容,有如三级片,低俗不堪,她不知陆浣星为何要嫁给这种没品、没气质的男人,真是糟蹋了自己。 “我劝你不用再躲了,因为你永远躲不了我的。”他脸上闪现复仇者一偿宿仇之后的快慰神情。 殷孜乔心里纳闷,怀疑陆浣星的度假之旅很可能就是要躲开这个魔鬼未婚夫,她甚至是故意逃婚,因为从莫雅各布的言谈举止来判定,他们的关系应该非常恶劣,甚至是互相仇视。 她仍保持不语,只是静观。 “是你学会了温顺?还是陆放命令你不准和我顶嘴,以免惹火他的财神爷?”他越来越盛气凌人。 她的静默,好似又触动了他神经末梢的某处怒火。 莫雅各布走近殷孜乔身旁,闭上眼,猛吸一口气,闻她身上的味道,“哈哈,难得呀,居然没有男人的味道,学人家做良家妇女呀?”他又故意嘲弄她,令殷孜乔浑身起了寒颤,伴随着渐升的愠意。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虽然面容酷帅,却心似豺狼。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颇感意外,这次他居然没再恶言相向,诅咒她下地狱,大概地狱已经客满了。她本已做好估量,不断地摩拳擦掌,只要他再口出恶语,她将马上一拳回击,打掉他两排洁亮白净的牙齿,代他母亲教他如何尊敬淑女。 “明天晚上有一个重要的餐会,我会吩咐阿文直接去饭店接你,你最好别跟我玩花样,你玩不过我的。”莫雅各布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以示警告。 殷孜乔痛得叫出声,她实在忍无可忍,很想破口大骂眼前这个王八蛋。她真是替陆浣星感到悲哀,与其嫁给这种人,不如去当尼姑算了。 她用力地甩开莫雅各布宽厚的大手,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陆浣星,你以前加诸我身上的痛苦,我会一点一滴还给你的。”他的声音充满浓浓的报复意味,阴沉的表情更加深了狠劲,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殷孜乔被他耸动慑人的话语及神情震住了,她彷佛看见撒旦的黑色大披风,罩在他挺昂的背上,遮去天地间的日月光华,成了一片黑色阒暗的世界,就像他的内心。 刹那间,她竟顿生拯救他回到人世的念头,以为自己是光明的天使,在黑暗的边缘拍打着那对透明光亮的翅膀。 一早,殷孜乔在陆擎天的陪同下,走进近西饭店时,引来一阵扰攘,她多心地以为是自己的扮相不似陆浣星,因为打从一进饭店,举凡门口处搬运住宿客人行李的服务生到办公大楼内鞠躬哈腰的职员,只要是她所经之处,必定引起一阵讨论。后来她才得知,原来他们当时是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总经理的新发型。 殷孜乔大概是压力太大了,老觉得自己走起路来,像是同手同脚似的很不自在,彷佛是个机器女圭女圭。 她心虚地挨近神态自若的陆擎天,眼神在气派豪华、既古典又现代的墙饰上游移,后面尾随一长串高级主管的评头论足。 “会不会被认出来啊?”她的嘴稍稍抿了一下,声音泛着抖音。 陆擎天侧脸看她,“你做得很好。”接着笑出了声,“你平常走路都习惯同手同脚的吗?”他自觉失态地假装咳嗽,伸出手来掩了掩嘴角的嘲弄之意。 殷孜乔糗得满脸通红,像白色的墙壁忽然刷了一层艳光粉彩。她立地不动,彷佛突然间忘了该怎么走路。 这时,总经理室的王秘书飞奔过来,战战兢兢地弯腰待命,“总经理,有何吩咐?” 王秘书突然间冒出来的问话,倒吓了殷孜乔一大跳,整个人因紧张加上惊吓,险些瘫软昏厥过去。 幸得陆擎天过来解围。他请王秘书为总经理准备一杯热咖啡,提提神。 殷孜乔的确需要一大杯咖啡来提振精神,刚才差点在员工面前穿帮。 “你放轻松,别紧张。”陆擎天再度叮咛她。 “那个王秘书怎么无声无息地窜出来吓人?”她心有余悸地问着陆擎天。 他解释那是因为妹妹浣星平时在饭店内强势的作风,偶尔情绪化得厉害,所以在她周遭工作的亲信员工,莫不抱着伴君如伴虎的心态,凡是总经理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们都要迅速确实的加以解读,并且立刻趋前待命,否则他们的职位会成为强烈台风下摇摇欲坠的残叶。 殷孜乔连着“喔”了几声,难怪方才她一驻足,王秘书马上冲到她身边来。 “你妹妹很凶?”她好奇地问。 陆擎天略微迟疑,“但她凶不过雅各布,所以你要小心应付雅各布。” 的确,莫雅各布那个魔头,像条凶狠险恶的狼犬,远远就闻得到他的凶味儿。 殷孜乔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模样,一想到他,不由得全身都戒备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当陆擎天抢前为她开启那扇红樟木精致的大型长门时,她的嘴因惊讶而发出“哇!”的赞叹声。 百坪豪华气派的总经理办公室,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她像个井底之蛙,初探井外的天际视野,真是大开眼界。 她在富华饭店工作了三年,从来没机会见识总经理的办公室究竟长什么样子,作梦都没想到,才一兼职,反倒亲临近西饭店内的最高权力重地,老天爷真会跟她开玩笑。 陆擎天带她认识办公室内所有的陈设。琉璃柜里珍藏着数不完的精致饰品,是陆浣星从哪个国家、哪个地方带回来的,又有什么样的纪念价值,并请她一一记下来,好像所有关于陆浣星的一切,都是有历史、有典故的。 殷孜乔甚感为难地皱着一双灵秀的眉目。天知道,她听都来不及了,更遑论记住这些小东西的来龙去脉,简直比准备大学联考还难。 “不会有人问这些无聊的事吧?”虽然那些小东西真的是美轮美奂。 “就怕莫雅各布会突然出招。”陆擎天果然思虑缜密,滴水不漏。 “真不明白,陆浣星为什么要嫁给这么恐怖的男人?”殷孜乔摇头叹气地说。 陆擎天不想谈及妹妹和莫雅各布的婚事,因为那是爸爸的一着险棋,而妹妹只是棋局下的牺牲品。 “这么大的办公桌,都可以躺在上头睡觉了。”殷孜乔见过以前主管的办公桌,因为堆满了卷宗,所以印象中只觉得狭窄局促,毫无气派可言。但眼前超大型的长桌,约有一张床的宽敞,又整理得洁净无尘,金饰粉妆得闪闪发亮。 “坐坐看吧。”陆擎天引诱她入座。 殷孜乔突然想起女乃女乃常说的话,说她是皇帝身乞丐命,一辈子注定劳碌。今日看来不然,她就要尝尝当个女皇的滋味了。 “可以吗?”她早想一亲芳“椅”了,只是碍于假扮的身分,难以启口。 陆擎天点头微笑,他当然看出殷孜乔想得连嘴巴都流口水了。 她立即扑向座椅,心花怒放地眉开眼笑,在软绵而富弹性的座椅上上下弹动着,像个刚学会攀爬上沙发的幼儿。 陆擎天耐心地等她过足了瘾,才正色地向她宣布,今天是开月会的日子,十点整,各部门主管会在会议室集合,轮流向总经理报告本月份的各项行政业务绩效,并研讨下个月的行事计划,这项会议向来由总经理亲临主持。 殷孜乔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得差点自座椅上跌下。 “你该不会真要我去主持吧?”她什么都不知情,如何能主持这等重要的会议呢? “别担心,有我在,你只要保持沉默就行了。”陆擎天说得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倒是殷孜乔会还没开,人就先吓得心惊胆战了。 这时,王秘书小心翼翼的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总经理,你要的咖啡。” 殷孜乔不假思索地回说:“是的,我马上去泡。”那是她以前当秘书的职业病,一听到主管要喝咖啡或茶,那句话便月兑口而出。 王秘书愣怔了一下,不懂她的话意。 殷孜乔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免得泄了底。她内心责怪自己的职业口吻及动作险些坏事。 “王秘书,总经理是开玩笑的,你去整理一下会议室,准备开会事宜。”陆擎天没料到殷孜乔会突然天外飞来一句。 待王秘书放下咖啡离去后,殷孜乔整个人像绷得死紧的橡皮筋,一下子全松懈疲软了。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陆擎天,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扮不来总经理的角色。”她垂头丧气的。 才一个小小的秘书,就让她全身的细胞惨死大半,这钱太难赚了。 “别妄自菲薄了,你可以做到的。”陆擎天拍拍她的肩,传达鼓励的意念。 是吗?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哀怨地躺在屠宰场内,命运则操纵在别人的手中,屠夫磨刀霍霍地安慰着:“别妄自菲薄了,你将会成为最可口美味的羊排的。” 殷孜乔越想越觉得可怕,心里直发毛,好像自己被出卖了。 陆擎天准备妥当开会所需要的数据卷宗,半鼓舞半胁迫地推着殷孜乔到会议室,听取报告。 殷孜乔仍是一脸惶然。 ※※※ 经过两个小时的月会报告,殷孜乔如坐针毡,彷若挨了一整个世纪之久。 会议内容她一概充耳不闻,只是一径的微笑、点头,偶尔喝着王秘书泡的咖啡,十足像个傀儡。 直到一位面貌威严、神情肃穆的六十来岁的老人走进会议室,所有与会的主管纷纷起立开口,“董事长好。” 陆擎天也不例外,称那位长者为董事长,但少了其它主管们脸上那份畏惧神色。 只有殷孜乔怔了怔,不知该如何称呼,索性又摆出她天真绚烂的笑容。 当陆放那双煞气逼人的目光扫视到殷孜乔身上时,倏地露出诧异不已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浣星!” 殷孜乔倏地收敛起笑容,现出一脸的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众位与会主管的视线也随着董事长的声音移往殷孜乔身上。 陆擎天见情势不妙,及时解散会议,驱离所有主管人员,在一阵桌椅推拉声之后,会议室内只留下他、陆放及殷孜乔。 殷孜乔暗忖着此人必是重要角色,否则陆擎天不会见风转舵。 “爸,她叫殷孜乔。”陆擎天确定所有人员皆已离开后,才开口解释,并对来人改了称呼。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子?”陆放的眼神仍未离开殷孜乔。 “是的,爸爸。”陆擎天恭敬地回答。 向来识大体的陆擎天,在人前总以董事长之称与陆放应对,私下独处时,才流露出父子情谊。 机灵的殷孜乔也颇知轻重,立即点头称道:“陆董事长,你好,我是殷孜乔。”她的嘴角又扬起一个笑容,倍觉亲切可人。 “太像了!”陆放不住地惊叹殷孜乔与浣星竟有着如此神似的长相,早年丧偶的他,不禁怀疑起妻子的忠贞。 不过,陆放的这层疑虑在获知殷孜乔的身世后,也适时地消弭了。 三人在几句言谈之后,以陆放闯荡商场多年的人世阅历经验,大致模清殷孜乔清白的家世及纯洁的心思,她不带一丝心机,确实是扮演浣星的不二人选,而且不具危险性。 “殷小姐,只要你好好的合作,事成之后,陆家不会亏待你的。”陆放说罢转身欲离去,陆擎天立即趋前护送。 案子俩在门外轻声交谈了几句。 “莫雅各布言明在他和浣星举行婚礼后,才愿意将资金汇入近西集团,而且他要我召集股东大会,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陆放显得忧心忡忡。 陆擎天很少见父亲如此惴惴不安的神情,他回头透过门缝望了殷孜乔一眼,又对父亲低语几句后,陆放才离去。 而会议室里的殷孜乔,原本单纯的以为她此番假装陆浣星出任近西饭店的总经理,只是临时救火的角色,等真正的陆浣星回国后,她就拿钱走人,两不相欠,工作简单、目标清楚,她才点头答应的。但是,方才陆放的一席话,令她重燃当初犹豫不决的疑惑。 她不解陆董事长口中的“事成之后”究竟所指为何,此事似有蹊跷,另有隐情,而且是她所不知道的。 殷孜乔来回地踱步,思索着这一切事情的关系,但她的疑云就像夏日的晨雾,一层接着一层飘浮下去。 “你在想什么?”陆擎天悄然无声地回到会议室。 殷孜乔百思不解,只好将所有的疑惑诉诸陆擎天,毕竟他是陆放的儿子,陆浣星的哥哥,也是三顾她的茅庐的现代诸葛亮。 “刚才你父亲所说的“事成之后”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 陆擎天霎时面露难色,略显迟疑。 他瞅着鲜丽亮眼的殷孜乔,真希望浣星能拥有和她一样清明纯净的心思,但两人的际遇不同,如何能散发同样的气质呢?他苦笑着摇摇头。 他在殷孜乔身上感受到一股青春朝气,宛若蓄势待升的旭日。更嗅闻出浣星泛着末世纪华丽流艳,犹如一座阴气沉沉的古城气味。 他一直责怪自己无能为力,妹妹的自甘堕落,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阻止不了。 “喂,陆擎天,你倒是说话啊!” 殷孜乔的催促声,将他从自我谴责中拉回现实。 “我──”陆擎天正欲开口,王秘书推门而入,他及时收住。 “总经理,外面有位自称和总经理是两肋插刀,甚至插到上去的好友求见。”王秘书站在门口报告,勉强地说出那一串不雅的形容词。 陆擎天蓦地笑出声。 殷孜乔当然心知肚明,全世界只有杜欢会用这么恶心的话来强调两人的交情。 她才要嘱咐王秘书请那位被插满刀的好友到总经理办公室等候片刻时,未合上的门缝边竟露出杜欢调皮作怪的脸蛋。 杜欢高呼一声,“我来了!” 她冷不防的一句话,把陆擎天及王秘书给惊吓一跳。 殷孜乔忙一迭地欲推她出去,怕她前来搅局坏事。 倒是陆擎天宽宏大量地请她入座,还请王秘书泡杯茶伺候总经理的贵客。 杜欢见了陆擎天温儒优雅的亲切招呼,一如英国绅士般令人难以拒绝,心头小鹿不禁乱跳乱撞。 “你好,我是杜欢。”她以一种微弱娇羞的小女儿神态向陆擎天自我介绍。 一旁的殷孜乔听得全身起个哆嗦。两人相交多年,她从没听过杜欢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腔调。 “杜欢,你的喉咙怎么了?”她几乎以为杜欢生病了,讲话才会如此娇柔无力,迥异于平时的粗声大气。 杜欢脸上依旧保持甜美的笑靥,冲着陆擎天猛放电,同时以手在背后拍打殷孜乔,暗示她别碍事,免得干扰了她的电流。 陆擎天斯文有礼的伸出手和杜欢握手致意,“陆擎天,请多指教。” 他心里有数,从殷孜乔和杜欢的招呼方式,可窥出两人是旧识无疑,而且两人的交情匪浅,因为杜欢称呼殷孜乔为总经理,可见她清楚眼前的陆浣星其实是殷孜乔所假扮。 杜欢欲语还羞地回应着陆擎天的招呼,显现出小家碧玉的气质。 而杜欢那种难能可贵的淑女风范,可是与她相识多年的殷孜乔,平时无缘见识到的一面。殷孜乔看在眼里,真是难以适应,直想做呕吐状。 殷孜乔心里抱怨着,自己第一天上戏已经够紧张了,杜欢居然还跑来骚扰,怕她不够忙是吧? “你头一天演出,我专程来片场探班,够朋友吧!”杜欢附嘴到殷孜乔的右耳。 殷孜乔压低声音回答,“你真是百分之百的最佳损友,如果你真要帮我,就赶快自我面前消失。” 两人互望了一眼,又同时噘起嘴巴。 时值午饭时间,陆擎天瞧了瞧手腕上的劳力士表。 “杜小姐,不介意和我们一起用午餐吧?”陆擎天有礼的邀请。 “不介意、不介意!”杜欢边说边摇头,能跟大帅哥共进午餐,她觉得自己像在作梦,若能永远不醒,当然更迷人。 “她不介意,我介意!”殷孜乔可不想被杜欢打断了她想向陆擎天问清楚,方才陆董事长所说的“事成之后”,究竟所指为何。 “对不起,陆小姐,你另外有约了,董事长有请!”门口站着一位身材昂藏,看似孔武有力的年轻男子,震惊了三人的对话。 三人同时回头望向门口处。 陆擎天及时对殷孜乔耳语,“他叫阿文,是雅各布的专属司机兼保镖。” 殷孜乔被陆擎天这么一提醒,立即想起莫雅各布昨日所说的宴会。她镇定地回答,“阿文,宴会不是在晚上吗?” 杜欢因靠近殷孜乔,故而听见陆擎天的解说,她暗地里吃了一惊,怎么连司机都长得这么帅。她又开始编织她的鸳鸯蝴蝶梦了。 “是的。不过,陆小姐难道忘了今天是董事长弟弟三周年忌日?” 阿文的话像数不清的问号,飘浮在殷孜乔的头顶上。 ──────────────────────── 第四章 殷孜乔坐在阿文驾驶的汽车后座,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翻腾着临出门前陆擎天所叙述的那段惨烈的陈年情爱往事。 原来莫雅各布自小即失怙失恃,唯一的亲人便是他的弟弟雅凡,两人相依为命。在他半工半读完成大学课业后,为求取成功,毅然决然加入当时组织庞大的地下钱壮。二十多年的苦日子他过怕了,他发誓下半辈子要左揽名位、右拥财富,他爱江山更甚于美人,视情爱如无物,正好与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弟弟背道而驰。 而当年读同一所大学的陆浣星,以大企业家之女的身分地位,痴心痴意地爱上莫雅各布,无视于莫雅各布的冷漠相待,更推拒了来自父亲介绍的无数豪门子弟,一心一意等待莫雅各布功成名就之后,能发现她的真情真意。 然而就在莫雅各布自立门户闯出个人的一片天空时,却发现他呵护备至的弟弟竟然爱上了陆浣星,其实莫雅各布并不难舍,因为他待陆浣星一如其它的女人,倒是他的冷漠寡情伤了陆浣星的心。 向来疼爱弟弟至深的莫雅各布,不愿唯一的手足为情所困,于是坦然对痴恋他多年的陆浣星表明自己无意于婚姻,所以别再浪费青春等候他了,当然,他也转达弟弟对她的爱慕之情,并希望她能接受,两人能成美眷。 陆浣星没料到她多年的等待竟被莫雅各布冷绝相拒,甚至视自己如一份礼物般转送给他的弟弟。她满怀的浓情爱意,顿时化成一股熊熊恨火,烧火焚肺。经过无情爱火冶炼过的她,心性大变,蜕变成一只复仇的女王蜂,她假意接受莫雅凡的情意,却又故意在他面前不守妇道、招蜂引蝶,让他饱受妒火的煎熬折磨,以报复莫雅各布对她的冷酷无情,既然莫雅各布爱弟弟尤甚于她,那么她就要让他所爱的人痛苦。 三年前,莫雅凡与陆浣星结婚当天,洞房花烛夜,新娘身旁躺着的男人竟然不是新郎,而新郎为了报复陆浣星的欺瞒与不贞,冲动之下当着陆浣星的面,举刀割喉自杀。 而今已三年了,但是那段激烈的情爱恩怨并未随着莫雅凡的去世而烟消云散,反倒引发了莫雅各布对陆浣星另一波更缜密的复仇之计,那便是两人即将到来的婚礼,他将用自己的一生来为弟弟报仇。 殷孜乔在开着冷气的车子内,却有如处在燠热难安的地狱里,咀嚼着与她不相干的激情烈爱,不由得连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原该是这个情爱风暴之外的旁观者,如今却胡里胡涂地成了当事人,不知怎地,某种奇妙不明的情绪让她对莫雅各布产生了莫名的同情及恐惧。在他的人生里,除了复仇,夫复何有呢? 当车子驶进巍峨华丽的莫家豪宅时,低眉垂首的殷孜乔全无心思浏览车外宛如皇宫的巨宅富邸,兀自沉浸在他人的情爱世界中。 她思前想后,犹豫着是否该扮演一名和平天使,为莫雅各布及陆浣星化解一场纠葛,继而又想,人家吹皱了一池春水,又干她何事,自己未免管闲事管到别人家的床上去了,毕竟她也只是一名临时演员罢了,怎好喧宾夺主呢? 车子绕行过圆弧形的喷水池,池中央的维纳斯雕像婉丽婀娜,柔和的容颜彷若与世无争,泉水自她那只柔弱无骨的纤手中湍泄而出,像在和自己玩一场水的游戏。 殷孜乔无暇四顾,径自紧握着细长的手指,翻想着该如何面对屋内的男主人。 阿文将她带往顶楼的佛堂,在拾级而上时,忠贞不二的阿文突然在前头略作停顿,然后回过身来,低着下巴沉吟半晌,似有话要说,又恐不宜出口,最后仍是忍不住一吐为快。”陆小姐,恕我斗胆直言,请你不要生气。董事长的性情虽然狐傲沉郁,不易与人相处,但其实他的内心很寂寞,又无人能诉,连世上唯一的亲人都走了……“阿文突然察觉说错了语,及时住口,继而又掀起眼睑,机警地望了她一眼,表情像怕惹她不悦,见她并无愠色后,又继续说道:”你们就要结婚了,阿文求求你,对他好一点,别再伤他的心了,他真的很孤单。“说罢,扭过头,继续往上走,不敢再看走在后头的殷孜乔。 阿文追随在莫雅各布的身边多年了,从当年在地下钱庄讨生活时,他就非常佩服莫雅各布过人的智慧和胆识,以及清晰冷静的头脑、条理分明的组织能力,莫雅各布的前途是可以预测的。所以阿文五体投地的跟随着他,即使是一名小喽啰,他也心甘情愿。而事实上,莫雅各布也待他如弟弟,知道他善良而且心无城府,不适合黑社会人吃人的生活,所以在银行业务开放后,莫雅各布顺理成章地将自己漂白成银行家,也将他收在身旁为司机,并且为他安身立命,如今他也是莫氏银行的股东之一,但他仍以当莫雅各布的司机为荣,两人的情谊由此可见。 殷孜乔被阿文一席真挚的告白扰乱了方寸,原本想撒手不管的决心又动摇了,也许是女人天生的母性无意中被阿文激发出来了吧?她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去认识莫雅各布。 佛堂内,并无莫雅各布的人影。 阿文转向面山的阳台,轻声地说:”董事长,陆小姐来了。“ 殷孜乔显得有些诧异,那么顺服轻细的嗓音,竟是出自身形魁梧的阿文。 莫雅各布仍驻足阳台,眺望着模糊不清的远山倩影,意态忧郁。每逢弟弟的忌日,他总是如此的消沉,连素来最热中的金权游戏也显得意兴阑珊,彷佛失去了弟弟,再大的成就也无人与他共享,一切都无意义了。也或许这样的日子,更让他对冥间人兴起思念之情吧。 阿文无声地点燃三炷香,递给殷孜乔。 殷孜乔有一股急切的母性关怀想加诸在莫雅各布身上,但他迟迟不现身。 她接过香枝,转身向佛桌,眼前一张年轻绽笑的相片吸引了她的目光,他就是莫雅各布的弟弟莫雅凡吧。 殷孜乔虔诚地举香祭拜,心里不禁感叹,往者已矣,而生者呢?一波波的仇恨,并未随着逝去的人而消弭于无形,反而越演越烈,想来往者若地下有知,也不愿见在世者如此情景吧! 殷孜乔祭拜玩成,阿文接过香枝插于香炉上,随后转身离去,留下殷孜乔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佛堂内,呼吸着缓缓飘过来的香枝气味。 静极了,殷孜乔彷若可闻听自己的心跳声,卜通卜通地低回震荡在空气之中。 他是在遥思逝者,所以不愿与她晤面,才隐藏于阳台吗?殷孜乔顿觉自己的立场突兀且碍事,不如走人吧!”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自她的身后。 殷孜乔转过身来,惊视着神情忧闷又泛着愤怒的莫雅各布。才一夜的光景,他的胡髭竟像漫原的杂草,无边无际地围绕住他迷人的下巴,而她竟有股冲动,想去抚模那扎人的胡碴。”我……“面对他的询问,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不是真的陆浣星。 她的犹豫好似激发莫雅各布更大的愤怒,他那双炯明冷厉的眼神像一把利刃,直刺人心。”你根本就忘了雅凡的忌日对不对?“莫雅各布又近身逼问。”他在世时深爱着你,甚至为你而死,你却从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你……“他因过度的歇斯底里而气结。 殷孜乔被他的表情恫喝住了。”雅凡,你太傻了。“莫雅各布低喃着。 她嗫嚅地说:”我为他的离去感到难过。“那是殷孜乔的感受,不是陆浣星的意思。 莫雅各布突然狂笑,笑声凄厉。”你会难过?哈……“莫雅各布英俊的脸庞因激动而有些变形。 殷孜乔原意想安慰他的情绪,却词不达意,弄巧成拙,反而惹来莫雅各布更大的反弹。 他欺身将她压靠佛桌,两人脸对着脸,一个是震愤,一个是恐惧。”我不只要你难过,我要你生不如死。“他咬紧牙关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支锐利无比的矛,射在她无辜的脸上。 那一瞬间,殷孜乔真以为他会动手打人,而她又后退无路,只有一脸的惊惧无助。”你会害怕?“莫雅各布紧瞅着她的神色,他的眼瞳露出强烈的疑惑。”我……“她是被他剽悍的行为吓呆了,可是不服输的个性却不愿加以承认,”我是懒得理你这个神经病!“ 话才出口,殷孜乔就后悔了,她更加担心自己的安危。 万一莫雅各布一时失去理智,霸王硬上弓,此时的她又是陆浣星的替身,既不能呼天抢地叫阿文救命,恐怕叫了也没用,依阿文对莫雅各布的尊崇,嚷嚷也只是白费力气,如此一来,她的一世英名岂不毁在魔掌之下?!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环手抱胸。 但事情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莫雅各布狐疑的眼神未散,却慢慢地离开她,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远远地审视她,饶富兴味。 殷孜乔被他如火的眼神透视得浑身不自在,心虚地自我圆场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惧意未消。 莫雅各布也未再多言,望着她再一次双手合十地朝佛桌上的相片静拜数秒后离去,他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 一场别开生面的告别单身生涯晚宴,是银行界的名流淑媛特别为莫雅各布举办的,设宴在台北市的一家会员俱乐部。 当灯光由明亮怒放的灿烂转换为昏黄淡紫的幽微时,高级的环绕音响传来惊心动魄的鼓声,像奥斯卡颁奖典礼时,得奖名单揭晓前的氛围。天花板打下来一束强光,投射在楼梯间。 风度翩翩的莫雅各布牵引着典雅清新的殷孜乔缓步下楼,众人鼓起如雷的掌声,欢迎今晚的男女主角。 而在低音喇叭的掩饰下,莫雅各布的右手肘紧夹着殷孜乔亟欲月兑逃的纤柔手腕,两人不断地低声互骂,但脸上却很有默契地泛着笑容可掬的光彩。”陆浣星,你今晚最好乖乖听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莫雅各布压低嗓音警告身旁的”冒牌女主角“。 偏偏殷孜乔也不是好惹的,她虽无大小姐的娇生惯养,但天生傲骨,不为男人所命。”莫大董事长雅各布先生,如果你希望今晚我能像个傀儡或木偶一样的让你耍着玩,那么你最好拿条绳索把我绑起来。“她要让莫雅各布明白,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在不能表明自己真实身分的情况下,也得向他下下马威。”不过,我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谅你也不敢放肆地为所欲为。“ 莫雅各布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他脸上的笑容起了一丝诡谲的变化,如台风来临前云朵异幻的天空。”是吗?“他的笑意逐渐加深且绽着冷光。 在两人几近无声的较劲中,已走了半数的楼梯。 等待在阶梯下的名流淑媛,无不仰头引颈企盼。名流们的目光,自然是落在艳光四射的殷孜乔身上。即使是在幽微的光线下,莫雅各布锐利的眼神仍能看出在场的每位男士,无一不想一亲他身旁美人的芳泽。 她的确是个天生丽质的尤物,娥眉淡扫,凤眼闪神,朱唇半启之际,犹如一池波光滟影,摇曳动人,令人止不住想纵身一跳,甘为池中鱼,让她多光多影的池水,洗涤周身上下,必是通体舒畅,酥软无比,颇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大无畏精神。 尤其在她剪去一头长发后,轻俏的短发更形娇丽迷人,散发青春朝气,一如朝阳催人生气蓬勃。 莫雅各布昔日并未特别注意她的造形修饰,今日不知为何反而巨细靡遗地观察入微,也许是阶梯下那些”若不枉为男人“的贪婪目光,才引起他对她的注意吧。 对于方才她言语上的挑衅,向来不受威胁恐吓的莫雅各布,在寻找到阶梯下阿文的身影后,立即展开驯服身旁女人不乖的惩罚。 莫雅各布以高过环绕音响的高频率声音大叫一声,”阿文,接好!“随即转身横抱起殷孜乔,摇晃两下后,像扔一件衣服似地,将她抛向阿文。 台下响起一阵”哇──啊“,接着满室的掌声,压过在空中”飞翔“的殷孜乔花容失色的尖叫声。 待她恢复意识时,人已被阿文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了。 莫雅各布从容自若地步下阶梯,优雅地说:”刚才,是我和浣星为了感谢大家的盛情好意所做的表演,希望没有吓着诸位。“ 众人立即又响起哄堂的鼓掌声。 只有殷孜乔知道,他的表演是冲着她来的,他在说明一件事情:不管人多人少,都不能阻止他。 殷孜乔脸色发青地缩在阿文的胸口前,嘴巴念念有词地咒骂莫雅各布,耳中却传来阿文的询问声。”陆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得罪董事长了?“阿文一边问一边将殷孜乔放下来,待她稳住身子后才放手,并低头致意。”我那样说也算得罪他吗?哼,他的心胸也未免太狭小了。“殷孜乔的一股怒气埋在心口,找不到宣泄之处。 这时,莫雅各布走过来,挨着她的身子,故作体贴地上下打量她。”我迷人又勇敢的未婚妻,你没事吧?!“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以示疼爱。 殷孜乔可不想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万一刚才阿文不小心没接好,那么她现在可能变成一个鼻青又脸肿的残障人士了。 他既然要演戏,那么她就奉陪到底。”亲爱的,我没事,下回咱们还可以表演跳火圈呢!“她嘴角微扬地露出可爱的笑容,其实她心里多么想打烂他那张笑里藏刀的俊脸。 俱乐部内的名流淑媛全被殷孜乔的回答给逗笑了,纷纷称赞她的幽默感。”不敢当、不敢当,这些都是跟他学的。“她客套地笑着,眼神坚冷地扫向一旁做深思状的莫雅各布。 莫雅各布觉得陆浣星变了,变得有点不一样。他以为她在玩更大的阴谋,所以审慎冷静地静待她出招。 穿梭在人群之中的服务生,为每人手上添了一杯鸡尾酒。 俱乐部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地走过来招呼着两人,聊了几句后,他突然高举起酒杯,大声吆喝着,”来,大家一起敬这对郎才女貌的准新人,干杯!“ 在场的每个人全都一饮而尽,连莫雅各布也不例外,只有殷孜乔手端着酒杯,意兴阑珊。 她是绝对不能沾酒的,并不是她不敢喝,而是她的酒量远远不及她的酒胆,只消啤酒一口,便可以教她原形毕露,醉态百出,所以她从不和陌生人饮酒,以免自己酒后乱性,造成不能挽回的遗憾。 殷孜乔不知道真正的陆浣星酒量如何,但是她肯定,绝对不能让手中那杯鸡尾酒入喉。 俱乐部老板见她杯中的浅红色液体仍是盈杯,纳闷地说:”听说近西饭店的陆总是千杯不醉,而且杯杯是XO,怎么今天反而客气了?是鸡尾酒不合你的意吗?“ 他半恭维半威胁的口吻,让满脸为难的殷孜乔想把手中的酒往他脸上泼去。 殷孜乔望了莫雅各布一眼,希冀他能挺身为她挡酒,表现一为未婚夫的体贴与温柔。 莫雅各布果真伸出一只手拥住她的纤腰,趋身对她耳语,”酒国天后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了?“ 他不但无意帮她解围,甚至故意挑衅。 他是存心看她出糗的。 殷孜乔不堪被激,在众目睽睽之下,仰杯而尽。 俱乐部老板又带头起哄鼓掌,说了些恭维逢迎之类的谄媚话,但酒入肝肠的殷孜乔身体内部开始起了化学变化,像月圆之日的狼人将现身之际,四肢膨胀,头昏眼花,后脑有股欲裂之感,只见他的厚唇一启一闭地叨絮着,其余的声音则像飞机降落时那般的嘈杂。 殷孜乔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砰“的一声昏倒在地,但现场的一切不容许她任意妄为,所以她仍强撑着酒精发酵后不听使唤的身体,露出天使般灿亮的笑靥,显示陆浣星千杯不醉的实力。 曼妙的布鲁斯舞曲自四面八方袭来,那是属于情人的舞蹈。 殷孜乔慵懒无力地梭巡着俱乐部里的电话踪影,她的两眼越来越模糊,连人都飘忽起来,像王家卫风格化的电影剪接,晃动中的人物都拖曳着一束尾巴,好似哈雷彗星。看来酒精已经侵占她的每个细胞了,她焦急地想打电话找陆擎天,她真的快不行了。 莫雅各布被一群身着各式名牌衣饰的名媛淑女团团包围着,她们精雕细琢的粉脸上,个个露出自愿投怀送抱的爱慕之情,好以莫雅各布突如其来的婚讯有如青天霹雳般击碎了她们想成为莫夫人的春秋美梦,而如今既然名正言顺的夫人做不成,只得转攻情妇的地位,常言道妻不如妾呀!她们纷纷展现妖惑魅力,暗中较劲,为博取莫雅各布的欢心。 然而,莫雅各布只对她们的殷勤加以敷衍,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陆浣星频频跌坐沙发上的身躯。那不像他熟悉的陆浣星,她的一言一行都教他好奇,陆浣星变了。 音乐响了许久,一直无人起舞。 于是众人起哄要求莫雅各布和陆浣星开舞,莫雅各布从善如流地离开名媛淑女群,走向瘫软在电话旁的陆浣星。 拥有修长身材的他,一手插入长裤的侧袋,走起路来,就像伸展台上的模特儿。”想打电话找你的野男人吗?今晚恐怕没机会了。“ 殷孜乔不明白,在他优雅迷人的笑容里,为何总掺杂那么恶劣的批评成见? 她无力地抬起眼睑,煞是动人的女人媚态,那是她自己所不知道的魅力。”你想做什么?“她的手还抓着电话筒,因为她一直无法清晰地辨识上面的数字。”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好好地和我演完今晚这一出恩爱夫妻的戏。“他几乎是命令又带着威胁的语气。 莫雅各布随即将她扶起,并搂入怀中。”可是我好困啊,不想演戏了,我要回家啦!“殷孜乔像个任性的小孩,在莫雅各布的胸前撒起娇来。 她浑身发软地贴着莫雅各布,别说跳舞了,她恐怕连走路都有困难。 众人纷纷趋前欲协助,并开玩笑地说,原来外面对陆总酒量的传言,似乎是言过其实了。 只有莫雅各布心里存疑,别人哪有他对陆浣星来得了解。昔日大学时代的她,每逢天寒地冻的冬夜里,总会提着两瓶竹叶青来学生宿舍里替他驱寒。酒量奇佳的她,还曾遭莫雅各布开玩笑说:”浣星,你酒量这么好,不去当酒家女太可惜了。“这是当时学长对学妹的陈年旧话。”董事长,不如让阿文先送陆小姐回去吧。“一直在场边静观的阿文走了过来。 莫雅各布浓眉下的眼眸,无限疑惑地端视着小鸟依人的陆浣星。昔日的宿舍饮酒,向来只有他醉倒在床的经验,似乎还没见过陆浣星喝挂过呢。才一杯鸡尾酒,怎么可能让她醉成这般?”我亲自送她回家。“莫雅各布的话一出,令今晚特地为他装扮的名媛淑女怅然若失。 她们像一群拍着粉翅的花蝴蝶,飞到莫雅各布的身边来,拉扯住他的身体,不愿他半途离去,坏了她们诱人的大计。 但心意已定的莫雅各布,一手紧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殷孜乔,另一手向服务生要了杯酒,向在场的人士致意,谢谢他们的盛情款待,何况来日方长,饮酒作乐的机会还多着呢。 随后,他搀扶着殷孜乔离开了俱乐部,驱车返回莫雅各布的豪宅。 Re:常霄-危险关系 一盏浅黄色的壁灯,妆点出温馨朦胧的卧室风情。 一副曲线玲珑的身躯不安分地在松绵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扭动如蛇,并且不时地发出呓语及细微的申吟声,考验着同在大床上另一位男性的定力。 莫雅各布以为她的不舒服是来自身上那件紧密贴身的黑色小礼服,于是他自作主张地欲为她褪去衣物。 他将殷孜乔扶起,让她斜躺在他怀内,他的两手由她柔女敕的后背延伸至她诱人的前胸处,为她解开整排的小钮扣。 每当他解开一颗黑色的钮扣时,殷孜乔那两片微张的红唇便会不由自主地轻吟一声,好似身体获得释放后的舒适感,尽在那吟哦声中表露无遗。”你是真的喝醉了?还是装醉来诱惑我?“他眼中含着激情,暧昧地凝视着眼前一丝不挂的诱人女体。”嗯……“殷孜乔无意识地娇吟着,她还以为自己睡在那间杂乱无章的小套房里呢! 她的低吟声,像电流般触动了莫雅各布饱满挺立的躯体。 两人相识多年了,但他一直将陆浣星视为妹妹,尽避她早就透露对他的情意,但两人的交往始终停留在兄妹之情上,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弟弟雅凡向他坦言喜欢陆浣星时,他的心中也无一丝一毫的妒意,甚至希望陆浣星能与弟弟携手共赴人生的旅途。 谁知个性极端的陆浣星为了报复他的无情,先温顺地答应和雅凡交往,再以滥交男友来撕碎雅凡的心,让看不破情关的雅凡走上绝路。从此他对于陆浣星再无多余情分,只有仇恨,他要她为雅凡的死付出代价。 然而眼前的女人,却莫名其妙地牵动他潜藏体内的,这岂不是太可笑了吗?他要复仇的对象,居然能挑起他的,哼! 他冷着脸孔,伸出手掐住殷孜乔雪白的玉颈,只要他轻轻一捏,所有的深仇大恨就一笔勾消了。 正当莫雅各布犹豫之际,赤身的她,因着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即半张着迷蒙双眼,低嚷着:”我好冷啊!“说完,她那双睡意甚浓的眼皮再也无力撑开了。 她柔弱无力的声音,不停地回荡在莫雅各布的耳朵内,仿如雷鸣。 最后,他终于松开了手,拿出自己的睡衣替她穿上,再将她放平在大床中央。 殷孜乔有了回暖的感觉,以为有人关了冷气,但因已无力张开眼睛看清是何人帮她,只好用着入睡前的最后一丝力气,微弱的吐出一句,”谢谢。“ 莫雅各布听了猛然一惊,彷若被对手击中要害,全身痉挛不能动弹。 陆浣星向他说谢谢?! 她恨他都来不及了,居然会开口对他说谢谢?她今晚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反观他自己,不也像着了魔一般吗?竟然会对陆浣星手软心疼? 也许是酒精在作祟吧,才会让他对躺在床上的女人又爱又恨。 他需要冷静一下。 走到客厅时,阿文仍未就寝。”董事长,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阿文关切的问。”我有事出去一下,天亮前会回来。“莫雅各布推开大门。 阿文知道陆小姐此刻正安睡在董事长的卧室,而董事长对陆小姐是既无情亦无爱,所以两人连和平共处都难如登天了,绝不可能同床共眠的,但他实在不愿见董事长过着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于是他又出言相劝。”董事长和陆小姐就要结婚了,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阿文,别说了!“莫雅各布严厉的话语,截断阿文的苦口婆心。 阿文噤若寒蝉。 莫雅各布神色痛苦的伫立玄关处。”我和她结婚是为了替雅凡报仇,但是,我绝不会碰她的身体。“他的表情透着难色,似乎无法心口如一,怕自己做不到一般。”她该为雅凡守活寡的!“最后那一句像是在郑重的警告自己别去侵犯她。 说完,他夺门而出,驾车奔向无尽的黑夜。 阿文怔忡地立在原地,低语着,”董事长,你这又是何苦呢?“ ──────────────────────── 第五章 拂晓时分,睡梦中的殷孜乔口干舌燥,像是身陷沙漠之中的流浪者,寻找着遥遥无期的绿洲。她不断地吞咽口水,藉以解除短暂的口渴,但是,干渴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排山倒海而来,足以摧毁她堆砌整夜的安眠城堡,让她竖起白旗投降,中断睡意,睁开眼睛寻找水喝,她这才发现,原来天已蒙蒙亮了。 当她发现自己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时,第一个反应便是掀开棉被,检查衣物是否仍在身上。 “哇!还好,没失身,衣服还在。”她安心地步下床,想要找水喝,她渴得可以灌下整壸的水。 终于在衣柜旁的矮柜上,发现茶壸的踪影。 她拿起玻璃茶壸,直接以壸口就嘴,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像小时候在地上灌蛐蛐洞一样。 由于她喝得太猛,大半的水沿着她的嘴角溢出来,湿了大片的衣服。她习惯性地用手去擦嘴角,再将湿漉漉的手往衣服上擦拭。 也许是手抹着棉布睡衣的质感不同于黑色丝绒小礼服的触感吧,殷孜乔喝到一半,突然嘎然而止。 低下头来,她再次仔细地端详身上的衣服。 “啊──”她尖声大叫。“这件衣服不是我昨晚穿的那件小礼服啊!” 这是哪里?她急切地张望,忘了口渴,放下茶壸,环顾四周。 接着她冲出房门外,正要下楼,见到阿文出现在楼梯尽头。 “陆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阿文是被她的惊叫声引来的。 “我的衣──”殷孜乔说了一半又止住,忽然明白一件事。 如果她现在所在的地点是莫雅各布的贼窝的话,那么昨晚月兑她衣服的歹徒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的什么?”阿文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地追问着。 “没事。”殷孜乔外表强自镇定,然而内心却不满地狂喊着,这下子真的亏大了。 吃了大闷亏,还不能讲出口,说她不是陆浣星。平白无故被莫雅各布吃了豆腐,不知昨晚是否失身了?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都怪那杯鸡尾酒,现在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董事长在用早餐,我去请他来。”阿文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不必了。”她忿忿地说着。 不知那家伙昨晚是如何地凌迟她的,一定耗费不少体力,才会大清早五点多就起床补充粮食,体力这么差,哼!哎呀!自己想哪儿去了。 她反身关上房门,直直冲进浴室,月兑去那套男人的睡衣,扭开水龙头,像个的维纳斯女神般耸立在莲蓬头底下,接受圣水的洗礼,好似如此反复的冲洗,便可再次恢复贞洁无染的躯体,至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当作船过水无痕吧,谁教她要跳入这个危险的关系中,代人受惩罚呢。 清亮的水珠悬挂在她前胸的丰满之处,晃来荡去,如进行一场水与人体之间的挑逗嬉戏。濡湿的俏发微微鬈曲,显出殷孜乔另一面的野性美。优美圆翘的臀部弧线,在雾气中,闪闪现现,撩动着水滴的意志力。无骨般的手指,缠绕过水气包围的每一吋肌肤。 殷孜乔闭目凝神,状似陶醉地幻想着莫雅各布那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温柔地游走在她滑女敕丰盈的体肤时,所该产生而被她本身的醉意忽略了的挑情触感。一思及此,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浑身的寒毛都竖直了。是在赞赏或在抗拒呢?从未尝试过男女关系的她,只是徒叹,自己怎么会在紧要关头时醉得不省人事呢,真是太可惜了。 颇感惋惜的殷孜乔,被想象带至千里之外,以至于有人近身了,她亦无察,直到来人出声,方将她带回现实来。 “你在找我吗?”莫雅各布不知何时打开浴室的玻璃门,带着一副邪邪的笑脸,眯着深邃的黑眸紧盯着她线条优美的胸前。 殷孜乔被突然入耳的低沉声惊吓得原地弹跳,像赤脚踩了玻璃碎片后所产生的反射动作。 她没料到在自己完全不设防的时候,莫雅各布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进来,还用那种饿狼般的眼神吞噬她圣洁的身躯。可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如何反应,究竟该先遮住身体的哪一部分,才能减少春光外泄的程度。 她突然脑筋急转弯,然后整个人像饿虎扑羊般地扑向斜立在浴室门旁的莫雅各布。 原来她是为了遮掩莫雅各布那双贼兮兮的眼睛。 “说,我身上的睡衣是不是你的杰作?”她像个侦查员在逼门嫌疑犯。 “是啊!你不喜欢?哦,还是你比较喜欢果睡?好、好,下次改进。”莫雅各布轻轻一挥,就除去殷孜乔的两手,故意轻佻地往下瞄视她壮观的胸线。 殷孜乔气得鼓腮,原本清丽亮质的五官霎时变得滑稽可爱。 但她忘了,她的赤条玉身还黏贴着人家呢。 “喂,你这么个投怀送抱法,是男人都会受不了的。”他的两只大手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纤纤细腰吸引过去。 殷孜乔立即将他的下巴抬高,不让他的贼眼落在她的身体上,并刻意将湿答答的身体与他划清楚河汉界,并左右用力地摇摆着腰臀,试图甩开他的大手。 “那……你有没有……”殷孜乔实在难以启口问他昨夜她的衣服被月兑去之后的事情。 “没有。”他回答得如此肯定,而且简洁有力。 殷孜乔的脸色一沉。难道她的身体吸引不了他吗? 莫雅各布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大床,“看你的表情,似乎有点失望?” 两人滚躺在床上。 殷孜乔倏地挣月兑他的拥抱,抓起棉被裹紧身体,包得密不通风,像颗粽子。 “失望?哈哈,我的表情是在同情你的性无能!”她反击回去,而且正中每个男人心中的恐惧。 殷孜乔信心满满的认为,平时穿着宽松衣服下的惹火身材,一旦解除外在的遮蔽物后,必能挑动男人下半身的欲火,除非那个男人是同性恋或是性无能。而莫雅各布一身阳刚之气,该是属于后者。 “想要激我?可惜我不是那些跟你到处苟合的野男人,不会被你的美色所诱,你死心吧!”他一个翻身跳下床,英姿勃发地环胸俯视床上气嘟嘟的殷孜乔。 “你是吃了农药还是DDT,讲话这么毒?”她实在无法忍受一再的被他羞辱,自己可是云英未嫁之身,怎堪莫雅各布的毒言毒语加以毁损。 难道陆浣星是个行为放荡的女人,一株爬过高墙的红杏?不是,她还没结婚,不能说她是红杏。 “自己如果行为检点的话,就百毒不侵了。” 殷孜乔不想再多跟他废话,免得惹来一肚子气,“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上班了。” 莫雅各布眉头一挑,“你换呀,我碍着你了吗?” “你……”她的眼瞳燃烧着红光。 “算了吧,陆浣星,别装得像个纯洁的公主。”不管她是纯洁的公主或是邪恶的女巫,都难逃他为她开凿的婚姻炼狱。 殷孜乔瞪视眼前的男人,空有昂扬堂伟的躯体,英气挺俊的面貌,却生长出一副黑色的心灵,即使锦衣加身,也只是衣冠楚楚的禽兽。 这种男人不配走进婚姻的殿堂。 “莫雅各布,你听仔细,我绝不会和你结婚的。”殷孜乔义正辞严地说出每个字,好像那字字都化为口水吐在他那英俊又可恨的冷脸上。 虽然她不认识陆浣星,但决定路见不平,仗义相救,等陆浣星回来后,再告诉她这个可怕的男人不是真意要娶她,而是要毁了她的一生。 莫雅各布却仰天长笑,好像她刚才说了一个超级大笑话。 他未加反驳,只是缓步踱向房门口,顿足,侧肩,斜视一眼,幽幽地说:“你不妨试试看。”随后离去。 殷孜乔被他的反应吓得倒抽一口气。 这个莫雅各布真是怪透了,比“秘雕”还诡异,她的寒毛像听到国歌,马上立正悚然。 ※※※ “陆擎天,别让你妹妹嫁给莫雅各布。”殷孜乔急惶惶地冲进陆擎天的办公室。 正在批阅卷宗的陆擎天,气定神闲地抬头望着她。 “为什么?”他今早问过佣人,确定她昨晚没有回阳明山的别墅,他担心她出事了。 “因为莫雅各布根本不爱陆浣星?”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陆浣星在场的话,恐怕要听得落泪了。 陆擎天猜想,这个结论该是她彻夜未归的收获吧!聪明的女孩,只花一夜的时间,就能模清莫雅各布的心思,他果然没雇错人。 “那么,你就让莫雅各布爱上我妹妹吧!”陆擎天坚定地告知她。 殷孜乔错愕了。“我……我无能为力,而且那也不是我的职责所在。” 陆擎天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高大的身形挺立在殷孜乔面前。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可以的。”他拍拍她的肩,鼓励的眼神让殷孜乔无所遁逃。 “来不及了,我替陆浣星回击莫雅各布一记。”殷孜乔有点心虚,现在又觉得自己不该擅自作主。 “嗯?”陆擎天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刚……才郑重地告诉莫雅各布,我绝不嫁给他。”她像做错事的孩子,偷偷斜瞄陆擎天的反应。 可是陆擎天并没有预期的震惊,也无责骂之意,反而语气黯淡地说:“雅各布是不是笑了笑而已?” 殷孜乔的瓜子脸上,镶着两颗龙眼般的大眼并张着O型嘴,“你怎么知道?” 陆擎天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再徐徐吐出,他的表情透着无奈,“据我所知,浣星本人也拒绝过雅各布几回,有一次还是当着我的面,那时雅各布的反应就是那样。”陆擎天每次提起这桩婚事,总像有满月复的感伤。 殷孜乔听得满头雾水,“结婚是两厢情愿的事,既然你妹妹也不想嫁给莫雅各布,看来这婚是结不成的呀!你又为何要我设法让莫雅各布爱上你妹妹呢?徒增我的工作量嘛!” 陆擎天用拇指和食指取下唇上的香烟,在烟雾袅袅中,眯着眼细细诉说:“其实我早该告诉你了,浣星不是出国度假,她是逃婚。”他透过烟阵望向殷孜乔那慧黠迷人的凤眼,“不过,我想依你的聪明才智,大概也看出虚实了吧。” 殷孜乔耸耸肩,表示他猜得没错,她是闻出不对劲的味道,但一直找不到问题的症结。 “你是在暗示我,有人强迫陆浣星和莫雅各布结婚?”她睁着大眼,等待回答。 陆擎天似乎有难言之隐,又猛吸了口烟,由于吸得太急促了,呛咳了几下。 殷孜乔细心地为他端来一杯热茶。 陆擎天连喝了几口,郁气较平顺后,才又低下头陈述,像见不得人似的。 “这是生在有钱人家的悲哀。我父亲所经营的近西建设,因房地产不景气,财务上周转不灵,需要大笔的资金挹注,而莫氏银行愿意以高额资金收购近西集团旗下的近西饭店,协助我父亲度过财务危机,雅各布唯一的条件是要浣星和他结婚。”说到这里,陆擎天停顿下来,也许觉得家丑不该外扬吧。 聪明如殷孜乔,听了这一席话后,所有的疑惑尽除,“那么先前你父亲所谓的“事成之后”,指的就是我代陆浣星和莫雅各布结婚后,拿到资金的事?”她用眼睛询问陆擎天。 他略显腼腆地微微点头,有种欺骗她的愧疚。 “所以你出高价雇请我来近西饭店,其实最主要应付的对象是莫雅各布?”她又问。 陆擎天再次点头,几乎已经不敢正视殷孜乔,她那么尽心尽力帮忙他,自己实在不该对她隐瞒真相。 “你早说嘛,害我背那么一大堆饭店员工的名字,简直比联考压力还大。”殷孜乔故作轻松地亮话。 陆擎天原以为她知道真相后会怒气冲天,然后扬长而去,没想到她反而爽朗无气。 “这么说,你愿意继续帮近西集团的大忙啰?太好了,我先代家父向你致谢。”陆擎天对她行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对不起,这车可以代停,饭可以代吃,婚可不能代结,兹事体大,小女子无能为力。”她的几句话,旋即让自己置身事外。 陆擎天的腰卡在九十度的方位,起不来了。“我不想用契约书中的法律条文来硬性强迫你履行工作义务,而是以朋友的真诚恳求你帮忙,别让近西集团倒下。” 陆擎天的语气确实充满真心诚意,那是毋庸置疑的。 数日来的相处,殷孜乔也看出陆擎天的为人,他的确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非事关近西的声誉,他断不会以如此的低姿态央求一名相识不过数日的女子。 殷孜乔最怕别人苦口婆心的哀求,何况她的心肠不是金属打造的,也禁不起人家的请求。 “陆擎天,你不要为难我,我真的……” 突然,门外闪进一条人影,迅速窜到陆擎天身旁,一并行大礼,腰弯得低低的。 “孜乔,你就行行好,答应帮擎天的忙嘛!”杜欢俏皮地抬起头来,做了个八字眉的哀苦表情。 这倒把殷孜乔吓得倒退两步。 “杜欢,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天啊,杜欢居然叫他“擎天”!她差点没昏倒,这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陆擎天的身子仍未打直,只侧弯着颈子点头,感谢杜欢前来助阵。 “擎天,你放心,孜乔这个人浑身上下就属心肠最软了,我们合力求她,连顽石都会点头,何况是她。”杜欢朝陆擎天露齿一笑,看似胸有成竹。 两人像善男信女般朝殷孜乔一阵猛拜,活似她是观音菩萨。 “求求你们别再拜了,再拜下去,我都要羽化成仙了。” “不行,你不答应,我们就一直拜,你再不答应,擎天,咱们就请你父亲及近西集团所有的员工来拜托孜乔,直到她答应。”杜欢不愧是殷孜乔的好朋友,一出招就直中她的弱点。 “唉,难怪人家说“出卖你的人通常是你最要好的朋友”,我殷孜乔今天才明白这句话的道理。”她摇头晃脑,除了怨自己交友不慎外,也只能徒呼无奈了。 “殷小姐,你只要协助近西到结婚当天,因为雅各布会在当天将收购饭店的资金汇入近西集团,届时我会安排你月兑身。至于你和雅各布周旋这段期间,理当不会有身体上的危险,因为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常恶劣,都是我行我素的强硬派,所以你会很安全的。”陆擎天再次殷切诚恳地请求。 殷孜乔也想起早上莫雅各布对她所说的话,那些话毒绝,竟让她有些失望落寞。 “另一方面,我父亲已加派人手寻找浣星的下落,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他又补充道。 “孜乔,你就送佛送上天,好人做到底嘛!”杜欢也在一旁敲边鼓。 “哎呀!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了。”殷孜乔不知自己是真心答应帮陆擎天的忙,还是想考验人性。 深沉阴郁的莫雅各布的确激起她从未有过的好奇,吸引着她想一探究竟,不顾一切纵身于危险关系之中。在蠢蠢欲动的女人心思里,她编织着诱人情网,期待不为所动的铁人莫雅各布入网来。 陆擎天几乎要跪地感谢她了,殷孜乔赶忙将这个堂堂六尺的大男人扶起来。 杜欢还抢戏似的挥掉殷孜乔留在陆擎天身上的手,并且自告奋勇地说:“孜乔,你忙着对付莫雅各布就够了,擎天交给我来照顾就行。” 殷孜乔白了杜欢一眼,她根本无意于如此性格的男子,真正能让她心动的是要和陆浣星结婚的人──莫雅各布。 “对了,孜乔,反正你都答应帮忙了,总不愿看到陆小姐婚姻不幸福吧?反正你和她长得像,不如就想点办法,施点手腕,让莫雅各布那家伙对陆小姐爱得死心塌地。”杜欢真以为殷孜乔是有求必应的观世音苦萨了。 “杜──欢──”殷孜乔呐喊着,眼里充满血丝。 难道媒婆不但要牵红线,还要保证生儿子啊?老天,那她岂不成了佛法无边的神祇了。 “杜小姐,你就别再为难她了。”虽然陆擎天也希望殷孜乔能扭转浣星与莫雅各布的恶劣关系,但他总觉无由再多加奢求。 “擎天,你放心,咱们孜乔就是天生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嘴里说不,其实心里已经在想策略收服莫雅各布的心了。”杜欢得意极了,她今天帮了陆擎天一个大忙,想必泡他有希望了,只要孜乔还在近西饭店,她就有借口三不五时来深望多金又多情的陆公子了。 殷孜乔当然知道杜欢此番所为何来,她若真如杜欢所说的那般精明干练就好了,只怕细皮女敕肉的她,送到莫雅各布嘴巴前,他还不吃呢,那才叫丢脸。 闹钟的时针指在两点钟的位置,正是好梦方酣的时分。 然而殷孜乔却睁着像猫头鹰般的夜眼,了无睡意。 自从答应帮忙帮到底后,她连着几日都睡不好,既担心刻意的讨好演得太假,让莫雅各布心生怀疑,又唯恐自己投入太多演得太逼真,一旦正牌的陆浣星回来了,当戏杀青时,感情若收不回来,那她岂不是自己伤害了自己。 烦闷苦恼之际,电话铃声突然大作,她惊吓得弹跳起来,如梦初醒。 是阿文打来的行动电话,收讯不佳的音质,声音忽清楚忽模糊,飘忽不定。 阿文请求她快到玫瑰大酒店接莫雅各布回家。他急切的声音透过行动电话,更显得仓皇失措。 阿文又说莫雅各布已有好几个晚上没回家睡觉了,白天也没进公司,日夜买醉,越接近婚期他的情绪越不稳定,不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完全不像以前的他。 殷孜乔对于阿文的忠心耿耿感佩万分,但那又关她什么事?她的情绪也是极度不稳定呀! “陆小姐,可以麻烦你来接董事长回家吗?”阿文的声音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没答腔,手紧紧握着话筒。她想见莫雅各布,又怕见他。因为莫雅各布身上有股魔力,时而权威如霸王,时而忧郁如落难王孙,教人捉模不定,她唯恐深陷迷惑之中而无法自拔。 阿文亦无言,静候殷孜乔的首肯。 夜阑人静的时刻里,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传来莫雅各布情绪失控的吼叫声,“雅凡,哥就要和你最爱的女人结婚了,哈哈……”接着又传来一群女人娇嗔献媚的莺声燕语。 那些声音让殷孜乔气得浑身发抖,想象着她们依偎在莫雅各布胸怀之中,软语呢喃。一双双红粉娇艳的嘴唇诱惑着烂醉如泥的莫雅各布,一个个用尽千方百计要把他弄上床,在私密的床上,精光赤果的两个,纠缠火热,奔流……停、停,不能再想象下去了。 “阿文,我马上过去,你先把他旁边那些女人拉开。”挂了电话后,她穿着陆浣星的性感睡衣就冲了出去,满脑子都是那些媚态十足的女人极尽妖艳地诱惑着莫雅各布。 阿文安心地收起行动电话,回头望向被酒店公关公主簇拥得不见人影的莫雅各布。他看得出董事长的心情愁苦,所以才想一醉解千愁,只是这不像董事长的作风。 “雅凡,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替你报仇才和陆浣星结婚的。报仇,对!那个女人该死,她害死了你,我饶不了她的,哈……所以我绝不会爱上她,哈……”他东倒西歪地醉躺在女人的软腰酥胸里,醉言醉语。 阿文走过去欲将他扶起,但酒醉的男人颇具蛮力,频频抵抗扶持,在一阵推拉混乱中,女人的尖叫声让莫雅各布的情绪更高亢。 但莫雅各布的心里却是澄澈得一如明镜,而明镜中则不时出现陆浣星的身影,穿着黑丝绒小礼服的甜美可人模样,然后是她站在莲蓬头下,水花湿淋淋的洒过她白皙细滑的脸庞,好似仍在雕琢着她那未完成的美丽,挥之不去。他试着想象她和无数的男人在床上野合的情形,以增加对她的恨意,想象她害雅凡寻死的宿仇,想着她的种种恶行,以排除她清新明亮的身形,他不能让那些影像植入他的梦土,否则他如何对得起雅凡。喝吧,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来了!”殷孜乔穿着陆浣星的低胸丝质性感睡衣出现在酒店门口处,不知情的酒客频频向她抛以色眼,以为是酒店里的红牌来了。 阿文连忙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月兑下,披在她身上。 “对不起,我是他老婆,请让让。”殷孜乔钻进莺莺燕燕中,老实不客气地推开每一张口水泛滥的红唇,不让她们有机可趁,揩莫雅各布的油。 “雅各布,我们回家去!”殷孜乔张开双臂围住莫雅各布,顺便隔开酒店的女人,不让她们越雷池一步。 莫雅各布那双平时发出慑人神韵的黑眸,此时却笼罩着醺醺醉意。他抬眼望见自己刻意要忘却的人儿,此刻竟鲜明地立于面前,不禁又失声大笑,“哈……陆浣星,就让我陪你一起下地狱吧!” 殷孜乔心中掠过一丝怒意。又要她下地狱了,这个莫雅各布骂人真没创意。 “阿文,快过来帮我的忙呀!” 两人合力把烂醉如泥的莫雅各布弄上了车,离开了胭脂粉堆。 ──────────────────────── 第六章 阿文将莫雅各布抱上床后,殷孜乔将西装外套递还给他,“谢谢你,阿文,去休息吧,雅各布交给我来照顾就行了。” 阿文吃惊地看着她浓密睫毛下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他印象中的陆浣星绝不会说出这般体贴宽容的话,她对董事长向来是冷言冷语的。人家说由爱而生的恨,是一种恨入骨髓永难去除的怨,看来不然。 “陆小姐,你变了。”他心中有一堆既喜且忧的疑惑。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殷孜乔促狭地追问。 “当然是变好了。”阿文是个老实人,他的双颊刷地红透,面对穿着薄衣的殷孜乔评头论足,似乎觉得逾礼了。 “也许因为你变好了,董事长才更痛苦吧。”说完,阿文低头引退,留下满脸狐疑的殷孜乔。 又是两人独处的一夜,前一回是她醉得不省人事,而此次竟换成了莫雅各布。 酒,缓和了他们的关系,也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当一方因醉意沉沉入睡之际,另一方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最真实的感受,不用受限于身分的真假,太痛快了。 睡梦中的莫雅各布翻个身,搂住身旁的殷孜乔,将她拥入怀抱。 她不敢出声地蜷缩在莫雅各布厚实的臂弯里,嗅闻着他散发酒味的鼻息,细听他发出的浊重呼吸声,她情不自禁地将芳唇点落在他那两片紧抿的唇在线。 四片热唇一接触,像启动了原始的引擎,莫雅各布翻身压上殷孜乔娇小柔软的身躯,两只大手熟练地攫住她饱满的酥胸,浓浊呼吸中的烈唇不甘于只是轻轻一吻,他野性十足地吸吮住甜美红舌,殷孜乔微张的诱人红唇发出娇喘低吟声,挑动了他更强烈的雄望。 莫雅各布强烈的占有包围住殷孜乔脆弱微小的抵抗,她那袭如蝉翼般的睡衣,早已不堪莫雅各布的蛮力撕扯,而暴露出雪白的香肩及丰腴的酥胸。两人沉沦在情海之中,随波逐流,莫雅各布情不自禁地喊出,“哦,浣星。”激爆的抱住她在床上扭转。 “我不是陆浣星,我是殷孜乔啊!”她在炽烈的爱火中,燃烧自己的,用一种不真实的身分偷渡她的爱情。 殷孜乔的话在浓烈的喘息声中依然清晰可闻,莫雅各布如蛇般扭动的身体嘎然停止。 “你说你是谁?”他的双眼又发出慑人心肺的犀利目光,如一场大雨,浇熄两人熊熊燃烧的欲火。 殷孜乔顿时哑口无言,她不知自己在莫雅各布的挑动下,不慎说了些什么,但她肯定的是,绝不能透露真实姓名,否则事情只会越加复杂。 “我是陆浣星啊!”她羞赧着脸,尤其又看到自己身无蔽衣后,更是满脸涨红,旋即起身,自衣架上拿起日前穿过的那件睡衣披在身上,然后反唇相问:“你说过不为我所诱的,不是吗?”其实她心里明白,铜板没有两个是敲不响的。 莫雅各布看着衣衫不整的陆浣星,又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天啊,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竟让这个女人如此玩弄他?但回扫一眼受惊不安的她,莫雅各布抖落一身冷汗,或许是他主宰了这场玩弄吧? 他双眉紧蹙,脸色沉郁,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飞奔出去。 彼此之间隐藏不住的身体吸引,让心中各存秘密的莫雅各布和殷孜乔,两人之间的关系陷入前所未有的泥沼困境。 ※※※ 在没有交际应酬的午餐休息时间,莫雅各布绝少外出用餐,在他的生活里,吃饭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即使细心的陈秘书为他送来一个五百元的便当,也始终搁在会客桌上,得不到他的青睐,等着当隔天垃圾筒里的一员。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突然有股想找个人畅然一谈的心情。谈论谁呢?当然是占了他满心满脑的陆浣星。 他拿起话筒,按了内线,“陈秘书,你叫阿文上来,顺便送两份日式便当到我办公室来。” 蚌性憨直不多言的阿文绝对是个最佳听众。 十分钟后,阿文西装笔挺的走进莫雅各布的办公室。 “董事长,找我有事?”阿文对于莫雅各布一向是恭敬有礼,就像对待自己的兄长。 莫雅各布递了根烟给他,两人站在大片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俯望着脚底下车水马龙的市街。 这景况不禁让莫雅各布忆起当年在地下钱庄打拚的日子,他为了奠定事业基础,往往逼不得已必须把仁义道德放两边,而将利字摆中间。每当良心与利益发生冲突时,心中难免有一番挣扎与痛苦,他总会和阿文驱车前往七星山,屹立在迎风的山顶,一烟在手,想象古人所说的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的气度,要做大事的人,是不能有太多的妇人之仁。 “阿文,征信社的人有什么新的消息?”他镇定的神情,掩盖住按杂的心绪。 “有的,据他们回报,陆小姐最近的行踪,除了别墅就是近西饭店,没有涉足声色场所,而且身边也没有其它的男人出现过,除了她的哥哥陆擎天。”阿文说话的同时,莫雅各布却满脸愕然。 “他们有没有搞错,陆浣星不可能乖驯得像个良家妇女!”莫雅各布反驳阿文的报告。 “征信社的人只有说陆小姐最近经常晚归。”阿文顿了一会儿。 莫雅各布眯起仇视的双眼,“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一直是不安于室的。他们有没有追查出她的行踪?” “有的,陆小姐晚归的原因是在饭店里加班。” “什么?哈……她不可能如此热爱工作的,她只热爱男人的身体。”莫雅各布不屑地说着。 “董事长,你不觉得陆小姐变了吗?”阿文语意婉转地反驳。 莫雅各布当然察觉陆浣星的性情大变,但是他不会被她所使的障眼法所蒙骗,因为他认识陆浣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管她变得如何,她都要为雅凡的自杀付出代价!”莫雅各布用力地将烟捻熄。 宽广的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 阿文清楚地知道,董事长在压抑自己,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意,因为那股沁入脾肺的意念,只会更加深对雅凡的愧疚。 “董事长,阿文没读过什么书,但还知道感情的事是逼迫不来的。古人说,往者已矣,来者可追,何况陆小姐爱的人本来就是你。”阿文挺直腰杆直谏。 莫雅各布隐忍着怒意,直视眼前曾经和他共患难的兄弟。 “阿文,你……” “雅凡在天之灵若有知,也不会愿意董事长为了不必要的仇恨,而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阿文说话虽然大声,但不表示他无礼,他只是不愿见莫雅各布被报仇的事冲昏了头,忽略了别人的真情意。 “但是……她是雅凡爱的女人,而且……我从来就没……爱过她!”这句话他以前可以说得斩钉截铁,但今天却说得支支吾吾,难道他的心真的背叛了他? 莫雅各布不断地告诫自己,他娶陆浣星是为了替雅凡报仇,这是他最初的用意,来日也不会因为陆浣星任何态度或性情上的转变而有所更改。 “董事长,你别再隐藏自己的心意了,顺着真实的感觉去做吧,没有人会责怪你的。”阿文一口气说出心里想说的话,希望有当头棒喝的效果。 这些话若出自别人的嘴里,莫雅各布或许会不屑一顾,但它们却是出自跟随自己多年的旁观者阿文口中,才更让他震惊,难道自己真是当局者迷吗? 冷然的空气中,掺杂着两个男人沉重的意见不合,气氛多少带了些阳刚之气。 这时敲门声响起,是陈秘书送来两份日式便当。 “董事长,另外有一张……国外……的风景明信片,注明给您的。”陈秘书胆怯地交出来,好像那是一颗定时炸弹似的,并马上逃难似的远离现场。 那是一张白雪皑皑的风景明信片,左下角标明了地点,是位于南斯拉夫的某座山上滑雪场地。 莫雅各布翻过背面一看,刹那间,浑身血脉偾张,古铜色的颈项上青筋暴突,含怒的双眼渐眯成剑芒一般。 那张银色世界的明信片被他那只饱盛愤怒之火的右手啪的一声镇压在桌上,几乎可将印在明信片上厚厚一堆的雪山雪地融化成一摊湖水。 “陆浣星,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说完,他抓起明信片,一使力,图片中白皑皑的雪花被蹂躏成一团皱巴巴的纸球。 “董事长?!”阿文心口一紧。他不知那张明信片是谁寄来的、内容是啥,但他知道能教董事长如此怒焰高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浣星。 “阿文,马上打电话到近西饭店看那个陆浣星还在不在。”他那双幽深黑暗的眼眸,轰的一声化成燃烧着熊熊烈火、蓄势待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像随时要喷发而出。 丙然是陆小姐惹火了董事长。阿文心中暗叫大事不妙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火药味。 阿文遵旨行事,拿起话筒边按着数字键钮,边瞟向怒发冲冠的莫雅各布。为什么一张明信片也能牵扯到陆小姐,他想问又碍难启口。 电话转接后,陆浣星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我是陆浣星,您好。”她的语气非常符合服务业的电话礼仪,虽然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态度仍是谦恭有礼。 “陆小姐,我是阿文,不好意思打扰你用餐时间……”阿文客气地回答。 莫雅各布一听阿文说出陆小姐一词,便拍桌大喊:“如果她不想看到近西建设倒闭的话,最好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阿文被莫雅各布狂怒的语气震住了,“对不起,陆小姐,我想……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接着,阿文又“嗯、嗯”地回答了几声后,挂上电话,转身向莫雅各布报告,“董事长,陆小姐说她一个小时内会到。” 阿文见那张明信片已经变得像咸菜干,但是董事长的火气却丝毫未减。他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预感。他拿起陈秘书送来的两盒日式便当,黯然退下,心想,依董事长此时的火气,最少又可以三天不吃饭了。 ──────────────────────── 第七章 莫氏金融大楼坐落在东区的商业中心,是一楝楼高三十层的玻璃帷幕大楼。一楼便是莫氏银行的总行,而整个莫氏企业运筹帷幄的最高权力指挥中心,则位于二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假扮近西饭店总经理多日的殷孜乔,演技越来越纯熟,举手投足间所流露出来的气质,的确惟妙惟肖。当她走出二十八楼的电梯门时,阿文立刻迎上来,劈头就问:“陆小姐,你心里还爱着董事长吗?” “阿文,你……” 阿文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殷孜乔有些尴尬,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起她对莫雅各布的感觉,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虽然阿文是个老实人,但对他谈真心话,又好像显得交浅言深。 “陆小姐,请你记住阿文一句话,如果你还爱着董事长,不管发生什么事,请你用真爱去化解一切的仇恨。”然后他用力地向殷孜乔鞠了个躬,再默默地带领她走进莫雅各布的办公室。 殷孜乔并没有再多问,虽然阿文言尽于此,但从他的态度上,已表达了他对她的期许。 到底发生啥事了?透过电话,她已听到莫雅各布简直像野人在发飙一般的可怕,宛如一个处于更年期的男子,动辄情绪失控,一点EQ也没。 殷孜乔慢条斯理的走进去。她今天挑了一件陆浣星衣柜里的CHANEL淡蓝色裙子开衩的套装,更衬出她柔女敕白皙的肌肤,以及魅力四射的女人味。 “找我有事?”她的口气尽量表现出淡然,刻意将对他的怦然心动压抑下来。 莫雅各布由远而近,谨慎仔细地端详她,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陌生。 “你到底是谁?” 这句冷然的问话,几乎让才进门的殷孜乔站不稳脚步。 难道被他看出破绽了?殷孜乔故作镇定地回答他,“才几天没见面就不认识了?亲爱的,你未免太健忘了。”她还故意欺近他的脸庞,以手指挑拨他的下巴,像在逗弄襁褓中的婴儿。 不料,莫雅各布反身将她压向办公桌,让她有种后无退路的恐惧感。 “你是陆浣星?!好,你想玩什么游戏,我都奉陪,不过……你最好别后悔!”莫雅各布的怒唇逼向她惶然不安的红唇。 殷孜乔浑身起了哆嗦,心生惶恐,为躲避他的逼视,忙将脸别开。但如怒神一般的莫雅各布岂会轻易放过她,他蛮横强硬地以手扳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机会逃离。两人互视片刻,殷孜乔已无反抗之力,一味地被动,像只待宰的羔羊。突然,莫雅各布用力一撕,将她的套装从中扯开,掉落了一地的钮扣。 殷孜乔性感的娇躯,在莫雅各布面前一览无遗。她伸出两手欲加以遮掩,却遭莫雅各布强压于身后,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 “你到底想做什么?”殷孜乔不懂莫雅各布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游戏方式。 莫雅各布却将她的问话当作耳边风。他将脸贴着她的,从耳鬓处嗅起,沿路而下,他的唇和鼻抚触过殷孜乔的艳唇、粉颈、酥胸及平坦的小肮,旋又似地停留在丰腴柔软的山丘之间,留恋不去。 只谈过几场无疾而终的小恋爱的殷孜乔,严格而论并未经历真正的洗礼,因此当她赤果果的身心在遇上挑情高手莫雅各布时,变化多端的男女挑逗姿态,时而粗狂激情,时而冷眼相待,如火如冰的两极化,怎能不教稚女敕生涩的她束手就擒,透过那张薄唇发出无法克制的吟声呓语,而原本紧张的神情,也已闭眼凝神感受那双厚实又充满挑情的灵手,或粗暴或细腻的游走在她上的每一处性感地带。 蓦地,莫雅各布将一小团物体用力地甩向她的身体,退开三步之远,怒吼着说:“你的南斯拉夫情人也是这样玩得你春情荡漾吗?”他又换上一张冰点般的冷脸。 殷孜乔从没被如此侮辱过,她举起右脚想踢人,却被窄裙卡住,不得伸展。又挥出右手,想赏他一记巴掌,却被莫雅各布轻而易举地拦截住。 “是我表现不好,让你生气吗?”他又贴近她,强力搂住她的腰身,极尽无情地挑弄她的身体。“这样能满足你吗?”说完哈哈大笑。 殷孜乔忍无可忍地又踢又叫,“莫雅各布,放开我!你这个王八蛋,没人性的冷血动物!”其实她更想骂自己没出息,那种欲拒还迎的生理反应。 “你都是这样刺激那个南斯拉夫男人的吗?雪地?他是个滑雪教练吧?肌肉结实,孔武有力,正符合你对男人的胃口。哈!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品尝了。”莫雅各布说得醋味满天飞,其实他是在嫉妒假想的情敌。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南斯拉夫男人,你疯了是不是?”殷孜乔气呼呼地辩解。 莫雅各布从地上捡起那已皱成一团的明信片,压平摊放在她身旁的桌上,“我告诉过你,你逃不掉的!” 殷孜乔侧身用眼尾扫向那张明信片上的字。 莫雅各布,我情愿成为别的男人的玩物,也绝不沦为你复仇的傀儡。少了女主角,你的复仇游戏怎么玩下去?哈哈哈! 这是什么意思?没有署名,是谁在恶作戏?殷孜乔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张寻常的明信片。 “陆浣星,你的演技不俗嘛,连我都差点被你纯真善良的假面具所欺骗。不过,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该把你的计划邮寄给我。从今天起,你只能乖乖当我的爱奴了。”莫雅各布转身拿起话筒,叫阿文上来,送陆浣星回他的别墅,二十四小时盯住,不准她离开大门一步。 而此时的殷孜乔突然像开窍了一样,大叫出声,“啊──!” 莫雅各布回头望她一眼,以为她想逃窜。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心口狂跳不止。 是真正的陆浣星寄来的明信片!她得想办法通知陆擎天才行。 她趁莫雅各布不注意时,将那咸菜干似的明信片放入内衣里,使得她的胸围看上去更宏伟壮观。 “天啊,那个莫雅各布凭什么把你软禁起来?”杜欢气冲冲的替殷孜乔打抱不平,还一边东瞄西晃地打量四周,“哇!这么豪华又漂亮的大别墅,换成是我,他们想赶都赶不走呢,还用得着软禁吗?” “杜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殷孜乔白她一眼。 杜欢收回那双鉴赏家的眼睛,老老实实地盯着地面瞧,还扁起嘴来,装成一副很无辜的模样。 “还扁嘴?”殷孜乔斜斜地瞄她。 她立即又收起两片丰润的红唇,旋又像发现宝藏似地摇头赞叹,“哇,连地板都用这种进口的高档货,真是浪费得有格调。”她啧啧地弯去抚模地板,宛若那是一块发光发亮的大钻石。 殷孜乔猛然从杜欢的后脑勺处推了她一把,使杜欢整个人都趴在地板上,像只蜥蝪,四平八稳地伏在地上。 阿文在一旁看得差点喷饭,他不知道陆浣星有这么直率可爱的朋友。 “走啦,跟我进房去!”殷孜乔从衣领处提起杜欢,杜欢一路哎呀呀地鬼叫。 莫雅各布一早自己开车上班,留下阿文守住她。他特别嘱咐阿文,不准让她打电话,也不允许陆家的人来探视她,名义上是说在婚礼前要好好地教她成为一个贤妻良母,事实上是在防止她内神通外鬼,设计潜逃。 至于杜欢之所以能到访,一来,除了她不姓陆,因此不在限制之列;二来,还亏了阿文宅心仁厚,怕她闷得慌,才帮她打电话,请杜欢过来陪伴她。 所以殷孜乔现在可说是代陆浣星受活罪,有时候自己也挺后悔的,不该蹚进这淌浑水,落得如今有脚不能行,有话没处讲,还得千方百计找来杜欢这个损友来帮忙传递线索。不是说“台湾钱淹脚目”吗?为何她赚得如此辛苦呢? 殷孜乔将陆浣星寄给莫雅各布的风景明信片拿给杜欢,吩咐她务必尽速交给陆擎天,请他派人前去找寻妹妹的芳踪。 “够意思吧,又帮你制造一次见陆擎天的机会了。”殷孜乔瞟进杜欢的心眼里去。 杜欢呵呵窃笑几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放进皮包内。 “想笑就笑,别憋着,免得内伤!”殷孜乔糗杜欢的暧味神情。 “我是在笑啊。为了将来能当好陆太太的身分,我现在开始学习斯文的微笑,你看不出来人家一直在微笑吗?”杜欢继续露出那一脸像被卡车压过,颜面神经严重受创的抽搐痉挛的表情。 殷孜乔举手在杜欢的脑袋上一阵猛敲,“叩叩,有人在吗?” 杜欢不解地问:“好痛哦,孜乔,你在干嘛?” “不错嘛,还有反应,我以为你的头壳里面装大便呢。”殷孜乔受不了她那副自我陶醉在有钱人太太的梦幻里。 “孜乔,你怎么骂人呢?”杜欢又扁嘴了。 她叹了口气,“杜欢,以后你会庆幸自己不是有钱人。”她两手搭在杜欢的肩上,“快回去吧!别忘了我托你的事。” “不行呀!”杜欢尖叫。 “怎么啦?”殷孜乔以为自己忘了什么没交代。 “我还没见到你未来的老公呢。”杜欢一脸正经地回答。 殷孜乔片刻不得安宁的心,被杜欢给搅得更加纷乱了。 “求求你别闹了,快点走,否则等莫雅各布回来就麻烦了,恐怕还会连累老实的阿文呢!”她没好气地说。 杜欢显得相当失望。 “叫陆擎天赶紧把陆浣星找回来,我快撑不住了。”殷孜乔再三叮咛。 “那个莫雅各布真这么“强”吗?”杜欢故意语带双关地促狭殷孜乔。 “喂!你想哪儿去了?”她说着说着,脸蛋儿倏地翻红,比起黄昏的晚霞还要多彩。 杜欢得逞地笑着离开,留下表情讪讪、不知何故浑身发热的殷孜乔,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房门见人,担心锁在心坎里的秘密被撞见了一般。 ※※※ 住在莫家别墅的日子里,殷孜乔每天早晚都会到佛堂去给莫雅凡上香,一如她回到乡下老家时,为自己过世多年的父母亲上香一样,虽不知他们的仙踪何在,但总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得到安详喜乐,也让他们知道,在世的人仍深深眷恋着他们,他们永远都不孤单。而对莫雅凡,她也抱持同样的心情,虽然她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但他曾是莫雅各布最亲爱的手足,也许这是她爱屋及乌的心态吧。 这一晚,外头下着雨,在客房的殷孜乔入睡片刻后,突然想起忘了到佛堂上香,于是她一跃而起,披件睡袍赶到佛堂去。 才到楼梯口,远远的就闻到檀香味了,而且有人在佛堂里走动。 殷孜乔躲在门后偷瞄。哎呀!是莫雅各布。 “雅凡,对不起,我没告诉她你喜欢的是檀香,竟让她一天两回地燃起那普通的香枝熏你,大哥疏忽了,你不要生气。”莫雅各布对着那张斯文秀气的相片喃喃低语。 殷孜乔一听到此,有些快慰又带着点恼火,快慰的是,每天日理万机的莫雅各布居然细心地察觉到她为其弟上香的事,不免有点开心;而恼火的是,他竟然责怪似地说她粗心大意,燃烧着便宜货的香枝惨熏他最爱的亲人。她怎么知道莫雅凡生前喜欢闻什么味儿嘛。不过,她仔细回想,第一次见到佛桌上雅凡的照片时,还觉得他斯文中带着点笑意,然而近日里燃香祭拜时,总觉得那股笑意显得勉强,且几近消失难觅,该不会真是…… “雅凡,其实她是个好女孩……” 殷孜乔听到这句赞美的话,整个人都吓呆了,脚下一个不小心踩了空,差点掉下楼梯,幸好她及时抓住扶手,但不免发出巨响。 “谁在门口?”莫雅各布话才出口,人已经来到她眼前了。 她腼腆地傻笑着,整个脑袋里还回荡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她是个好女孩……” 但是莫雅各布那一脸像刚下过暴风雪的冷峻表情,很难联想刚才那句充满温情的称赞是出自他口中。 “你三更半夜不去睡觉,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是不是没有男人的体温让你孤枕难眠?”莫雅各布惯有的尖酸语气,让殷孜乔心里头产生的一点点喜悦,迅速消失无踪。 “你是不是睡前没刷牙?讲话这么臭!”殷孜乔也不甘示弱地和他卯上,颤巍巍地伫立在楼梯边,摇摇欲坠,令人惊心动魄。 原本站在暗处的莫雅各布走到灯亮处,一把将她拉上楼梯平台,嘴里还叨叨地念着,“没见过这么蹩脚的小偷。” “谁是小偷?你说我是小偷啊!”她不服地用力甩开他好心相扶的大手,怒视着那一双时而温暖时而冷酷的黑眸,才惊觉他全身湿透。 她的语气立即一转,“看看你,身上没一处干的。”像妈妈在责备雨天里还外出玩耍的小孩,“快快将湿衣服月兑下来,免得感冒了。” 这责备中带着慈爱的母性话语,莫雅各布不知自己有多久没感受过,那充满亲情的关爱语气,及残存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母爱,在他少年时代就终结了,于是他被迫提早独立。 “你在发什么呆?快月兑下来呀!”殷孜乔边说边动手解开他湿透了的白衬衫。 莫雅各布不发一言地看着殷孜乔敏捷迅速地一件一件月兑掉他身上的衣服,他只是被动地配合着她的动作,刹那间,他像又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雨季里,那个喜欢淋雨、完全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莫雅各布。 “妈……”莫雅各布低哝一句。 “啊?”由于月兑衣服所产生的声音使得殷孜乔没听清楚莫雅各布说的话。 莫雅各布被她那双望眼欲穿的盈盈秋眸带回现实,这时,他身上只剩下内衣了,一阵凉风透过窗缝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哎呀,你浑身发烫呢!八成是着凉了,我去打电话叫医生。”殷孜乔转身欲下楼,却被莫雅各布拦腰抱住。 “别大惊小敝的。”莫雅各布附耳低吟。 殷孜乔转过脸来,冲着他训斥,“什么大惊小敝!万一高烧不退,会造成脑膜炎,严重的话,整个脑子会烧坏呢!”她振振有辞地说着,并踮起脚尖,单手抚模莫雅各布的额头,探探他的体温。 “女人就是这样,喳喳呼呼的,一点小事就好像世界末日似的紧张。”说完,他双手将殷孜乔环抱在怀中,将嘴贴近她的脸颊,一股喘热的鼻息吹拂过她的耳鬓,“我的身体很强壮的,不相信你可以试试看。”他搂得极紧密。 “好呀!你回床上躺着等我。”殷孜乔也压低了嗓音,侧脸朝后方的莫雅各布吹了口气,然后像剥洋葱似地将他的手自腰间拿开,她媚态十足地步下楼去,不时回头对莫雅各布做出亲嘴状,撩得人心猿意马。 莫雅各布倒被她妩媚的举止给震慑住了,愣了半晌,随后尾随下楼,却不见佳人芳踪。楼梯间的气窗未关,飘进来几许带着湿气的凉风,灌进他干燥的喉间,他轻咳两声,头微晕,抬起手背就额际,果然有些发烫。 于是,他走进卧室里,倒在床上就睡,由于湿透的裤子未月兑,但觉越睡越冷。 不久,有人推门而入。 殷孜乔端了碗东西,将他扶起半躺着,硬将那一碗怪东西灌进他的喉咙。 是姜汤!他连吐了两口,把好不容易灌入喉的姜汤又悉数吐出。 “喝了这个才不会着凉,快!”她想起小时候妈妈都是这么照顾她的。 莫雅各布连连摇头,睡意甚浓的他,根本不听她使唤。 殷孜乔气呼呼的将碗拿开,看着他紧闭的嘴像一道打不开的门,她顿了一下,“好吧,只好这样做。”她将那碗姜汤一仰而尽,含在嘴里,再把自己鼓得满满的唇送到莫雅各布的唇边,以接吻的方式强迫他喝入姜汤。 莫雅各布在半梦半醒间,喝完了三碗姜汤。 ──────────────────────── 第八章 后天,就是莫雅各布和陆浣星结婚的日子了。 殷孜乔虽然足不出户,被软禁在莫家别墅里,但她照样被打扮成全世界最美丽动人的新娘子,因为婚纱公司全组的工作人员不但到府服务,甚至搬来最新款式的礼服,供她试穿,只求她满意。 乍然间,殷孜乔真有种新嫁娘的喜悦上心头,快乐地挑选礼服,拍婚纱照,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陆小姐电话。” 殷孜乔正穿着一件有如玛歌皇后般充满中古欧洲气息的贵族礼服,“好,我马上来。阿文,你看这件会不会太作怪了?”她询问着阿文的意见。 “嗯,很华丽,董事长看了肯定喜欢。”阿文也学会狗腿了。 殷孜乔像只喜雀似地,在镜子前转了几回,然后对工作人员说:“我先去接个电话再决定。”她拉起曳地的裙摆,越过好几堆如山丘似的礼服,奔向电话。 “喂,我是陆浣星。”她气喘吁吁地道。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喂,请问是哪位?”殷孜乔又问了一遍。 “对不起,我也是陆浣星。”电话那头冷冷地回话,像一股入冬以来最冷的寒流来袭。 殷孜乔被冻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本来的喜悦疾速降至零度。 “没错,我就是。你找机会回别墅一趟,准备换手了。” 电话那头每吐一个字,殷孜乔的体温便随着下降一度,直到她全身冰冷无意识地将电话挂上。 她仍嘴唇发白地冻在原地,寸步难移。 真正的陆浣星回来了! 其实陆浣星迟早都会回来的,不是吗?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但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婚纱即将加身的节骨眼,突闻她回来的消息,竟像一支尖锐无比的钓钩,刺进她这尾毫不设防的笨鱼心口上,麻辣刺痛之感迅速蔓延全身,钓钩回拉时,又遭到钓钩猛扯所引起的椎心刺骨之痛,已注定被亡者的命运了。 她以为自己承担得了陆浣星回来的情况,事到如今,才知世事全不如人料,她一直都太高估自己的坚强了。 “陆小姐,你决定了吗?还是再试穿这件白色的婚纱呢?”工作人员喊了她半天也唤不回她渐渐消沉的喜气。 阿文走了过来,“陆小姐?!陆小姐,你怎么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唤回她的意识。 殷孜乔乍见阿文靠近的脸孔,惊悚地跌坐在沙发上。 “啊!什么事?”她惊魂甫定地反问。 “我没事啊!你有事吗?”阿文又问。 她模了模自己顿时发热的脸颊,心虚地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随即又翻供,“不,我有事,而且有要紧的事!” 她那副反反复覆的紧张神情,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往她这边瞧。 殷孜乔两手捂住脸庞,低着头,愣了半晌后,又挪开手。她认真地环顾屋内的一切,目光驻足在每一件家具和摆饰上,用她最深情的眼眸向它们道别,这个地方以后再也没机会光临了,她得好好把握这最后一眼。 “陆小姐?”阿文觉得她的神情透露着怪异。 “别吵我,让我再看一眼。”她认真地凝神望着放眼所能看到的东西,“还有你,阿文……谢谢你……”她在眼眶红起来之前,别开脸,假装在想事情。 “陆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阿文头脑不是很机灵,但他的观察力却不弱。 “没事,你别担心。刚才是我那个神经兮兮的朋友杜欢打来的。” “你刚刚说有重要的事,是什么事啊?”阿文提醒她。 “对,非常要紧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下来。“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串首饰是我妈生前给我的,她希望我能在结婚当天戴上它,虽然她无法亲眼看到我结婚,但是……”谎话编说到此,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有股怅然若失之感,占满她的心头,侵入她的鼻子,教她好想哭。 阿文以为她是因思念母亲而心绪失控,眼泪才欲夺眶。他忙不迭地递上手帕,让她擦拭。 “陆小姐,你别伤心。”阿文最怕女人哭了。 殷孜乔无奈地将手帕还给阿文,并谢谢他。 “阿文,我想回家一趟,把那串首饰拿来。”她终于把谎言说完了。 阿文点头如捣蒜,并自告奋勇开车送她回去。 临出莫家大门时,她又回头一瞥,依依不舍。最教她难过的是没能见莫雅各布最后一面,没想到这一出假戏,她还是真演了。 殷孜乔低泣着离开莫家别墅。 ※※※ “浣星,等会儿殷孜乔来了,你得好好的谢谢人家,若不是她的帮忙,事情恐怕就……” “哥,够了,别啰哩叭唆得像个欧基桑。干嘛谢谢她,我们不是付钱给她了吗?大家两不相欠嘛,不过……我倒想看看她究竟长得和我有多像,居然能唬过莫雅各布那个魔头。”陆浣星仰起骄傲又任性的鼻尖,不屑地说着。 坐在一旁的陆放,看着两兄妹一阵唇枪舌剑,说得他心烦气躁。 “浣星,你这次的逃婚事件,爸爸暂时不追究,但是你得安安分分地和莫雅各布结婚,等你老爸从莫雅各布那里拿到了资金,要逃要离都随便你,我也懒得管你了。”陆放在意的是他的事业危机。 陆擎天皱着眉,“爸,连你也……”他话没说完,陆浣星又插嘴。 “爸,你放心,我不会再逃了。这阵子躲在南斯拉夫的冰天雪地,虽然逍遥自在,交了成打成箱的男朋友,但是没有钱如何浪漫得起来,穷人家的日子可真不好玩,所以我决定回来台湾过受气的有钱人生活。莫雅各布总要给我钱花吧?再不然,他不是要买下近西饭店吗?至少我的总经理职位不会有变动,哥,是不是?” 当陆浣星说完她的谬论后,陆擎天反而不说话了。他心里生着闷气,为何自己的家人居然如此势利,他们根本忘了帮大忙的殷孜乔,他们从未考虑到她的处境,甚至扮演陆浣星时所做的牺牲。 “哥,你在耍什么脾气嘛?”陆浣星大叫一声。 陆擎天仍旧不想理会这个任性自我的妹妹。 这时,大门响起叩叩的敲门声。 屋里的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门口,一声惊叫声自陆浣星的喉间发出。 是殷孜乔来了。 殷孜乔已支回了阿文,言明两个小时后再来接她回莫家。两个小时,够她完成交接的工作吧。 “孜乔……”陆擎天由衷地感激眼前的人,但却拙于出言表达。 殷孜乔僵了一下,望了陆擎天真挚的眼神,她才坚强勇敢地亮出惯有的粲然笑容。只是没有平常那般灿烂。 “陆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不,太不好了。殷孜乔在心里狂喊一百遍,为什么不等她和莫雅各布走向地毯的那一端之后再出现呢?至少让她完成那个用真情编织的假象梦境。 陆浣星走到她身旁,有如观赏某种奇珍异兽般地前后左右上下地端详,然后轻哼一声,“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有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真不好玩,这么一来,我便不能称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了。”她的态度仍然倨傲。 殷孜乔感觉出陆浣星的不友善,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只冷冷地说:“陆小姐,你最好赶紧把那头乱草般的长发剪成我这般的发型,否则穿帮了我可不负责。”她禀持不卑不亢的态度响应。 “喂,咱们是花钱雇用你来冒充我的,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分耶!什么乱草,谁也别想剪掉我宝贝的秀发!”陆浣星的大小姐脾气可不小。 殷孜乔看陆放老先生全无反应地坐在沙发上,陆擎天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便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 懊提醒的事,该交接的工作,殷孜乔一五一十地叙述着,她只想赶快自这楝令人窒息的屋子消失,不想目睹这个嚣张无礼的陆浣星耍大小姐脾气。 然后她连再见也没说就走了,连陆擎天要开车送她都被她婉拒了,好像再多看他们一眼就会长针眼似的。 陆浣星忿忿地模着一头和殷孜乔一样的短发,口气不佳地问阿文,“雅各布死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她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摆着一张臭脸,像个泼妇。 阿文狐疑地望她一眼,因为陆浣星已经很久没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阿文,你变哑巴啦?”陆浣星一双浓妆艳抹的凤眼狠瞪着阿文。 阿文纳闷地搓着双手,神情略带紧张,“陆小姐,你怎么了?” “你很奇怪耶,我在问你莫雅各布去哪儿了,你不回答,还敢反嘴问话,别以为你跟随莫雅各布多年就目中无人了!”陆浣星不耐烦地顶回去。 “阿文不敢,只是……”他又迟疑半晌,猛搔着他的五分头,凝望陆浣星的一举一动,“只是……董事长出门时没交代。” 事实上,莫雅各布今早用餐时说过他要去乌来山区拜访一位以前的友人,现在改行当神父,他说的时候陆浣星也在场的呀! “算了、算了,我先去睡了。”陆浣星说着便起身往莫雅各布的卧室走去。 阿文心里像打了千千万万个结,不知从何解起。 夜里,莫雅各布踩着轻快的脚步回来了。 他带回了友人赠送的十字架及圣母像,直冲向顶楼的佛堂,将十字架及圣母像置于雅凡相片的两边,护卫他在天堂的灵魂,也宽恕自己不再复仇的决定。 他在佛堂静思片刻,追悼过去充满仇恨的心理,万万没想到上帝竟然也为像他这样的人开启一扇幸福之门。 忽然,他感觉未闻到任何的香枝味或檀香味,急急下楼,直进客房寻芳踪。 不见陆浣星,他的心不安的一抖,马上掉头冲回主卧室。 当他看见陆浣星披着性感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时,一颗惶急不安的心才放下来。 他讶异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然不能一日不见陆浣星,她居然能默默地偷走他的心魂,这个小女子魔力不小。 他笑着挨近她妖娆的身躯,偷偷地亲她的薄唇,其实他多想将她摇醒,拥她入怀,真实地感受她的存在。但行事谨慎的莫雅各布并未打草惊蛇,驻留片刻后,转身欲离去。 “这样就要走了啊!”陆浣星根本没有睡着,同时她心里还妒嫉着假冒她身分的殷孜乔不知在莫雅各布身上下了多大的媚功,居然能让他如此温柔的亲吻她,这种行为从未在他们之间发生过。 “你怎么跑到我的卧室来了?不怕失身吗?”莫雅各布倚在门口,故意邪邪地戏谑她。 陆浣星见他不过来床上,便起身自己走了过去,还故意扯了扯低胸的性感睡衣,露出诱人的香肩,挑逗之意尽在言行举止里。 “我害怕一个人睡觉,你陪我嘛!”说着,她两片火红的唇堵住莫雅各布干燥的唇,一场吧柴烈火,燃得辟哩啪啦,震天价响。 莫雅各布不疑有他地和她跌向床上,火热交缠之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今晚是不是忘了为雅凡上香?” 陆浣星一听莫雅凡的名字,但觉杀风景,若不是他冒出来痴恋她,也许她和莫雅各布早已结成佳偶了。 “雅各布,不管你要如何向我报复,我都无所谓,但是求你,别在这种时候提一个死人的名字,很扫“性”的耶!”说着响起咯咯的笑声。她想雅各布该听得懂她的双关语。 不料,雅各布突然停止所有的激情动作,用一双浓眉黑眼瞪视她。 “雅各布,别停呀,快来嘛!”陆浣星满脸春色。 莫雅各布不但未再继续未燃完的烈火,甚至披衣而起,冷着脸孔指向房门,“你马上给我滚回客房去!” 陆浣星一脸错愕的表情。 ──────────────────────── 第九章 当钟声敲响十二下时,灰姑娘不得不离开与他拥舞的王子身边,一连串的疾跑迅变下,她只能呆若木鸡地跌坐在摔烂的南瓜旁,一遍遍地回想王子高大英俊的身影及临去前残留在她身上的余温。 殷孜乔无神地蹲踞在她那间狭窄局促又杂乱无章的小套房里,那一张清亮的丽人脸庞,此刻黯然无光地陷落在两掌手心中,一如灰姑娘那双落寞怅然的眼神,盯着窗外无声飘过的阳光、灰尘。 午后的阳光,挥洒着异常明亮刺眼的光芒,却怎么也照不进殷孜乔阴暗的心坎里。 “他们今天结婚?”杜欢泡了两杯浓浓的速溶咖啡,端了过来。她特别请假一天来安慰好友受创的心灵。 殷孜乔接过咖啡,沉默不语。 “爱上他了?”杜欢啜了口咖啡后又问。 殷孜乔望着杯内棕色的汁液发呆。 “这也难怪,他那么有钱,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了银弹攻势。”杜欢的安慰词听来不具有安慰人心的作用。 殷孜乔白她一眼,“不是啦!” 杜欢做出惊讶状,“难道你爱上陆擎天了?” “你回去上班好了,别在这里烦我。”殷孜乔都快哭了,她还在闹。 “好、好、好,不烦你。” 杜欢进入浴室,将洗脸台上的黄金葛拿出来晒晒太阳,难得的好风好日。然后,她的眼睛突然一转。 “不会是阿文吧?!” 她才说完,殷孜乔扑了过来,张牙舞爪地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你再乱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两人一阵翻滚扯打,杜欢始终没还手,她今天就是来当牺牲打的,就像孜乔的感情一样。 “嗯,不错,还有力气打人。”杜欢挨了打,仍不忘说笑。 “去!”殷孜乔罢手。 她知道杜欢的好意安慰,只是一时间没办法恢复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殷孜乔,因为她心里头老浮现莫雅各布的影像,冷峻不笑的他,强行索吻的他,黯然神伤的他,每一个他都让她心荡神驰。 殷孜乔翻个身,躺在地上,重新瞪着天花板发呆入神。 “唉,看来你这个灰姑娘不只是鞋子掉了而已,连魂都掉了。”杜欢躺到殷孜乔身旁。 殷孜乔不答腔,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孜乔,你看那个莫雅各布会不会也爱上你了?”杜欢有满脑子的问题待发问,也不管殷孜乔的情绪如何,她照问不误。 殷孜乔斜过脸去看了杜欢一眼,随即又失望地转回望着天花板,声音平平的说:“不知道,反正他一直以为我是陆浣星,就算爱也是爱上陆浣星。” “说得也是。”杜欢附议道。 突然,杜欢又翻起身,正经八百地说:“可是,莫雅各布以前是很讨厌陆浣星的呀!” “那又怎样?”殷孜乔讪讪地回答。 杜欢眼珠子溜了几圈,“那就说明了如果莫雅各布喜欢现在的陆浣星,表示他真正喜欢的人并非真的陆浣星,而是假扮陆浣星的殷孜乔,就是你呀!”她自觉清楚明朗地分析完他们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前后关系后,睁大眼盯着殷孜乔,期待她的了解。 “你在绕口令呀!”她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杜欢可急了,猛力摇晃殷孜乔的身体。“快,快起来,去争取自己的幸运。” 殷孜乔被她推拉得没处躲,索性坐起来。 “争取什么呀?”她垂头丧气地说。 杜欢继续怂恿,“现在赶去婚礼现场还来得及,让莫雅各布知道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殷孜乔,快去呀!” “不行啦!”她这样没头没脑地出现算什么? “还嘴硬!我告诉你,再不去可就要来不及了。”杜欢极力拉殷孜乔起身。 殷孜乔的彷若黏着地板似的,任杜欢怎么拉也拉不起来。她仍一脸呆若木鸡。 杜欢放开手,站在她跟前,双手叉着腰,大喝:“殷──孜──乔!” 突然,套房的门开了,陆擎天赫然出现。 “孜乔,听杜欢的话。” 连陆擎天也来凑热闹? 殷孜乔站起身,“陆擎天,你……” “雅各布今天不知为什么,突然更改婚礼场所,改在乌来山区的一间教堂举行,快开我的车去,否则就来不及了。”陆擎天拿出一张写着教堂地址的纸条和一把车钥匙,放在殷孜乔的手心。 殷孜乔望着手心中的两样东西发呆。她想起了前天莫雅各布说要去乌来造访好友的事,原来他是想请好友为他主婚。 杜欢一看到陆擎天,先是高兴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擎天,你来了!”声音娇媚极了。忽然察觉事态不对,“擎天,你怎么会有孜乔大门的钥匙?难道你们……”她故作伤心低头状。 陆擎天没空向杜欢解释,当初找到殷孜乔的住所后,曾请锁匠帮他闯空门,当时就顺便请锁匠打了一把钥匙放在身上。 “孜乔,如果雅各布和浣星结了婚,你们三个人都会痛苦,而这个错误竟然是我酿成的,都怪我太自私了,完全没顾虑到你们的感受,我该死!”陆擎天不断地责难自己。 杜欢在一旁勤加安慰,但并不能减少他内心的愧疚。 “好,我去!”殷孜乔望了陆擎天一眼后,飞奔出去。 “擎去,还是你的苦肉计有效。”杜欢笑着说。 陆擎天激动地说:“希望她赶得上婚礼!” ※※※ 由于婚礼地点临时更改,因此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并不多,除了陆放及他的亲信幕僚人员外,就只有莫雅各布、陆浣星及为他们主婚的神父──铁英,连阿文都不在场。 “雅各布,我们莫陆两家联姻,也算是商界的盛事,原本不是安排好在近西饭店举行婚礼,怎么突然改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呀?”陆放老脸带笑地询问着,心里却打着金算盘,其实在哪儿结婚还不都一样,只要能尽快拿到钱就行了,只是跑到乌来山里也未免累坏了他这把老骨头。 莫雅各布当然听出陆放语气里夹带着一点抱怨的意味,于是他拉着铁英来到陆放面前。 “陆老,向你介绍一位我的好兄弟,铁英。铁英,这位是陆放先生。”莫雅各布冷然地为两人介绍。 陆放和身着神父装的铁英握手,脸上的表情是一冷一热,冷的是陆放,因为认识神父对他的事业没有任何的助益,所以他显得不太热中;铁英则一脸的和善,散发神圣的热力。 “铁哥,当年你若不金盆洗手遁入西洋人的空门,今天的金融界不管是台面上或台面下,哪敢不尊称你一声大哥。”莫雅各布看出势利眼的陆放狗眼看人低,于是故意说出一小段铁英的来头。 丙然,陆放立即靠拢过去,再次握住铁英的手,脸上也绽放虚假巴结的笑容,追问铁英为何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而退出江湖,远避山林。 铁英谦逊地直摇头,“都是些年少轻狂的事,不值得一提。” 早年和莫雅各布在浪里来去的铁英,以他阅尽人间冷暖的感受力,早已看出陆放的心机。他可无意沾惹人间是非,遂又踱回主婚台上,与莫雅各布会心一笑。 “铁哥待我和雅凡如父如兄,所以我们两人不管谁结婚,他身兼证婚人和主婚人二职,一定得到场,但因为他已为化外人士,久不进城,但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放过他,所以我们来到这里。”莫雅各布看着铁英说着,两人流露出英雄惜英雄的真情。 铁英炯然的目光停驻在莫雅各布身上,“看来,我想赖都赖不掉啰!”铁英笑出无数条鱼尾纹。 陆放也跟着干笑。 枯坐一隅的陆浣星突然站起来,拉着一张长脸,使得她细致光彩的粉妆都垮了下来。 “雅各布,你到底在搞什么?突然更换地点也就罢了,现在又拖拖拉拉的,你到底在等什么呀?我真是搞不懂你!”她的口气厌烦急躁,和在场臂礼的每个来宾一样的心情。 莫雅各布仍是好整以暇地望望小教堂的门口,阳光正好照在教堂里整齐排列的椅子上。 “我们在等阿文。”他神情自若地说着。 “等阿文?”陆浣星重复地说着,心里的问号更大了。“等他干嘛?他既不是主婚人,也不是证婚人,更不是要结婚的人,何必等他呢?”她像只被斗怒的火鸡,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等他来你就知道了。”莫雅各布的心事,别人永远无法猜测。 她摆着苦瓜脸,睨父亲一眼,斗大的眼睛盛满怒火。 陆放比了个手势,要她少安勿躁,他清楚莫雅各布神秘寡言的行事风格。 ※※※ 阿文驾着BMW跑车,穿梭在几乎到处施工的城市,可是一碰上塞车路段,即使是拥有超强马力、爆发力十足的名牌跑车,也只能在车阵中一喘一喘地挨候着。 跑车后座没有人,只有一张莫雅凡的相片,静谧的神韵,露出恬淡的笑意,好似相片中人知道自己正赶赴一场婚礼。 同一时刻,殷孜乔也开着陆擎天的座车,驰骋在城市的另一隅,脚下的油门从没放松过。手里紧紧地握着教堂的地址,像握住自己的终身幸福似的紧抓不放,深怕一不小心它就会溜走。 车子在疾速飞驰中离开了城市。一驶进山区,乌云遮住了阳光,没多久,雨滴自天而下,辟哩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车雨刷忙碌地来回晃动着,更扰乱了殷孜乔纷杂慌张的心。 一下起雨,就又开始塞车了,大排长龙的车子被堵在山区单线道的小路上。 殷孜乔不停地斜瞄手腕上的表,时间不多了,而她却还被堵在这儿动弹不得。 一想到婚礼最后,莫雅各布抬起陆浣星的下巴,他微低着头,两人四唇相吻的镜头,她几乎快心碎了。 霎时她将手中的方向盘一转,车子转出长龙之外,开到对面车道,疾速前进。而对面不断的来车,在雨雾氤氲中直直驶向心急如焚的殷孜乔。 仍在疾速前进的殷孜乔,因为雨天视线不佳,未曾察觉前有来车,总等到来车出现在雨刷刷过后的片刻清晰中,她才紧急地将方向盘一转,再度急转回原来的车道,有几回差点没位子可钻,险些酿成车祸。 后来她看到有个路牌指着乌来的方向,由于路况不熟,原本犹豫的她,见不远处有辆BMW跑车转进那条小路,她便也鼓起勇气跟进,驶离长长的车阵。 一路上只有两辆车,一前一后,但眼前的跑车风驰电掣的速度,可不是她所开的房车所能追得上的,两车的距离遂越拉越远。 殷孜乔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已指在观礼的时刻了。她的脚往油门上一阵猛踩,车子飞奔而去,再度看到消逝不久的BMW跑车。 约在两车前方一公里处有一座产业火车经过的栅栏平交道,此时响起了叮咚叮咚的警示灯,告知来车停止行驶。 坐在BMW车内的阿文,不知董事长为何在半路上突然要他回家拿佛堂莫雅凡的相片,并且神情严肃地说:“我会等你和雅凡抵达后才进行婚礼。”阿文一想到董事长殷切的等待,忠心耿耿的他,虽然已看到栅栏放下来了,他仍面不改色地将油门踩到底,企图闯越平交道。 而紧跟在后的殷孜乔满脑子充斥着陆浣星得意的笑脸,刺得她妒火中烧。当然,她也听到平交道的警示警响。她揉揉眼,吃力地看清前方约一百公尺远的跑车,车速持续增加,似乎有意闯关。她心一横,油门也跟着踩到底。 前方的跑车轻而易举地闯关成功,条纹形状的栅栏在她眼前无声地断裂。 她直视着栅栏上的缺口,疾速往前冲。 叭──叭叭──叭叭叭,咻──火车出现在她眼前。 殷孜乔松了油门,用力紧踩煞车板,几乎将它踩断了,滋──滋滋──车子一路打滑,滑向自眼前行驶而来的火车,两车几乎快撞上了,叭──滋──殷孜乔的车子终于在离火车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外停住了。 她两手紧抓着方向盘,大而无神的眼珠映照着飞越而过的火车。踩着煞车板的脚几已麻木,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掉落在拉起的手煞车旁,静静地平躺着。 火车过了,被撞坏的栅栏也收起来了,雨仍持续地飘着。 许久之后,殷孜乔才从死亡的惊惧之中恢复过来,急促地喘息着。喘着喘着,泪也随着胸口一吸一呼地流满受惊过度的脸庞。 “天啊!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她趴在方向盘上纵声大哭。 眼角余光瞄到那张静躺在手煞车旁的纸条,她愣愣地拾起它,凝视半晌,像在追寻火车驰来之前的记忆。 想起来了。她旋即转动钥匙。然而,彷佛连车子也吓坏了,发都发不动。 她走出车外,仰头向天,雨水、泪水交织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 屏东乡下。 平静无扰的规律日子,是治疗心病的最佳药石。 每次在城市里受了创伤,殷孜乔总会回到乡下,陪爷爷、女乃女乃过一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日子,美其名是返乡尽孝,实质上是为自己舌忝伤疗痛。 烈阳下,辛勤工作的农人们荷锄挺立在田野间,或弯或蹲地维护着农作物的每一寸成长的过程。 殷孜乔点缀在其间,手里的小锄头停在半空中,眼下望着一株杂草,发起呆来,良久,荷锄的手也不觉得酸,想得太入神了。 想到自己为了一个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而险些魂断平交道,便觉得疯狂且无药可救。就算她赶去了,那又如何呢?没用的,莫雅各布一心一意为复仇而结婚,所以他要的人是货真价实的陆浣星,即使她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是鬼迷心窍了。 殷孜乔黯然失笑。 齐头并进铲除田中杂草的殷爷爷和殷女乃女乃,不时地回头望着远远落后的殷孜乔。 殷爷爷摇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看孜乔这趟回来闷闷不乐的样子,成天失魂落魄的,好像失恋了呢。” 殷女乃女乃扭了扭佝偻的身子骨,气呼呼地回嘴,“呸呸呸,咱们孜乔亭亭玉立,天生丽质,城市里的女孩都没她标致,她怎么可能失恋?你这个糟老头别在这儿鬼扯淡,还是先回去煮饭吧!免得孜乔一会儿饿着了。” “好、好,你们女人家比较知道女人家的心事,那你倒是说说看,咱们孜乔犯的是什么毛病?”殷爷爷也挺起身反问。 “嗯……”殷女乃女乃苦思半天,答辩不出半个字来。 “你说啊!”殷爷爷逼问着。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会知道?” “你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带孜乔去看医生啰?” “这个……” 两个老人家在田野里为了孙女的不平情绪吵起嘴来,引起殷孜乔的注意。 “爷爷、女乃女乃,你们在吵什么?”殷孜乔放下锄头,跑到他们身边。 两老互望了一眼,殷女乃女乃一副得理不饶人地别开脸,殷爷爷则好声好气的说:“没事啦,咱们是在商量晚餐该煮些什么菜。” 殷孜乔张着大眼,蹙着秀眉,“这种事也要吵啊!” “孜乔,过来女乃女乃这里,别理那个糟老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会欺负女生!” 殷孜乔突然落寞下来,望着北方的天空,想着莫雅各布的身影,为何还忘不了他呢? 殷女乃女乃模了模她的秀发,疼惜地说:“孜乔,难道你真的失恋了?” “女乃女乃……”殷孜乔像个被揭穿心事的小女孩,抱着女乃女乃一阵泫然,她的强颜欢笑既已被视破,毋需再乔装了。 殷爷爷和殷女乃女乃四目相交,一时愕然,他们眼中向来独立自主的孙女竟然哭了,而且在忍了这么多天之后才宣泄出来,着实震惊了他们。 殷女乃女乃紧抱着她,不住地拍抚她的背及肩,脸上流露出怜爱不已的神情,一面又怒瞪着大眼,指着殷爷爷,“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 殷爷爷一脸无辜,仰头干瞪眼,“关我什么事?” “你们这些男人就只会伤我们女人的心,真该一个个抓来千刀万剐!”殷女乃女乃咒骂着。 殷孜乔的泪仍未止。 “你这个老太婆尽说些充满暴力的话,教坏小孩。孜乔,乖,告诉爷爷,是谁那么有眼无珠敢抛弃你,爷爷要教他绝子绝孙!”殷爷爷最后那两句话的口气,活像关云长怒闯敌营时的剽悍骁勇。 突然,田埂另一端跑过来一个小朋友,隔着田野,喊着尖锐的嗓音,“殷姊姊,有个大哥哥开着一辆大车子,说是从台北来找你的耶!” 殷孜乔从女乃女乃的肩上抬起了头,揩干泪水,望着那站在田埂上的小朋友,心里想着,大概是陆擎天吧,他上回来过的。 殷爷爷拿起大锄头,铁着一张脸,“孜乔,是不是那个家伙找上门来了?别怕,让爷爷去修理他。” 说完,殷爷爷转身就走,殷孜乔立刻加以拦阻。 “爷爷,不是的,你别动火气,我回去看看。”她又跟女乃女乃说了几句话,请他们别担心,转身走出田野。 殷孜乔走进村子口时,看到庙埕上停了一辆车子,顿觉十分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她走近车子前端看数眼,又走到车后头张望着,对了!是那日雨天里,冲过平交道的BMW跑车! 这辆车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也许只是恰巧吧!这种车子虽然名贵,但是台湾有钱人何其多,人人又以拥有名车为贵,马路上天天有一大堆进口名车挤来挤去,是她太小题大作了。 想想没什么好奇怪的,殷孜乔于是绕过庙埕,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她低头信步,忖度着陆擎天的造访不知所为何来。快到家门口时,她抬起头来,乍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手里抱着一迭旧报纸,伫立在她家门前。 她轻轻地晃动意识模糊的脑了。今天是怎么了,为何眼里所见的人、物,都有股莫名的熟稔呢?是她刚才哭过的红眼所致的吗?真令人赧然。 殷孜乔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那人突闻细碎的脚步声,赫然回头。 霎时,四目相触,当两人眼神交会的一刹那,空中彷佛撞击出火花一般。 “你……”殷孜乔一脸惊愕,圆溜细致的眼瞳中尽是惊叹,但这个人的出现,又怎是个惊字了得! “婚礼那天你为何没到?”莫雅各布开口了,他一直都这么镇定,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她是要去的,她真的是要去的,而且…… “陆擎天说你会来的呀,可是我没等到你。”他的语意里充满责备,但脸上的神情却温柔极了。 “他……”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平时自己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怎么这会儿却像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只会说些“你我他”之类的单字。 “你结婚了吧?”总算说了一句大人的话。 莫雅各布走近她,抬起她含羞又惊慌的脸蛋,“为什么没来?”他答非所问。 殷孜乔显得尴尬,他必是知道真相了,才专程跑来质问她。 “你应该知道了,我不是真的陆浣星。”她雪亮无瑕的明眸望进他又深又黑、无底洞似的眼睛。 “那不是我要的答案。”莫雅各布逼着她说出真心话。 两人的嘴唇越来越接近,有些事情就等着一触即发。 “那你要的是什么?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感受,她隐身在陆浣星的名字下,付出的却是自己的真感情,那是一件多么吃力不讨好又辛苦的亏本生意,而她居然乐此不疲地继续经营着,直到她血本无归,败下阵来。 “难道你从来不看报纸的吗?”莫雅各布答非所问式的回话,更令她悲从中来,好像他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随后莫雅各布将手中抱着的那迭报纸摊开在地上。 她才赫然发现成迭的报纸上,每一份的报头下,刊登着斗大的寻人启事。 殷孜乔: 我会每天登报找你,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为止。 莫雅各布 “你……”殷孜乔杏眼圆睁。 莫雅各布将诧异不已的殷孜乔拥入怀里,“我早就知道了,傻丫头。” 殷孜乔紧紧地依偎在莫雅各布温暖结实的胸膛里,不断地泣说着,“你好坏喔,这样骗人……”心里的爱意迅速蔓延开来,再也不想隐藏。 莫雅各布端起殷孜乔一片羞红的脸,望着她温良和善的脸庞,将他一身的仇意洗涤殆尽,这样的女人,才是他终其一生所要追求的幸福。 当他含情的双眼移到她诱人的芬芳红唇,正欲吻下去时,突然有人大喊。 “停!”殷爷爷和殷女乃女乃立在两人身后多时,浓情蜜意的两人居然丝毫不察。 两人闻声,倏地分开。 “要亲进屋子再亲,咱们乡下地方民风淳朴,可别教坏小孩子了。”殷爷爷笑呵呵地说。 说得殷孜乔通红着脸,“爷爷,你好讨厌喔!”然后跺脚跑进屋里,留下莫雅各布在两老面前必恭必敬。 ──────────────────────── 第十章 近西饭店三十八楼的会议室里,聚集了依时前来开会的股东们。 这是莫氏银行收购近西饭店后,新任董事长所召开的第一次股东大会,据说有新的人事异动及重要的营运方针要宣布。 陆浣星气冲冲地撞开会议室的大门,瞠目怒眼地走到陆擎天的身边,“哥,为什么我这个总经理不知道今天这场会议?” 陆擎天诧异地说:“是吗?你没收到通知公文吗?” “哼,什么通知公文?谁发出的?”陆浣星从来没把心思放在饭店里,她只知道玩乐和交男朋友,其余的事她一概不关心,但是她顶着近西饭店总经理的头衔,可也不能被轻忽了。 “雅各布发出的啊!”陆擎天回答。 自从莫雅各布买下近西饭店,一切的人事依然照旧,而今天的会议重点似乎就在人事上,所以才更使得人心惶惶。 “莫雅各布到底在搞什么鬼?”陆浣星啐了一口,“想起那天在教堂的事,我就火冒三丈,原以为听从你和爸爸的劝诫,虽然知道他不爱我,我还是愿意为了钱和权下嫁于他,没想到他居然要我嫁给已经不在人世的莫雅凡,简直是疯了,气得我当场把莫雅凡的相片砸在地上。” 陆浣星大剌剌地坐在陆擎天的旁边,“他不娶我没关系,反正老爸拿到钱了,我的总经理职位也还在,谁希罕嫁给他!哼!”她的话说起来酸不溜丢的。 “浣星,你怎么变成这样,我都不认识你了。”陆擎天皱着眉心,不忍卒睹自己妹妹岌岌可危的地位。 “哥,那是你太老实了。”陆浣星一脸的不屑,那是遗传自陆放的势利基因吧。 突然,殷孜乔穿着一袭亮丽的套装,出现在会议室内。 所有与会的人见了她,一阵哗然,甚至有人立即起身喊她一声,“总经理。” 殷孜乔客气地回答,“不,我不是总经理。” “孜乔!”陆擎天喜出望外,他没想到会再见到她。 “陆擎天,对不起,那天把你的车子弄坏了。”殷孜乔自那天后也没再见过他了。 陆擎天正欲走向她,被陆浣星一把拦住了。 “喂,我已经回来了,这里似乎不再需要你这个冒牌货了。”她的话令在场的人都转向殷孜乔,个个带着好奇的眼光。 “我……是雅各布通知我来的。”她嗫嚅地说着,有些胆怯,好像自己脸上被贴上仿冒品的标签那样的羞辱。 “雅各布一定是弄错了,我们近西饭店目前没打算招募新进人员,你请回吧。”陆浣星故意让她难堪。 殷孜乔望着会议室内的人投过来的鄙夷眼神,令她难过得转身想夺门而出,一不小心和正要进门的莫雅各布撞个满怀,他神情肃然地拥着她,走向主席座位。 陆浣星不服气地走到莫雅各布面前,“雅各布,咱们近西饭店向来都是实施总经理制的,你该知道吧!” 莫雅各布点头,不语地看着陆浣星。 “所以呢,虽然你是董事长,但是我想饭店内的人事安排及招募,该是总经理负责的业务吧!”她又说。 莫雅各布又点头,仍是不发一语。 “所以,我想请这位殷孜乔小姐出去,因为她不是股东,也不是公司的员工,所以没有理由留在这儿。” 莫雅各布这时转向殷孜乔,并开口说:“对,她不是股东,也不是员工,但她是新任的近西饭店总经理,你说她有没有资格留下来?” 陆浣星傻了眼,瞪着莫雅各布。 “我想该离开会议室的人,是你!”莫雅各布坚定地说出令全场人惊诧的新人事任命。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人人交头接耳,表情各异,只有陆擎天嘴角微扬。 “孜乔,恭喜你!”陆擎天伸出手向她道贺。 然而殷孜乔犹如在睡梦中作着一个她不相信的美梦。 ※※※ 是夜,殷孜乔再度踏入莫家大宅。 佣人们及阿文无不欢欣鼓舞地热烈迎接她,在她闪亮的笑靥中,多了一份真实感,因为这次她是以殷孜乔的身分走进来的。 众人一夜狂欢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殷孜乔却不时地望着墙上的老式时钟,她提心吊胆着,唯恐那钟又将敲响十二下,催人离去幸福的梦境。 直到夜已深,宾客散去。 莫雅各布轻揽着她的腰身,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拥舞。 “你在看什么?除了我,可不许看别的男人。”他霸道的唇自她的耳下一路厮磨探寻到她的薄唇上,展开一阵强烈的缠吻,几乎让她无法开口回答。 她东藏西躲着莫雅各布需索无度的热吻,“你会不会在……“那个”的时候,误以为我是陆浣星,而叫错了名字?”她脸红心跳地问着。 莫雅各布以吻代答,心想,这个小妮子竟为这种不可能的事而庸人自扰,就用吻惩罚她对他的不信任吧!于是莫雅各布施展强力的攻势,没多久的工夫,已拿下上半身的城池了。 殷孜乔想躲也躲不了莫雅各布铜墙铁壁似的双手,只能撒娇地追问着,“你说呀,我可不想当别人的替身!”说着小嘴嘟得半天高,一副相当屈辱的表情。 她越是如此不安心,莫雅各布越感到窝心。他故意蹙着眉心,表情惨淡地说:“你真的想知道?”好似他会给她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她仍天真地点点头,十足小女人,一旦付出了爱,就像没了大脑但是会动的植物人。 莫雅各布见她已然上钩,露出邪恶暧昧的眼神,“那咱们得先“那个”看看,不试怎么知道呢?”他就是想占她的便宜。 殷孜乔娇态百出,“人家跟你说真的!”她顶开他的胸膛,保持安全距离。 莫雅各布却一把将她抱起,“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 说着,他便抱着美人,一路吻着上了楼梯。 “喂,我的房间不是往那边呀!”殷孜乔纠正着,昔日在莫家她是睡在客房的,两人并未同房共枕。 莫雅各布又吻住她多话的嘴,“哪有女主人睡在客房的道理。”他可不管殷孜乔的抗议。 殷孜乔听了倍觉甜蜜,忍不住主动亲吻他那两片性感动人的唇线,立即引来莫雅各布更激烈的响应。 “床还没到呢,你这么挑逗我,我会受不了,索性我们就地实验吧!”说罢,莫雅各布在楼梯上将她放下,两人已如连体婴般分不开了。 莫雅各布带着浓浊的喘息声,欺身上来,一边忙着月兑去殷孜乔的衣物。而殷孜乔耳中仍闻佣人们的笑闹声,她可不想被人撞见他们的激情演出,于是连爬带滚地逃往主卧室。莫雅各布在的挑燃下,一路剥去两人的衣服,待两人入了房,几已袒裎相见了。 一番巫山云雨,万点情爱滋润在心田。 殷孜乔慵懒虚弱地侧身在莫雅各布的臂弯里,享受两人缠绵后的余韵温柔,莫雅各布如雨点般的爱吻,遍落在她温热的体肤上。 “亲爱的,怎么样,我刚刚有没有叫错了人?”莫雅各布逗着她问。 殷孜乔仰起一张容光焕发的玉脸,娇嗔着回他,“哼,这回不算,刚才你必是心有所戒,刻意回避可能犯的错误。” 莫雅各布一听,立即翻身压住她细瘦无力的娇躯,“那么再来一回如何?”说时迟、那时快,才讲完,他的手和唇已经又攻过来了。 “救命呀!”殷孜乔在霸王硬上弓时大声求饶,可那霸王却听若罔闻,一心征服属于他的疆土。 重燃的,燎燃了满室春光,灵肉结合的欢愉,一回胜过一回,直至天将明,灯火将熄,顽强的业已疲累不堪。 “亲爱的孜乔,我可以睡觉了吧?”莫雅各布的眼皮已有千斤重,亟须两根牙签来撑开。 殷孜乔仍是精神饱满地说:“不行!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她摇晃着莫雅各布昏昏欲睡的俊脸。女人持久及坚韧的特性再次得到印证。 莫雅各布双眼迷蒙,虚应几声,“你问呀,我还没睡着。” “好,你从哪里发现我不是真正的陆浣星?”这是她很关切的一点。 莫雅各布睁开一眼,瞧着她粉女敕的红润脸蛋,“从你的言行举止。你善良得像个小天使。” 她咋舌大惊,“真的?” 她一直以为是那回酒醉在他家过夜时,他突然冲进浴室,将她的身材看得一清二楚后,察觉她的胸部不如陆浣星来得壮观呢! 殷孜乔说出自以为破绽之处后,莫雅各布扬声大笑,将她抱着又吻又亲又搔痒。 她被呵得躲到床尾,掀起丝被的另一端,瞅着他问:“我和陆浣星长得如此相像,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何又会喜欢我呢?”难道他爱上的是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莫雅各布从床头飞扑向床尾,将她贴压在身下,“小傻瓜,你们的外表虽然一样美丽,但你的内心温良和善,是没有人可以和你相提并论的。”说着将脸埋入她胸口微突的小山丘。 “讨厌,巧言令色!”她娇笑地躲开他的猎吻,不小心上半身滑落到床下,他一手抓紧她的腰,又靠了上去,两人的身体,一半在床、一半在地地调情着。 “都是你问我,该我问你了吧!”莫雅各布挺着他颀长的身形,展现大男人的不可一世。 殷孜乔勾住他的脖子,开心地说:“你问啊,又没人堵着你的嘴。” 莫雅各布露出研究宝石般的眼神凝视她许久后,才开口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能教我心悦诚服于你的石榴裙下呢?” 殷孜乔眼底闪过慧黠的俏皮,“你有多少时间听我说呢?” 莫雅各布大手一捞,将已落地的她轻轻搂起,重新躺回床上,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嘴吻着嘴。他低声呢喃地细诉着,“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够不够?” 此时的殷孜乔不仅以手勾住莫雅各布的脖子,连双脚也钳住了他的腰,她用身体语言回答了一切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