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爱一个人既麻烦又常会被误解,但这似乎是好事 作者:手岛史词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 第五卷 – 第四章 爱一个人既麻烦又常会被误解,但这似乎是好事 「黑花,你为什么想在教会工作呢?」 在夜里,黑花难得被带到教会却接连出纰漏,她正心情沮丧的时候,库对她这么问道。她们同样都被人口贩子绑架,而且年龄相近,所以她能友善地与黑花交谈。 这里是教会修女们的房间。 虽然黑花并不知道这房间的内部装潢如何,不过这是间双人房,无家可归的库跟她同一间房。床铺是上下铺,库把下铺让给眼睛不便的黑花。 床铺虽然很硬,不过黑花触摸到的床单既柔软又洁净,而且又有怀念的光叶灰木的气味,床或地板一定是使用光叶灰木所制的吧。 本来身为祭司的黑花应该会被分配到好一点的房间,可是因为刚发生有人死伤的事件,所以目前还无法帮她处理。本来从明天就该穿的祭司礼服也尚未送达,所以她暂时只能穿在街上救了她的『大哥哥』送的衣服。 库把脸凑近问道: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以黑花的身体,要在教会工作很辛苦吧?」 库是在说她的视力吧,对于她温柔的关心,黑花也笑着回答。 「说不辛苦是骗人的,不过我喜欢这份工作。」 「……?你喜欢哪一个部分呢?」 「呃~我想想……」 库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黑花则是摸着自己的脸说道: 「我这双眼睛是因为受到魔术师们袭击,才会变成这样,当时有一位圣骑士救了我。」 当时黑花觉得自己没救了,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名圣骑士飒爽现身,将魔术师们打得落花流水。 在那之后,他也频繁探望因为失明而郁郁寡欢的黑花,一直给予她鼓励。自己能够重新振作,都要归功于那个人。 库探出身子,兴奋地喘着气。 「那是你的恋爱故事吗?我想听我想听!」 「不是什么恋爱故事啦……因为我们年龄相差很大……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父亲』吧。」 「哇啊,黑花喜欢大叔啊!」 「……不是这样啦……应该。」 黑花喜欢那个人摸着自己的头。 当她害怕踏出脚步时,是他牵着黑花的手;黑花能够正常生活后,他送了手杖当礼物。 他所给予的温暖要称之为恋情,却又显得淡泊而甜蜜。 「不过我很喜欢他,所以想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库双手遮住脸,感动不已。 「那绝对是恋情!你就跟那个人告白吧!」 黑花摇了摇头。 「他……已经去世了。」 黑花感觉得出来库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圣骑士的寿命很短。因为他们的敌人太多,除了魔术师,还有魔兽和战争,他们的人生总是在战斗。即使如此,那个人也算是活得较久了。 库感到过意不去,对黑花说道: 「对、对不起,我说话太不经大脑了。」 「没关系,因为我认为那个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光荣地战斗着。」 所以没什么好悲伤的。 因为那个人贯彻了自己的尊严。 「黑花,你没有其他的家人吗?」 「是啊,我没有。」 在投靠教会之前,黑花的家人就都死了,所以能够称为家人的就只有那位圣骑士。 库战战兢兢握住黑花的手,那是一双温暖的小手。 「那你就跟库一样呢。黑花,我可以把你当成姐姐吗?」 听到这句话,黑花惊讶地圆睁双眼。 不过她很快就点头答应。 「当然好啊。」 「嘻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喔!」 ——库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黑花原本以为在陌生的城市,自己是孤单一人,但这位少女的温柔,既温暖又令她有点心痛。 之后黑花动了动三角耳朵。 「……?怎么回事?有吵闹声。」 「咦?有吗?嗯~……我什么也没听见呀?」 黑花失去视力后,耳朵就能听见普通人类所无法听见的声音,所以昨天她才能听到库被人口贩子抓住时的悲鸣声。 黑花摸索着周围并拿起手杖,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情况,说不定有我能帮上忙的事情。」 「黑花太过劳了啦。」 躺在床上的库劝她休息,黑花却回应她一个微笑,然后准备走出房间。 这时库似乎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向黑花问道: 「这么说来,黑花口中的『他』叫什么名字呢?」 由于是重要之人的名字,所以黑花也想要让重要的少女知道。 因此黑花决定把他的名字告诉库。 「他是名叫拉菲尔的圣骑士。」 黑花这么答道,却丝毫不知道这个回答将引起新的骚动。 ◇ 翌日,萨冈一早再次前往奇恩诺因德的街上。 他把涅菲送的围巾放在城中没带出来。 ——因为约会前必须先扫除垃圾才行。 要扫除垃圾,衣服就会弄脏。萨冈想将难得收到的围巾维持在干净的状态下,之后围去约会。所以,萨冈想要尽早解决掉比夫龙。 ——最妥当的方法就是先抓到那家伙的喀迈拉,再追踪魔力的痕迹找到他。 不管是喀迈拉还是魔像都是借由魔力与术者连结,所以可以由此追踪术者的所在之处。 话虽如此,假如喀迈拉侵入城镇,榭丝缇等圣骑士毕竟就无法坐视不管。与其在这种地方闲晃,不如等待他们连络还比较聪明吧。 那么萨冈在街上做什么呢?他是在找寻魔术的痕迹。 虽然都称之为魔术,但这个城镇里生活的魔术师人数,光是萨冈所掌握的就有将近一百人。他们日常生活会使用魔术,最近也会派遣至教会。再加上昨天还有与喀迈拉的战斗,所以城镇到处残留着魔术的痕迹。 要在这些痕迹之中找到与比夫龙的魔力波长相近的痕迹,有如大海捞针一般。 然而,这里是萨冈的城镇,从修复建筑到保护手下魔术师等用途,这里存在着各式各样的结界。 其中也有找出『异物』的结界。 「……嗯,是这里吗?」 就这样,萨冈造访的是远离闹区的贫民区。 那里有不属于萨冈派系的魔术痕迹。 萨冈放眼周围也没发现破坏的痕迹,修复的结界也没有发动的迹象,甚至没有打斗的痕迹。但也正因为如此,萨冈确信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因为一般的魔术师不会将痕迹抹除得这么干净。 在这里做出不良勾当的魔术师,因为不想被萨冈知情,所以才会消除痕迹。而且从没有任何痕迹这一点来看,也证明了对方驱使的是压倒性的高超技术。 问题是——对方做了什么? 萨冈观察周围,忽然发觉背后有人的气息。 ——是比夫龙的人吗? 萨冈将魔术准备周全,做好无论对方发动任何攻击都能反应的措施后,他回头一看,却看见意料之外的面孔。 「你是昨天的……黑花吗?」 她是萨冈从人口贩子手中救出,送至教会的两位女孩之一。 一道拐杖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是……昨天的大哥哥吗?」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如果是比夫龙的话,他大概会操纵这个少女攻击萨冈吧。萨冈警戒着周围,缓缓靠近黑花。 黑花缺少光采的眼睛转了过来,下一秒……便泪眼汪汪。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大哥哥,怎、怎么办?」 她哭泣的模样非常悲痛,让萨冈都觉得自己的提防有点愚蠢了。 「……发生什么事了?」 「小库她……昨天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不见了!」 她是指狐狸兽人少女。 萨冈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你镇定一点,教会不是收容她了吗?」 他们先离开危险的贫民区来到一个小广场,萨冈让她坐在一张椅子上。 萨冈拍了拍她的头,等她冷静下来后,黑花抽抽噎噎地开始说道: 「我在工作的地方老是犯错,总是惹托列斯先生生气……」 这个女孩似乎只是站着就会被泼水,跟榭丝缇是有点不同的倒楣体质,但不难想象在教会大概也会发生相同的事。 「所以托列斯先生说我现在帮不上忙,要我照顾小库,可是那孩子却不见了……」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黑花摇摇头。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但是她好像更早之前就不在了。」 「你有通知其他人吗?不,应该说为什么你一个人在外面走?」 黑花再次摇头。 「我还没跟别人说。因为发生了事件,也有人受伤,大家都很忙碌,所以我不想再让他们烦心。」 接着黑花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看起来像是破布,不过那似乎是缎带。 「这是小库的缎带。当我们被狗头人抓住时,我受了伤,她用这个帮我包扎。我的视力虽然变这样,但是耳朵和鼻子很好,所以我想说如果追踪气味,应该就能找到小库……」 虽然比不上狗头人和矮人,不过猫兽人的嗅觉远比人类优越。以黑花的情况来说,她因为失去视力,所以嗅觉也相对灵敏吧。 「她好不容易才得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觉得小库会自己离开。」 因为她原本就无家可归,所以当然不会自己离开,萨冈也有不好的预感。 「你刚才说发生事件了吧。你去教会之后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黑花摇摇头。 ——也对,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她因为有视力的缺陷,所以被教会的人们当成累赘看待。就算发生事情,他们也不会详细对黑花说明吧。 「黑花,库的气味是一路延续到刚才的地方吗?」 「……是。」 萨冈虽然分辨不出气味,不过如果库来过这里,那就很可能被卷入这里发生的『某件事情』。 ——可是为什么那个小鬼要跑出教会? 或许只要知道教会发生什么事件就可以找到答案,但现在的萨冈无能为力。 「那么黑花,教会有没有奇怪的人来?」 「你问我有没有奇怪的人,因为我昨天才第一天到教会,所以……」 「任何你觉得奇怪的地方都好,比如像魔术师的人,或者你觉得气味不寻常的人。」 那很有可能就是带走库的凶手。 ——虽然不知道狐狸兽人的小鬼有多少价值就是了…… 身旁的黑花在猫兽人中也是稀有种,对魔术师而言价值也很高。 黑花歪头沉思,然后「啊」了一声。 「虽然不是奇怪的人,不过有个像是女神的人在。」 「女神?」 黑花陶然点头。 「是,您知道所谓的死臭吗?我能嗅得出人将死的气味,然而那个人却可以治疗散发死臭的人,并把他们救回来!」 萨冈感到纳闷。 他确实有派遣数名魔术师到榭丝缇的教会协助,可是他们也无法治好末期的重伤患吧。这么说的话…… ——啊,这么说来有涅芙特洛丝在吧。 虽然并不像是她带走库,不过她似乎意外地被榭丝缇她们接受呢,这让萨冈有点安心了。 黑花陶醉地继续说道: 「要是我也能像她那样就好了。」 「那你就努力做到跟她一样就好了吧。」 萨冈有如理所当然似地回答,黑花惊讶得圆睁没有光采的眼眸。 接着露出苦笑。 「大哥哥果然很温柔,这种时候一般都会说不可能哦。像我这样的人,若是没有别人帮忙,我就什么也做不到……」 那大概是至今为止,别人对她说过的话吧。 所以萨冈摇摇头。 「我想你认为的那个女神应该也失败过很多次,受过伤害、求救过、请求别人帮忙过。」 黑花一愣,侧着头感到疑问。 「大哥哥,您该不会认识女神大人?」 「……不知道呢。不过,教会中没有女神,而且无法得到任何帮助的人是不会去教会的。」 没有人帮助的人会沾染魔术,不惜践踏别人也要活下去,那种人跟教会是无缘的。 黑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垂下肩膀。 「那么,女神大人是因为得到别人的帮忙,所以才在帮助别人吗?」 「或许吧。」 「……可是我没有那样的力量,无法像女神大人那样救人,要怎样才能报答帮助过我的人呢?」 萨冈差点笑出来。 然后他打心底感到傻眼地说道: 「我昨天问同样问题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咦?同样问题……啊,原来对大哥哥来说,那个人就是恩人呀。」 萨冈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黑花站了起来。 「大哥哥,谢谢你,我要继续找小库了。」 「……我也会帮你找啦,找不找得到就不知道了。」 「好!谢谢你的帮忙!」 说完之后,黑花一个鞠躬,便奔跑离去了。 「啊,喂,你奔跑的话会——」 黑花跑没几步路,又跌倒了。 ——为什么她明明有拐杖,却不好好用拐杖确认脚下…… 虽然很令人傻眼,不过或许是她还不习惯使用拐杖吧。不,应该是逐渐习惯了,所以疏忽大意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代表黑花失去视力就是最近不久前的事。 萨冈目送着那道靠不住的背影,他也站起身。 ——再一次像刚才那样调查一遍吧。 说不定能找到库的蛛丝马迹。 而当萨冈正要迈开脚步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曾经听过的声音。 『——嗨,好久不见了呢,〈魔王〉萨冈。』 那是忘也忘不了的可怕〈魔王〉的声音。 ◇ 「——涅芙特洛丝,你还好吧?」 被榭丝缇摇晃身体后,涅芙特洛丝醒了过来。 她全身冒汗,衣服和头发沾在肌肤上,呼吸也很急促,她也明白自己的梦呓相当严重。 这里与昨晚相同,是教会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 与袭击者战斗时,巴尔巴洛士施放的〈愤怒之火〉当然不只烧到办公室,甚至连休息室也化为灰烬。但是如今却恢复原状,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是萨冈的结界之力吧。过去涅芙特洛丝以神灵魔法破坏城镇的时候,建筑物也是瞬间就修复。这让人深切体会到,那位魔王不只拥有〈天磷〉和『吞噬魔术』的战斗力,身为魔术师的技术也是超群绝伦。 榭丝缇忧心地触摸涅芙特洛丝的额头。 「你还好吧?你梦呓得很厉害。」 「……虽然想说我没事,但我的心情差到极点了。」 她仿佛哭了几小时般,头痛欲裂,身体也很沉重。在教会中魔力回复明明应该会变快,但涅芙特洛丝却有格外疲劳的感觉。 即使如此,那也不到无法坐起的地步,所以涅芙特洛丝坐起上半身。 「总之先喝点水吧。」 「……谢谢。」 涅芙特洛丝坦率地接过杯子,补给完水分后,头脑也逐渐变得清醒。 「我好像……做了讨厌的梦。」 「你不记得梦的内容了吗?」 涅芙特洛丝点点头。 ——虽然我不记得,但总之是很糟糕的梦…… 尽管不记得景色和内容,但总之梦中的自己非常憎恨一切事物。 那种憎恨比自己对涅芙莉亚抱持的憎恨还要巨大得多,宛如深不见底的泥沼,让人无法抗拒那股感情。 ——然而却又悲伤得不得了。 梦中的自己大概是绝望了吧。尽管不知道是对什么绝望,不过强烈的感情却在心中留下深深的痕迹。 擦去额上的汗水,涅芙特洛丝发觉榭丝缇还在担忧地看着自己。 「这是我最近常做的梦,虽然有一段时间都没梦见过了……」 涅芙特洛丝说完才想起,这七天的期间,自己甚至都没有好好睡觉。 榭丝缇皱起眉头。 「你说的最近是从何时开始的?」 对于这个问题,涅芙特洛丝无法马上回答,因为她也有自觉。 「……自从被那个『泥巴』吞噬之后。」 榭丝缇猛然站起。 「那、那就是被那个家伙吞噬的后遗症吧?」 「我觉得跟后遗症有点不同,并没有肉体上的影响。更重要的是……」 这是可怕到让她不想说出口的答案。 即使如此,或许是精神肉体都处于衰弱状态吧,当涅芙特洛丝发觉的时候,她已经说出口了: 「我想我梦见的可能是魔神。」 榭丝缇惊讶得睁大双眼。 「那是什么意思?那是魔神的记忆吗?」 「不知道,我记不得是怎样的梦了。」 榭丝缇尽管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却说不出话来,似乎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才好。 「很不好受吗?」 「心情当然不会好受,只不过……」 这种想法或许很愚蠢。 即使如此,涅芙特洛丝仍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在梦中,『那东西』感受到深沉的绝望,它憎恨一切事物,悲伤难过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魔神与我们相同,也是有感情的吗?」 「那只是梦境……不过以我的感觉来说是那样。」 在精灵的村落见到的魔族非常怪异,实在难以称之为生物,甚至令人怀疑它们是否拥有自我。就算魔族有自我,也实在不像会和人类有相同的情感。 然而,涅芙特洛丝却认为梦中的绝望是魔神的情感。 榭丝缇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为了确认而问道: 「这件事比夫龙也知道吗?」 涅芙特洛丝摇头。 「不知道,因为感觉会被他嘲笑,而且我不想对任何人说。」 「亏你愿意跟我说呢。」 听她这么一说,涅芙特洛丝也圆睁双眼。 「这么说来是没错呢……为什么呢?」 涅芙特洛丝自己也无法说明,当她正困惑的时候,榭丝缇面露微笑看着她。 「……?什么啦。」 「不,我只是想到,我已经得到你相当程度的信赖了。」 「信赖……」 涅芙特洛丝认真地想要否定,但是在那之前榭丝缇就站了起来。她已经穿上洗礼铠甲,看得出来她即将出发去战斗。 「抱歉,我差不多该去执行任务了。昨天的袭击者既然目标是我,想必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就好好休息吧。」 「……等一下。」 涅芙特洛丝起身下床。 虽然她的身体仍有倦怠感,不过还不到不能行动的地步。相较于无水可喝、不停逃亡的那几日,现在状况良好得多。 「我也要去,反正你是要去驱逐喀迈拉吧?那东西的目标是我,我也同行会比较有效率。」 「你愿意协助我吗?」 涅芙特洛丝不回答,移开视线。 ——我第一次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害别人死去,感觉是那么地差劲。 虽然这位少女的实力绝对不弱,但是毕竟面对不死之身的怪物,也无法毫发无伤地胜利吧。所以,涅芙特洛丝才想要陪她去。 只不过,她当然无法坦率地把这份心情说出口,只见涅芙特洛丝别过头去。 「我也不想一直被那东西追着跑,既然要解决它,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有效率吧。」 榭丝缇面露苦笑。 「那就拜托你了。那个喀迈拉可能不是我能应付的,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涅芙特洛丝。」 「真、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帮你吧。」 于是当两人正要出去外面的时候—— 涅芙特洛丝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目光移向窗外。 「怎么了?涅芙特洛丝?」 「……看来对方主动找上门了。」 涅芙特洛丝粗暴地打开窗户一看,只见窗外的广场上有一道披着兜帽的人影。虽然外观是人型,但是涅芙特洛丝确信那就是一直追杀自己的喀迈拉。 ——这股不快感绝对不会有错。 因为连续与涅芙特洛丝和圣骑士战斗的关系,对方的长袍已经失去外衣的功能,只有头上的帽兜仍顽固地遮住脸。 它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抢来的肮脏衣服。 看到那个模样,涅芙特洛丝忽然想到—— ——虽然应该是偶然,不过它的体型跟昨天的〈阿撒兹勒〉相同呢…… 只不过,昨天的袭击者也是一身难以看出体型的装扮,所以也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是同一人。 它或许是在等涅芙特洛丝她们出去吧,人影帽兜下的双眼只是一直盯着这里看,并没有要发动攻击的迹象。 「骗人的吧……」 看到那个人影,榭丝缇的脸色转眼变得苍白。 「你在动摇什么,比夫龙根本不在乎喀迈拉在城镇大闹,快点解决——」 「不是!」 榭丝缇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大叫。 接着她以颤抖的手指,指着兜帽的人影。 「那是昨天我们收留的女孩子所穿的衣服。」 那是被人口贩子抓到,逃进教会的少女。 其中一人穿的衣服已经沾满鲜血,并穿在怪物身上了。 ◇ 『——嗨,好久不见了呢,〈魔王〉萨冈。』 插图p236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萨冈回头一看,顿时身体僵硬。 站在那里的并不是可恨的〈魔王〉。 那是有着三角耳朵与毛绒绒尾巴的狐狸兽人少女。服装大概是教会配发的吧,她现在是穿着跟修女一样的黑色连身裙。 她是黑花到处寻找的库。 萨冈带着厌恶和警戒的心情,不屑地回答道: 「化成那种嗜好恶劣的模样,你到底有何企图?比夫龙。」 狐狸兽人少女惊讶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大哥哥?比夫龙是什么?」 那是萨冈昨天听过的库的声音,以模仿来说也未免太像了。 「别开玩笑了。」 萨冈握起拳头,毫不犹豫地朝少女挥下。 「啊哈哈!大哥哥,别那么生气嘛。」 狐狸少女轻巧地一个跳跃,躲过拳头,同时顺势抓住正上方的树枝,吊在树上笑着说道。接着她借着树枝的反弹,空中翻转一圈后,在树枝上着地。 接着从少女口中发出的是不男不女的不祥声音。 『没必要那么生气吧?只是小小的玩笑而已。因为化身成与平常不同的模样,所以才要好好享受不同之处啊。』 「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有乐趣吧。」 萨冈握起拳头,打算连同树木一起粉碎,少女却伸出双手阻止。 『等一下啦,我是来谈话的,稍微陪我谈一下也没关系吧?』 「为什么我要跟现在就要死去的人谈话?」 萨冈侧着头,一副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少女则是嘴角一弯,笑着说道: 『喔,我劝你最好不要那样做,因为这个身体确实是你亲切帮助的可怜少女哦。就算你杀了她,我也是不痛不痒哦?』 ——简单说就是人质吧。 黑花不在这里或许算幸运。话说回来,只是谈话就能令人如此不快,该说真不愧是〈魔王〉吗? 少女触摸自己的三角耳朵。 『我原来想说你会稍微有所动摇,难道是野兽的气味不合你的喜好吗?不过你看,她的身体已经发育得很不错了,杀了不是很可惜吗?她是我特地找来,有那方面癖好的人最抗拒不了的优秀人才喔,啊哈哈。』 少女扭动着身体,触摸腰际和胸部。 只见少女从眼中流下一道眼泪。 ——可恶的人渣,他还有留下库的意识吧。 昨天分苹果给她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到人人惊惧的萨冈时,却说他不是可怕的人,做出那些纯真举动的都是库本人。 萨冈这才体认到,比夫龙是刻意让她接触自己,做足了削减自己战斗意志的准备。恐怕从被人口贩子抓住,到之后逃出来遇见萨冈,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萨冈静静地放下拳头,少女才终于放心似地轻抚胸口。 『你总算愿意听我说话了,其实我有事想拜托你。』 「别碰我。」 她想要攀交情,抱住萨冈的手臂,却被萨冈一脸厌恶地挥开。 『啊哈哈,你对她那么冷淡,这个女孩很可怜喔?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害怕到颤抖不已的说。』 「……快点说出你找我有什么事。」 萨冈虽然觉得库很可怜,但是现在这名少女是比夫龙,绝不能露出任何可趁之机。 『好冷漠啊。算了,你大概也发觉了,其实我家的女儿离家出走,并躲进这座城镇里了。我想把她带回去,希望你给我短时间在这里行动的自由。』 「别开玩笑了,你派了危险的喀迈拉过来,亏你还敢说那种话!」 『嗯~那是误会呀。我没有让喀迈拉踏进镇上一步,在圣骑士拔剑攻击之前,我也没有对他们出手喔?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可是已经展现出相当的诚意了。』 萨冈以充满杀气的声音回答道: 「什么诚意?不管我如何回答,你都打算要带走涅芙特洛丝吧。你就是已经做好带走她的准备,所以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了见我,你才特地夺取了那个小孩的身体吧?」 比夫龙根本不是要拜托事情。 这是开战的宣示。 是在宣布〈魔王〉比夫龙要侵略〈魔王〉萨冈的领地了。 当然,他也做好侵略的准备了。 少女好似就是想听这个答案,她微笑说道: 『你理解得很快是好事,但就是缺少风情。』 少女缓缓举起她的手。 宛如是要做开战的手势。 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 「——嗯,你是比夫龙吧?在别人的领地捣乱,这可令人难以苟同哦。」 一名身穿长袍的老妇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别说是比夫龙,连萨冈也是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 『你为何会在这里——〈魔王〉欧利昂?』 不知为何,第三位〈魔王〉出现在奇恩诺因德。 她的登场也让萨冈也大吃一惊。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欧利昂。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萨冈以锐利的语气问道,欧利昂则是耸耸肩。 「真受不了,是你叫我来的吧。」 「……啊。」 萨冈叫了一声,他疏忽这件事了,因为是他自己要求这位老妇来见自己的女儿。 ——她明明说需要好一段时间才会到,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吗? 她意外果决的行动,令萨冈也为之惊讶。 『啊哈哈……两位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亲密?』 欧利昂帽兜下的嘴角浮现笑容。 「算不上亲密,只不过日前我带着轻佻的心情发动攻击,却轻易地遭到反击。为了致歉,所以我带了礼物前来送他。」 说完之后,欧利昂从长袍中取出一瓶酒。 萨冈惊讶得圆睁双眼。 「该不会你真的弄到手了?」 「因为运气好,市场刚好有货进来。既然东西到手了,我心想不来也不行了。」 「感谢你,既然你已经来了,不妨到我的城里喝酒吧?我会命令人准备餐宴。」 「虽是很有魅力的邀约,不过这样好吗?你们的事似乎还没结束的样子……?」 萨冈仿佛终于想起来一般,目光望向狐狸少女。 少女举起双手投降,她表情僵硬,侧着头疑问道: 『那个,纯粹基于好奇,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萨冈那么想得到手,而且必须劳烦欧利昂老婆婆亲自出马取得的物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酒啦,因为是已经无法到手的东西,所以原本是打算放弃了。没想到真的能得到手,真不愧是〈魔王〉欧利昂。」 「见到你那么喜悦,我的辛苦也有代价了。」 欧利昂帽兜下露出的嘴角浮现高兴的笑容。 少女的表情愕然不已。 『咦?酒……?酒是指喝的酒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有多么昂贵,但是为什么需要〈魔王〉特地亲自出马呢?』 「嗯,我原本的个性就不喜欢有弟子或使役魔在身边,采买都必须我自己来,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欸~……采买?明明是〈魔王〉却要采买……』 仿佛自己心中的常识被打碎一般,少女垂下肩膀。 即使如此,少女仍勇敢开口说道: 『那、那么到底是什么酒?该不会是只要喝了就可以长生不老的灵酒吧?』 听到他这么说,萨冈用含有愤怒的笑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那是被你消灭的精灵村落所造的酒,是制作方法完全失传的梦幻美酒。」 这其实是萨冈在迁怒之下补了他最后一刀,不过迁怒这件事还是先对他保密。 少女垂下肩膀,露出厌世的表情。 『有三个〈魔王〉在的话,因为大家都自行其事,所以会变得非常混乱。不过我的信条是,事情一旦说出口就要做到最后,事到如今就算欧利昂老婆婆出来,我也不会退让哦?』 「真巧,我也是事情说出口就要做到底的个性,我会让你见识何谓地狱。」 下一个瞬间,少女好似失去力气般坐倒在地。 「啊,奇怪……?我能动了?」 那是萨冈所知道的库的声音。 然而,她原本惊讶的表情,瞬间便转为绝望。 从少女口中喷出了黑色的『泥』。 「咳噗……?这、这是什么……?」 少女的语气十分困惑,但『泥』像是在蹂躏少女一般,不只从她的口中,甚至从眼睛、耳朵、鼻子等全身的洞喷出。 ——比夫龙那家伙,在库的身上植入『泥状魔神』了吗? 萨冈不可能忘记—— 那是附在涅芙特洛丝身上,并吞噬了几十名魔术师的怪物,同时也是最难缠的敌人。虽然萨冈和涅菲应该打倒它了,但是『泥状魔神』非常巨大,就算有残留没被消灭的残骸,那也不足为奇。 而且这个『泥巴』在得到附体之后就会吞噬别人,加速度地进行增殖,拥有无穷尽的再生能力。如果是在这个食物来源丰富的奇恩诺因德,大概不到一刻钟就能将全部吞噬了吧。 萨冈迅速地离开少女。 「快离开她,欧利昂。若触摸到这东西,即使是〈魔王〉也很不妙。」 「……看来是如此。」 无须萨冈提醒,欧利昂已经与少女拉开距离。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听见悲痛的叫声响起。 从叫声后方传来比夫龙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好了,你要怎么做?我想你看了也知道,这是先前你打倒的『泥状魔神』——的碎片。身为滥好人的你,是要为了拯救城镇而杀死这女孩?还是为了救这女孩而牺牲城镇呢?啊哈哈哈哈!』 「……真无聊。」 不等听完比夫龙的话,萨冈便一句话回击。 然后,萨冈毫不犹豫地用手刀刺进少女的胸口。 「咦……?」 狐狸少女眨着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穿透背后的那只手上,握着如心脏般鼓动的黑色块状物。 「烧灭——〈天磷〉。」 随着这声呼唤,萨冈手中的块状物化为灰烬消失。 被贯穿胸口的少女像断线风筝似地,朝着萨冈倒下。 『真令人惊讶,你竟然一下子就割舍她……看来我有必要改变对你的评价了。』 虽然已经不知道他的声音从何处传来,但萨冈不耐烦地回答道: 「上次我如何杀死这家伙的过程,你该不会没看见吧?」 『……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对战『泥状魔神』的时候,只要靠近就会被〈魔王刻印〉牵引,魔术也会被吸收,而且周围甚至布下连萨冈也无法逃走的结界。在那种状况下,或许是无法观察结界中的情况,但这种事也太愚蠢了。 萨冈拔出手臂后,本该被贯穿的少女,身体却没有任何伤口,她甚至在萨冈的怀中平静地呼吸。 『怎么可能……』 「你这蠢蛋,同时使用杀人和治愈的魔术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只以〈天磷〉烧灭『泥巴』,同时修复破坏的身体组织,这就是萨冈既能打倒魔神,也可以救出涅芙特洛丝的方法。 『……!』 比夫龙只留下吃惊的叹息,然后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看来他并没有在库身上动其他的手脚……这也难怪,因为『泥状魔神』的碎片是可以轻易消灭一座城市的手牌,光是能控制碎片便已是绝世的魔术。若不是有〈魔王〉等级的力量,换成其他人应该都不可能办得到。 然而这个魔术却被萨冈一秒破解,比夫龙或许也算是很可怜吧。 萨冈哼了一声,抱起终于被解放的库。 「欧利昂,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消除她的记忆吗?这是你的专门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要消除?」 「你不觉得这世上有些事还是不要记得比较好吗?」 欧利昂似乎露出苦笑,接过库的身体。 「这孩子醒来之前,就由我来帮你照顾吧,但我不保证会照你的话去做。」 她虽说是因缘际会而当上〈魔王〉,但〈魔王〉就是〈魔王〉。尽管不可能全面协助萨冈,但可以相信的是,库在她身边会安全无虞。 ——既然那家伙的目的是涅芙特洛丝,那他会在哪里下手就再明白不过。 接下来则是比哪一边的准备比较充足。 萨冈正要赶路的时候,欧利昂却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事,她开口说道: 「喔,对了,虽然说不上是照顾这孩子的代价,但能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萨冈停下脚步。 ——原来如此,我也不觉得你会只为了带酒过来这里…… 看来这才是欧利昂造访这个城镇的真正目的。 萨冈重新坐回长椅上。 「你觉得我会拒绝你的请托吗?」 不管怎么说,她是涅菲唯一的血亲。就算涅菲拒绝这位老妇,萨冈也会对她抱持敬意。 欧利昂似乎感到很意外,她开口说道: 「那是再好不过。可是这样好吗?看比夫龙小弟兴奋的模样,你应该没什么时间在这跟我慢慢说话吧?」 据巴尔巴洛士所说,追杀涅芙特洛丝的是喀迈拉。但是库并不是喀迈拉,那就代表比夫龙明显还有其他招式。 即使如此,萨冈依然一派轻松地耸了耸肩。 「没问题,我的部下还没有无能到必须我一一照顾。」 萨冈以王的身份赐予他们力量。 这也是一场率领人的王与意图成为怪物的〈魔王〉的战争。 只不过,萨冈现在并没有发觉—— 为什么库的服装改变了。 相遇时她所穿的服装,如今到哪里去了? ◇ 「——振作一点,榭丝缇!」 涅芙特洛丝大声斥喝,让榭丝缇回过神来。 从休息室往下方的广场看去,穿着库衣服的喀迈拉现在也仰望着这里。 榭丝缇涌上一股呕吐感,用手捂住了嘴。 「有个名叫库的兽人族女孩,那家伙该不会把她给……」 「……事情还不一定是那样,现在先专心解决那家伙再说。话说在前面,我可没有余力保护你。」 虽然涅芙特洛丝的言词犀利,不过她说的话激励了榭丝缇。 「是啊,守护的一方如果被人保护,那我也没脸见那孩子了。」 榭丝缇打起精神,朝涅芙特洛丝伸出手。 「走吧,涅芙特洛丝,我们一起打倒那家伙!」 「……我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吧。」 涅芙特洛丝尽管别过头,仍握住榭丝缇的手。 然后,两人从休息室的窗户一跃而下,前往正门的广场。 大概是涅芙特洛丝使用了魔术吧,她们降下时非常和缓,即使从二楼跳下,却感受不到从地面传来的冲击。 这时圣骑士们也从圣堂奔出。 「你们防止灾害扩及周围,这家伙由我们来对付。」 必须使用圣剑才能打倒这个喀迈拉,这一点榭丝缇也已经事先告知部下的圣骑士们。忠心的圣骑士们立刻散开至周围,保护城镇。 榭丝缇拔出背后的圣剑后,涅芙特洛丝叫道: 「比夫龙,你在看着对吧?这种游戏你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 听到她的声音,喀迈拉发出笑声。 『嘻嘻嘻,你到昨天都还像只奄奄一息的雏鸟,休息一晚后似乎就恢复健康了呢。看到可爱的你这么有精神,我也很高兴。』 榭丝缇也在那艘船上听过那个声音,那是令人厌恶的〈魔王〉的声音。 接着,一只如肉块一般的手臂伸了出来。 『难得有这机会,我就再说一次。你离家出走应该也玩够了吧?差不多该回来了。放心,因为我也玩得很快乐,所以并没有生你的气哦。』 比夫龙发出刺耳的笑声,涅芙特洛丝紧紧咬牙。 「我不是你的玩偶,我要抵抗到最后。」 涅芙特洛丝毅然决然地这么说道。喀迈拉似乎被激起残暴凶性,身体不住颤抖。 『嗯,这样才是我的涅芙特洛丝。不过你没有必要抵抗哦?因为我原本就只是想把你带回家,没有打算伤害你呀。』 「……你还真敢说啊。」 榭丝缇也感到愤怒。 自己发现涅芙特洛丝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濒临死亡了。 ——让她遭受那种痛苦,还说什么没有打算伤害她。 随后,被帽兜遮住的脸转而面向榭丝缇。 『涅芙特洛丝能够恢复健康是归功于你吗?』 「是又如何!」 『嘻嘻嘻,谢谢你救了涅芙特洛丝。她会跟你这么亲近,倒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与他的言词相反,他的语气中充满仿佛水蛭爬满全身的不快感。 接着,那道声音像是提出一个非常愉快的游戏似地说道: 『如果失去你,涅芙特洛丝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涅芙特洛丝感到毛骨悚然。 「——要来了!」 涅芙特洛丝大声叫道,榭丝缇也向一旁跳跃闪避。 随后,喀迈拉的手臂伸出,扫过刚才榭丝缇所站的位置。 「闪耀吧——圣剑〈亚兹拉尔〉!」 这个喀迈拉太过危险。 榭丝缇斩断伸出的手臂后,手臂受到圣剑的光芒灼烧,肉块逐渐崩解。趁着这一招的空档,喀迈拉将身体从人型变化为怪物,长出好几只手脚。 这时涅芙特洛丝咏唱神灵语。 『贯穿吧——月之牙。』 只见地面裂开,七彩水晶猛然刺出。粗度有如神殿支柱的水晶,不偏不倚地贯穿喀迈拉的身体。 ——好极了!在那些手脚开始动作前剥夺了它的行动力。 这只喀迈拉拥有无数的手脚,即便是榭丝缇也无法完全掌握它的动作,可以封锁住它的行动力是很大的优势。 为了尽速解决喀迈拉,榭丝缇正要向前冲去,却听见涅芙特洛丝叫道: 「不可以随便接近它!因为那家伙的目标是你!」 榭丝缇猛然醒悟,停下脚步,随后喀迈拉的身体膨胀。 然后爆开。 喀迈拉的碎片往整个广场飞散,榭丝缇一边用圣剑挥斩破片,一边向后方跳跃。若非涅芙特洛丝阻止她,榭丝缇大概已经冲进碎片之中了吧。 只见飞散在广场上的是漆黑的『泥巴』。 她们对这『泥巴』有印象。 ——这难道是…… 榭丝缇与涅芙特洛丝顿时脸色苍白。 「全员退后!绝对不可以触碰『泥巴』!」 她们不可能忘记—— 这些『泥巴』同时也是魔神的残留思念,只有萨冈的〈天磷〉和贵精灵的神灵魔法能应付。圣剑虽能防御,力量却不足以使其消灭。 然而,涅芙特洛丝的身体禁不住能打倒它的神灵魔法。 也就是说,榭丝缇她们没有能打倒它的手段。 ——这就是它单枪匹马进攻教会的理由吧。 涅芙特洛丝虽然神情紧张,但那并不是放弃的表情。 「这家伙并非那时候的『魔神』,就算一个人敌不过,倒也不是两个人打不过的对手。」 涅芙特洛丝说话时的神情威风凛凛。这位少女果然与涅菲相像,某些地方却又完全不同。 所以榭丝缇也点头回应。 「你真是可靠,我们一起战斗吧,涅芙特洛丝。」 榭丝缇不把本体当作目标,而是瞄准飞散在广场上的『泥巴』。 ——得先把这棘手的『泥巴』排除。 被圣剑的光芒扫射之后,『泥巴』宛如被晒干一般,逐渐消失。 原来如此,正如涅芙特洛丝所说,这东西的力量明显比『泥状魔神』弱,圣剑的力量也足以应付。 ——这种情况下,使用拉菲尔阁下的〈梅丹佐〉会更有效果…… 那把圣剑的力量是火焰,只要拉菲尔全力挥动,火焰甚至能笼罩整个广场……但是这里只有榭丝缇。 榭丝缇在灼烧『泥巴』的同时往喀迈拉看去,喀迈拉尚未从水晶中脱困。 榭丝缇大声喊道: 「涅芙特洛丝,你有能打倒这家伙的招式吗?」 「……没有,不过我可以让它变小,由你来解决它。」 「了解!」 榭丝缇排除『泥巴』后,站到守护涅芙特洛丝背后的位置。 在她的背后,涅芙特洛丝手按着胸口,开始歌唱。 『——其乃掌管恐惧者,跟随军神,带来破灭与混乱——』 瞬间大气震动,喀迈拉的身体被压倒在地面。 榭丝缇事后才得知,这是操纵重力的神灵魔法。世上虽有操纵大气的魔术,但若说到操纵重力,这也是榭丝缇第一次见到。 因为水晶仍然插在喀迈拉身上,它的伤口扩大,发出了惨叫。 喀迈拉似乎耐不住痛苦,手脚向两人伸了过来。 「别想得逞!」 榭丝缇斩断它伸出的手脚。 然后随着涅芙特洛丝的歌唱,袭向喀迈拉的重力更为增强。 ——见效了。 只要结合圣剑和神灵魔法之力,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正当榭丝缇如此确信的同时,她却感到一股异样感。 ——奇怪了,〈魔王〉派来的敌人,这么简单就能打倒吗? 有如回答她的疑问一般,一道叫声响起。 「这、这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是从何处闯入,只见有一位拄着拐杖的猫兽人少女,穿越圣骑士们的包围,愣愣地站在那里。 看到她手上握着的拐杖与缺少光采的眼眸,榭丝缇发觉猫少女是盲人。 ——她没有发觉喀迈拉吗!? 包围广场的一名圣骑士叫道: 「快退下,黑花祭司!这里已经是战场了!」 听到圣骑士的呼喊,榭丝缇这才知道那位少女是新任的祭司。 但是圣骑士的呼喊也是徒劳无功,喀迈拉朝着少女伸出手臂。 ——不行,来不及了! 榭丝缇守护着涅芙特洛丝,少女所在之处距离她的位置实在太远。 喀迈拉丑陋的手臂将要把少女大卸八块。 正当众人这么想的时候。 锵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然后,伸到少女前方的手臂被切成碎块崩解了。 随后喀啦一声,一根木棍掉落地面。 虽然知道那是少女握着的手杖,长度却比较短,大概只有原先的一半长度。 榭丝缇看到少女手上拿着的东西,惊讶得睁大双眼。 那是短剑,剑身较细的短剑,看来平时是收藏在杖中。 榭丝缇想起在东方的岛国,有一种名叫杖中剑的武器。 她不可能看错—— 那是昨晚将榭丝缇逼入绝境,斩断巴尔巴洛士手臂的〈阿撒兹勒〉的短剑。 ——〈阿撒兹勒〉的短剑,为什么会在她的手上……? 猫兽人少女用看不见的眼眸对着喀迈拉,挥动反手握着的短剑,向前疾奔。 「停下来!触碰到那家伙会被杀的!」 榭丝缇的呼喊似乎没传入她耳中,少女没有停下。尽管被涅芙特洛丝的神灵魔法压制,喀迈拉仍伸出数只手脚袭向少女。 原以为从正上方落下的手臂会压死少女,但是那一瞬间,手臂却偏离少女的身体,击打在地面上。 「——咦?」 不知是谁愣愣地发出这一声。 只见横向挥来的手臂也好似目测错误,只是浅浅扫过少女的刘海,并没有打中她。第三只本应从正面击打的脚,却也是踢了个空,削过她衣服的袖子。 「什么啊,喀迈拉不会攻击吗?」 虽然一名圣骑士如此喃喃自语,榭丝缇却明白了。 ——不对,是她在闪躲攻击! 少女看起来只是直线前进,但刚才一个踉跄压低姿势,接着却又和缓地偏移脚步,持续在加速与减速间切换自如。 由于她的动作太过自然,因此看起来就像是攻击方自己打偏了一样。 虽然她的动作宛如有预知能力,然而榭丝缇却知道,她是从声音和空气的流动,看穿了对手的动作。 那种力量已经不能用猫兽人的反射神经优于人类来解释。 恐怕她是因为目不能视,促使其他的感觉更加灵敏,所以才能做到如此的技巧。 ——难怪我的剑连碰也碰不到她。 虽说有场地不利的因素,但在昨晚的袭击过程中,榭丝缇的剑一次也没有击中对方。而且想用圣剑的光芒夺取视觉,却也因为对方原本就眼盲,当然不可能有效。 转眼之间,少女已经来到喀迈拉的身前,她这时才第一次翻转双手的短剑,砍向喀迈拉手脚的连接处。 「不行,太浅了!」 她虽然身轻如燕,但力气不足,短剑的一击无法斩断喀迈拉坚硬的皮肤。不过这也难怪,因为她没有穿上洗礼铠甲。 然而榭丝缇这时想到一件事。 ——这名少女刚才应该有发动从正面斩断喀迈拉的一击。 然后,仿佛为她揭晓答案一般,少女举起另一把短剑。 「——喝!」 伴随一道尖锐的吆喝,少女将短剑交叉挥下。 喀迈拉粗壮的手臂被连根斩断。 这段期间,涅芙特洛丝的神灵魔法也持续施压,喀迈拉失去一只支撑身体的脚,不久便倒了下去。 接着少女骑在喀迈拉的身上,用短剑砍断喀迈拉的脖子。 「……这也不是,到底在哪里?」 少女斩倒了喀迈拉,她的声音却充满焦躁之情,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即使如此,她仍持续攻击喀迈拉。 「她是……我方的人吗?」 榭丝缇话一说完,少女那对失明的双眼立刻回过神来。 从她的眼中可以感觉到令人无法喘息的杀气。 榭丝缇忍不住身子一震。 ——这和魔术师或魔物对我发出的杀气有根本上的不同……! 这位少女究竟是敌方,还是自己人呢? 涅芙特洛丝也忍不住停下咏唱,观察少女的意向。 这时一道刺耳的话声响起。 『嗨,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特务执行者〈阿撒兹勒〉——黑花·艾德海蒂。』 榭丝缇咽下一口唾液。 ——她果然就是〈阿撒兹勒〉…… 在那阴森可怕的装扮之下,没想到竟是比自己还年幼的少女。而且榭丝缇也明白了,为何比夫龙指使这只喀迈拉袭击教会,这时却还能悠哉地闲聊。 因为他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这位少女前来而已。 听见脚下喀迈拉传来的话声,少女——黑花冷淡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谁。而且,你的仇人并不是你现在打倒的家伙吧?』 黑花对喀迈拉散发利刃般的杀气,甚至令不是直接对象的榭丝缇和周围的圣骑士都冷汗直流。 「那么为什么你会有『那孩子』的气味?」 看起来黑花所在意的,是只剩下碎片的库的衣服。 ——她该不会是在找寻库? 回想起来,榭丝缇也有接到报告,说带着狐狸兽人少女来的是新任的祭司。或许她就是这个原因才在寻找库。 所以,她才会选择不管榭丝缇,先攻击喀迈拉。 『啊,你是说穿这件衣服的女孩子吗?那你可以放心,那女孩已经被你也认识的『大哥哥』保护了。』 「——真的吗?」 『你可以相信我,她只要受到那个『大哥哥』的庇护,就没人能对她出手了。』 黑花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表情也和缓了下来。 「……这样我就放心了。」 『那么就执行你的任务吧,你的仇人就在眼前。』 接着,比夫龙的声音公然宣告。 『你的养父拉菲尔·休兰德,就是被榭丝缇·利奎斯特所杀的!』 「什——」 黑花翩然转身面向榭丝缇,从怀中取出纯白的面具。 任谁都可以知道她已经把目标切换为榭丝缇了。 「等一下!别相信那家伙的话,我没有杀死拉菲尔阁下。」 这时涅芙特洛丝露出讶异的神情。 「拉菲尔……?那不是萨冈那里的——」 「不行,涅芙特洛丝。」 榭丝缇竖起食指,恳求她保密。 涅芙特洛丝皱起眉头。 「什么嘛……那是不能说的事吗?」 看来她似乎并不知道促使拉菲尔不得不投靠萨冈的那起事件。即使如此,她大概仍在某种程度察觉内情,于是闭口不谈。 黑花带着冰冷的眼眸回过头,用有如行刑官宣读罪刑的口吻说道: 「……我并不是相信这个人的话,而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榭丝缇侧着头感到疑问。 「咦……?我说的?」 「你曾引以为傲地说,是你杀死那位大人。」 榭丝缇不知道她所指为何,一瞬之间哑然失声,但是她很快想起。 ——不知道内情的人听见,可能会以为你因为杀了他而心满意足呢—— 那天晚上,自己确实对前来报告的阿尔弗雷德,说了容易令人误会的话。 涅芙特洛丝叹了口气。 「你在关键之处果然还是很没用啊……」 「少、少啰嗦。」 正当榭丝缇强忍泪水的时候,黑花将十字架的面具戴在脸上。 「谈话到此为止。」 这大概就是开战的信号吧。 黑花手持短剑冲了过来。 ——果然好快! 对方一口气便踏进攻击范围,榭丝缇勉强以圣剑挡住短剑。 「唔,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斩倒的喀迈拉还活着喔!」 「……与我无关,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替那位大人报仇而已。」 对这位少女而言,拉菲尔是怎样的存在呢? ——只要能让她明白这是场误会……! 可是现在的榭丝缇并没有力量说明清楚。 这时传来平静的歌声。 『——在战地则生败者,在治世则招混乱。恐慌与缰绳并列,摒弃调和与友爱,在战乱与不和之名下,驰骋于战场吧——』 「——?」 是涅芙特洛丝。 神灵魔法的歌声响起,黑花倒落地面,她似乎将施加在喀迈拉的压力,分散于两处。 「我来阻止她,你快去收拾掉喀迈拉!」 「涅芙特洛丝……抱歉,我欠你一个人情。」 榭丝缇从黑花的身旁通过,朝着喀迈拉直奔而去。 「别想逃……!」 虽然被高出自己体重数倍的沉重压力压在身上,黑花仍奋力挥动短剑。 「——什么?」 涅芙特洛丝惊愕地叫道。 因为黑花的短剑斩断了重力块。 ——那不是普通的短剑吗? 就榭丝缇所知,能破解神灵魔法的剑只有圣剑。 黑花的短剑一定是好剑吧,可是剑上头并没有圣剑特有的纹章。 圣剑的灵力是来自神灵语的纹章,就算这把短剑是萨冈说的『第十三把』,但是没有纹章就不可能是圣剑。然而,这股力量又是什么呢? 即使如此,涅芙特洛丝依然立刻采取下一个措施。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让你过去——月之牙!」 只见周围窜出了水晶柱,并包围住黑花。 然后,涅芙特洛丝对榭丝缇摆出捂住嘴的动作。 ——她意思是叫我……不要出声? 就在榭丝缇理解她的意图的同时,黑花踩在水晶柱上跳跃,从水晶柱的缝隙逃脱。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 这时涅芙特洛丝弹响手指。 随后,水晶柱破碎,发出了巨响。 「啊呜……」 黑花发出一声悲鸣,手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原来如此,这是反过来利用她过于敏锐的听觉。 玻璃破碎声十分尖锐,具有能直穿脑门的威力,在极近距离听见,即使是常人也会暂时听觉麻痹。 黑花的情况更不是常人可比,她恐怕已经跟丢榭丝缇所在的位置了。只要不出声,黑花应该就不知道榭丝缇身在何处。 榭丝缇在心中对圣剑祈求。 ——拜托,借我力量吧——〈亚兹拉尔〉! 圣剑回应她的呼唤,再度绽放光芒。 那并不是将光芒附在剑身的招式,而是如拉菲尔一般,对广范围放出光芒。 那道光宛如要直冲天际似地延伸,然后榭丝缇将光芒对着喀迈拉挥下。 『嘎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喀迈拉发出凄厉的悲鸣,在地上痛苦打滚。 只见它的身体逐渐缩小,原本顽固地遮住头部的帽兜顿时脱落。 ——受死吧! 当榭丝缇对准露出的头部,正准备要挥下圣剑的时候—— 「咦……?」 榭丝缇身体僵硬了。 明明不该发出声音,她却忘记这回事,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榭丝缇其实很清楚,因为喀迈拉和人同样有手脚,所以头上有人脸也不奇怪。 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认识的面容。 那是一张少女的脸。 一对尖尖的耳朵——那是精灵特有的耳朵形状。 还有颜色略暗的白色头发。 肌肤是褐色,悲伤的眼眸则是金色。 在那里的是一张涅芙特洛丝的脸。 紊乱的白发紧贴在脸上,不具理性的金色眼眸,看似悲伤地流着黑色的眼泪。 「为什么……?」 只要榭丝缇挥下剑,应该就可以打倒喀迈拉了。 可是她做不到。 而从涅芙特洛丝的位置大概也看见了吧。啪的一声,她跪倒在地。 她大概比榭丝缇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那毫无疑问是与涅芙特洛丝相同的存在。 ——这就是〈魔王〉会想做的事吗……? 萨冈给她忠告,叫她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经过船上发生的事件,榭丝缇也自认了解比夫龙是多么喜欢使用残忍的手段。 但是〈魔王〉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榭丝缇所能想象的『最坏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迈拉发出悲痛的声音,摇动着身体。 身体僵硬的榭丝缇遭到撞飞,一屁股坐倒在地。 「——榭丝缇阁下!」 不知哪一个圣骑士这么喊道。 回头一看,握着短剑的黑花已经扑了过来。 这次已经不可能阻止那把剑了。 ◇ 「那么你要拜托的是什么事?」 当榭丝缇和涅芙特洛丝在教会前战斗的时候,萨冈还停留在郊区的广场。 他坐在长椅上,询问让库睡在膝上的欧利昂。 「嗯……那个暗精灵女孩是叫涅芙特洛丝吧。」 「对,她怎么了吗?」 欧利昂忧愁地点了点头。 「先前见到她时,她问我『自己是谁』……我长年沉浸魔术,很多事一看就知道了。」 「……喂。」 萨冈发出威吓的声音,欧利昂似乎很过意不去,点了点头说道: 「我说了之后才发觉自己做了相当残酷的事。虽然我急忙追她,但她似乎也是相当有才能的孩子,想不到我竟然追丢了她。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来到你这里了。」 萨冈沉痛地叹了口气。 欧利昂抚摸着库的头,抬头看着萨冈。 「看你的反应,你也发觉了吧。」 「……我希望事实不是那样。」 萨冈仿佛不愿承认似地,说出那个答案。 「涅芙特洛丝是涅菲的复制人。」 魔术之中有创造人造人的技术,简单说就是创造生命。那明显是超出魔术范畴的力量,世上尚无人能够完成。 只不过,研究也并非完全没有成果。 虽然无法做到无中生有,但生命的复制却成功了。 只要使用那个技术,就能创造出与对象拥有完全相同的血肉与外型的存在。据说只要做法得宜,甚至可以用年轻肉体替代衰老的肉体,达到长生不死。 然而,这样的生命果然还是不完整。 首先,复制人本身不会有自我,因为复制的身体里,缺少可以定义为灵魂的东西。 再者其魔力和生命力也会劣化。 复制人的寿命极端短暂,魔力和力量也不如原体。据说是在过程中会有杂质掺杂进去,即使是复制活祭品,仪式的精确度仍会降低。 ——所以涅菲能够操控的神灵魔法,涅芙特洛丝却会承受不住。 虽不知是用何种方法让她拥有自我,不过涅芙特洛丝就是利用那种技术,从涅菲复制出来的存在。 所以她们有相同的容貌。 正因为如此,萨冈不能原谅比夫龙。 不能原谅他从心爱的少女复制出那样的存在。 不能原谅他让诞生出来的少女拥有心灵。 ——她最初的记忆大概就是涅菲看过的记忆吧。 比夫龙投影在水晶球上,受到精灵同胞迫害的涅菲。 那段影像是过去发生的事,但比夫龙却让它看起来像现在发生的事,使涅芙特洛丝产生时间的误认。 「你把那件事告诉涅芙特洛丝了吗?」 「……抱歉。」 欧利昂并没有错。 在她看来,她只是回答涅芙特洛丝问的问题而已。虽说涅芙特洛丝拥有和自己女儿相同的容貌,但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欧利昂也没有义务替她设想那么多。 欧利昂以真挚的语气说道: 「我要拜托你的就是她的事。」 「……你要我做什么?」 萨冈露出不情不愿的表情,欧利昂则是深深低头拜托。 「萨冈,可以请你救救被我伤害的那个女孩吗?」 听到她这么说,萨冈也惊讶得睁大双眼。 「我看起来像是能救别人的男人吗?」 「就是看起来像,所以我才拜托你呀。」 听到充满确信的回答,萨冈烦恼地抱着头。 ——对于一个得知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人,我要怎么救她啊。 再说魔术师本来就是只考虑自己的生物,就连只想被涅菲喜欢的萨冈,应该也是只考虑自己的人,不过…… ——可恶!既然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我哪能默不作声回到涅菲的身边呢! 萨冈用力抓了抓头,然后说道: 「听好了,欧利昂。我虽然尊敬你,但是认为人可以拯救人的这种想法,即便不是魔术师也是一种傲慢。因为即便是当事者本人也不知道,如何才算被拯救呀?」 萨冈因为遇见涅菲而得到救赎。 但是,那并非是萨冈想要的,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形式的救赎。因为当时他绝不相信自己有可能爱人或被爱吧。 全然意想不到的相遇,让他得到了超出自己所能想象的幸福。 救赎就是那样如同奇迹一般的东西。 如果认为奇迹可以给予别人,那根本不叫自信,而是无自觉地显露出自己的无知、傲慢与自大。只是丑陋的蠢货,甚至是种毒害。 明明应该否定,但—— 萨冈也有自觉,如果涅菲、法儿、拉菲尔、榭丝缇、戈梅利、锡蒙力,还有城里的部下们有痛苦的时候,自己也会不由自主伸出援手吧。 欧利昂满足地看着萨冈。 「我认为正是明知如此,却仍不放弃伸出援手的人,最终才能成为带来救赎之人。」 萨冈哼了一声。 「我再次声明,我不是那种怪人。」 欧利昂要他救的人是涅芙特洛丝。 她背负着比萨冈和涅菲更悲惨的过去,对于要怎样才能让她得到救赎,萨冈毫无头绪。 ——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不能逃避。 因为萨冈已经下定决心。 他决定自己要成为『王』,而不是怪物。 因为萨冈决定,为了让涅菲能在阳光下生活,他要葬送十二名〈魔王〉,击退教会,消灭魔神和魔族,改变这个世界。 因为连一个可怜的少女都无法拯救的人,更遑论改变世界。 萨冈吐了一口长气,重新面向欧利昂。 「……涅芙特洛丝是涅菲的复制体对吧?」 「对,虽然不忍心这么说,但是的确如此。」 这代表她是纸笔难以书尽的不幸少女,没有人可以拯救她。 正因为如此,所以萨冈说道: 「……那,她也可以说就是涅菲的妹妹吧。」 妻子的妹妹就等于是自己的妹妹。 那毫无疑问就是家人。 欧利昂嘴角露出柔和的笑容。 「那么我就当作是多了一个女儿吧。」 听到她的回答,萨冈也自然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大声喊道: 「喂,巴尔巴洛士!你有在听吧?」 萨冈一呼唤,广场树木的影子立刻蠢动起来。 『吵死了……我可是伤患耶,稍微体恤我一下吧。』 「我管你。废话少说,带我到涅芙特洛丝那里吧。」 萨冈如此命令之后,影子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听见『呿!』的一声,语气似乎颇为厌恶。 『啊~情况有点不妙,我帮你打开影子,剩下的你设法搞定吧。』 「……啥?」 『拜托你啰!』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萨冈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这家伙居然拜托我……? 巴尔巴洛士说萨冈变了,但这个男人或许真的变了,只是他没有自觉而已。 所以萨冈跳入影子中。 「交给我吧。」 萨冈对独一无二的死党这么回答。 然后他看见的光景是—— ◇ 「……然后呢?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萨冈被影子抛出后,突然有一剑斩向他。 眼前有个涅芙特洛丝容貌的可怜喀迈拉,以及坐倒在地的榭丝缇,看来似乎是和喀迈拉在交战中。 这时挥剑斩来的人,不知为何竟是黑花,虽然她戴着奇怪的面具,不过只要看到服装和头上的耳朵就知道是她。 尽管萨冈瞬间抓住短剑阻止她,却不得不接下锋刃的部分。那似乎是教会的武器,被砍到相当地痛,萨冈的鲜血顺着短剑流下。 戴着奇怪面具的黑花困惑地说道: 「咦……?这声音……是大哥哥吗?大哥哥为什么在这里?」 萨冈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找寻涅芙特洛丝的身影。 这里似乎是教会前的广场,圣骑士们包围在周围,距离喀迈拉稍远处,可以看见垂头丧气的涅芙特洛丝。 ——看来她还活着。 萨冈确认完这一点后,却见喀迈拉缓缓起身。 ——可恶的比夫龙,除了涅芙特洛丝之外,也做出了其他的复制人吗? 不,应该说是经历无数的失败后,只有涅芙特洛丝是成功的吧。可以看得出来他就是将剩下的『失败作品』制成喀迈拉。 涅芙特洛丝就是看到这个真相,所以才茫然自失的吧。 只见喀迈拉朝萨冈伸出无数手脚。那些手脚强而有力,每一击都具有将圣骑士打为肉块的威力,然而萨冈对此却只是在空中挥了一下手。 他的位置别说是喀迈拉,甚至连其手脚也碰不到,这个动作完全没有意义。 「吵死了,我现在正在谈话。」 随即喀迈拉宛如被这无意义的挥空拳打中,身体被撞击在地面上。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魔术,只是将魔力化为铁锤般击出。萨冈光是这样就将喀迈拉压倒在地,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 周围的圣骑士们一阵骚动。 「他一击就将那个喀迈拉……」 看来榭丝缇她们先前经历了一番苦战,圣骑士们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榭丝缇语带责备地说道: 「萨、萨冈,那个喀迈拉是……」 「我才不管。这家伙只是长得像涅芙特洛丝,并不是她本人啊。」 萨冈决定要救的对象是涅芙特洛丝,并不是涅菲的复制人。即使同样是被创造出来的可悲存在,萨冈也没有理由因此踌躇。 接着他望向黑花。 「黑花,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就是你的『工作』吗?」 黑花一时语塞,仍以冰冷的语气回答道: 「这跟工作没有关系,因为这个人是我的仇人,所以我要杀死她。」 萨冈回头看向榭丝缇。 「榭丝缇……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你误会了。那个,她似乎是……拉菲尔阁下的亲人。」 只听到这一句话,萨冈大概就明白比夫龙在玩什么把戏了。 ——真是惊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精心策划的骚扰行为。 拉菲尔说的『当成是家人的女孩』就是指黑花吧,所以比夫龙才会特地引导她来到这里,让她袭击榭丝缇。 当然,任用拉菲尔做为管家的萨冈也无法对她出手。 ——受不了,『必须拯救的对象』增加为两人了啊…… 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不适合担任干涉这么多麻烦的角色,但不知为何,出现在眼前的却尽是些麻烦人物。 「但是,如果想要救人是一种傲慢的话,那正是〈魔王〉该做的事。」 萨冈忍不住开始自言自语,他看着黑花说道: 「也就是说,有人告诉你,榭丝缇是杀害拉菲尔的仇人吧。」 「……这是事实,我亲耳听见她说她杀死了拉菲尔大人。」 萨冈瞪了榭丝缇一眼,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得如此复杂,不过榭丝缇只是流着冷汗,没有回答。 「黑花,你弄错了,杀死拉菲尔的人不是她。」 「可是!」 「我说不是她,因为……」 萨冈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 「杀死拉菲尔的人是我。」 黑花身子一震。 「你是在为她担罪对吧……?不过请不要这么做,大哥哥。如果你说那种话,我会……」 「这么说来,我还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吧,我的名字是萨冈。」 「……!」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黑花的惊讶。 「或者说是〈魔王〉比较浅显易懂吗?拉菲尔他竟对我这个〈魔王〉的女儿动手,所以我杀了他。不信的话,要我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吗?」 「萨冈,你为什么说那种话!?」 虽然榭丝缇以责备的语气这么说道,萨冈却摇了摇头。 ——拉菲尔说想要当作自己已经死了。 那位忠诚的管家,不惜放弃再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的机会,也想要保密活着的事实,身为主人的自己如果不能回应他,那还算什么主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花大叫,并挥舞另一把短剑。萨冈则将她抛开。 黑花被这么一抛,脸上的面具脱落,掉落至地面。 猫兽人少女轻盈地空翻一圈后落地,但她似乎察觉到贸然冲上前会遭到反击,所以尽管喘着气,却并未进攻过来。 萨冈趁着这个空档询问榭丝缇。 「好了,榭丝缇。黑花似乎是我的问题,我来应付她吧。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收拾掉那边的喀迈拉,因为对我而言并不费力。虽然她大概需要时间平复心情,不过我也可以把涅芙特洛丝带回去,协助她恢复……倒是你打算如何?」 「我……」 萨冈对自己的部下很宽容,但榭丝缇不是他的部下。 她是涅菲的朋友,却不是萨冈的朋友。 那么她是什么人? 她是需要萨冈庇护的弱者吗?不是吗? 榭丝缇并没有愚蠢到不懂这个问题的用意。 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即使如此,直到她说出答案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榭丝缇擦了擦脸,站了起来。 「别多管闲事,萨冈。我约定好要保护涅芙特洛丝,所以这孩子也必须由我来打倒。」 榭丝缇指着喀迈拉说道。 ——欧利昂,看来轮不到我出手了。 萨冈笑着回答道: 「很好,这才是我的盟友。」 这位少女是值得萨冈将背后交给她,一同战斗的盟友。 所以萨冈相信她。 就在萨冈转身面向黑花的时候。 『喔,你不觉得你在这时候插手并不公平吗?』 喀迈拉的口中传出比夫龙的声音。 『萨冈,身为盟友,我给你一个忠告,你的弱点太多了。虽然你自身的才能强大得可怕,但是陪在你身边的人却未必有你强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随着充满讽刺的话语,广场上浮现数道光。 光中投影的是萨冈的城堡和魔王殿。 两边都是萨冈的领地。 「难道是……」 榭丝缇的声音愈发颤抖。 魔王殿留有萨冈手下的魔术师,城堡则有涅菲和法儿。 这就是与〈魔王〉为敌的下场。 过去打倒〈魔王〉的欧利昂恐怕也遭到相同的对待吧。然后她失去所有应该守护的人事物,也打算疏远涅菲。 这次则是轮到萨冈了。 萨冈就是害怕会这样,所以才曾一度想要舍弃涅菲。 即使如此,萨冈仍无法舍弃她,所以才会演变成如此状况。 比夫龙愉悦地欣赏着沉默的萨冈,笑着说道: 『嘻嘻嘻,你以为我的喀迈拉只有这孩子吗?奇恩诺因德、你的城堡,还有马加锡亚的魔王殿,这些地方我全都派遣与这孩子相同的喀迈拉前往进攻了。然而你只有一个人,人又在这里。好了,你要怎么做呢?』 萨冈望向倒卧在地的喀迈拉。 虽然不知道比夫龙在创造出涅芙特洛丝这位少女之前,有过多少次失败,但一定不是一、两个人吧。如果比夫龙把她们全部用来做成喀迈拉,那么喀迈拉也不会只有一、两只。 假如全部的喀迈拉都有植入『泥巴』,那又有谁能抗衡呢? ——但是那种事我打从一开始就料到了。 所以萨冈耸了耸肩。 「不怎么做,你爱怎样都随便你。」 『哎呀?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威胁你?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是想生擒他们做为人质哦。』 「少废话了,要袭击就快点动手,我可是还在忙呢。」 萨冈冷淡地这么说完后,比夫龙恍然大悟地说道: 『……原来如此,你也设下机关了吧?我的喀迈拉和你的机关,哪边会获胜呢?真令人期待啊。』 由光投影的影像之中,出现了长有无数手脚的喀迈拉。 只见喀迈拉以诡异的动作,从正面冲向各座城堡。 「萨冈!你打算怎么做?涅菲和法儿,还有拉……你的部下也在城里吧?」 榭丝缇语气狼狈,萨冈却不发一语,仰望着影像。 这时,首先有反应的是魔王殿,有魔族外型的魔像从门中出现,它的背上则是乘坐着美女模样的戈梅利。 『嘿嘿,真的出现了。』 榭丝缇惊讶得圆睁双眼。 「咦?那东西是那时候的魔像……?」 那是由过去夺走拉菲尔一臂的魔像改造而成的。魔族的尸骸本身被萨冈消灭了,不过喀迈拉的技术依然残留在马加锡亚的遗产中。 说穿了,这就是马加锡亚与比夫龙,两位〈魔王〉的遗产一较高下的场面。 只见魔像口中发出的闪光贯穿喀迈拉。 但是,喀迈拉也有植入『泥状魔神』的碎片。喀迈拉瞬间再生伤口,喷洒着黑『泥』直冲而去。 『没用的——〈巴罗尔魔眼〉!』 戈梅利的眼眸发出紫色光芒,将喀迈拉的『泥』逐渐变为灰烬。 即使如此,要解决喀迈拉的本体,依然嫌力量不足。喀迈拉尽管身体崩坏,仍到达魔像的正面了。 然而,此时戈梅利也准备完毕了。 『亏你能到达这里。来,这是奖赏,你收下吧——〈天磷〉!』 这是萨冈所创造,烧尽生命本身的魔术之名。 在戈梅利的呼唤下,魔像张开口,从口中再度喷出闪光。 但是,闪光的颜色却是宛如虚无般的黑色。 锡蒙力也有指出过,戈梅利的魔法与〈天磷〉不相合。所以萨冈才把这尊魔像给她,因为这尊魔像被改造为能发出〈天磷〉了。 喀迈拉触碰到黑色闪光,便化成灰烬,倒下身子。 『怎么可能……』 比夫龙的语气愕然不已。 「萨冈,城堡也有喀迈拉!」 榭丝缇叫道。 两个影像之中,另一方的喀迈拉朝着萨冈城堡进攻。 然而,进攻这一边的喀迈拉可以说更为有勇无谋。 首先,喀迈拉的脚下有树根窜出,将它的身体缠住。那是涅菲的魔法制造的陷阱,想要逃出陷阱,除非使用如巴尔巴洛士那样的转移魔术,否则就需要有等同于〈魔王〉或贵精灵的力量。 ——火力展示也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 在此之前,为了展现新〈魔王〉的权威,为了让对方知道与萨冈敌对有多么不划算,所以有必要手下留情,不让侵入者死亡。 但是,只有一开始是意在震慑,若这样都还学不乖的家伙,那是无论怎样都学不乖了。像比夫龙那样的〈魔王〉就是很好的例子。 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布下致死性高的机关,增强防备。 即使如此,对手是比夫龙的喀迈拉。 它吐出『泥』,吞食树木的根,不过这时候为了守城而留下的魔术师也已准备好迎击。 森林中吹过一阵风。 『——〈天磷·飓风〉。』 插图p293 那是狮子外表的锡蒙力。 ——〈天磷〉与锡蒙力的相性很好啊。 缠绕他周围的并不是风。那是将〈天磷〉加在锡蒙力擅长的声音障壁上,借此形成的锡蒙力专用的〈天磷〉。 一触碰到可以用黑风形容的〈天磷·飓风〉,喀迈拉和『泥』都被烧成灰烬。 派去两处据点的喀迈拉还来不及展现力量,就被强大的力量所打倒。 比夫龙以颤抖的声音叫道: 『怎么可能……萨冈,你明白你做了什么事吗?你把那个给予别人了吗?』 萨冈侧着头,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不行吗?」 『我无法理解。你可是把能杀死自己的力量交给别人了喔,身为〈魔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萨冈面露苦笑。 「就算没有魔术,人类只要用刀就能杀人,然而他们既会买卖刀具,也会拿来赠送他人。」 『我不是在说那种层级的事!』 「没什么不同啊。」 萨冈毫不犹豫地断言。 两人当然不可能达成共识,比夫龙之后再也没有回话。 ◇ ——这样一来,比夫龙剩下的棋子,就只有这里的喀迈拉与黑花了。 萨冈望向失去面具的黑花。 喀迈拉那边,榭丝缇说她会打倒,不过这位少女才是问题。 ——我可不能杀死拉菲尔的『女儿』啊。 黑花手持短剑,寻找空隙,萨冈则是有如闲聊般对她说道: 「话说你能够使用那种武器,为什么还会被狗头人抓住?」 这就是萨冈无法理解之处。看来失去视力对黑花而言不是什么弱点,那么她为何会不敌区区的人口贩子? 黑花则是冰冷地说道: 「……我的剑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 她的意思是因为能力太强,所以要选择战斗的对手。她的剑没有廉价到能用在区区的人口贩子。 黑花低声回答,萨冈则是耸了耸肩。 「那是拉菲尔教你的吗?」 「……是我从那位大人学到的信念。」 「那么魔术师就可以斩了吗?魔术师也是人啊。」 「魔术师——不是人!」 黑花激动地扑了过来。 ——看她这么愤怒……八成是被魔术师伤害过吧。 魔术师一个个都是恶棍,被魔术师伤害过的人可说成千上万,所以就算遭人怨恨也是理所当然的。 黑花大叫着向萨冈挥砍过来。 「造成我双目失明的人就是魔术师!」 眼泪从失明的双眼不断流下,黑花挥动短剑。 「魔术师杀死我父母和全族的人,这次甚至连拉菲尔大人都被夺走了……!那位大人是我最后的光明啊!」 类似的事是很常有的。 正因为时常发生,所以魔术师才等同于邪恶。 「……不过魔术师非人哉是事实。」 「——?」 这么回答之后,萨冈空手抓住少女的短剑。 黑花大概也发觉了吧,她挥出无数的斩击,却没有一击碰到萨冈。 「……魔术。」 黑花以锐利的语气说道。 只见萨冈周围飘着无数如细雪般的光。 「——〈天鳞·雪月花〉——即便是圣剑也不容易打破这个魔术。」 黑花的斩击全都被这些光所阻挡。 这个〈天鳞〉是有如铜墙铁壁的魔术,但是萨冈已有名为〈龙式〉的完成形。他构思这个〈雪月花〉,并非是为了给自己用。 ——如果是法儿的话大概就能运使,不过缺点是使用中不能移动。 因为不能给予法儿〈天磷〉,所以萨冈为法儿创造了这个魔术。然而在送给法儿之前似乎还有改进的空间,萨冈刻意在这里使用,固然是为了测试性能,但也是因为这个魔法能大范围防御的缘故。 ——明明有使用『泥』的喀迈拉在,但圣骑士们实在太多了。 或许在他们看来,他们因为必须防止灾害波及城镇,所以不得不在场,但他们的存在实在很碍事。 黑花大概也发觉〈天鳞〉效果所及的范围了吧,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魔术师为何要保护圣骑士?」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你报仇所需要知道的事吗?」 虽然萨冈只是小小挑衅了一下,黑花却怒容满面,再次挥剑砍来。 萨冈也放开原本抓住的短剑,任由她随意挥斩。 「怎么了?拉菲尔可是将这个〈天鳞〉也打破了哦。你的复仇心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现在想来,至今从正面突破〈天鳞〉的人,只有拉菲尔一人。 ——那样强悍的男人为我牺牲奉献,我怎能不回应他的忠心。 所以萨冈也走上前。 「对你的境遇我多少有些同情,但是我也没空一直陪你玩下去。」 说完之后,萨冈将〈雪月花〉对着黑花,将她推开。 被光之碎片推回后,黑花大大向后一跳。 「听好了。一次,我允许你攻击我一次。如果你的剑没有办法打到我,那你就死心回去吧。我都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是不能掌握的话,那你的报仇也永远不可能成功。」 萨冈承诺给她一次机会,自己不会主动出手。 他这举动只是配合黑花的迁怒,这甚至不算是战斗。 黑花大概也感觉到了吧,她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 接着她突然露出吃惊的表情,回头转向周围。先前那么勇敢挥剑的模样宛如虚假一般,这次她畏惧得全身发抖。 「……啊……啊……啊!」 黑花全身冒汗,好似陷入恐慌一般,呼吸变得急促。 萨冈明白黑花的精神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关于复仇,我可是行家。 斩了那么多剑,对方却仍毫发无伤,即使不愿意也会理解双方力量的差距。即使如此,萨冈仍是给予她最后的机会。 这是自己能够单方面攻击,绝对不能失败的最后机会。 因此她停下脚步了。 如果是场真正的战斗,她会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死去。一事无成,什么也没留下,没有人会记得她。 一旦停下脚步冷静思考,她就不得不面对这些现实。 所以萨冈以严厉的语气告诉她。 「明白了吗?这就是复仇。你所感觉到的恐惧,就是复仇的代价。」 大多数的复仇者都是因为仇恨而忘记那份恐惧。 没错,只是忘记,并非克服。 复仇者若是无法克服那份恐惧,那就不能成为复仇的行家。 黑花的复仇理由虽然正当,但可惜这位少女完全是复仇的外行人。 她只知道从正面堂堂正正挑战,如果无法胜过对方,她大概到死都不会放弃吧。那层级实在是太过初阶,初阶到萨冈都想好好教她什么是复仇了。 如果是萨冈的话,他会竭尽全部智慧与能力,将对方逼入绝境。力量不及对方,并不代表复仇会失败。所谓的复仇是让对方绝望,践踏对方的一切,逼得对方主动求死,到那时复仇才算结束。 为此必须先具备克服恐惧的冷静。 照黑花的做法,就算侥幸杀死萨冈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而她的心灵将依旧空虚,在丧失唯一的目的后,这次就只能自己寻短了。 拉菲尔也不会认同那样的结局吧,所以萨冈挑衅似地说道: 「怎么了?你要放弃了吗?」 黑花原本脸上一脸受挫的表情,这时她身子一震。 然后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吐气。 握剑的双手停止颤抖。 接着她缓缓地开口了。 「……大哥哥,你找到小库了吗?」 这是她冷静过后说出的话语。 不是忘记恐惧,而是克服恐惧之人才会说出的话。 「对,别担心,她没事。醒来之后大概也不会记得讨厌的事了吧。」 萨冈如此回答后,黑花睁开红色的眼眸,露出淡淡的微笑。 「大哥哥果然很温柔,如果可以,真希望用别的方式与你相遇。」 然后,黑花反手握住短剑。 「黑花·艾德海蒂,为了报我父拉菲尔·休兰德之仇——请你纳命来。」 黑花在踏出脚步的同时,将短剑隐藏于背后。 这是为了不让对手看出攻击来自左边还是右边的架式。 在接近萨冈至攻击范围后,最初动作的是右手。如果是榭丝缇那样的高手,或许在她挥出短剑前,就能把她的右手斩下了吧。 然而,她右手的短剑没有挥出。 ——是假动作吗!? 她这个假动作恐怕是打算牺牲右手吧,夹带着必杀气势攻击的,是左手的短剑。 这个攻势转换只在不到一眨眼的瞬间,周围圣骑士们的眼中,大概只看到黑花同时挥出双手的短剑而已。 如此可怕的剑逼近萨冈。 然后—— 「咦……?」惊讶出声的人是黑花。 鲜红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因为少女挥出的两把短剑,不偏不倚地插进萨冈的胸膛。 「为什么……?」 插图p305 萨冈看得见她的剑。 也可以用〈雪月花〉防御。 即使如此,萨冈仍是对攻击不避不挡。 ——原来如此,确实很痛。 尽管萨冈以受到强化的肌力阻挡这一击,剑锋并没有到达心脏,但是骨头已被斩断,内脏也有一部分被割伤。而且她的短剑拥有接近圣剑的力量,使用魔术再生也相当不容易。 萨冈嘴角流着鲜血,拔出黑花的短剑。 黑花不能理解地喃喃说道: 「你为什么不闪避……?就算不闪躲,大哥哥应该也可以用魔术防御吧?」 说实话,萨冈现在痛到连开口都很难,不过他仍是坚决地回答道: 「因为我说过允许你攻击。」 所谓的允许就是要接下她的攻击。 不管是闪躲还是用魔术阻止,那都不算是接下,所以萨冈从一开始就打算接下她最后的一击。至于受到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的重创,那也代表这位少女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 萨冈轻轻将手伸向困惑的黑花。 「——咿!」 少女身子一震,萨冈则是不发一语地抱住她。 黑花颤抖着头上的耳朵,像是不知道发生何事,萨冈则是静静地对她说道: 「拉菲尔是既强悍且伟大的圣骑士,也是我尊敬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说过,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是他最重要的人。」 萨冈顶多就只能对她这样说。 ——醒醒吧,拉菲尔永远都爱着你啊。 黑花泪流满面。 「为什么……?」 咚的一声,她软弱无力地捶了萨冈一下。 「为什么,大哥哥……?」 她小小的拳头再次击打在萨冈身上。 「大哥哥明明那么强,为什么不救拉菲尔大人呢!?」 对于如孩子般嚎啕大哭的少女,萨冈只能无奈地继续抱着她。 ◇ 当萨冈与黑花分出胜负的时候,涅芙特洛丝则是抱膝蹲在地上。 ——我是涅芙莉亚的复制品…… 在灭亡的精灵村落,比夫龙得到涅芙莉亚的数根头发,以此为基础制造了涅芙特洛丝。这就是〈魔王〉欧利昂告诉她的真相。 自己是人造物,是有很多备份可以替换的道具。 得知真相后,涅芙特洛丝从比夫龙身边逃离了。 她并没有想过能成功逃脱。 即使如此,为了做自己,她只能逃亡。 就这样,比夫龙仿佛狩猎一般放出喀迈拉,涅芙特洛丝于是展开逃亡生活。 虽然艰苦,却也有好几名人类救助自己。 世界并不像涅芙特洛丝所想得那么悲惨,她感到了希望。 ——可是不行,我无法忍受这种事。 榭丝缇拼命在交战的喀迈拉是涅芙特洛丝。 那并不只是长相相同而已。 她是自己的分身,与自己容貌相同,拥有血肉,并且用同样的方法制造出来的。 不同之处顶多就只是诞生的顺序而已吧。 那个喀迈拉是将涅芙特洛丝之前的「涅芙特洛丝」,像玩具一样拼凑起来,而且再添加蹂躏自己身体的『泥』制作而成的。 过去涅芙特洛丝一直告诉自己:我是活生生的人,我就是我。但那卑微的尊严也被比夫龙践踏光了。 〈魔王〉并不是人。 她自以为很清楚这一点,却没想到比夫龙竟然能践踏人的尊严到这种地步。 「——我不会让涅芙特洛丝被带走!」 涅芙特洛丝听见少女为自己嘶吼的声音。 ——必须救她才行……她一个人是没有胜算的。 涅芙特洛丝心中涌起想要救榭丝缇的心情,那份心情强劲地推动她绝望的身体。 为了援助榭丝缇,涅芙特洛丝准备要咏唱神灵语。 然而,当涅芙特洛丝要咏唱的时候,那个喀迈拉却映入她的眼帘。 「——呜呜……恶……咳咳、咳咳……」 她呕吐了。 涅芙特洛丝并没有坚强到,看到那种景象还能不当一回事。 正当她站不起身的时候,萨冈来到她的眼前。 那名叫黑花的少女似乎相当棘手,萨冈全身都是血。就连在那艘船上与〈魔王〉欧利昂对峙时,也没见过萨冈如此狼狈的模样。 萨冈耸了耸肩说道: 「你今天相当安静呢。」 「…………」 正当涅芙特洛丝答不出话的时候,萨冈站到她的身旁。 在他目光注视之处,榭丝缇正挥舞着圣剑战斗。那位少女确实很强,但是她本人应该也很明白,光靠一个人是无法打倒喀迈拉的。 ——为什么她要那样……? 涅芙特洛丝其实很清楚—— 榭丝缇是为了谁而那么拼命战斗。 涅芙特洛丝抓住萨冈的衣服。 「……拜托你,救救她吧。对你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涅芙特洛丝实在无法战斗。 因为不管被改造得多么可怕,那依然是涅芙特洛丝。 自己之所以不在那个喀迈拉里面,单纯只是运气好而已,运气差的话,自己就成了那个喀迈拉。涅芙特洛丝不可能攻击那样的自己,甚至也无法直视她。 萨冈不回答,只是把手放在涅芙特洛丝的头上。 「我跟欧利昂谈过了。」 从这一句话就可以了解,他也知道涅芙特洛丝的秘密了。 不过这种事只要看到那个喀迈拉的模样就能明白,再说萨冈似乎也是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帮她保密而已。 即使如此,被人知道不想被知道的秘密,一股绝望感也强烈地涌上涅芙特洛丝的心头。 萨冈静静地说道: 「她说决定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 「女儿……?」 涅芙特洛丝不明白他们为何会谈到这个话题,她一时愣住。 「考虑到你的出生,或许你不愿意,不过你可以说是涅菲的妹妹。既然是妻子的妹妹,那就等于是我的妹妹。」 萨冈银色的眼眸直视涅芙特洛丝,他以明确的语气说道: 「我会保护你,不让那个喀迈拉和比夫龙伤害你。」 那是非常强而有力又可靠无比的一句话。 然后萨冈接着说道: 「只不过,那要等到榭丝缇倒下之后。」 「——!为什么?她不是你的同伴吗?」 萨冈露出严肃的眼神说道: 「她是我所认定的盟友。她说由她来应付,而她并没有向我求助,如果我插手,那就是亵渎她了。」 「可是……」 照这样下去,榭丝缇会死。 萨冈在涅芙特洛丝面前单膝跪地说道: 「由你来决定,涅芙特洛丝。你是要在这里不闻不问,等到那个喀迈拉消失?还是要亲手拯救自己的朋友?」 不用说也知道,她想要救榭丝缇。 可是她做不到。 她无法面对那个喀迈拉。 「我想救她……」 「那就快点,榭丝缇也快撑不住了。」 「可是……」涅芙特洛丝无法正视那个喀迈拉。 看到她低下头去,萨冈似乎也察觉这一点,于是他站在涅芙特洛丝前方,挡住她的视线。 「这样就可以了吧?」 涅芙特洛丝惊讶得圆睁双眼。 ——这个人是真的在守护我……所以,涅芙特洛丝攀在他的背上,终于开口咏唱。 『——其乃掌管恐惧者,跟随军神,带来破灭与混乱——』 朝榭丝缇伸出手脚的喀迈拉,再度被压倒在大地。 即使如此,那个喀迈拉也拥有贵精灵的因子。 它奋力挣扎,想要挣脱神灵魔法的束缚。 『——在战地则生败者,在治世则招混乱。恐慌与缰绳并列,摒弃调和与友爱,在战乱与不和之名下,驰骋于战场吧——』 虽然再加强压力,喀迈拉却仍是流着黑泪,伸长了手。那看起来就像在寻求救赎一般,让榭丝缇的剑招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喀迈拉抓准空隙,手臂挥击过来。 「喵啊啊啊啊!」但是那只手臂却被两把短剑斩断。 是黑花,虽不确定她与榭丝缇的误会是否解开,不过她似乎决定现在先联手克敌。 喀迈拉转眼间便被砍下手脚,即使如此,它仍然执着求生,吐出了『泥』。 「没用的——〈亚兹拉尔〉!」 圣剑之光灼烧泥巴,而且神圣魔法也宣告完成。 『此为撕裂灵魂的钟声——狂死音叉。』 就算不能致喀迈拉于死命,这也是现在的涅芙特洛丝所能施展最强的神灵魔法了。 ——只要用这招令喀迈拉衰弱,榭丝缇的圣剑就能打倒它了! 原本应该是如此,但是神灵魔法却没有发动。 ——没发动? 对于复制人涅芙特洛丝来说,神灵魔法原本就负担太大。 即使如此,狂死音叉应该是她能完全掌握的神灵魔法,然而现在却连这个魔法都施展不出来了吗? 涅芙特洛丝脸色苍白,然后她发觉并非如此。 「什么?」 只见榭丝缇的圣剑发出蓝白色光芒。黑花的短剑也是一样。 涅芙特洛丝直觉那就是她对喀迈拉发出的神灵魔法。 「快斩它!」 只是听见这一句话,榭丝缇和黑花便了解自己该做的事了。 「这样就——」 「——结束了!」 圣剑与短剑斩断喀迈拉。 随后,喀迈拉的身体被黑色球体吞噬。涅芙特洛丝看出,那是浓缩至可以目视的重力块。 只见那个球体消失之后,什么也没剩下。 ——这力量是怎么回事……? 那明显超出涅芙特洛丝的力量,话虽如此,却又不是圣剑的力量。 当涅芙特洛丝正感茫然的时候,榭丝缇奔了过来,萨冈也悄然离开她的身旁。 「涅芙特洛丝,你没事吧?」 「我距离那么远,怎么可能有事?」 涅芙特洛丝傻眼地回答后,不知为何,榭丝缇直接抱住她。 「抱歉,我只想到这个方法。」 「你在说什么……?」 「不要紧的,我会陪在你身边。」不知为何,这句话让涅芙特洛丝的视界模糊了。 然后她才发觉。 自己的眼中流下眼泪。 「咦?奇怪?为什么……」榭丝缇手臂更加用力。 虽然令涅芙特洛丝有点痛苦,但不知为何,她感到松了口气,身体顿时放松。 回过神来的时候,涅芙特洛丝已经放声大哭。 大概是受到她的影响,连榭丝缇也在哭。 「这种事太过分了,为什么有人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啊,她不是因为自己悲伤,她是为了我而哭泣啊。 涅芙特洛丝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自己哭泣。 光是能遇见这样的少女,涅芙特洛丝就感觉受到救赎了。 相拥哭泣的少女们并没有发觉。 萨冈不知不觉已经离开现场。而且他临去之际的表情愤怒无比。 ◇ 「……失败了啊,没想到竟然无法回收涅芙特洛丝和〈阿撒兹勒〉。」 比夫龙咬着姆指的指甲,气愤地猛跺脚。 「不好玩!不过也很有趣!最后的那个是什么?那不只是神灵魔法的力量,会是神灵魔法与圣剑共鸣……不,共振了吗?嗯~真令人好奇。」 尽管招式全部被萨冈攻破,这位〈魔王〉仍一点也没有学乖。 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魔王〉放声大笑。 「哈哈哈,萨冈果然有趣,这次的收获特别大。涅芙特洛丝……算了,她就晚点再说吧,先做个替代品顶替一下好了。」 或许想到下一个坏主意了吧,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却出现一只大手掌抓住了他的头。 「——你似乎心情很好嘛,比夫龙。」 比夫龙身体僵硬,回头看向后方。 站在那里的是眼中充满怒气的萨冈。 「……咦?萨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话虽如此,萨冈来到这里的原理其实很单纯。他追踪比夫龙魔力的痕迹,找到其藏身之处,再借由巴尔巴洛士的魔术转移过来。 比夫龙张开嘴笑着说道: 「咦?你该不会是生气了?」 「没有,我纯粹只是来履行自己说过的话——我要让你见识何谓地狱。」 萨冈手掌施力,打算捏碎他的头,比夫龙却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哈!地狱般的景色也是我的最爱哦?比如说像这样!」 只见『泥』穿破周围的墙壁涌了出来。 ——这家伙还保留了这么多『泥』。 不过萨冈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亲自前来这里。 萨冈手臂用力,不让比夫龙逃走,另一只手则是高高举起。 「——〈天磷·御雷〉——」 随后,天上降下黑色的雷电,雷电多重的黑色分支撕裂『泥』,促使比夫龙的据点崩塌。 ——贯穿力虽远不及〈五连大华〉,但效果范围却不是〈五连大华〉可以相提并论的。 当雷电最终停止之后,什么都没剩下。 不管是比夫龙召唤的『泥』,还是原本应该矗立在这里的据点,或是保管在这里的研究成果,全部都消失了。 只要接触到这个能将魔力烧尽的魔术,任何事物都会化为尘埃。 这样一来,做为涅芙特洛丝的基础之物——恐怕是涅菲的头发之类的东西——应该也化为灰烬,集结比夫龙智慧张设的结界也全部粉碎了。 也就是说,在这里的是一无所有的魔术师。 「虽然捏碎你的头,你似乎也不会死,不过我现在击出〈天磷〉的话,你还能活吗?」 「哈哈……你还是别杀死我比较好,不然有太多神灵魔法和其他学问的知识将会失传。」 「我没兴趣。」萨冈一口回绝后,抓着比夫龙的头,直接往地面敲下。 他的手掌下喷起鲜红的血液。 『喔呼,看起来很痛呢。』影子中传来巴尔巴洛士的笑声,他这次也吃了相当的苦头。 ——而且很难得地,这家伙正在生气。 这个嘻皮笑脸的死党在生气,仿佛他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遭到破坏,所以他才会二话不说地把萨冈带来这里。 「咳哈……」即使头部破裂,比夫龙仍然活着。 萨冈放开比夫龙的头,高高举起右手。 比夫龙虽然设法防御,但既然身为魔术师,他的防御一定是魔术。只要是魔术,没有什么是萨冈不能『吞噬』的。 加上比夫龙那只是徒然增强萨冈力量的魔术,萨冈的拳头挥下。 轰的一声爆炸声,大地剧烈震动。 据说冲击甚至在骑马需花费一刻钟的邻镇也感觉得到。 这一击粉碎大地,将据点中剩下少许的瓦砾也打碎,造成宛如陨石撞击般的破坏。 只不过即使如此,比夫龙的身体仍然还在。 因为萨冈的拳头偏离比夫龙的脸,打在他的脸侧。 「咿……咿……」这一下重击让比夫龙也恐惧地颤抖。 「我原本想说在这里杀死你也无妨,不过我改变心意了。」 「嘻嘻,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呀啊啊?」 比夫龙脸上浮现狡猾的笑容,却被萨冈一记手刀插进胸口。 「我在你的心脏埋下〈天磷〉,只要你违反某个规则就会发动。」 这是誓约魔术的一种。 「我要给予你——孤独。我会收留涅芙特洛丝,今后不准你出现在她面前,也不准你和她谈话或沟通。你就慢慢品尝名为孤独的地狱吧。」 「……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涅芙特洛丝固然是贵重的实验体,但我又不是不能做出替代品。」 萨冈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比夫龙。 「所以你才蠢啊。人无可取代,就算制造出相似的替代品,那也不是涅芙特洛丝。」 然后萨冈说道: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人造人的寿命很短,如果没有人持续供应魔力,不到三天就会死亡。然而,涅芙特洛丝却没有死亡。」 这就是现今技术所能创造复制人的极限。 但如今涅芙特洛丝依然活着。 她明明被喀迈拉追捕,数日没有补充水分和睡眠,却没有死去。 「因为有你供给她魔力。你守护着她,不让她死去。你对涅芙特洛丝是有所执着的。」 如果比夫龙的目的是将她回收,那么只要切断魔力就可以轻松完事。如果目的是要抹杀她也是一样。 然而比夫龙却没有那样做。 「嘻嘻,因为让她轻易死掉就不好玩了呀,好的玩具我当然会执着。」 「你果然不明白啊。」 然后萨冈说道: 「对他人抱持执着的感情,人们就称之为爱情。」 比夫龙仿佛看见奇怪事物一般,惊讶得哑然失声。 「你说我爱着涅芙特洛丝?」 当然,而且这名魔术师的爱扭曲异常。 单方面强迫的爱,不能让人幸福,涅芙特洛丝也不可能接受。 因为那是感情。感情没有好坏,爱情与善恶无关。 即使如此,这位魔术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体会到,爱上别人是怎样的感情。 ——失去所爱之人,那可是宛如身在地狱哦。 萨冈主动疏远涅菲时所感到的空虚,欧利昂失去所有该守护之人时所感到的绝望,黑花失去拉菲尔之时所感到的憎恨。 每一种感情都是有如身处在地狱一般。所以萨冈不打算杀比夫龙。 「我只为这件事而来。」萨冈说完之后,便离去了。 被抛在地面的比夫龙,用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真无聊,而且我也无法理解。不过或许这就是萨冈有趣的地方吧。」 魔术师并没有发觉。 在他手按着的胸口深处,感觉就像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