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的证明 作者:市川哲也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名侦探·屋敷启次郎因其惊人的活跃,在20世纪80年代为推理小说界带来了「新本格热潮」。虽然说走到哪里都遇到事件,但几乎可以说解决率是百分之百——。然而,时间无情地流逝,现代的这位已经60多岁的昔日英雄在一起事件中受伤后,过着悄然的生活。这样的屋敷受到了前搭档的拜访。围绕着富豪家族收到的恐吓信的谜团,邀请他与侦探业务之余还活跃为名人的蜜柑花子对决。在与世隔绝的别墅发生的密室杀人,绘制了接下来屋敷形象的长篇推理故事。第23届鲇川哲也奖获奖作品。 第一卷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豆瓣网 翻译:bdmbws 『昨天24日,在东京都江户川区内,有人发现野元健介先生被锋利的刀具刺穿全身而死。由于与22日发生的田口夕先生的杀害事件手法相似,警方正在谨慎地调查这两起事件之间的关联性。』 我正身处新建在东京湾上浮岛的一座大厦里。离江户川区大约十公里。 唯一能收集来自外部信息的就是这个收音机。传来的是令人不安的新闻。 这直接击中了我的脑细胞,就像闪电一样。 原本只是零碎的事件信息,现在都朝着一个结论汇聚。电击刺激着大脑的神经回路。仿佛微细的体毛都竖立起来,一股奇妙的感觉在全身流动。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相吗。 「本土也发生连环杀人案啊。真让人恶心,可恶。」 警察武富龙人以一种嫌恶的神情吐槽。紧咬着戒烟烟斗。 龙人和我同岁,今年36岁。借着生日的契机,他正在努力戒烟。虽然无疑是因为焦躁而渴望抽烟,但通过咬戒烟烟斗来抑制自己的欲望。 从背心上伸出的手臂,肌肉的阴影清晰可见。结实的脸型,给人一种强壮的印象。梳成鬓角的发型,充满了生命力。 而我正好相反,身材瘦弱,头发垂在前额。穿着合身的西装。 「世界再繁荣,杀人事件也不会消失。」 我站在窗边,眺望着小小的沙滩,喃喃自语。月光在海浪上反射,波光粼粼。宁静的海浪涌上岸边,又退回大海。既如梦幻,又让人感到不安。我想起了擅长潜水的利光。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水边玩得不亦乐乎,现在这座岛上的景象仿佛是幻觉一般。 「就算没钱了,杀人事件也不会消失。」 龙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过视线看向他。 「没错。」 我举起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涂有红色指甲油的指甲片。附着了一点点皮肤碎片。在龙人的允许下,从仲泉泉美的尸体上剪下来的。这是为了防止犯罪分子销毁证据而采取的紧急措施。 「正因为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才需要你这样的人。」 「龙人也是一样的。只要有犯罪存在,警察就是必需品。」 我从窗边走开,坐在龙人面前的椅子上。 「警察和警官都需要组织力量。被困在这个岛上,一个警官的力量实在是微不足道。」 龙人苦笑着,咬着戒烟烟斗。 「在这种时候,能依靠的就是你。名侦探。」 龙人换了一种笑容,微笑着看着我。那是一种混合着信任和嘲笑的笑容。我有些不悦地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这么期待,我也得回应一下。」 「那你现在知道多少?」 龙人变得严肃起来,向我身边倾斜着上半身。 「差不多都有了。指认犯人的材料。」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刚才还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呢!」 龙人激动地向我靠近。我后仰着上半身,平静地告诉他。 「就在刚才。但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是吗……不过你肯定有办法。」 「当然。」 遇到几十起案件后,难免会碰到找不到证据的情况。在没有鉴定人员的封闭空间里的案件更是如此。 但是,如果没有证据,就得想办法。 「为了这个,我有个问题要问利光。」 「好的。交给我吧。」 「我很依赖你。敏锐的侦探。」 我回应道,这次是龙人害羞地挥了挥手。 「别说了。那我要问什么?」 我靠在椅子上,说道。 「关于DNA鉴定。」 * 「终于要展示屋敷启次郎的推理了吧。」 和歌森喜八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大堂。脸上洋溢着愉快的微笑。他走在波斯地毯上,毫无声响。身穿紫藤色和服,束着银鼠腰带,分成七三的发型和瘦长的眼睛散发着理性的气氛。虽然据说已经51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富有气质。 我苦笑着点头致意。 真是的。喜欢推理小说的和歌森也是个麻烦。我看了看龙人,耸了耸肩。龙人似乎对和歌森的态度不满,但他只是双臂交叉着,哼了一声。 稍后进来的是户田泽弘美。 「推理是什么意思?犯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为什么还要召集我们?」 户田泽已经完全失去了一开始的度假心情。虽然还是个大学生,但脸上已经像中年人一样。原本红润的嘴唇失去了颜色,浓眉也失去了生气。只有穿着肩垫的西装还在显得有精神。稍稍凌乱的头发也显得焦虑不安。和兴高采烈的和歌森不同,她对连环杀人案感到非常沮丧。 「犯人还……还活着。」 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的是利光辉树。他坐在一张大皮革沙发上。从进来时开始,就一直低头看着地板。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与先前的两人相比毫无装饰之感。他双手抱在脸前,紧盯着地板。 自己亲手制造的事件真相即将被揭开。身为杀人犯,紧张也是情理之中。 「犯人不是死了吗!犯人不是仲泉吗!遗书不是都找到了吗!」 户田泽尖叫着,嘴角翘起。她似乎对将过去的恐怖重新提起感到愤怒。 现在这个样子,推理现场会变得混乱。必须让户田泽冷静下来。 我冷静地看着准备发火的户田泽。 之前学过和表演过魔术,因为觉得能帮助推理,有一个体会。当魔术师表演魔术时,需要观众保持安静。否则,观众可能会错过魔术的现象,甚至可能无法把握发生了什么。为了防止这种情况,魔术师会等待观众冷静下来,有时甚至会提醒观众保持冷静。即使是喜剧魔术师,也不喜欢在过于吵闹的地方表演魔术。 推理也是一样。 对于兴奋的人来说,逻辑性的话语和出人意料的真相可能就像向破洞的桶里倒水一样流过去。魔术中的观众,也就是在推理表演中的听众,需要保持一定的冷静。 我想起了曾经涉及巨额遗产的谋杀案。那是一场关于轻易破解的纷争。事件相关人员争吵不休,根本无法进行推理。在谩骂和混乱的言论风暴中,理性的逻辑和出人意料的真相都会被一扫而空。我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惨状。 推理表演的现场,侦探和听众都要保持冷静。这是我所学到的铁律。 我慢慢地走到户田泽的身边。 「户田泽小姐,您不必担心。」 我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这个微笑已在镜子前练习了数千次。为了安抚户田泽的愤怒,我也刻意保持语调平和。我也录了数千次声音,寻找最佳音量和音质。在实际的推理表演现场,这种表情和声音效果显著,能让人冷静下来。 户田泽也不例外。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愤怒正在消退。眉毛也放松下来。 「我当然会担心。刚刚以为杀人犯已经死了,现在又说还活着。」 户田泽的声音虽然已经没有刚才的气势,但仍然无法平静。 「您不用担心。因为。」 我停了一下,然后说出关键的一句话。 「我会揭发罪犯的。名侦探,屋敷启次郎在此。」 我从平和的微笑变为模仿赛前格斗家的表情,以此促使她从安心感过渡到信任感。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参与了许多案件。没有一个谜团是我解决不了的。」 「没错,我们警察也对屋敷先生非常敬佩。」 只有龙人才会这么说,我心里暗自嘀咕。对于警察机构和大多数警察来说,名侦探不过是眼中钉。 然而,现役警官的话语似乎产生了效果。户田泽的愤怒显然在平息。 「好了,户田泽小姐似乎也接受了,请开始披露推理吧。」 和歌森兴致勃勃,似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案件充满兴趣。 和歌森因为热爱推理小说而在这座孤岛上建造了豪宅。现在豪宅里发生了谋杀案,他显然乐不可支。再加上有我这样的名侦探在场,他的喜悦更上一层楼。虽然这种态度不值得称赞,但和歌森算是比较好的一方。在涉及数十起案件的过程中,我见过更多更糟糕的人。 「现在让我们开始解开谜团吧。请冷静倾听,不要制造骚动,否则可能会刺激到犯人。」 「我明白了。」 和歌森突然笑了笑,户田泽点了点头。利光将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我给龙人使了个眼色。龙人用目光表示同意,然后绕到了利光的背后。这是为了防止犯人实施暴力行为、逃跑或自杀。 好,现在推理披露的准备已经就绪。我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站在了大家都能看到的大厅中央。 「那么。」 话刚一出口,大厅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满怀满足感地逐个扫视着在场的每个人。 「我们边回顾一下案件经过,边陈述推理吧。」 我拿出了手帐,翻阅着案件经过。 「五天前,我们七个人计划在这个岛上停留五天。」 这七个人指的是我,屋敷启次郎,武富龙人,这座豪宅的主人和歌森喜八,他的朋友和兴趣伙伴利光辉树,户田泽浩美,子上静江以及仲泉麻理。 作为秘密嘉宾,我被邀请参加这场内部的新建筑派对。虽然我还有其他案件在手,但作为爱购不动产公司总裁的和歌森的邀请是不能轻易拒绝的。爱购不动产是房地产业界排名前三的公司。 于是我要求和歌森同意让龙人同行,这是为了感谢他平时的合作。结果却让他把宝贵的假期都用在了调查上。 我扫了一眼龙人,他正紧盯着犯人利光的动向。 由于他的可靠让我安心,我继续说道。 「第一天晚上深夜,子上先生被杀害了。在睡觉时心脏被刺穿一击。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惊恐万分。我们立刻报了警,但电话线不知道被谁切断了。无线电也被破坏。本土与岛之间的交通工具——船也不知是被沉还是被冲走,消失得无影无踪。救生艇也被破坏,游泳到陆地也太远了。虽然这个岛相对来说船只航行较少,但它位于东京湾,仍然有相当多的船只往来。然而,以前这个岛曾经因恶作剧发送烟雾信号和手旗信号求救而引起骚动,所以我们发出的SOS信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我们被明显的恶意困在了这个岛上。作为侦探,我不能坐视不救。于是我们开始了独立调查。当时,我们调查了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就像许多魔术师一样,我也将平时的说话方式改成了礼貌的说话方式。说得既不过于谦逊,也不失威严。既不能让人觉得无礼,也不能过于恭敬,以免与平时的说话方式产生落差,引人发笑。这个程度正好。 「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有:和歌森先生、户田泽小姐、龙人以及我。根据龙人的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这么多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是情理之中。」 户田泽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仲泉小姐和利光先生整夜聊天,所以他们互相为对方做了不在场证明。」 和歌森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真的能解开这个谜吗?利光依然一动不动。 「隔了一天,第四天早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如果大家聚在一起,这场悲剧本可以避免,但事情并非如此。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犯人只可能是在场的六个人之一。如果可能是犯人的人,谁都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既然有人这么主张,我也不能强行留下他们。 房间的钥匙如果是普通钥匙,情况可能会不同,但正是引入复制不可能的电子钥匙让我们陷入了困境。 话虽如此,这也只是事后诸葛亮。如果大家聚在一起,就会发生相应的谋杀。只有在事件发生之后,我们才能讨论如果这样那样的问题。 「死去的是仲泉小姐。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注射了氯化钾。因为在文字处理器上留下了遗书,所以被推测为自杀。」 仲泉平时和子上、和歌森因为麻烦事产生了杀意。在考虑如何杀死他们两个时,她被邀请参加新建筑派对。仲泉认为这是个机会,于是制定了一次性杀死两人的计划。在封闭空间杀死子上,让和歌森成为嫌疑犯,伪装成自杀来杀死他。 然而,在杀死子上之后,因为良心谴责而受不了……这是遗书的内容。 嗯,这是伪造的遗书。 「我刚才说过了。仲泉小姐是被某人杀死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非常简单。因为应该是左撇子的仲泉,手里却拿着右手注射器。他的左手并没有残疾,也没有受伤。如果要注射的话,应该使用自己的惯用手。 因此,我得出了自杀是伪装的结论。 「第二起谋杀案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是:户田泽先生、龙人、我。犯罪发生在深夜,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实。和歌森先生和来访的利光先生聊了一整夜。有一次,利光先生因为忘了东西离开了房间,但那只是一分钟左右,对吗?」 「是的,毫无差错。即使给予最大的余地,也不过是两分钟而已。」 「谢谢您的回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施谋杀是困难的。可以认为是建立了不在场证明。」 户田泽先生身体微微颤抖。 他自己在两起案件中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如果被怀疑是罪犯该怎么办?这种心理一目了然。 户田泽先生承受了比常人更强烈的恐惧。不能再让他的精神受到侵蚀了。前奏已经完成,现在要一口气引导他们走向解决。 「大家,你们认为为什么左撇子的仲泉小姐会拿着右手的注射器呢?」 我边关上笔记本边向大家提问。 「我认为,可能是犯人想要误导我们。」 和歌森先生率先回答。 「虽然伪造了遗书,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似乎没有道理,但也不能说绝对不可能。不过,还有一个更有可能的假设。」 「哦?那请务必让我们听听。」 和歌森先生高兴地笑了笑。 「别期待太高。毕竟,我的观点是犯人只是弄错了仲泉小姐的惯用手。」 「我不能同意这一点。我们和已故的静江先生都知道麻理先生是左撇子。启次郎先生和武富先生也都看到了麻理先生使用左撇子专用剪刀的情景。那些被邀请来这个岛上的人,伪装成自杀却错误地弄反了惯用手的人,我可以断言是不可能的。难道你认为犯人在实施第二起谋杀案时非常慌乱吗?」 虽然话语本身是在指责,但从微笑中透露出的兴奋感是无法掩饰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有自己的看法。犯人可能不知道仲泉小姐的惯用手。」 我试图反驳和歌森, 「我知道。在场的人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是,如果犯人是我们之外的人呢?」 「有趣。值得一听。」 不仅是和歌森,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我。他们的目光中混杂着敬畏、向往、尊敬、惊愕和好奇等各种情感。热情从心脏传遍全身。努力保持冷静,不让语气变得急促。 「我并没有说仅仅因为惯用手不同,我们之外的存在——也就是第三者——就是犯人。请看这个。」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装有指甲的塑料袋。 「这是仲泉小姐的指甲。虽然一眼看去难以分辨,但是有皮肤碎片附着在上面。我大致看了一下,仲泉小姐的身体上没有抓痕。首先,正常生活中女性不太可能在拔掉指甲后还留有皮肤碎片。九成九,仲泉小姐是在抓犯人时留下的皮肤碎片。」 我将塑料袋放回口袋。以防万一利光企图销毁证据。口袋里的东西不容易被拿出来。 「问题是,为什么会有这个皮肤碎片。凶杀方法是注射氯化钾。强行按住受害者注射会增加反击的风险。没有争斗的痕迹,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仲泉小姐在被杀时是无法抵抗的。那么,犯人采用了什么手段使仲泉小姐失去抵抗力呢?不是药物。如果药物被检测出来,伪装自杀就会暴露。」 「那么只要让她昏迷就万事大吉了。」 「正是如此。没有头部外伤,也没有电击枪引起的烧伤或疼痛。可以想象,犯人可能用类似于沉默锁喉的绞技勒住仲泉的喉咙,使她失去意识。这样的话,只要做得好,六七秒就能让她昏迷。在此之前,只要用袋子罩住她的头,就可以预防她挣扎时的指甲划伤犯人的颈部。这是最佳的昏迷手段。」 「不过,真是遗憾。作为代价,犯人被她留下了伤痕。」 「你的理解很快,真是帮了大忙。如果突然被勒住喉咙,抵抗是很自然的。其中一个动作就是,她在犯人身上留下了伤痕。当时,皮肤碎片附着在她的指甲上。」 「虽然我理解了你的推理,但第三者的事情是如何联系起来的呢?」 「在仲泉小姐被杀之后,我们在大家的同意下进行了身体检查,对吧?」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和歌森拍了拍手。 「那是为了确认伤口的有无。有伤口的人就是犯人。」 「是的。但问题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伤口。我的假设被彻底推翻了。或许那些并非皮肤碎片,或者是在其他情况下留下的。我重新考虑了这个问题,并尝试修改我的推理。」 我瞥了一眼利光。他交叠的手无法掩饰颤抖。即使从远处看,也能清楚地看到手在颤抖。这是我推理正确的证据。 「我更直接地思考了一下。犯人应该有抓痕,但在场的人都没有抓痕。那么,不在场的第三者是不是犯人呢?」 现场的紧张气氛凝结,膨胀。伴随着,我体内的热情也凝结膨胀。 但是,我不能让这种情绪爆发。要保持克制。 如果我公开我的推理,会有人说三道四。这不是我的本意。让所有相关人员聚集在一起的目的是为了检查推理错误,并重新审查。 「如果采用第三者犯罪论,就会出现一个问题。犯人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在岛上到处寻找,看有没有人藏身。正如您所知,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人。」 「是的。那时候,没有人。」 「你的话好像有什么含义。」 「是的。我们不再使用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我想明确一点。」 我竖起食指。 「犯人并不在这里。他从这个岛的外面轻松地来,杀害了子上先生和仲泉小姐,然后离开了。」 现场响起了看不见的电流。或多或少,每个人的脸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我竖起全身的细毛,观察着这种变化。 「过去,我曾在暴风雪中的度假村和飞翔在天空的飞艇中遇到过谋杀案。在那些案件中,我几乎可以断言犯人就在内部,事实上,犯人就在内部。但是,这个岛上发生的事件又如何呢?海面非常平静。如果本土的人想出海,任何时候都可以。如果台风袭来,那就另当别论了,但进出都是自由的,没有问题。请注意,只有我们的行动受到限制。犯人只需在黑暗中潜入岛屿,杀害受害者后离开即可。无论搜查多少次,也不应该发现任何人。」 直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戏剧性变化的和歌森,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反应。他的瞳孔张大,嘴巴半张着。户田泽将手放在嘴上,无言以对。利光像乌龟一样僵硬地缩着身体。已经听到真相的龙人保持着扑克脸。 「结论。犯人是我所不知道的某人……虽然可以在此结束推理,但高潮部分还在后面。」 惊讶还为时尚早。我一边看着和歌森的反应,一边继续说下去。 「我是这样构建推理的,但总感觉有些模糊。然而,最后一块事件拼图终于呈现出来。就在刚刚,以广播新闻的形式。新闻播报员说,就在我们被谋杀案困扰的同时,江户川区也发生了连环谋杀案。而且是在22日和24日。而在这个岛上,21日和23日发生了谋杀。全国每年都有1600起谋杀案发生。不同的谋杀案碰巧重叠的情况也是有的。但是,连环谋杀案会在四天内交替发生,这种巧合可能吗?」 「在过于巧合的情况下,我们应该怀疑是某种意图在起作用。」 和歌森已经恢复了淡淡的微笑。我表示同意。 「从21日到24日发生的四起谋杀案。我认为这并非是不同类型的拼图。它们必定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那么,是如何联系的呢?犯罪者是某个我不知道的人……假设我们称他为犯人A。这个从岛外来的犯人A在岛上杀了两人,还在岛外杀了两人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利益极其微薄。在这个岛上发生的四起谋杀案都有利可图。如果在封闭的岛上发生谋杀,人们会认为岛内有犯人,而不会认为犯人是从岛外来的。如果犯人在岛外,就容易逃离嫌疑人圈。然而,两起谋杀案分别发生在不同的地方。遗憾的是,这并不能发挥利益。」 「如果没有某种利益,人们不会采取行动。看似没有利益,实际上有隐藏的利益。」 「当然。利益是肯定存在的。」 稍作停顿。这是最后的间奏。接下来是高潮部分。 所有的视线和意识都聚集在我身上。皮肤感到刺痛。我慢慢地数了一拍,张开了嘴。 「有两个犯人。犯人A在这个岛上。犯人B在本土。他们各自完成了两起谋杀。也就是说,这是一起交换杀人案。这就是事件的真相。」 今天最大的冲击在场上爆发。沉默,惊愕,绝望。反应各异,但表情都是惊愕。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体内涌现,仿佛意识要飞出去一样。曾经多次体验过的感觉传到了头发的尖端。 「计划本身是非常高难度的。如果做得好,也许可以掩盖真相。然而,犯人A和B都犯了一些错误。犯人A的典型错误是留在(仲泉)的指甲里的皮肤碎片。而犯人B的错误是没有告诉共犯者(仲泉)的惯用手。为什么会犯这样的粗心大意的错误呢?我的猜测可能是这样的。对于在场的成员来说,仲泉是左撇子这件事众所周知。但正因为如此,犯人B忘记告诉别人这个事实。误以为犯人A当然也知道。没有人会大声宣扬地球是圆的。或者,犯人A事先没有告诉犯人B犯罪方法。如果教会了如何杀人和如何伪装,就有暴露秘密的风险。不知道犯罪方法的人,行为会更自然。因此,犯人B并不知道要用氯化钾注射来伪装自杀,也无法告诉犯人A(仲泉)的惯用手。这两种可能性都是可行的。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两种情况。但无论如何,我们不会搞错惯用手。」 说到这里。和歌森似乎重新振作,露出了微笑。 「不愧是名侦探,屋敷启次郎。看清楚了你揭示作案手法的本领。由衷地表示敬意。现在还剩下为什么作案和谁作案,期待你的表现。」 我开始懂得和歌森的性格。 这就是在爱购不动产公司崛起的和歌森喜八吗? 表示敬意的同时,继续解谜。 「坦率地说,目前的线索无法解释为什么作案。我们才刚刚见面几天,对于犯人A,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没有足够的材料,就做不出真相这道菜。但请放心,我会找出谁是犯人。我已经盯上了某个人。」 一瞬间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能听到。这种紧张气氛与震惊截然不同,令空气变得压抑。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最关心的问题是谁作案。在这个阶段,大多数案件都会出现类似的气氛。 「线索在于不在现场的证明——原本是有的人占据有利地位,没有的人处于劣势。然而,这次恰恰相反。拥有不在现场证明的人正是犯人B的首要嫌疑人。」 除了一个人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利光辉树。他现在正盯着我看。正面接受他的目光。和利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深夜或凌晨没有不在现场证明是很正常的。然而,利光先生在两起案件中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交换杀人的一个优点是,共犯中的一方可以确保不在现场证明。你们本想充分利用这一点,但结果却弄巧成拙。一旦知道是交换杀人,就可以逆推找出犯人。如果答案是交换杀人,那么其中一个犯人一定会有不在现场证明。犯罪过程大致如下。首先,在21日凌晨,犯人A来到这个岛,杀死了子上先生。第二天,轮到利光先生出手。他在新建筑派对之前就来到了这个岛,用事先藏好的带引擎的橡皮艇过去本土,杀死了田口夕先生。然后立刻返回。接下来是23日凌晨。犯人A再次来到这个岛,伪装成自杀杀死了仲泉小姐。最后,在24日凌晨,利光先生再次乘坐橡皮艇过去本土,杀死了野元健介先生。在23日,他们必须让戒备森严的仲泉小姐开门,但利光先生在子上案件中有不在现场证明。在那个时候,利光先生是离犯人最远的人。而且,证明他不在现场的正是仲泉小姐自己。对于利光先生来说,找个理由让仲泉小姐开门应该并不难。然后一旦门打开,同行的犯人A就袭击了仲泉小姐。利光先生拿着藏起来的遗失物返回和歌森先生的房间。犯人A进行自杀伪装工作后返回本土。补充说明一下,当不使用船只时,可以将其埋在沙滩上或沉入海中,然后潜入水中将其拉出来。对于擅长潜水的你来说,这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处理船只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杀死野元先生回到岛上的几十米外抽出空气,连同引擎一起沉入海底。剩下的部分只需游泳过去,船只就被埋在了深海之中。」 又是一个停顿。给推理内容渗透的时间。 「有什么不同之处吗,利光先生?」 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利光的回答。 就在大约过了三秒钟的时候。 利光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推翻了沙发。 「胡说!你算什么名侦探!被这种牵强附会的东西指为犯人,我可受不了!你别以为我好欺负!」 他气喘吁吁地大喊着。面容狰狞得像要咬人一般。仿佛在倾泻出积压已久的压力。我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制止他的龙人。这种情况在预料之中。 「真让人不快。我可是准备了足够的物证呢。」 利光的面部肌肉紧绷,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来。 「胡说!哪有什么物证!」 他勉强挤出这句话,这是这种情况下的惯用语。稍微激动一些也没关系,但如果慌乱到无法理解逻辑性的话就麻烦了。我必须更加注意自己的语气和肢体语言。 「确实,现在没有直接证明利光先生是犯人B的物证。」 利光露出扭曲的笑容。 「哈哈。看吧。哪有什么证据啊,笨蛋!」 我所了解的只是这个岛上的案件。本土案件的信息全部来自收音机。他可能觉得不可能有物证。 这想法是正确的。但仅仅是正确的。利光的立场已经开始动摇。 「证据是有的。只不过,它是用来追踪犯人A而非犯人B的证据。」 利光似乎还没明白。他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 「证据就是刚刚大家看到的,那些附在指甲上的皮肤碎片。如果鉴定出这些皮肤碎片并非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那么犯人A就如同被捉住了一样。」 「皮肤又怎样。」 「利光先生,您知道DNA吧。」 「别小看我。刚刚警察也问过了,我当然知道。那是生命的设计图之类的东西吧。」 我点了点头。 「大约两年前,英国遗传学家亚历克·杰弗里斯发表了一篇开创性论文。这篇论文探讨的是『DNA指纹』。为什么是开创性的呢?这正是因为『指纹』这个词。就像指纹因人而异一样,DNA也因人而异。简言之,从DNA可以识别个人身份。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利光先生?从皮肤片中也可以提取出DNA。对那些附在指甲上的皮肤碎片进行鉴定,就能得到确定你共犯者身份的决定性证据。」 利光的无畏神情瓦解了。嘴角奇怪地抽搐着。现在明确表示可以通过皮肤片确定个人身份。对于不了解DNA指纹的人来说,这就像是被无法察觉的拳头猛击一般。 他张了张嘴几次,终于发出颤抖的声音。 「DNA什么的我不懂,但是如果能做到就来试试吧。我是不会被抓住的。」 如果无法与犯人A对照,那么DNA也无济于事。他这是明知故犯的虚张声势。但这想法太天真了。 「我要提醒您,缩小犯人A候选人范围并不困难。首先,我们要找到对田口和野元怀恨在心的人。然后,调查这些人的不在场证明。因为这是交换杀人,所以利光先生和他们一样,很可能都有不在场证明。接下来,在怀恨在心的人中挑选出在两人被杀的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仅凭这两点,我们就可以大幅缩小嫌疑人范围。然后只需一个接一个进行DNA对照就行了。」 我一步步剥夺他的退路。 然而仍然无法抓住关键。用目前的武器,无法触及犯人的喉咙。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逼迫利光。 但至少,还能逼迫他投降。 「尽管共犯关系看似牢固,实则脆弱。请想象一下,如果只有利光先生被逮捕,他将面临无情的审讯和世人的谴责。在这种情况下,您有信心能保守共犯者的身份吗?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他也犯了同样的罪。既然如此,就一起……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愤怒,对吗?利光先生的共犯者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吗?」 利光无言以对。脂汗淌下,双腿颤抖。与共犯者的信任关系似乎并不坚固。那么,再给他一个推动。 「迟早共犯者会被逮捕的。到那时,暴露您的名字只是时间问题。保持沉默或者否认并不明智。」 我用目光传递给龙人,他点点头,走到利光身边。利光猛地耸了耸肩,抬头看着龙人。 「警察和法官都不是魔鬼。如果您协助解决案件,他们会充分考虑您的态度。您要么继续保持沉默,等待共犯者开口,要么坦白一切,给人留下好印象。二者择一。您怎么选择?」 尽管语气温和,但问题却严峻。这是某种囚徒的困境。 那么,利光会作何选择呢? 「我知道了……我会说出一切的。」 * 终于结束了询问。即使是解决案件的主要人物,也无法避免与警察的谈话。我从审讯室出来,边转动僵硬的肩膀。 「辛苦了。名侦探。」 站在门前抽着戒烟烟斗的龙人。他举起纸杯表示感谢。我道谢后接过纸杯。把嘴含住,咖啡的苦味在喉咙里散开。疲劳似乎在消退。 「像这次这样,没有证据的案子真累人。」 「嗯,但你还是成功地套出来了。」 「你这么说让人难为情。我可没说过一句谎话」我苦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其实您只是省略了部分信息。」 走廊拐角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和歌森。我摸了摸头,心想真是麻烦。 「果然和歌森先生您早就看穿了吗。」 我用轻松的口气回答。和推理时不同,这是一次轻松的交谈。 「据我所知,DNA鉴定尚不如指纹鉴定可靠。而且日本的鉴定技术仍在发展中。我还没听说过DNA被作为证据用在审判中。」 和歌森露出了微笑。这个微笑与我推理时看到的完全不同,显得非常自然。 「您让他相信DNA的可靠性与指纹相当,引导他自白。这就是屋敷先生您的计谋,不仅获得了辉树的信任,还差点骗过我。」 我叹了一口气表示赞美。 「还好和歌森先生您不是罪犯,要是您的话,解决这个案子可能会更费劲呢。」 「只是费劲一些吗?那我就当作是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赞美吧。」 和歌森微微一笑。 「和歌森先生,既然在这里,就别逞强了。」 「逞强……吗?」 他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我确信我的猜测没有错。 「喜欢推理小说的人,并不意味着他们也喜欢现实中的谋杀案。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有些人可能是个例,但至少和歌森先生您给我的感觉并非如此。」 「您过誉了。我其实对案件和屋敷先生的推理都很感兴趣。」 「如果您真的很喜欢这些,那您在意外真相面前不会感到惊讶。如果您在出乎意料的真相面前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我会认为和歌森先生您是特例中的人。但是,您感到惊讶了。和大家一样,这是很正常的反应。这难道不是证明和歌森先生您是个有正常感觉的人吗?」 和歌森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凝视着手中的纸杯。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我个人的猜测和想象了。和歌森先生您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人,已经成为了公司总裁。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您走到这里的路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吧。」 「是的……我一路上都是在逆境和危机中挣扎。我只上了初中。要想升职并非易事。幸运的是,环境和机遇都站在了我的这一边。如果我在哪怕一个关键点上犯了个错误,我可能就无法达到现在的地位了。」 「我想是的。作为日本最顶尖的不动产公司的顶头上司,您的工作肯定是非常艰难的。在精神上也一定经历过很多痛苦的时期吧?」 「是的。那可真是太多太多了。」 「但是您通过一种思考方式克服了这些困难。这种方式非常简单,但却非常有效。那就是,尽情享受一切。」 户田泽并没有责怪享受案件的和歌森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他了解总裁的性格。 「您回答得很好。享受痛苦的事物。这样做的话,无论遇到什么逆境,都不会被打倒。」 真是可靠的总裁啊。我对眼前的这个男人重新产生了敬意。 「如果像我这样的人可以的话,请随时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您的。」 我伸出手寻求握手。和歌森自然的笑容让我也露出了笑容。我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在社会的风浪中历练过的手掌既坚硬又充满温暖。 「我觉得和和歌森先生,今后我们的关系会更加长久。」 「那也是您的直觉吗?」 「是的。直觉。仅此而已。」 「名侦探需要的素质和修养,就是直觉、运气和想象力。我记得您曾在电视采访中说过这些话。我相信这些话。希望我的直觉是对的,期待我们能再次见面。当然,不是在案件现场。」 和歌森像个少年一样鞠了个躬。 「那么,请恕我告辞。」 暂时的告别。我喝了一口咖啡。温暖在喉咙里蔓延。 「名侦探真受欢迎啊。」 我像漫才中的吐槽一样拍了拍龙人的胸口。 「不是那样的。别取笑我了。」 「我说受欢迎并不是那个意思……」 龙人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丝苦涩。我看着他的脸,发现他正皱着眉头看着旁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接着,我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正从走廊那头走来。他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大黑谷警部补,也是龙人的上司。 大黑谷似乎早已发现了我,他脸上挂着一副做作的笑容。和和歌森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令人不悦。 「哎呀,名侦探大人。听说您又遇到了一起凶残的案件。」 虽然他的称呼听起来亲切,但他眼中却闪烁着轻蔑的光芒。我无奈地回应着他的笑容。 「是啊,这也是名侦探的宿命呀。」 「真有型啊。我也想要尝试背负这样的宿命。」 哈哈哈地张开大嘴笑。喝了口咖啡,浓烈的苦味在喉咙里缠绕。 「嘛,说到底,宿命固然重要,但我还是希望尽量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龙人迈出一步,与大黑谷对峙。 「请收回刚才的话。说屋敷先生好像是在制造案件一样,这种说法是不恰当的。」 言辞礼貌,但坚定地抗议。大黑谷露出笑容,抬头看着高大的龙人。 「你也是警视厅的人,应该很清楚警察承受了多少压力。对吧,武富巡查长?」 强调了巡查长的部分。 我才不想让像你这样只关心升职和虚荣的家伙来调查。 我想要说出这些话。龙人本人似乎并没有在意,而且对方是上司。我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但心里实在是火大。 「『负责保护个人的生命、身体及财产,预防、制止和调查犯罪,逮捕嫌疑人,管理交通以及维护公共安全和秩序』。这是警察的职责。屋敷先生为其中的几项做出了贡献。他理应受到称赞,而不是指责。」 堂堂正正地挺身而出支持我。那宽阔而有力的背影让我感到安慰,但心中也有些不安。 因为龙人在警察内部处于微妙的地位,而我要为其中的部分责任负起一定的责任。虽然我没有直接听到过这些话,但从大黑谷的态度和之前一直在盯着我的警员们的敌意中,这一点已经显而易见。 随着我不断取得成绩,部分媒体和舆论开始传闻警察无能。这无疑伤害了警察和属于警察的大黑谷的自尊心。 警察有警察的专长和职责,我有我的专长和职责。这并不是说哪一方劣势或优势。 尽管我在各种媒体上这样表述,但无能论仍在持续。警察的自尊心因此受到更多伤害,他们更加敌视我。这简直是一个负面的恶性循环。 在这样的情况下,龙人还在支持我。他有时冒着违反保密义务的风险告诉我调查信息,有时无视调查指挥部的命令,跟随我的推理行动。前者没有被发现,后者由于成功逮捕罪犯而化险为夷。他冒着这些风险,即使受到同事的非议,仍将破案放在第一位。这就是龙人。我真的佩服他。与大黑谷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黑谷脸上的赘肉扭曲着。脸色涨红,眼睛里闪烁着愤怒。 「哪里值得称赞。虽然被称为名侦探,但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要是有时间插手案件,还不如去做婚外情调查或者寻人。武富巡查长,你不觉得吗?」 实在忍不住了,不能再保持沉默。龙人一脸严肃,但脸部的肌肉紧绷。他好像在咬紧后牙。被这么说也受不了,我想稍微反击一下。 「是啊,我是侦探。并非只擅长推理。婚外情调查我也是行家里手。如果大人有妻子出轨的迹象,欢迎来屋敷侦探事务所委托。我会等着您的。」 大黑谷没有戴戒指。如果不是弄丢了,那就是他和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纠纷,不得不摘下戒指。 「什么!」 「没错。关于你说的话,我并没有把案件引来。是案件在召唤我。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已经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在我参与之前就已经策划了犯罪。或者是突发性的犯罪行为,或者是过失。无论如何,不管我在不在,犯罪都会实施。所以说我引来了案件,这只是无稽之谈。这种程度的逻辑应该可以理解吧。毕竟你是警视厅的警部助理啊。」 大黑谷满脸怒气地嘟哝着。我一副镇定的样子将其摆脱。 「警察有使命,我也有使命。我们互相尊重怎么样?即便如此,我从未忘记对警察的尊敬和感激。」 「哼。我们也从未忘记对你的厌恶。」 「那真是遗憾。那么祈愿我们将来能理解彼此。」 我伸出左手示意握手。左手握手是敌意的象征。大黑谷哼了一声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明白这个意义,用凸出的肚子碰了我的左手。 「你要记住,繁荣不会持久。喂,武富巡查长。你打算一直保持这种度假的心情吗?」 大黑谷气势汹汹地走了。 「当侦探真辛苦啊。」 龙人笑着叹了口气,含着戒烟烟斗。 「对不起。」 我带着多种意义道歉。我可以忍受对我自己的讽刺,但是无法忍受对龙人的欺负。尤其是当我亲眼见到现场的时候。 「你做错了也别道歉。」 肩上被猛地一拳。他应该是轻轻打的,但力量与肌肉成正比。相当疼痛。 「你还有安排吧。快走吧。」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要推我向前。与强烈的力量相反,脸上挂着笑容。这个笑容与大黑谷无法相提并论,更接近于和歌森的笑容。背对着我的龙人挥手走了。 「谢谢。」 我轻声说道,敬了个礼。 一走出去,就迎来了无情的阳光。经历了缺觉和询问之后,我已经筋疲力尽。我希望回到公寓,钻进床里。 「屋敷先生!」 一个穿着夹克和紧身裙的女性跑了过来。这是个熟悉的女性。我赶紧喝完了咖啡。 屋敷侦探事务所的秘书,七星美纪,怒气冲冲地站在我的面前。从短发下露出的猫眼般的目光瞪着我。 「所以我才警告过您。请不要去旅行。」 面对严厉的目光,我不自觉地抚摸着后脑勺。虽然很丢脸,但错在我。我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我一直都在说,建立人际关系对侦探来说非常重要。而且,案件是否会发生,我也无法控制……」 虽然试图为自己辩解,但半途而废的旅行使我无法抬起头。 「正因为无法控制,所以请您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场合。我都担心来不及了。这是电视的现场直播,您明白吗?」 「明白明白。既然我如期赶到了,那就说明结果还不错嘛。」 「是谁让您赶到的?如果不是我向警察通报,您还回不来呢。」 在出远门时,我总是请事务所的员工在规定的日期内回来,否则就报警。 「屋敷先生啊,您生来就是遇到五次旅行就有一次遇到案件的命运。在重要的预定之前去旅行,您还算是名侦探吗?请不要故意选择危险的行为。我每次都担心得要病倒了。」 倒得了病吗?有点夸张。但七星比一般人更容易担心,这是无法否认的。 不过,确实,我经历了很多危险的事。为了抓住罪犯,我曾经充当诱饵,也遭受过罪犯的枪击。每次都让七星担心,这是无法否认的。如果利光没有投降,我会陷入困境。 「对不起,七星。我在反省。」 像跪拜一样合十道歉。 「我已经听腻了。我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七星双手交叉背过了脸。 「为了道歉,我请你吃晚饭。无论是料亭还是观景餐厅。请看我的诚意。」 我深深地低下头。偷偷看了一眼,七星依然板着脸。看来不会轻易原谅我。 然后,七星也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相对。七星慌张地把眼睛移开,脸红得很可爱。 「嘛,我也是个成年人。我不是不愿意酌情轻判你的。」 「不愧是七星,讲道理。」 我抬起头。 「但是,请在今后多加注意行为。好吗?」 「我会努力的。」 只要对解决案件有必要,就不会有限制。 「另外,请别忘了晚餐的约定。」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声音里透着一丝害羞。 「当然。」 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八度。脑海中已经自动规划了晚餐的安排。不行不行,得好好反省。抑制住想要放松的脸颊是很困难的。 「那,那么我先走了。时间不多了。请别再磨蹭了。」 七星快步走向停车场。我紧跟其后,以免被甩开。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对不起,您是屋敷侦探吗?」 一声尖叫从后面传来。回头看,有两个大约大学生年龄的女孩站在那里。 「是真的,是真正的屋敷侦探!」 「你在开玩笑吧。我们真的遇到他了!」 两人跳跃着靠近。看来她们是我的粉丝。虽然在街上经常被人搭话,但在警察局的院子里被搭讪还是头一次。 从她们的话语来看,她们好像在等我。她们是在哪里得知案件信息的呢,还是认为在警察局守着就能遇到我?不管怎么说,被喜欢的感觉还是挺好的。满足她们的要求,跟她们握手。 「啊,还有,请在这上面签名。」 她们从包里拿出一本硬皮书。书名是《名侦探的证明》。 「这本书在各个书店都卖完了,我走了好几家才找到的。真的很有趣。屋敷侦探真是有作家的才能呢。」 递给我书和签字笔的书的作者名是「屋敷启次郎」。那是我的自传小说。书中记录了我的成长经历和遇到的案件的经过等。在出版社的建议和各家书店的宣传下,发售一个月后已经印刷了十万册。据说销量有望突破一百万册。 「我可没有什么文采,只是运气好而已。」 两人表示并不是这样,说书很有趣,笑得很开心。笔在纸上流畅地书写。接过另一个女孩的书,也给她签了名。 「哇,太感动了。我会把这当作一辈子的宝物。」 两个人抱着书,像宝石一样欣赏着签名。虽然有些烦人的粉丝会寄来头发之类的东西,但这样的粉丝我非常欢迎。 就在享受粉丝的感激之情时。 突然,有人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感觉到一股寒意,战战兢兢地回头。 「看来你很开心呢。」 七星以一副恨不得报仇雪恨的表情出现在我面前。背脊发凉。想要解释,但舌头打结,无法说出口。 「到电视台的时候,请告诉他们我是新秘书。因为你们似乎不需要我了,所以就此告辞。」 七星转身离去,以比刚才快了好几倍的速度走远。我对着一脸茫然的女孩们告别,拼命追赶七星。 后来,我竭尽全力地道歉,终于得到了原谅。 当直播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也许是因为疲惫达到顶峰,这次开法拉利328 GTB的是七星。虽然很想好好睡一觉,但还不能回家,办公室里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新宿的办公室。乘电梯上到七楼,打开玻璃门。 在整个楼层的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工作着。包括公关、财务以及想要成为我的弟子的兼职,总共有十个人。多亏了他们,我才能专注于侦探工作。我脱下了用于伪装的贝雷帽,摘下了雷朋太阳镜。 「大家别太拼命了,累倒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这句关心的话后,大家都纷纷回应。 「这话应该是给屋敷先生自己听的吧。你的眼皮都快合上了」「刚才直播的时候也是走神了吧」「七星小姐,别太逼迫屋敷先生哦。」 七星回应道。 「我只是在认真完成工作。日程紧张是屋敷先生自作自受。」 「说得也是。」 说完这句话,大家都笑了。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不过你说得对。还有一个小时才有客户过来。我先小睡一会儿怎么样?」 七星虽然语气冷淡,但还是关心着我。大家也劝我休息一下。 「好吧,那就听你们的,稍微睡一会儿。嗯,这次的委托是关于死神那个案子吧?」 「是的。是关于父亲被死神杀死的案子。」 「那个啊……」 我要求委托人在委托时发送一封详细描述事件经过的信件。据信中所述,有一天,委托人目击了一个扮成死神的人偷偷溜进父亲的卧室。起初,她以为是爱恶作剧的父亲搞的鬼,打算无视。然而,在未婚妻的劝说下,她决定去偷看一下。 在那里,并没有死神。只有父亲一个人。他独自躺在床上。并非在睡觉,因为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大镰刀。凶器似乎是父亲作为武器收藏的。委托人在未婚妻的嘱咐下马上拨打了119。回到房间后,父亲已经断气了。 卧室在一楼。窗户开着,犯人只能从那里逃跑。然而,那天晚上,佣人忘了关掉花园的水龙头,窗子下面变成了一片泥泞。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脚印。只有死神的黑色长袍掉在地上。也没有踩着长袍逃跑的痕迹。二楼的窗子被木板钉住,也没有爬到那里的痕迹。情况只能让人想到犯人消失得如同烟雾般。 正因为如此,警察怀疑委托人是否真的看到了死神,或者是否和未婚妻在撒谎。 「明白了。我觉得这并不是需要我亲自出马的案子,但还是得详细询问一下。」 「不需要你亲自出马……难道你已经解开了吗?」 「不能说已经解开了,只是有一个假设。」 和委托人对话,确认假设的正确与否。如果正确,就不用去现场,只需口头陈述推理。之后就交给当地警察进行调查。过去已经有过许多类似侦探推理的案件解决例。 「无论如何,请先好好休息。来,快躺下。」 在大家的晚安声中,七星推了推我的背。进入会客室后,我躺在了皮质沙发上。身体的重量瞬间消失。疲劳仿佛渗入沙发。七星拉上了窗帘,打开了空调。 「我会在五十分钟后叫醒你的。」 「啊,谢谢。」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七星温柔地说着,轻轻地按下了电灯开关。房间变得一片黑暗。在黑暗中,我感到疲劳涌上心头。闭上眼睛。 在恍惚中感激着拥有优秀员工的事实、工作的充实以及与七星相识等,我感激之余,渐渐进入了梦乡。 ──────────────────────── 第一章 突然,我的头猛地向下倾斜。 瞬间醒来,视线呈斜角。一时间,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看来是打了个盹儿。 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18点。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冬日的太阳总是落得早。 年底的东村山热闹非凡。2012年已经进入倒计时。无论是情侣还是一家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个老年男子从窗户里看着我。额头和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斑点也很明显。头发已被白发占据,全身皮肤松弛无力。T恤也破破烂烂。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我将目光移向开裂的墙壁。虽然刚刚睡了一觉,但感觉更加疲惫。腰也开始隐隐作痛。即使在床上躺着,腰也会痛,更何况是在不舒服的姿势下睡觉。 撑着办公桌,从坐垫变硬的椅子上站起来。腰椎发出钝响。关掉空调,不小心用得太久了。十叠的办公室已经足够温暖。 脑子还有些昏沉,我环顾了一下房间。破损的沙发,划痕累累的接待桌,都是从回收商店买来的。手工制作的书架上摆放着资料和小说。此外还有一个钢架子、一台传真电话机、一个热水壶和几个杯子。 想喝杯速溶咖啡提神,正要拍拍腰走向热水壶,门铃响了。 难道是委托人?不禁身体一缩。 走向门口,干燥的地板发出了鞋子的声音。 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扭开门把手。 出现在那里的是津嘉山日出子。她是一个穿着鲜艳的橙色衣服的小个子老太太。这个杂居大楼的房东,去年已经过了寿辰。手里拿着信封,瞪着我。 糟了,没时间睡觉。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关上门。 津嘉山不知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径直走了进来。 「屋敷启次郎。」 嘶哑但充满力量的声音。 「是,是的。」 情不自禁地敬了个礼。 「约定的日子早就过了,房租怎么回事,房租?」 「啊,再等两天吧。家里的家具全卖掉就能付了。我也会搬出自己的公寓的。」 连连低头恳求。 「真是个可怜的男人,你。」 低下的头被信封拍了一下。 「有时间卖家具还不如去工作。年轻人别偷懒。」 「年轻人……我已经过了适合穿红色短裤的年纪了。」 「闭嘴。比我年轻近三十岁。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鼻涕虫。」 这个老太太每次都说些瞎话。当然,对九十岁的人来说,我也算年轻。但是,如果在公司工作,一年多前就已经退休了。尽管现在希望者可以工作到65岁,但大多数都是非正式员工,新鲜血液替代旧血液是潮流。我是被淘汰的一方。被当作年轻人对待实在受不了。但报复是眼见得的,所以不敢反驳。 不过,关于懒惰的说法,我还是要澄清一下。 「津嘉山,我是在努力工作的。屋敷侦探事务所可是全年无休呢。」 说着,津嘉山的眉头更加深了。 「事务所全年无休,可你好像年年休业。整天躲在这里。既然是侦探,就应该出去用脑子和身体。」 尖锐的指责像一柄长矛刺入我的心。喉咙仿佛收紧了。 「那,那是因为委托太少……没办法。」 「少就多做点宣传啊。发发传单什么的。再说了,现在一个电话一台传真都不能做生意。起码搞个网站。我借你电脑,不懂的话我教你。」 「……我会考虑的。」 津嘉山从博客开始,到mixi,Twitter,Facebook,最近还开了个个人网站。日记、将棋战术研究、自己创作的俳句等多方面的内容颇受欢迎。 津嘉山这样的人肯定会严格地指导我的。 但我想象着九十岁的老太太和过了六十岁的老头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场景,还是算了。 「真是个犹豫不决的男人。胆子也小。连魄力都没有,胆子也没有。唉,真是可怜啊。」 津嘉山耸耸肩,我只能默默忍受这场风暴。我无法反驳,也许确实很可怜。 「工作要做好,我这里也不是慈善机构。要是付不起房租,那就只好让你搬出去了。」 我只能附和着,无言以对。 大概训斥了我五分钟,津嘉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提高了声音。 「对了,差点忘了。我得把这个给你。」 递给我的是一个有些厚度的信封。上面的笔迹很熟悉。我的心猛地跳动。 我表示感谢接过信封,确认发件人。上面写着和歌森喜八这五个字。不禁咽了口唾沫。 「怎么了,那么严肃的表情?」 「字迹漂亮,有点难读而已。」 津嘉山疑惑地看着我。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左右移动。强行拉回视线,但视线仍然在微小地晃动。津嘉山保持不动,如同在探寻着什么。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这时津嘉山开口了。 「无论如何,你得做好该做的事。明白了吗?」 说完这句话后,她动作很快。没有等我的回答,就打开门走了出去。津嘉山的身影消失,门沉重地关上。 我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剪纸刀,把信封剪开。里面装着几张折叠过的信笺。我打开桌上的眼镜盒,戴上老花镜,开始阅读信件。 信的内容大致如我预想的那样。 询问我的近况,给我鼓劲的信件。还有和歌森的心意等等。字迹虽然漂亮,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易读。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高涨的热情。信末署名为「探长屋敷启次郎支持会代表和歌森喜八」。 从那次岛上的事件开始,我和歌森的交情就很深。我的直觉是对的。 和歌森成功度过泡沫经济破灭,将公司发展壮大。而我的三分之二的财产在泡沫期间化为乌有,和他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当时的周刊杂志甚至写道:「名侦探,未能推测出泡沫经济破灭」。 而和歌森则成功避开了泡沫危机,现在担任公司董事长。如今的爱购不动产已经成为行业领头羊。 正因为他是如此重要的人物,他的人脉和信息很多次成为了推理的突破口。我们还曾几次一起卷入事件。与龙人不同,和歌森和我有着另一种合作伙伴关系。他现在仍然定期给我寄鼓励的信件。 同时,还寄来委托的信件。 信中四分之三的笔迹并非和歌森所写。严肃的字迹应该是这次的委托人渡和户部的。 一桩以传统童谣为线索的谋杀案。详细情况已在信中说明。在三人被杀之后,被认为是凶手的弟弟服药自杀。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认为弟弟是凶手。他们希望被誉为名侦探的屋敷启次郎重新调查此案。信中详细写了这样的内容。 和歌森会从约百名会员、会员的朋友和亲人那里收集这类委托,然后寄给我。这已经持续了十多年。真的非常感激。所有这些人都长时间支持着我。这是他们的厚意。按常理来说,我应该回复同意的信件。 我知道。 但是……。 「这不是我应该出面处理的案子。」 我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我把信收进抽屉里。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为了暖和冰冷的身体,我打开空调。双手捂住脸。 「嗯。这不是我应该出面处理的案子。」 我再次喃喃自语,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 ──────────────────────── 第二章 用手机观看的电视声音当作音乐,从背板上撕下贴纸。把修正贴纸粘在通讯商品目录上。尽量水平小心翼翼地贴好。完成后,放进纸箱里。从旁边堆积的目录山中又拿出一本。把贴在化妆品价格错误处的贴纸粘好。今天状态很好。已经处理了三箱纸箱。这个速度比平时要赚得多。 午间节目刚好从广告中脱出。观众们鼓掌。我瞥了一眼,继续贴贴纸。主持人用轻松幽默的说话技巧逗引观众的笑声。好。又完成了一本。 把它放进纸箱里,有节奏地拿起下一本目录。 『那么今天的嘉宾是蜜柑花子小姐。』 我的手突然停止。 观众们更加热闹。音量之大,扬声器的声音都破裂了。 在欢呼声中走出布景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头发的长度不及肩,染成了接近白色的金色。脸比头发还要白,眼睛显得疲倦,稍稍低垂。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像是占据了脸的三分之一。粉红色的运动夹克上,为了增添色彩,戴了几个徽章。袖子里只露出手指,短裙强调了修长的双腿。腿虽然细,但比例协调,靴子非常显眼。 蜜柑没有与主持人或观众对视,开始玩弄头发。主持人似乎习惯了这种态度,照常进行节目。引导蜜柑入座,一起坐下。 『对了,又解决了一个案子,我在新闻上看到的,金条失踪那个。』 『没能参加婚礼。』 蜜柑用与表情一样疲倦的声音说道。用手指拧着头发。话语简短,但没人在意。这是蜜柑的风格。 『是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吗?』 『嗯。更确切地说,案件发生在婚礼前。等案子结束时,婚礼也已经结束了。可惜。』 蜜柑……又解决了一个案子。 『参加婚礼的时候总是遇到案子,真是辛苦呀。』 『没关系。一个月就遇到一次。多的时候也就三次。』 『那也够多的了。』 观众哄堂大笑。 『……是呢。』 『那些案子都解决了吗?』 『嗯。』 『不愧是名侦探呢。在大学成绩也很好吧。』 『不。统计学课程,完全不懂。』 『这样还能破解不在场证明呢。』 『直觉、运气和想象力。名侦探需要的,就是这些。』 我的膝盖不自觉地跳了一下。这句话曾是我公开宣称的。没想到会从蜜柑的口中说出。难道名侦探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吗? 『不可能吧。如果没有推理能力,怎么可能解决这么多案子。』 『不是这样的。想想看推理小说。看完解决篇之后,总会觉得,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 『那说明,只要努力,就能解决问题。解不开的问题,听了答案还是不明白。像庞加莱猜想那样。』 这里也和我的逻辑一样。听了答案觉得原来如此的问题,本来自己就应该能解决。 『确实是这样。』 『推理能力一般就可以了。重要的是,直觉、运气和想象力。』 我一直保持着僵硬的表情。眼睛紧盯着液晶屏幕,蜜柑的每句话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为了节省,我关掉了空调,房间变得冷得像冰窖。突然,手中发出了一声响。我不知何时捏碎了目录。 啊……亏了一块钱。我突然这么想,感到厌恶。 ……算了,这个不重要。 比这更让我感到厌恶的是…… 『你参加了东京时装周对吧?感觉如何?』 『很紧张。本来不想参加的,但制片人太烦人了。』 电视上的谈话如火如荼,但对我来说,这些话语并没有实际意义。它们只是声音,一闪而过。 这时,门铃响了。 我关掉电视,站起来应对。然而,门自动打开了。 「我来打扰了。」 进来的是个高大的男人。是龙人。 他已经从警视厅退休一年多了。曾经强壮的身材已经衰退。肌肉松弛,过去那强烈的体格威慑力已经消退。不过,与我相比,他的体格依然要好得多。相反,他的头发已经后退,多年的侦探工作使他的眉头皱得很深。 龙人一边摸索着大衣口袋,一边走到桌子前。他默默地看着目录和贴纸。我感到一股逐渐强烈的不安。这一刻让我无法忍受。我匆匆收拾了目录和贴纸。 龙人转移了视线。他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从里面拿出打火机和烟,点燃了烟。将烟盒塞回口袋后,他把便携式烟灰缸放在茶几上。烟尖燃烧着,渐渐变成灰烬。 龙人的手里拿的不再是戒烟烟斗,而是香烟。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我有点忧郁。 突然,龙人猛地咳嗽起来。 「喂,你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我已经戒烟二十多年了。我要抽到吐血为止。」 龙人的语气既像是认真的,也像是在开玩笑。 「别抽太多了。」 退休后不久,龙人又开始抽烟了。他像是在归还多年的债务一样狂抽着烟。退休后没什么事可做,这种反作用可能是因此而起。 不过,他也可能只是重新体会到了烟的美味。 「那么?是来邀请我一起吃午饭吗?」 「啊,就是这件事。」 他将烟灰敲进便携式烟灰缸。动作非常熟练。 「我不打算待太久,也不喜欢啰嗦的前奏。我直接说吧。」 龙人加强了语气,依然看着窗外。 到底是什么?他想说些什么?疑问在瞬间涌现。 「你能不能不再逃避了?」 这简单的台词击破了所有糟糕的疑问。 「逃避……你在说什么?」 龙人转过身来看着我。在他如同箭一般的目光下,我感觉到自己强作的笑容僵硬了。 「别想在我面前掩饰。这几年来,你一直在推脱委托,对吧。和歌森担心得要命。」 是啊……没错。作为好友,没有理由不向龙人请教。我只是想让龙人觉得我的工作不顺而已。 「就算只是这样,你这么年纪大了还成了宅男,真是开不了玩笑啊。」 「宅男……我可是经常出门的。」 「在家和办公室之间往返不算出门。顶多就是去附近的超市。」 我立刻反驳,但说不出下句。 突然龙人怎么了?虽然他曾经对我的工作和生活指手画脚,但今天的话特别尖锐。 「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啊,不是。」 「别糊弄我。就算没有启次郎那样的头脑,我也明白。你在想,为什么今天我会这么直接地跟你吐槽,对吧?」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不管怎样。无论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太在意你了。我以为强行介入会让情况恶化。原本不怕事的我变得胆小。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不再袖手旁观。为了启次郎,我会尽我所能。」 办公室里突然阳光洒进。我眼睛被刺得眩晕。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发生了那种事。你会想要推脱委托,不想出门。」 我的背上的旧伤突然疼起来。 「但是,如果懒散下去,大脑会生锈的。你打算一直贴贴纸到那个世界吗?如果你磨磨蹭蹭的,迎接你的人可就快来了。我虽然以巡查长的身份退休了,但你还能继续升职,对吧?这是停下来的时候吗?你可是名侦探屋敷启次郎,是时候重新开始了,不是吗?」 我的心被无数针刺痛。龙人的每句话都撕扯着我的心。我无法动弹,汗从全身渗出。 龙人缓缓站起来。一边把烟扔进便携式烟灰缸,一边走到我面前。 「如果你愿意,就打电话过去。如果你想变成懒散的老头,那也随你。」 他就这么朝门走去。 「作为我,我想向那个年轻侦探展示,还有更了不起的侦探。只要你愿意,就打电话给我。」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龙人露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关心着我。我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龙人只在这里待了两三分钟。虽然时间短暂,但非常充实。这段时间足以让一个人重新站起来。 是龙人创造了这段时间,并精心安排。他推了我一把。 我想起了电视剧里医生常说的台词。 伤口已经痊愈。能否站起来,只是心态问题。 「对,这取决于我的心态。」 * 我凝视着在夏威夷拍的全体合影。那时我们还在新宿的办公室工作。现在大家都散了,只有偶尔的联系。 有些事情会改变,有些事情不会。大概唯一不变的就是我和龙人的关系了吧。 我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塞满了我当封面的杂志、明信片、还有因为某种错误发售的歌曲磁带。那些过去的荣光。我把照片放在上面,然后关上抽屉。 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 「好,开始吧。」 我拿起手机,从电话簿中找到目标号码。凝视着那个号码和联系人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响起一个回铃声。 我希望她接电话。又不希望她接电话。心里充满了矛盾。 两个回铃声。我的喉咙已经干得说不出话了。 三个回铃声。 在第四个回铃声响起之前,电话被接通了。 「好久不见,你。怎么了?」 时隔两个月,我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痒得耳朵发痒。我的视线落在了左手的结婚戒指上。 是我的妻子美纪。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分居六年了。 「……有报告,还有很多事。」 「什么啊,很多事。发生了什么?」 果然一下子很难说出口。先问几个关心的事情,让自己的心情适应一下。 「七濑怎么样,留学的情况如何?学习跟得上吗?跟学校的孩子们相处得好吗?还有没有给艾德尔施泰因夫妇添麻烦?」 艾德尔施泰因夫妇是美国的朋友。在调查旧金山连环变态杀人事件的过程中变得亲密。日本和美国之间,彼此互相拜访。女儿七濑留学时,他们主动提出作为寄宿家庭。 「一切都很顺利。那孩子很稳重。」 「是吗。太好了。」 我建议七濑去外面的世界体验,但一旦她真的去了美国,心里还是会担心。 「你也不用问我,直接问七濑啊。」 「自从第一次接到电话后,就没再联系了。七濑也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如果经常跟她联系,她可能会觉得烦。」 「你就是她的父亲。大大方方地联系就好了。」 「是啊。我会努力尝试的。」 我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真是的。因为你这样,那孩子也不好意思联系。你可得振作点。」 我脑海中浮现出皱着眉头的美纪。 「嗯。我会尽量振作的。」 「你饭吃得饱吗?」 「每顿都没少。」 其实中午我都不吃,一顿饭只花两百日元。津嘉山偶尔会带点东西过来,但饮食生活并不值得夸耀。然而,我不能告诉美纪。这是虚荣和骄傲。 「美纪你呢,工作怎么样?忙吗?」 「一如既往。后天还有个闯空门的案子的审判。」 「不能说一如既往。之前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你还当了评论员呢。」 「哎呀,你看到那个了?」 「碰巧。跟那个女艺人相比,你丝毫不逊色。」 「真是害羞!别说了。是因为一个熟人的律师有急事,不能出演了。所以他们才找我代替的。」 「别那么害羞嘛。对于第一次来说,你做得很好。你还记得我第一次上电视的时候吗?那真是糟糕。」 「那个我永远忘不了。你一直盯着摄像机,动作像机器人一样僵硬。」 美纪的笑声让我也忍不住笑了。 「笑得太过分了吧。」 「对不起。但是,一想起来……哈哈哈。」 我解决的案子里,有很多值得同情的罪犯。凄惨的案件和背后可悲的罪犯。美纪作为秘书,直接或间接地接触了这些案件,从而立志成为律师。她想要成为那些值得同情的罪犯的力量。从这个想法出发,她在工作之余努力学习,并在第二次考试中通过了司法考试。后来她成立了自己的事务所,现在名声已经颇为响亮。 「你尽快忘了我在电视上的样子吧。」 「难办的要求啊。已经在我脑海里录下来了。」 「我知道不该上电视的。」 「别这么说。你很适合的。以后也可以尝试挑战新领域。」 「别开玩笑了。我想全力以赴地做好律师的工作。现在这样就很满足了,不需要再去做电视工作了。」 被嘲讽得回复到从前的语气。气氛很好。我不忍心破坏这个气氛,但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拖得太久只会让我更难提出来。 「你现在想全力以赴地做律师工作吗?」 「是啊,因为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也一样,想全力以赴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她可能注意到了我语气的变化,美纪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要重新开始做侦探。」 美纪没有说话,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相反,我心跳的声音像敲鼓一样大。握住手机的手也用力了。时间仿佛融化在黑暗中,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空白。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她的声音像刀一样锐利。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仍然很难承受。 「你不明白吗?唉,你明白的。我希望你放弃做侦探。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我承受住了指责的炮火。她生气是理所当然的。我只能接受,并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我想告诉美纪。我希望你知道。」 「我不想知道。难道让我再次为你担心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无论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怒吼如闪电,令人毛骨悚然。强烈的言灵拳击让我的大脑晃动。 然而,在瞬间的间隔之后, 「我的胃会痛的。你明白吗。」 她降低了语气。 「一想到你可能会出事……我……」 那是十年前。当时我正在追查一个失踪案的罪犯,被他袭击了。我的肩膀被铁管猛击一下。倒在地上时,又被他猛击。虽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我还是决定从陡峭的悬崖上滚下去逃跑。 不幸中的幸运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伤害相对较轻。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双腿复杂骨折,脊椎几乎受损。医生告诉我,没有瘫痪一半身体已经很幸运了。除了不知不觉中保护了头部之外,我的身体几乎被摧毁。康复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在所有人的帮助和运气下,我得以康复并出院。 然而,美纪心中的阴影仍然很深。 「我会再说一遍。你要好好听,好好想想。你被誉为名侦探的男人。你参与过的案件几乎都解决了。当这样的人介入案件时,犯罪分子会有怎样的心情?如果犯罪行为被揭露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那么为了消除侦探,他们会不惜冒险。这样的极端观点并不奇怪。事实上,那家伙就是这么计划的,对你做了可怕的事情。调查谋杀案尤其危险。即使是值得同情的罪犯,在犯罪过程中也会变成恶鬼。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你一直平安无事,这才是奇怪的。」 虽然声音有所抑制,但她的热情烧伤了我的身体。 美纪无数次地恳求我,不要再做侦探了。即使遇到案件,也不要卷入其中。但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她。 然后。 有一天,美纪带着七濑离开了家。 「老实说,我现在很喜欢你的现状。你没有站在台前,几乎没有工作。你可能会生气。」 不仅仅是近五年,我几乎没有工作。然而,我仍然在装作自己在工作。我无法承认自己已经陷入了半闭关状态。 「我真的不会生气的。美纪关心我身体的事,我是真心高兴。」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 「但是,你还是不会放弃的,对吧?」 一种带着放弃和失望的声音。然而,她仍紧紧抓住希望。 我的决心如蜡烛火焰般摇曳。 振作起来。决心的火焰绝不能熄灭。我要以侦探的身份重新开始。 「对不起。」 我听到一种泣不成声的声音。我不禁感到羞愧,无论年纪多大,都很难抵挡女人的眼泪。 我一再拒绝美纪的请求,让她感到沮丧。我只能张开嘴,无言以对。 然而,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美纪坚定的声音。 「我原本喜欢你侦探的样子。现在却想尽办法让你放弃。大声叫喊着。甚至带着女儿离开了家。真是懦弱。感觉自己变得有点奇怪了。」 她悲伤地笑了笑。 美纪决定分居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方面,同居会让她不由自主地知道我在做什么。美纪非常担忧。每次我调查案件时,她都会痛苦不已。如果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那么她的负担就会减轻。 另一个原因是逼迫。如果想继续一家人生活,就停止做侦探。 虽然这种不合理让我生气,但现在我已经不再责怪她了。甚至,我还想感谢美纪的行为。 如果我们还在一起,我这样糟糕的样子每天都会让美纪和七濑目睹。仅仅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必须告诉她。 「美纪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美纪。但是……请再让我任性一次。」 我吸了口气。将对美纪的决定,对自己的决定说出口。 「再让我调查一次案件。如果解不开谜题,我就彻底放弃。」 「放弃……那是指。」 「放弃做侦探。」 「真的吗?你愿意吗?」 她犹豫不决地问道。 我多年来一直坚持着侦探这个职业。她的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我已经是过了六十岁的老头了。退休的时间其实早就过了。如果不行的话,我会找一个愿意雇佣老人的工作,全心投入。」 在龙人的鼓励下,我决定重振旗鼓,同时也考虑到了退休。宁愿孤注一掷,也不愿继续过无聊的日子。这就是我的决定。 「对不起。对你来说真是不公平……但是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哭泣的颤音。我只能苦笑。 「等等,我还没有决定要退休。只是说如果解不开谜题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那个『我知道』似乎包含了许多不同的意义。 我向美纪表明了我的决心。这个决定无法撤回。下一个案件将是我以退休为赌注的较量。无论遇到多么困难的案件,我都将全力解决。 ──────────────────────── 第三章 过了两天。 我和龙人一起坐在他开的轿车里去静冈。从秋叶原出发后,我们一直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内的暖气很足。我解开了夹克的扣子,还解开了衬衫上的两个纽扣。龙人的长大衣放在后座。车载立体声里播放着激情四溢的演歌。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觉得这样的歌曲很悦耳。 龙人随着旋律,轻快地操控着方向盘。而我在一旁,又重新审视着恐吓信。信上是从杂志上剪下的字母,排列不整齐。 「将蜜柑花子叫到别墅。如果不叫,灾难将降临。日期是12月29日。」 内容简洁。 「毕竟,还是要报警吗?」 我摘下老花镜,放回镜盒。 「那家伙很固执,还很好斗。说来就来。」 「最大限度的让步就是我和蜜柑了吗?」 有侦探在场应该有抑制事件发生的效果。如果是我,知道有九成以上的机会会被抓住,就不会犯罪。 然而,我的周围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也有一定的原因。例如,推迟时间会导致诡计无法执行,事件是突发性的,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名侦探等等无法避免的情况。 尽管如此,这次恐吓信的寄件人指定要叫蜜柑过来。抑制作用可能并不大。 「为了减轻千佳子的担忧。而且她儿子好像是蜜柑花子的粉丝。一举两得。」 蜜柑的粉丝吗。 我也应该已经告诉过他们我会同行了。尽管如此,好像没有提到我。对年轻人来说,我只是过去的人。不,我甚至不是过去的人。我就像不存在一样。 「不过,启次郎,你的决定真是太及时了。要是晚一点,就没有蜜柑的直接对决了。」 「对决……我可不是那么想的。」 「让他们见识一下屋敷启次郎的实力。让蜜柑哑口无言吧。」 龙人热情高涨地挑衅。但我无法应声。 「谁说一定会发生事件了。」 龙人尴尬地咽了口唾沫。 「啊……对。我太冒失了。」 「你的支持让我很高兴。」 我深感他支持我的心意。但是,这让我承担了太多压力。 这都是因为我无能。 「当然,最好没有事件发生。但我还是想看看启次郎的表现。」 龙人正视前方。龙人复杂的情感充斥在车内,刺痛着我的心。 我并不期待事件发生。如果没有发生任何事,那样才是最好的。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 我会全力以赴地投入调查。 为了我自己。为了支持我的龙人,和歌森,以及那些支持我的人们。 * 轿车继续向密林深处前进。 光秃秃的树木疯狂地伸出它们的枝条。周围一片漆黑。冬日的阳光已经消失。尽管刚刚过去19点,前照灯却全力运转。也许是因为离城市太远,甚至在进入树林之前,我就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从东京到这里的时间大约四个小时。别墅就在不远处了。虽然几乎是按照预定的时间到达,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没想到,我的腰会痛得如此厉害。 即使中途休息了一下,腰部的钝痛仍在累积。我不得不不断地扭动和按摩腰部。 正当我这么做的时候,龙人翘起下巴。 「过了那座桥就是别墅了。」 在我们前方是一座吊桥。宽度足够让一辆卡车通过。 轿车驶过加固过的木制地板。缆绳和主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结构看似坚固。山谷深得令人眩晕。即使不是高处恐惧症患者,也会感到腿发软。谷底传来不断的轰鸣声。急流击打着岩石,形成漩涡。 「这座吊桥是通往别墅的唯一道路吗?」 「我之前也说过,这座悬崖和河流好像把别墅包围起来了。」 「如果万一桥坍塌了,这里就成了陆地上的孤岛了。」 「是这样的。」 「我只有不祥的预感。」 「我也没什么好回忆。这样的地理位置。」 桥。 有时是因为天灾而被摧毁的。最典型的就是暴风雨和洪水。有时也会因为老化而崩溃。还有时候是人为地被排除掉。被烧毁或者被炸成碎片。行凶者的目的各式各样,但从来没有为了善行而进行的。他们或她们根据自己的逻辑,将犯罪现场变成陆地上的孤岛。 从桥上可以看到别墅。穿过吊桥后直行,不到一分钟就到了。 别墅位于光秃秃的树木构成的圆心部分,巍然屹立。外观上像一个大型的木屋。和桥一样,使用的木材也有些年头。别墅周围有一种异质感。可能是因为它位于乡下更深处的地理位置。 将轿车停在跑车旁边。熄火后走出车外。龙人从后座拿出长大衣,披在身上。将波士顿包挎在肩上。 我沉浸在从座位上解脱出来的感觉中,拍打着因为多年不出远门而疲惫不堪的腰部。暖气不再保护我们,空气变得刺骨寒冷。扣上西装的纽扣。呼出的气呈白色。就像呼吸都快被冻住了一样。 龙人揉着肩膀转动着脖子,朝着别墅走去。我拿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龙人按下门边的门铃。接着我们听到了脚步声。 仅仅因为这个小动作,心脏都快要砰砰跳了出来。上下跳动的胸骨看上去都快要被看到了。紧紧握住心爱的旅行箱的手中也涌入了力量。 门发出轻微的响声,打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扎起了后发的中年女性。她身穿开衫和长裙。据龙人介绍,她今年43岁。气氛沉稳,笑容迷人。 「欢迎光临,屋敷先生、武富先生。请进,请进。请进入里面。」 我们在她欢迎的笑容中被邀请进入。 「好久不见,千佳小姐。」 龙人用充满亲切感的问候向她打招呼。脱下披在身上的大衣。 「我是屋敷启次郎。打扰了。」 我低下头,走进玄关。千佳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热情地邀请我进来。随着温暖的空气,传来了一股芬芳的香气。可能是在做晚餐吧。千佳为我们准备了两双拖鞋。 「欢迎您的到来。一定很冷吧。真抱歉,让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千佳像酒店服务员一样敏捷地动作,主动帮我脱下夹克。我因为寒冷而婉言谢绝了。于是,她帮龙人拿起大衣。 门厅是开放式的。正面有一个Y字形的楼梯。二楼可能是各自的卧室。一楼左边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有电视、椅子和观叶植物等。那里看起来像是客厅。右边的门是关着的,可能是餐厅之类的地方。还有一些像是通往厕所或浴室的门。 客厅里有一个中年男子。整体看起来身材较好,但并不是很胖。从外表上看,给人的感觉不是邋遢,而是健壮。他穿着毛衣张开双臂向我们走来。 「等了很久,武富先生。您就是屋敷先生吧。」 这个别墅的主人,桝仓敏夫。在东京居住的资产家,继承了父亲的遗产,担任建筑公司社长。 自从在东京巨蛋看巨人比赛后,他和龙人一直保持着家庭式的交往。当然,龙人还是单身。 「名侦探登场了。」 龙人推了推我的背,让我站到前面。 「我是屋敷启次郎。这次受您照顾了。」 我向桝仓和千佳再次致敬。 「请不要太拘束了。我们比您还小十几岁呢。」 他摆出一副随和的姿态。看起来他善于与人交际。 「既然这样,那我就稍微放松一点吧。」 「请这样做。我们也觉得跟屋敷先生太拘束了,坐立不安。毕竟,我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您。」 桝仓张大嘴笑了起来。 「啊,实在是太让人害羞了。」 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好久没被当年的观众直接提起了。现在在街上被人认出来的几率已经很小了。当然,这也和我活动范围变小有关。 「我们还看过您的明星照片和写真集呢。屋敷先生真的很帅。」 千佳露出了如花般的笑容,双手握住我的手。 「这么说来……让我更加害羞了。」 面对面这么说,让我脸红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要遮住脸。不知道她对我变了样的容貌有什么看法。奇怪的气氛让羞耻心愈发强烈。 「话说回来,蜜柑花子到底在哪里?」 一个不合时宜的严肃声音响起,原本和谐的氛围瞬间消失。龙人表情严肃地看着桝仓,同样严肃地看向千佳。千佳微微低下了头,眼神避开了他的视线。 在开车的时候……不,从来到办公室开始,龙人似乎对蜜柑的敌意就一直在加强。他对我提供支持的心情可能已经升级,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龙人,这样说很失礼的。」 我敲了敲龙人的二头肌,表示责备。 「我知道啦。」 他似乎并没有完全明白。还需要再说说他才行。原本和谐的氛围已经变得沉闷了。我并不是想说他像年轻人那样不解风情,但是他情绪太过激动,让人感到不必要的紧张。 另一方面,我想起了当初龙人为了保护我与大黑谷发生冲突的事情。龙人紧张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使然。他为了我而感到焦虑,这种心情过于强烈才会这样。 但是,让龙人变得如此紧张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自己的无能。如果我像以前那样有余裕,龙人也会更加从容地表现。正是因为我变得无能,才让龙人背负了额外的负担。 即便如此,我还是需要说出应该说的话。 「草太和和奏正去接他们。」 就在我要继续责备的时候,桝仓回答了。他看着散发着银光的手表。我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啊。时间过得真慢。我估计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引擎声。不止一个。有两个。 「他们回来了吗。」 龙人望向窗外。一辆旅行车和一辆轻型车正试图停放。 从旅行车上下来了一对二十多岁的男女。棕发男子应该是桝仓的儿子,草太。他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羽绒夹克。女性的姓名尚不清楚,但应该是被称为和奏的女性。她留着长发,穿着一件长大衣,裤子上扣着一个大扣子的皮带。 龙人只听说过桝仓家的人。这个女人是草太的恋人还是朋友?还是说她是桝仓的手下?无论如何,对我来说,她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角色。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蜜柑花子。年轻的名侦探就在那里。 和在电视上看到时的装扮相比没有变化。粉红色的运动夹克上别着徽章,褶皱短裙,靴子,大黑框眼镜。金色的头发依然如故。只是她的视线不太稳定,似乎有些不安。如果在繁华街,她可能会被警察盘查。电视上的超然气质和这种变化吸引了我的注意。 三人从窗外消失,千佳抢先开了门。 草太、穿着大衣的女性和蜜柑依次进来。 「欢迎回来,草太、和奏酱。欢迎来到这里,蜜柑小姐。」 千佳和蔼地搭话。点头,准备了拖鞋。蜜柑盯着自己的脚尖, 「谢谢。」 小声回答。左手拿着旅行箱,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搓揉着手指。 「怎么了,大家都来迎接?」 草太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他的脸上露出了半笑的表情,好像被我们全体迎接的场面打破了平静。 「因为你们回来得太晚了。」 桝仓双臂交叉。也许是因为龙人的脸色不好,他的脸色变得阴沉。 「真是对不起啊。但我们可不是在玩耍。蜜柑酱又大显神通,所以就晚了一些~」 和奏双手合十,跳到草太面前。她真是个充满活力的孩子。在这种场合,她的明亮气氛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眉毛呈H字形的微笑模样,稍微中和了沉闷的气氛。 「对了对了。我们刚好在事件解决后到达。蜜柑酱因为接受警察的询问什么的马上去了警察局。这里没有固定电话,手机也收不到信号。因为无法联系,所以我们一直等到事件结束。这样一来,时间就花得很长,所以回来得这么晚了。」 草太用手势解释着。 「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处理案件?」 桝藏的脸上瞬间露出不悦。好像在说,如果晚了怎么办。 然而,我也有过经历,很多案件都能在看到现场的瞬间破解。蜜柑可能也解决了许多这样的案件。如果解决了几十起案件,那么在警察局的滞留时间大概也可以计算出来。所以,她在解决案件时认为不会有太大的延误。我是这么认为的。 「唉……嗯。」 蜜柑没有任何辩解,一丝不挂地显得漫不经心,完全没有被打扰到,一直低着头。 「喂喂老爸。这么偏远的地方你还叫她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至少要感激她来了吧。」 「可是啊。」 「蜜柑酱可是个天才啊。她肯定知道一下子就解决了,所以才敢这么赶时间呢。」 和奏弯下腰,凑近蜜柑的脸。 「那个……这个……比起这个,这里有……」 「嗯?什么?怎么了?」 和奏凑近她的耳朵。 「这里有,那个。」 这时,蜜柑终于抬起了头。她试图向和奏传达她的话语,尽管只是一点点。 抬起头的黑曜石般的黑眼睛与我的眼睛相撞。黑眼睛明显地膨胀。皮肤白里透红。 正当我感到惊讶时, 「呀啊!」 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发出声音的蜜柑犹如『黑胡子危机一发』的玩偶一样跳了起来。和奏惊讶地向后倒,我们也后退了一步。这就像是休眠火山突然爆发。到底发生了什么? 蜜柑的牙齿磕磕巴巴地哆嗦着,但还是努力挤出了几个字。我的目光如同钻孔般凝视着她。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个……」 看来蜜柑的异常是因为我。但是,我想不起来。于是,在询问原因时, 「啊,我!一直很崇拜屋敷先生!」 足以震动别墅的大声。这是出乎意料的告白。不仅我,连龙人和桝藏也都目瞪口呆。 「自从读了《名侦探的证明》,我就一直、一直崇拜你。从高中时期开始,你就成了我的目标。啊,特别是天空城事件,真的太厉害了。」 天空城事件。被誉为昭和史上的大事件。虽然是我解决的,但是年轻一代知道的人应该非常非常少。她竟然知道这个事件,真令人吃惊。 「那样的事件,我是无法推理的。这个包也是和屋敷先生一样的。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终于见到了。那个。」 蜜柑慌张地絮叨着。 她总是沉着冷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慌不忙地应对。这就是蜜柑的形象。我甚至有些竞争心。 然而现在呢。蜜柑拼命地向我传达她的好意。我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虽然无法捉摸其真实面目,但绝非令人不快的东西。这是肯定的。 「啊,握手……握手吧!」 她放下旅行箱,伸出双手。手在颤抖。没有拒绝的理由。我的手自然地伸了出去。 「啊。我也请你了。」 我用双手握住蜜柑的手。握手。 就在那一刻。 「咿呀。」 我以为又是奇怪的声音,蜜柑的手变得软软的。握力消失了。就像被麻醉枪射中一样,蜜柑的身体松弛下来。 「她昏过去了!」 不知是谁尖叫起来,然后在玄关处开始照顾昏倒的蜜柑。 ──────────────────────── 第四章 蜜柑顺利恢复了。醒来后,她对我完全失去了兴趣。不,兴趣还在,但可能是因为晕过去后感到尴尬,她刻意避免表现出来。草太和和奏试图煽动,但毫无作用。 我与草太和和奏互相自我介绍。和奏的全名是本尾和奏。他们在四个月前通过蜜柑的粉丝网站相识,后来发展为恋爱关系。 蜜柑恢复后,我们决定先吃晚餐。蜜柑精神焕发地吃了许多意面和生鱼片等食物。她是因为露出丑态而感到羞愧吗?即使草太和和奏和她说话,她的回应也只是「啊」和「嗯」这样简短的字眼。 龙人没有对蜜柑表现出敌意,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观察周围的动向。本来担心会发生什么纠纷,但看来是杞人忧天了。即使他心怀敌意,龙人也是成熟的大人。他不会在当事人面前毫无顾忌地表现出自己的情感。 或者说,看到蜜柑的样子,他的怒气被消解了。我也曾对蜜柑心生莫名的紧张感。而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完全消失。我甚至对过去的自己感到惊讶,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我品尝了一顿精致的意大利美食,心想差不多该行动了。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空气中有种暂时停顿的感觉。草太和和奏在蜜柑中间热闹地聊着,桝藏在啜饮啤酒。千佳一脸严肃地擦着餐桌,毕竟胁迫信的事让她忧心忡忡。龙人出去上厕所了。 关于胁迫信,现在正是提起的好时机。虽然桝藏他们还在这里,但草太和和奏可能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家都在,晚餐也结束了,现在应该是最合适的时机。即使不提,桝藏或千佳也会提出来,但我想主动采取行动。 不行动的话,就不对了。 「蜜柑真的是B型血啊,感觉挺合适的。果然天才多是B型血的人呢。」 毫不知情的和奏热情洋溢地说着,似乎没有把胁迫信的事放在心上。 「像铃木一朗和松本人志这样的天才,确实都是B型血呢。」 草太也很开心。他们似乎把这当成了围绕蜜柑的聚会。 「我是完全的O型血。难道我不能成为名侦探吗?」 「我是AB型。对了,启次郎先生是什么血型呢?我猜你是B型。」 和奏突然转向我提问。 「这可不算是猜测啊。」 「没关系。那么,是吗?」 「跟你的猜测一样,我是B型。」 「看吧,果然猜对了。」 和奏得意地拍了拍手。 「不过和奏啊,血型性格诊断并没有科学依据……」 「千佳小姐是什么血型?」 和奏突然转向千佳提问。 我的话刚刚飘荡在空中。我咳嗽一声,试图掩饰尴尬。然而,我的目光与蜜柑不期而遇,令人难以形容的尴尬。 「我想我是A型血吧。」 「老爸是O型对吧?」 「没错,他是O型,王者的O型。」 「老爸的笑话就不用了吧。」 轻轻的笑声响起。就在这时,龙人回来了。我鼓起勇气,以免再次被忽视, 「关于那封胁迫信,我想稍微了解一下。大家给我五到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我平静地说道,并将手中的信放在桌子上。 千佳长时间保持严肃的表情,放下抹布坐了下来。桝藏双臂交叉,吐了一口大气。草太和和奏也中断了与蜜柑的交谈。龙人坐在我对面。 他从胸口口袋里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从头顶到手指、脚趾都在发疼。我紧张得如同中学时代,第一次参与谋杀案调查。从这里开始,真正的重新开始。我必须鼓足干劲。 「再次确认一下,你们有没有认识会写这种胁迫信的人?」 「没有。虽然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我也一直注意着照顾别人。无论是其他公司的人还是朋友们,我想不出有谁会给我寄这种信。」 桝藏不高兴地回答道。 我用余光瞥见龙人。他紧盯着桝藏的表情。龙人的任务是检查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提问,龙人密切关注。尽管有空白期,我们依然能够默契地配合。虽然龙人一个人也可以完成这两个任务,但据他说,他的面部表情对普通人来说太刺激了。 「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无法读懂别人的内心。也许有人因为我做事方式而无法忍受。但是,就算是下属,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做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如果想要降低我的地位,他们会在工作中击败我。周围都是这样的人。」 「我明白。」 我看着桝藏点了点头。 信的收件人是桝藏。我预计可能会从桝藏那里提到嫌疑人的名字,但看来我猜错了。当然,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他们应该会提前报告的。 算了,这只是热身。这是一个恢复全盛时期感觉的过程。当然,目的不仅仅是这个。我期待龙人能从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中发现一些线索。此外,正式谈话也可能让他们突然想起重要信息。 「千佳,你有什么心头之事吗?」 她摇了摇头。 「没有。正因为如此,我感到害怕。我们在不知道的地方,得罪了奇怪的人。」 在温暖的房间里,千佳搂着胳膊。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强烈的不安,但不知道龙人如何看待这个。 「我非常理解。」 因为我曾被视为麻烦的存在而差点被杀。 「你也没必要听信对方,待在别墅里。」 千佳向桝藏投去怨恨的目光。 「逃避那些拿出这种可笑威胁的家伙,这是桝藏的耻辱。无论是敌对收购还是胁迫信,我都会面对。这就是桝藏。」 「好好好,我知道了。」 千佳烦躁地挥了挥手。桝藏重新交叉双臂,神色严肃。 我突然想到,为丈夫的信念所左右的妻子真是辛苦。 ……不过,我也差不多。一个被妻子分居的男人在说什么呢。 「非常抱歉,让您看到了难看的一面。」 千佳低头向我道歉。 「没关系。不用在意。」 我尽量表现得轻松,让她不要担心。 正好是时候,让我们解决一些疑问。 「我有一个疑问。」 我向桝藏提出了问题。 「请问?」 「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地方建别墅?离别墅区和市区都很远,交通不便。去超市开车都要花30分钟。像桝藏先生这样的人,应该能在条件更好的地方建别墅吧?虽然觉得有些冒犯,但我很在意寄件人为什么会指定这个别墅。」 桝藏并没有因为我的问题而感到不悦,反而笑了笑,说: 「正是因为现在您所说的这些条件,我才选择了这个地方。」 「这是为什么?」 「当你成为公司的顶级人物时,你会想要逃离这一切。从那些会议和麻烦中逃离……这是我父亲说的。」 「我明白。我也有共鸣。」 在我最辉煌的时期,我也有过想要放弃一切,过上自由生活的时候。 「那时候手机刚刚开始流行。为了从电波中逃脱,他选择在这样的偏远地区建别墅。事实上,这里现在仍然没有信号。不过,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里连固定电话都没有。」 真是彻底。陆地上的孤岛感觉越来越真实。如果桥消失了,逃离和报警都将变得不可能。寄件人可能就是想要达到这种情况。 「我现在也是公司总裁,所以顺应了我父亲的想法。既然是宁静的空间,就要摒弃粗俗的铃声。呼叫铃声已经足够了。」 「虽然我们这些被牵连的人很受不了。」 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 「吵闹的。年底的时候,家人应该团聚。」 「是啊是啊。但是新年的时候我一定要和朋友去纽约。不要让我的票白白浪费了。」 他转向我抱怨。回答有点敷衍。对于年轻人来说,被安排在这么冷清的地方可能是痛苦的。 「喂,说话小心点。」 桝藏严厉地斥责了他。他不好意思地捏了捏鼻子。 「哇,吓死我了。」 话虽这么说,但与家人在一起的他们给人感觉关系很好。桝藏虽然有强硬的一面,但并不是暴君。无论是千佳还是他,如果真的不想来,他们也可以选择不来。但是两人都留在了别墅。这不是不和睦的家庭所能做到的。当然,他可能是因为想见蜜柑才来的。 「草太君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有任何线索,能告诉我们就太好了。」 「哦,终于轮到我了。那么……」 他捏着下巴,眼睛盯着空中。 「我身边没有那么无聊的人。和我父亲的圈子不同,我所在的部门里大部分人都很成熟。朋友们也都是有趣的伙伴……」 他的眼珠子左右移动,仿佛在搜寻记忆。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个人。」 「哦?那是?」 「旁边座位的铃木,虽然是个男的,但他特别喜欢读推理小说。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在读那些什么杀人事件之类的。这家伙不是很可疑吗?」 这种推理太简单了。如果读推理小说的人都发胁迫信,那么世界上会有无数的胁迫信在飞舞。将小说、电视剧、漫画等与犯罪联系在一起是不值得称赞的。即使是极少数受到影响的人,把整个群体当作罪犯来看待也是过于简单。可能有人受到《罪与罚》中拉斯柯尔尼科夫的启发,试图惩治邪恶;也可能有人读了《人间失格》后选择了双人自杀。虽然不能否认这些可能性,但是如果采取类似于禁书运动的行为,就没有止境了。最后的结局无疑是对所有表达和艺术的审查。归根结底,这是接受者个人的问题,而不是书籍或艺术的责任。 曾经受到的抨击让我感到厌烦。那时候,很多人都在把推理小说和犯罪联系在一起。 「草太,那是偏见。」 嘴角微翘的和奏提出了意见。 「是吗?他可是喜欢读那些以杀人为卖点的小说。说不定会抱着游戏的心态发胁迫信呢。」 「草太,你不知道吗?现在推理小说正处于一个热潮。我们公司里也有很多喜欢这种小说的人。」 「是吗?我好像也听说过。」 「而且,这个热潮的起因就是蜜柑呢。」 「啊,真的吗?」 话题跳跃,但我还是选择静观其变。在没有紧迫感的情况下,顺应对话的流动是更好的选择。因为在闲聊中,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信息涌现。 「你太疏忽了。只关心蜜柑的外表,所以不了解这些事情吧。」 「才没有这回事呢。」 粉丝各种各样。有人查到我的个人信息,也有人只对我的外貌热衷。 「对吧,引发热潮的正是蜜柑呢?」 和奏友好地抛出话题。才相识几个小时,就像青梅竹马一样。蜜柑则回应得无精打采。跟我对面时的兴奋已经消退。 「有这样的传闻。」 蜜柑边拨弄着前发边回答。 历史总是在重演,蜜柑也不例外。在我身处第一线的时代,也曾经历过一场空前的推理小说热潮。 我的活跃使世间对推理小说产生兴趣,引发了热潮。这激发了年轻作家们。他们写的小说获得了人气,从而升华成了更大的热潮。这就是所谓的新本格热潮。 与此同时,这样的逻辑也传播开来。 屋敷启次郎处理的案件中,密室杀人和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案件很多。这是因为犯人模仿了推理小说。推理小说热潮的根源就是屋敷启次郎。也就是说,屋敷启次郎的活动助长了犯罪。 这个逻辑简直是胡说八道。在新本格热潮之前,我就一直在与密室杀人和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案件作斗争。媒体可能只关心报道我的事情。我希望蜜柑不会被负面报道牵扯进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没事。因为她总是面无表情,或许只是不表露出来而已。 「啊~蜜柑酱真是谦虚~」 和奏耸了耸肩。看来不打算深究了。趁此机会,我修正一下轨道。 「顺便问一下和奏吧。关于那封信,你有什么线索或者什么可疑之处吗?」 「嗯~有什么呢?」 和奏把食指放在下巴,歪着脖子思考。 「不用是什么重大事情,即使是细微的事情也可以。」 「即使你这么说,跟草太交往还不到三个月呢……抱歉,我想不出来。」 「没什么可道歉的。如果没有任何线索,那就没有,这也没关系。没有线索也是一种信息。」 好吧。现在主要的人物都问过了。回顾一下笔记本的记录。 目前还没找到发胁迫信的人。也许是心怀怨恨的人,也许是单纯的恶作剧者。内部犯的可能性也不小。目的不明,但从文字来看,像是对蜜柑的挑战。或者,这是一个误导的陷阱。 思考需要更多的信息。如果信息不足,推理的范围就会变得很广。只有通过信息来缩小范围,推理的纯度才会提高。在一定程度上,事情不进展是侦探的弱点。 但是,还是有必要做出一定的推理。既然可能发生事件,就不能束手无策。 为此,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虽然已经可以预见到答案。 「蜜柑……。发信人指名了你。在这件事上,你似乎是一个关键因素。邀请你这个被誉为名侦探的人,一定有坚定的意愿。或许是像跟踪狂那样的单方面爱慕,但也可能是因为某种程度的熟悉关系。有没有被人怀恨在心,或者有什么想起的事情?」 蜜柑瞥了我一眼。立刻低下头,然后说道。 「我觉得……有很多人。但如果问我具体是谁,我回答不上来。」 侦探的存在与犯罪发生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像我和蜜柑这样的存在能够获得市民权,多亏了这个道理得到了普及。 然而,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即使明白,也会无视。正是因为有侦探在,才会发生谋杀。坚决主张这一点的人。 其中一部分人,是扭曲正义感的持有者。或者是在侦探解决的事件中,亲人或恋人被杀害的人。愤怒和悲伤使他们的逻辑跳跃。 侦探在,我的重要的人才会被杀,这样的想法。 并非每解决一个案件,都会得到感谢。有时候,在被看作凶手的眼光中离开现场。 对这样的名侦探——蜜柑花子怀恨在心,发出恐吓信。这是一个可能的情景。对名侦探怀有恶意的人,不仅仅是被逮捕的罪犯。也许他们认为,通过卷入桝藏来展示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可能性,才能让蜜柑受苦。 蜜柑面无表情地坐着。从她的样子中,我感受到了她心中无法释怀的苦闷。 「谢谢。给了我很多参考。」 「没关系。」 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这场交谈就结束了。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深地叹了口气。 ──────────────────────── 第五章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23点。 刚刚解散。大家还在活动的时间段。如果发信人要搞什么事,可能要等到更深的夜晚。如果我们要采取行动,只能在那之前进行。别墅周边已经调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我在门口外,龙人在里面。 「注意安全。」 「嗯,我会小心的。已经深入骨髓了。」 我举起了右手拿着的电击枪。夹克口袋里还有催泪喷雾。胸口口袋里有防犯报警器。衬衫下面还穿着防刺背心。 自从那次袭击事件之后,尤其在夜间单独行动时,这些物品是必不可少的。虽然身体能力不足,但能够瞬间夺走对方的自由的武器。即使被刀具袭击,也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防具,以及在万一时发出SOS的装置。虽然可能有些过于重装,但小心谨慎总是好的。为了得到美纪的认可,也需要尽力自救。 「感到危险时不要犹豫,一击就解决。警惕也不能松懈。」 作为前刑警,龙人给了我一些建议。在户外携带电击枪和催泪喷雾可能会触犯轻罪法。作为前刑警,他本应提醒我注意,但正因为他能够如此灵活,我们才能成为搭档。 「我已经牢记在心了。再也不想进行康复训练了。」 死了就到此为止。我不能在这个地方死去。 「好的。外面就交给你了。里面交给我。」 「看起来你那边不需要担心。我放心交给你。」 龙人一个人就能用拳头击退暴徒。 「嗯,要是有人来袭击,我会还以颜色的。」 龙人笑着用拳头猛击我的胸膛。他的拳头又大又有力。我仿佛感受到了战斗的气息。 「好,加油。我也去巡视一下。」 龙人关上门,我听到了锁上的声音。 我们被分隔在室内和室外。与被暖气照顾的别墅不同,刺骨的寒风在这里肆虐。像被涂抹的一样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芒。尽管降水概率为零,但斑驳的云朵仍然玷污了月亮。如果有坏人的话,这黑暗将是他们最佳的掩护。如果有人打算伤害我,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机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必须出去。龙人理解我的想法,没有阻止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部全新的监控摄像头。尺寸接近新书。它可以通过红外LED发出对人眼不可见的光,从而实现夜间拍摄。它可以感应动作,当有人移动时录制。这样一来,我就不需要带着笨重的蓄电池走动了。它还带有显示器,即使没有电脑也可以查看图像。试拍了一下,完全可以使用。 直到店员解释之前,我都不知道摄像头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还有一种叫做外置电池的东西。它是为了备用,以防万一电池耗尽。我还买了一个用于固定的绑带。 在秋叶原,我孤注一掷。从资金上讲,这已经是最后一搏了。失败,就意味着退役。 我把监控摄像头和电池放进口袋,拿起地上的手电筒,打开开关。朝着桥的方向走去。 砰砰。砰砰。 心脏在跳动。快速,有力。即使我想装作冷静,也无法掩饰心脏的跳动。显然,我的神经已经紧张起来了。看不见的压力紧紧缠绕在全身。连毛发都像被静电击中一样疼痛。 我时刻观察周围,寻找是否有可疑的东西。紧绷着神经,留意除脚步声之外的其他声音。 随着步数的增加,呼吸声变得更大。这让人不舒服。但无可奈何。毕竟我确实很紧张,担心会再次受到攻击。袭击事件的创伤并未消失。 如果我在别墅里巡视,而龙人在外面,我应该不会害怕。然而,这样做就失去了意义。要想作为侦探完全恢复,我必须战胜这种恐惧。这是必要条件。我不能总是和龙人在一起。当我独自面对事件时,如果被恐惧所囚禁,就无法进行调查。我必须设法克服它。 只是走到桥那边再回来而已。尽管如此。该死。真是可悲。这不就像一个害怕去洗手间的孩子吗。 就在我振作精神的那一刻。 「……啊!」 我的脚突然停住了。本能地关掉了手电筒的开关。 在离桥底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光环在移动。是人。有人在那里。他们正在蹲着做什么。这么晚了,到底在做什么?光照在和我相反的一侧。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我。太好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我应该回去找龙人……。 等等。冷静下来。 如果知道那里有人,就没什么好害怕的。最可怕的是从死角发起的攻击。只要能看到,我就能应对。即使那个人是危险人物,我也占据优势。用理性和冷静来判断他们的真实身份就行了。然后再向龙人报告也不迟。反而这是一个好机会。把它当成一种猛药来治疗。如果不能应对这种程度的麻烦,又谈何完全复活。 首先要判断对方的真实身份。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一步一步,谨慎地前进。尽量不发出声音。呼吸也要慢慢地。 多亏了云层之间的月光,即使没有手电筒,也勉强能走。 一步一步。一点点地靠近桥。握着电击棒的手用力紧握。瞥了一眼口袋的位置。没问题。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立刻拿出催泪喷雾。 再过五米。月光照亮了树林。 我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并非因为危机感。而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危机感和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 甚至连之前仍在心中的竞争意识也消失了。 我的心情激动得无法形容,仿佛想要冲过去一般。 如果遇到了双胞胎中的另一半,会有这种心情吗? 「蜜柑花子。」 在夜晚的寂静中,我的声音格外响亮。蜜柑的肩膀一抖。仿佛时间停止了般的寂静弥漫。 然而,那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蜜柑灵活地转过身,与此同时,时间也随着她的身体迅速地恢复运行。她弹起来似的站了起来。她摆出了一种像是战斗姿势的架势。虽然她手中还握着手电筒,但她的架势非常稳定。也许她学过格斗术。 不过,她似乎很快就认出了我,立刻变得手忙脚乱。我看得出,她端庄的脸上的表情如同福笑一般扭曲了。手电筒可能接触不良,时亮时灭。突然出现的光环就是那个原因。 「抱歉吓到你了。那个,怎么说呢……」 我也是,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不知所措地摆弄着手。 「没想到这么巧,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出来。看来我比你还要吃惊呢。」 蜜柑紧闭眼睛,咽了口唾沫。 「巧合?」 「你是在安装监控摄像头吧。对吗?」 我指了指蜜柑脚下的东西。虽然和我的形状不同,但那是一台新书规格大小的摄像头。她蹲下在那里做的事情,应该是调整摄像头的安装位置。 这正是我打算做的事情。 「对、对的。」 蜜柑点了三下头。果然是这样吗。 「是为了监视吧。确保没有人从唯一的通道进入。或者确保没有人离开。」 「对的。」 蜜柑似乎有些冷静下来,点了一下头。 「其实,我也是来做同样事情的。」 我也并非轻易地就叫了出来。蜜柑有可能是自己发了恐吓信,随便叫她也是有风险的。 但是,我瞥见的监控摄像头让我确信。蜜柑和我是出于同一个目的来到这里的。 「屋敷先生也是?」 「嗯。虽然和蜜柑的形状不同。」 我把摄像头稍微举了举,蜜柑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发出了一个小小的惊叫。 「要安装摄像头的话,这附近是最合适的。」 「嗯、嗯。」 如果事件真的发生的话,这座桥具有重要意义。 这座桥是唯一连接外部的通道。无论是有人从外部进入,还是已经潜伏在内部的人在事后离开,都必须经过这座桥。即使要破坏桥梁,也必须先到达桥的端点。如果在这里设置摄像头,就可以记录下这些活动。运气好的话,事件可以立即解决。如果什么都没拍到,那就证明是内部作案,也能为推理提供线索。不安装摄像头是不可能的。 如果能预料到事件发生,就必须采取这样的对策。尤其是我和蜜柑这样命运多舛的人。应该尽可能地采取措施。 预防事件的发生。如果无法防止,就将损失降至最低。这是至高无上的使命。 当然,现实情况并非如此顺利。狡猾的犯罪分子有时会巧妙地,有时会侥幸地逃脱我们的手掌。 尽管如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们会采取行动。 「我也来帮忙。」 蜜柑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来到这里。她不畏严寒,独自完成了这一任务。 我无法忍受看着这样的蜜柑,但是, 「不不不,这太客气了。」 蜜柑摇了摇头,立刻重新面向摄像头。她像猫一样迅速地行动,我来不及阻止。用绑带把摄像头固定在树上。 蜜柑的裙子进入了我的视线。侧面有些膨胀。很快就猜到那是什么。应该是电击枪。如果她是侦探,还是我的粉丝,那么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她应该随身携带这种物品。侦探的危险是我身体力行地证明过的。 我为这种共鸣感到高兴。 「桥检查过了吗?」 「嗯,完好无损。结实得很。」 「这样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也亲自检查一下。」 「好、好的。请注意安全。」 蜜柑笑着挥手,声音有些颤抖。 这座桥的全长大约是十米。从桥的另一头看过去,距离相当遥远。峡谷很深,河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激流。如果不使用这座桥,应该不可能过来。也许有某种方法可以过去,但现在考虑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如果考虑到这一点,再多的摄像头也不够用。我是个独立经营的侦探,而蜜柑是个大学生。我们能应对的范围是有限的。最佳的方法是将重点放在可能性较高的方向上。 电缆没有被割断,也没有被设置什么陷阱。桥梁的状态非常平和。 到达对面后,我检查了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回头时,看到蜜柑在那边用手电筒照明。 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对蜜柑有这么强烈的亲近感呢? 起初,我心中也有竞争意识。曾经的我被蜜柑所取代,我自私地嫉妒着。尽管我的衰落与蜜柑没有任何关系。我和那些将推理小说与犯罪联系起来的媒体同流合污。 现在,我的竞争意识已经消失。因为蜜柑说她很敬仰我。那是一个契机。她那纯粹的好意完全消除了我的戾气。 最后一击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在监控摄像头等犯罪预防措施上的行动,并没有在采访或书籍中提及。为了不让犯罪分子有所准备。所以我只告诉桝藏他们我在外面巡逻。 尽管如此,蜜柑还是比我先采取行动。而且手段还如此相似。 那时我才意识到。 蜜柑既不是敌人也不是竞争对手。她是我的伙伴。 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名为侦探的伙伴。 * 回到桥头,蜜柑还在调整摄像头。 因为LED投射距离的原因,离桥很近。但是摄像头被巧妙地安装在树枝之间,很难被发现。除非有意寻找,或者偶然经过附近,否则不太可能被人发现。 「完成了。结束了。天气这么冷,我们快回去吧。」 与她呼出的白色气息相反,蜜柑的脸颊泛红。 「不用那么着急。我们慢慢回去吧。」 我这样对关心我的蜜柑说道。我微笑着卷起袖子,装作不觉得冷。 ……果然还是很冷。 「这把年纪了,如果跑着跑着摔倒了,可就大事了。」 我尽量不让她察觉到什么,走在前面引路。 「好、好的!」 蜜柑的脚步声轻快地跟着。她有些犹豫地拉近了与我之间的距离。她的肩膀僵硬得紧张。 「啊啊……我和屋敷先生如此接近。」 她曾经很冷静,但现在看来她还没习惯我。虽然已经被无数次如此对待,但总觉得有些痒痒的。 「蜜柑真的是我的粉丝啊。」 「当然了!」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因为屋敷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到她如此郑重其事的话语和其中的意义,我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 救命恩人? 我确实曾阻止过一些犯罪,保护过一些本该被夺走的生命。但在那些人中,我并没有找到一个与蜜柑相似的少女。就算回忆起所有当事人,也没有她的身影。 「我解决的案件中,你也牵涉其中了吗?」 蜜柑摇了摇头。 「我自从中学时期开始,我也总是卷入各种事件。我会推理并解决这些事件。起初,大家都称赞我很厉害,说我很聪明。但是随着我参与的事件越来越多,人们的态度也改变了。他们说花子身边有死神,靠近她就会被杀。于是,所有人都开始疏远我。」 蜜柑的声音与夜晚的寂静相融合。她平静地讲述,很难窥探到她的情感。 「尽管如此,事件还是会发生,所以我还是会推理。因为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样一来,人们又会更加疏远我。不过,另一方面,也有人相信我。」 我能深刻体会到蜜柑的境遇,因为我也曾经走过这条路。那些瞪大眼睛看着我们的人。那些眼睛。那些眼睛。 「到了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我觉得也许已经够了。」 我可以想象到,蜜柑所说的「够了」指的是什么。她可能想放弃自己的人生。 当赞美变成批评时,人们会品尝到什么呢?那是探长这个身份所承受的艰辛。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事件总是发生。 而我们就是要揭开事件背后的谜团。 然后我们会得到赞美。 但这仅仅会持续一次或两次。当我们连续三次、四次解决事件时,情况又如何呢?人们开始把我们当作死神,甚至怀疑我们是为了名声而制造事件。据龙人所说,我曾被公安监视。 「但是,在那之前,我遇到了一本旧的文库本。我毫无感情地读了它。它改变了我。尽管很小,但对我来说却是一本很重要的书。」 「那就是《名侦探的证明》吧?」 「是的。我的心变得轻松了。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屋敷先生也曾经历过艰难的时刻。不,比我还要糟糕得多。但他没有放弃。所以我也想努力。」 「那本书对一个人的一生产生了影响啊。真是意外的喜悦。」 《名侦探的证明》是我半心半意地完成的工作。它只是接二连三的工作之一。没想到它竟然对蜜柑的心产生了如此影响。世上真的很难预料什么会对谁产生影响。想到这里,我不禁后悔没有更加努力地写那本书。虽然书中的内容并没有虚假……但还是有些遗憾。 「因为屋敷先生,我才能走出家门。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可能需要一百年才能说完。」 「那真是我的荣幸。我只是写了本书而已。」 「但那本书就是我的生命。」 蜜柑将紧握的拳头轻轻搁在胸口。 作为侦探,我们有时会从委托人、事件相关人员,甚至嫌犯那里听到感谢的话。每一次都让人感到意外的喜悦。 但这次的喜悦真是独一无二。 「我也想成为像屋敷先生那样的侦探。总有一天。」 「早就已经超越我了。」 「谦虚?」 蜜柑微微歪了歪头。 「哪里谦虚。因为事实就是这样。警察的科学侦查取得了很大进步。例如,在我们那个时代,DNA鉴定的精度与现在相比简直不能相提并论。所以逻辑曾经是强大的武器。但现在呢?一点点体液或组织片就能确定个人身份,鉴定变得非常准确。侦探正在构建逻辑的时候,警察已经逮捕了嫌疑犯……」 我咳嗽一声,打断了话语。 真是不好。说话口气变得有些抱怨了。要谨慎才行。 「总之,与过去相比,现在要想作为侦探活跃起来会更困难。尽管如此,蜜柑作为侦探取得了很大的成功。电视和杂志上也有报道。你应该明白我说的『超越我』是什么意思了吧。」 「我不明白。」 蜜柑紧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科学侦查确实取得了进步,你说得对。但是,罪犯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会采取措施避免留下DNA。这就像是捉迷藏。如果没有体液和组织片,DNA鉴定就跟没有一样。条件和以前没有变。」 「也可以这么看待,是吗?」 蜜柑的目光,慢慢渗透进来。 「我能出现在电视和杂志上,都是屋敷先生的功劳。因为有了前例,我才被接受。否则,我只是观众席角落里的一个人。」 「你总是把自己放在很高的位置。现在是因为你有魅力才成为了焦点,我的耕作土壤早就荒废了。」 蜜柑激烈地摇了摇头。 「没有这回事。绝对是因为屋敷先生的功劳。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行。」 我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让大众理解并接受我的主张——侦探的存在和事件的发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我认真地与媒体互动,发布逻辑性的解释,只要有委托,我就会去。 这些努力得到了回报,逐渐获得了支持者和粉丝的增加。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公共场合终于不再排斥我。 我的主张在年长者中传播开来,得以深入人心。那些把我当作死神的年长者已经所剩无几。这自上而下地影响到了年轻人,导致对蜜柑的排斥感整体减弱。与从零开始赢得信任的我相比,蜜柑可能处在一个较少磨难的环境。 然而。 「不行的,是蜜柑过于谦虚了。」 「没有啦。」 虽然她摇头表示否定,但蜜柑要么无法自我分析,要么只是在贬低自己。 「如果没有某种魅力,就不可能变得有名。虽然说这话有点自夸。」 「哪里哪里,我是……」 她低下头,晃晃金色的头发。 「好像还当了模特参加了时装秀,我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虽然我有明信片和歌曲的磁带。 「那、那个是因为人情,为了吸引客人……很尴尬。」 蜜柑的耳朵都变得通红。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她的话语支离破碎,但大概是想表示因为被请求而只能为了吸引客人参加的意思。 「啊,对了!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蜜柑强行改变话题,高声抬起头。 「可以啊,问吧。」 我慷慨地点头。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蜜柑却像从梦中醒来一样瞪大眼睛。从她的喉咙里传出了一声微弱的惊讶。明显的不自然反应。就算是被指出暴露秘密的罪犯,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困惑?只是一个问题而已,不用太在意。即使被问到分居的原因,我也可以回答。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 蜜柑是喜欢我。这个孩子想问的问题,而且会露出这种表情的问题是。 「我到今天为止都在做什么?你想问的是这个吗?」 蜜柑歉意地点头。 是吧。她第一次见到我就昏倒,这么喜欢我。就像追踪自己喜欢的偶像动向一样,她一定收集了很多关于我的信息。尽管如此,从某个时期开始,关于我的信息就断了。她一定很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没有那么紧张,我……」 对蜜柑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应该更严肃地提问的问题。这个问题看起来并不是为了逃避尴尬而提出的。 「不用道歉。你有理由关心。不仅是因为我在媒体上的曝光度减少了,而且连侦探工作实际上也没怎么做。」 关于我为什么变成了开张休业状态的原因,我从未明确地用言语表达过。对美纪、七濑和龙人也是一样。 「原因有很多。」 我从未告诉过最爱的人和最强大的伙伴的事情, 「大约是过了五十岁的时候。」 在认识仅数小时的女孩面前,年轻的侦探面前, 「我被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袭击了。」 竟然如此坦诚地承认。 「我本以为自己依然能正常推理。但是,突然间,我意识到我的思考能力明显下降了。解开谜团后,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对这个事件感到震惊。为什么在这样的事件上,我会花费如此多的时间?」 应该用什么词来表达那种感觉呢? 只能想到「绝望」这样陈腔滥调的表达。 「我劝自己那只是心理作用,然后努力忘记它。真是的,回想起来,那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我和蜜柑都没有停下脚步,但我们的步伐变得狭窄,步调变得沉重。 「尽管如此,我仍然能够解决案件。即使解决问题花费了很多时间,我还是能够拿到满分。就这样掩饰着、掩饰着,直到有一天我遭到了神隐事件的凶手袭击。」 我的背脊痛了起来,重新拉紧了衣领。 「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我虽然保住了性命,康复治疗也成功了。但是,作为代价,我失去了名侦探屋敷启次郎。」 即将到来的别墅灯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在我住院期间,警察展开了大规模调查。虽然是意外的退休,但这是屋敷启次郎第一次无法解决案件。为了无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警察竭尽全力。结果,警察的执着得到了回报,但这个过程真是讽刺。」 大黑谷的得意洋洋的大笑在脑海中回响。我的拳头紧紧地捏着。 「虽然带着杀意袭击我,但凶手没有杀死掉落悬崖下的我。尽管我半死不活,无法动弹。蜜柑,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问得像是一个轻松的小测试,但蜜柑好像被出乎意料地问住了。蜜柑也是侦探,她可能同情我的告白。 「……恐高症。」 她简洁地回答。为了不让我也变得沮丧,我保持愉快的举止。 「答对了。警察也发现了这个线索。攻击我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神隐事件的凶手。从嫌疑人名单中挑选出恐高症患者,凶手就可以大大缩小范围。结果,一个恐高症的女性很快被找到。随后的调查证实,她就是凶手。逮捕得非常迅速。」 表面上看起来是进行了普通的调查活动,但实际上是利用了最先进的科学调查手段,调查人员也大量动员起来。神隐事件对警察来说本应该只是寻常的失踪或离家出走案。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全力进行了调查。真是佩服他们为了让我吃一惊的执着。 「真是讽刺啊。正因为我被袭击,才产生了指向犯人的情境证据。」 笑着的我和没有笑的蜜柑。别墅已经近在眼前。我的独白也快要结束了。 「屋敷启次郎因为三件事情而结束了侦探生涯。首先,袭击留下的创伤。每次插手事件都会担心是否会真的被杀害,因此害怕到无法外出。」 虽然已经克服了很多,但还没有完全恢复。想起在这段路程中露出的丑态就知道了。 「第二是能力的减退。这是一种与创伤截然不同的恐惧。总会担心有一天解不开案子。会辜负委托人的期望,只能带着未解决的尾巴逃回家。负面想象无穷无尽。以至于连外出也变得可怕了。」 事件会不顾我的意愿而发生。这是名侦探的宿命。但是,只要呆在家里,只在附近走动,就是安全的。在没有案件种子的地方,案件是不会发生的。 「第三是放弃。觉得侦探根本就不需要。警察认真起来的话,侦探就没有出头之日了。警察来了,侦探就不需要了。这样想着,我的士气就消沉了。」 「那是错的。」 虽然声音很小,但蜜柑似乎在尖叫。我尽可能露出最好的笑容,点了点头。 「我知道。确实存在只有侦探才能解决的案子,只有侦探才能做到的工作。侦探的存在意义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在封闭空间发生的事件等,可以说是我们的领域。 而且,我们不受组织规则的约束。警察甚至不会调查的案件,我们也会处理。 有侦探才能做的事,也有警察才能做的事。仅此而已。正因如此,我和龙人成为了最强的搭档。 「Calling。意义是使命。为什么我们和案件的缘分始终无法割舍?那是因为使命。存在只有我,只有侦探才能解决的案子。我们被赋予了解决这类案件的使命。」 如果不考虑委托,个人遇到几十起案件这种事本不可能发生。这是天文学般的概率。 然而,我和蜜柑现实中确实遭遇了这些案件。这个原因是无法用逻辑或科学解释的。 所以,我这样想。这是神赋予我们的使命。 我毫无保留地吐露了一切。承受的烦恼。深思熟虑的结论。我觉得蜜柑对所有这些表示了共鸣,与我共同承担。 * 打断我们相会的大声音从别墅里传来。 我意识到后行动迅速。虽然有空白期,但体内已经充满了反射神经。 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进门锁。为了能自由行动,我、龙人和蜜柑都有备用钥匙。 推开门冲进去。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抬头看。虽然看不见人影,但能听到和奏的大声和像是敲门的声音。龙人的声音也掺杂其中。 不祥的预感逐渐成为现实。我和蜜柑立刻跑上楼梯。向右转,走向倒数第二个房间。草太的房间前,果然有敲门的和奏和龙人。 「龙人,发生了什么事?」 「叫了好几次都没有回应。」 龙人表情严肃。事态紧迫。 「他不会是在睡觉吗?」 草太在解散前就显得困倦。也许他只是在睡觉。 但是,这么吵闹他还在睡觉就有点奇怪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和奏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草太给她的信说要她到我的房间来。」 「看来不像是在睡觉。」 邀请恋人来房间后就睡觉是难以想象的。不祥的预感的结局已经近在眼前。 「和奏,首先我们要冷静下来。」 我把手放在穿着长马甲的和奏的手臂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尽管是冬天,但她穿的内衣因为紧张而汗湿。她似乎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即使是我也很紧张。对于过着普通生活的女性来说,更是如此。 「我怎么能冷静下来。这太奇怪了。」 虽然我同意她的看法,但我不能表达出来。这只会助长恐慌。 「怎么回事!」 桝藏和千佳也跑了过来。狭窄的走廊挤满了人。 「难道,草太出什么事了?」 千佳脸色苍白。 「别说不吉利的话!」 桝藏大喊,把目光转向我。 「对吧,屋敷先生?」 我无法回答。现状让人预感到不幸的结局。 我按下门把手试着推门,感觉到阻力,门没有打开。这是锁上了的感觉。看来不太可能是有人在里面顶住门。 蜜柑也推拉了一下门,但门没有打开。这扇门只能从内部锁定或解锁,也没有万能钥匙。蜜柑退后了几步。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我们要踢门。」 龙人坚定地说。 「没别的办法了。」 光是猜测也没用。 「让开。」 龙人张开双手,示意大家给他腾出空间。我们像水波一样离开了门。 原本紧贴在门上喊叫的和奏,被蜜柑轻轻地抱住肩膀拉了开来。 「来了。」 龙人猛地抬起腿。一脚猛踢。脚命中了门把手下方。门因冲击而留下缝隙。看起来是门闩变形了。再踢两三下,缝隙越来越大。 在第几脚时,门发出巨响,被踢得大开。门和墙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瞥见房间,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大约十平米的空间,右边靠墙有一张长腿管床。左侧有一个壁橱。装修简单。 龙人保持踢门的动作,迈进了房间。紧接着,和奏冲了进去。为了赶紧去床边,她推开了龙人。稍微晚了一点的龙人跟着跑,桝藏紧随其后。千佳也拼命地追赶。蜜柑和我紧跟在后面。 「这、这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草太!草太!」 龙人他们聚集在床前。痛苦的尖叫声响起。我从龙人的肩膀上往床里看去。 和奏坐在床上。从被子里露出了草太的脚。尽管我们这么吵闹,他却一动不动。头部的被子稍微翻起,可以看到闭着眼睛的草太。他是趴着的。如果只看这个状态的照片,会以为他在睡觉。 然而,插在被子上的东西暗示着最糟糕的情况。是某种把手。可能是刀。深深地插在颈部附近。不仅如此,刀子还贯穿了一张写着文字的纸。 「把她放在旁边!」 龙人抱着慌乱的和奏,将她从床上放下。和奏不情愿地挣扎,最后开始哭泣。千佳发出惊叫声,被桝藏抱住。我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旁观这一幕。即使经历过很多次,但这种情况始终让人无法适应。心情沉重,感到无能为力。 蜜柑悄悄来到我身边。 她猛地掀开了稍稍翻起的被子。同时伸出左手。她应该是想要测脉搏。 「别乱碰!」 龙人大声呵斥。 蜜柑放下被子。这并不是因为受到了责骂,而是她意识到不需要测脉搏了。插在草太颈部的是一把刀,显然是瞬间死亡。 我看着桝藏夫妇。桝藏抱着千佳安慰她。和奏也用双手捂住脸。看来,她没有看到颈部插着刀的惨状。 转过视线,蜜柑正要碰刀柄的时候。突然,她的身体向后飞去。 龙人一副鬼面的表情,抓住了蜜柑的颈部。 「你没听见吗?我说了不要碰。你是个外行吗?保护现场是常识。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向静冈县警察道歉?别以为当名侦探就可以为所欲为。」 龙人曾是刑警,因为是前刑警,所以对现场保护非常敏感。即使在龙人还在警队的时候,我也从未擅自破坏现场。蜜柑的行为只能说是鲁莽。 「龙人。蜜柑也已经尽力的。就这样原谅她吧。」 「对不起。」 蜜柑诚恳地道歉。龙人啪嗒一声松开了手。蜜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轻咳一声。重新戴好滑下来的眼镜,呆呆地望着草太的遗体。 「明明就在旁边……」 她紧闭嘴唇,咬住自己的指甲。蜜柑似乎也被无力感击垮。牙齿和指甲发出不协调的声音。 即使做到了最好,也无法保证结果同样是最好。不可能应对所有的灾难。所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也可以这样安慰。 但是,我只能站在蜜柑的身边,共同承受这种痛苦。 我盯着用刀子固定在被子上的纸。上面用像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字写着这样一句话。 『蜜柑花子。你能解开这个最高峰的密室之谜吗?』 果然,对方的目的是这个。挑战蜜柑花子这个名侦探。多么卑劣的动机啊。为了游戏而犯下的谋杀,是我最憎恶的事情。 当然,这句话也可能是伪装。背后可能隐藏着真正的目的。不能情绪化。 「启次郎,这里能拜托你吗?」 龙人一边安抚和奏,一边询问。 「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首先要报警。」 「是啊。」 从别墅出发,手机信号范围很广。这里没有电话。要报警的话,最好还是开车到信号覆盖范围内。桥还在。短时间内不会倒下,但越快越好。 「那我和蜜柑……」 「等一下!」 我的声音被咆哮所吞没。站在那里的是,像仁王一样屹立的桝藏。 「不要报警。不,不让你们报警。」 「你说什么?你儿子被杀了啊。」 龙人带着威胁逼近。 「正因为如此。」 桝藏毫不畏缩。 「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龙人皱起眉头。 「草太遇害是因为那个混蛋在挑战蜜柑。对吗?」 礼貌的措辞已经消失无踪。他似乎愤怒到失去了自我。然而,眼中还透露着理性。 「从那张纸上看,似乎是这样。」 「那就是说。那个家伙肯定在某个地方观察着局势。看蜜柑因为他的密室之谜而痛苦挣扎。」 如果按照表面上的人物形象来推测,这是一个准确的推断。对方对于绝对无法破解的密室之谜充满自信,想让名侦探屈服。这种意图可以从文本中读出。 「那么问题来了。犯人很有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对吗?」 有人咽了口唾沫。紧张的气氛充满了整个房间。桝藏甚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他似乎真的认为犯人是我们五个人之中的某一个。 「虽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很高吧。」 习惯了现场的龙人并不受房间气氛的影响,显得非常镇定。 「桝藏先生,你太草率了。那句文字也可能是陷阱。为了误导我们。」 我也支持龙人的观点。但是,桝藏还是不肯相信。 「这不是误导。这就是字面意义。这个密室之谜绝对无法破解。所以犯人根本不需要逃跑。他们就这样嚣张地待在现场。况且,这个密室毫无意义。这里没有万能钥匙,除了草太,没有人能锁上这个房间。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嫁祸给别人的可能。」 密室杀人事件,有时是为了陷害能打开密室的特定人物而实施。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密室没有意义。除了草太以外,没有人能锁上房间。 「任何傻瓜都不会说这是自杀。也不是伪装成自杀。制造密室的费时费力,而且没有什么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用魔术戏弄侦探。屋敷先生,我说得对吗?」 虽然有些言辞激烈,但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不愧是现任社长。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构建了一个有说服力的逻辑。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挑衅蜜柑的信是陷阱。桝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也不奇怪。 然而,我无法赞同不让警察介入。 我就这么想着, 「嗯,那样就好。」 蜜柑喃喃自语。 「喂,蜜柑。」 她出人意料的发言让我有些不安。因为我从未想过蜜柑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立即报警是缺乏道德。更甚者,桝藏企图对犯人实施私刑是有问题的。虽然没有明言,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揭发犯人可能导致悲剧接连发生。 蜜柑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站在那里的蜜柑,刚才那个表情丰富的她已经不见了。这是她在电视上熟悉的那种慵懒表情。找不到任何能解读她的情感和思考的线索。这就是面对事件时的蜜柑吗? 或者说她看起来很冷静,但可能对犯人的挑衅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没错,蜜柑花子。你没有反对的权利。」 桝藏强烈的恶意从他身上向蜜柑散发出来。 「这都是你的责任。草太被杀就是因为你。我们会让你好好承担这个责任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责任。如果有的话,那也应该由犯人承担。说什么让她承担责任,简直是荒谬。更何况蜜柑只是个业余侦探。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专业人士,蜜柑也和志愿者没什么区别。追求责任是荒谬的。 蜜柑应该在头脑里明白这一点。 然而,她没有反驳桝藏,可能是因为她在感情上觉得对草太的死负有责任。所以她尊重桝藏的意愿吗? 「你说得也太过分了。是谁反对都不顾,硬要把这个聚会进行下去?好好回想一下吧。」 我知道这是一句刻薄的话。然而,无论多么悲伤,也没有理由把蜜柑当作事件的始作俑者来谩骂。桝藏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谢谢你,屋敷先生。但是我没关系。」 她没有恶感、动摇或愤怒。蜜柑非常平静。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她像个无情的机器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蜜柑把情感和思考凝聚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让她在面对事件时始终保持冷静沉着。她的性格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她的能力。 「我会抓住犯人的。」 蜜柑毫无疑虑。犯人似乎对密室魔术充满绝对自信,但蜜柑似乎也对揭示真相充满了绝对自信。 「对吧,屋敷先生。」 坚定的意志和信任的目光投向我,像一把直刺过来的剑。 这是蜜柑作为侦探的选择吗? 我该怎么做? 已经决定了。 既然这样,我也加入吧。桝藏现在头脑发热。如果强行报警,有可能出现暴行和二次伤害。从安全性的角度考虑,暂时不报警会比较明智。 「好吧,我明白了。我也会尽全力的。」 一定要揭露这个卑劣的犯人。为了重新振作。 「无论如何,我们要推理出真相。」 对自己,以及对蜜柑、龙人、桝藏等人,都像是在宣誓一样吐露出来。 「这才对嘛。现在我们有百倍的力量了。」 桝藏砰地一声击掌,欢呼起来。龙人点头表示,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千佳一直用手遮着脸,和奏也一直在哭泣,但没有反对意见。 「那个……」 蜜柑不知为何向我伸出了手。我吃惊地看着她,但她马上低下了头。手也无力地垂下来。 「没什么。」 肯定不是没什么。那个举动非常的不自然。 虽然我在意,但还是能追问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决定如何应对事件。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事情……」 ──────────────────────── 第六章 可能是为了防止移动。三转锁上贴了好几层透明胶带。门的插销已经变形,插销插入的凹槽也被破碎。 我慢慢站起来。看着窗户,月牙锁上也贴着胶带。 慢慢地。慢慢地。 热得发冷。就是这种感觉。随着时钟的指针,它不断地变大。桝藏和我约定了,即使无法解决事件,明天早上也要报警。考虑到对警方的影响和印象,这是极限了。在那之前,这个谜题是否能被我解开呢? 「可恶,看起来没什么线索啊。」 龙人环顾了一下房间。犯罪现场已经基本调查过了。当然,遵循现场保护的原则,我们非常小心地进行调查。然而,从结果来看,没有发现重要线索。 悬挂在桥上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人物。这就让桝藏的内部作案说开始变得更加真实。我们分头在别墅内进行了大搜查,但没有找到犯人、可疑物品或秘密地下室。 然后我们又回到了草太的房间。这是当天第二次调查。事件发生后立即进行了检查,但没有发现可疑点。也没有可疑物品。现在我、龙人和蜜柑三人重新进行搜索。 窗户上紧紧地装着月牙锁,还贴着胶带。门上没有小动作的痕迹。留下的只有胶带卷。除此之外,没有一个橡皮筋掉在地上。房间里只有床和衣柜。衣柜里只有换洗衣物和游戏机等装在波士顿包里的东西。整洁而简单的房间。正因如此,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令人懊恼的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不得不评价为完美的密室。 「最重要的证据应该是这个。」 龙人看着刀和刀插入的纸。虽然已经拍照,但还没有拔出,只是目视。如果这里是一个封闭空间,会紧急撤离并检查。但是,桥上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没有拔出的理由。 在龙人的现役时代,他在警察权限范围内——特别是在东京警视厅的管辖下——可以自由行事。然而,龙人退役已经一年多了。尽管他是警察的老前辈,但对于成为一般人的龙人来说,不能做得太过分,也不允许这么做。 「Survival Knife(大型军刀)。」 蜜柑喃喃道。从铝制的柄的粗犷可见,这样推断是合理的。 「能从销售渠道追踪吗?」 「虽然可以追踪,但那家伙可是对蜜柑使坏的人。他们肯定是巧妙地获取的。」 「是啊。顺便问一下,笔迹鉴定呢?听说可靠性相当高。」 戴着厨房里的橡胶手套,举起了那封信。那是发现在和奏的房间里的信。信上手写着「半夜来我房间。草太」。和奏读了这封信后来到了草太的房间。手写的原因,可能是让人误以为是草太写的。 「精度已经提高了不少。但信任度还是无法与DNA鉴定相提并论。既然选择手写,肯定已经排除了自己的写作习惯。虽然仍会进行鉴定,但这对我们目前的情况并无太大关系。」 「就是啊。如果他直接用平时的笔迹写信,我们就不用推理就能立刻解决问题了。」 「如果那家伙是个笨蛋,我们现在可能正在喝啤酒呢。」 「我还是喝咖啡吧。」 草太似乎是被刺中颈窝而死的。应该是瞬间死亡。不知道是在睡眠中还是清醒时,他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神情。这对家人和和奏来说,算是一丝安慰。 「真是漂亮地刺中颈窝啊。是不是被下了药,然后在睡觉的时候被一刀捅死的?」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下药应该相当困难。他在饮食方面非常谨慎。在那样的警戒下,只对草太下药可谓难如登天。」 「是巧合吗?他在睡觉时被刺死?」 「不能确定他是在睡觉时被刺死。也有可能是在站立时被从背后刺死的。不过,因为是从被子上刺进去的,所以可能性较低。当然,刺死一个人时,趁他睡觉时下手是最安全和可靠的。要么就是等他睡着了才开始行动,要么就是碰巧他睡着了,这就是可能的情况。」 揭开被子,草太趴在那里,像是在做立正的姿势。 「由于监控摄像头上没有拍到任何犯罪嫌疑人,所以外部作案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是内部作案,即使没有下药,进入房间应该也很简单。现在住在这里的人有家人、女朋友,以及侦探和前刑警。他们本来就不太可能有戒心。趁机刺死他而不被发现是完全可能的。但是这和在警戒下下药一样有风险。如果刺错了地方被叫醒,事情就完了。除非作案者是高手杀手,否则在对方睡着时下手或者用锁喉技或者电击枪使其昏迷才是最稳妥的。」 「确实如此。」 「但是,无论如何都有一个问题。不管是等他睡着还是让他昏迷,都必须在逃跑时锁上门。可是这里没有万能钥匙之类的东西。甚至门上都没有锁孔。只有从里面才能打开门。尽管如此,犯人却不在现场。会不会有从外面打开门的方法呢?」 「让敏夫他们各自待在房间里反而可能更危险?」 「有这个可能。让桝藏他们呆在大厅里可能更安全。只要他们相互监视,就不容易被袭击。」 「啥?啊,启次郎,你还挺能推理的嘛。」 龙人拍了拍我的背。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也不能称自己为侦探了。」 好吧。这样很好。思考得很周全。继续这样推理下去就行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就在这时。 「也许他是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被刺的。」 蜜柑有些犹豫地说道。 「嗯?你是说他可能是在刚刚入睡之前被刺的?」 「……有那么点感觉。」 确实,他可能是在刚入睡时被刺的……但我觉得这并不是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 不过。看似无意义的事情也可能最终具有重要意义。蜜柑是不是想把所有细微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这样的推理风格呢? 「谢谢你,蜜柑。我会参考一下的。」 「嗯。请充分利用。」 蜜柑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暂时打住,开始询问吧。让他们等太久也不好。」 我悄悄地抚摸了一下胸前口袋里的笔记本。 * 时间已经过了两点。 早就该睡觉的时间了。如果是日常的话。 但这里与日常相去甚远,是混沌的异空间。不知道真实身份的罪犯的影子始终伴随着,无法从开放出口的牢狱中逃离。 只有赋予混沌秩序,才能实现离开。 为此需要拼图的碎片。解开谜题的信息拼图碎片。 所以,我和蜜柑并排坐在客厅里。其他四个人在大厅里等待。 「这是iPad吗?」 「嗯。用这个来录音。」 蜜柑抱着双膝坐下,熟练地操作着iPad。清晰的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图像。 「录音啊。原来还有这功能。」 津嘉山也推荐过,确实功能似乎很丰富。 「我是个电脑盲,从来没用过录音笔。」 看着桌上的笔和笔记本。 「因为暴露秘密有时会成为证据。」 暴露秘密。犯罪者才知道的事实。这将成为犯罪者特定的证据。 「曾经有过在法庭上争论到底有没有说过的情况。所以,为了预防再次发生这种情况。」 说起来,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在法庭上,犯人说他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那时候真的很慌。毕竟,证据几乎就是蒸发了一样。 「屋敷先生,你真了不起。」 「突然怎么了?」 「我决定用录音来避免失败。而屋敷先生会努力找到确凿的逻辑和证据以避免失败。所以,屋敷先生很了不起。」 「出处是《名侦探的证明》吗?」 「答对了。」 「别抬举我。只是因为那本书很厚,所以我不想带着走而已。」 「但还是很了不起。我做不到。我对你的敬意翻了一番。」 「涨得还真快。」 「合理的倍率。」 「那么,我就谦虚地接受你的评价吧。」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是千佳。因为客厅没有门,所以她敲的是墙。 首先是千佳。检查摄像头录像、别墅搜查、现场勘查。然后再进行询问。这样安排是为了让每个人有时间冷静下来。 「打扰了。」 「请过来,坐在这里。」 让她坐在我和蜜柑的对面。 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她一直紧紧抓着手中的手帕。虽然有些恢复了理智,但要恢复到正常状态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 「如果觉得难受,不要勉强,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不用担心我。我也希望尽快抓住罪犯。」 明显很痛苦,但她还是很坚强。 我必须全力回应她的这份坚强。 虽然鼓起了勇气,但心脏的跳动还是很大。真正的询问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了。担心是否会口吃,是否能看穿证词中的矛盾,心中不断涌现出担忧。这是非常可悲的,但必须克服这些才能有作为侦探的未来。 「话虽如此,我几乎没有什么好说的。」 千佳一直看着斜下方,开始讲述。 「您是想调查我的不在现场证明吧?」 「是的。从在大厅分手到案件发生之前,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能顺利地说出话来。开始的步伐没有问题。 「我在房间里看着未看完的书,等待浴缸的水满……仅此而已。没有做其他特别的事情。」 没有不在现场证明,吗?简单得让人无法深入挖掘。没有矛盾可言。 「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自然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一直觉得是个安静的夜晚,对不起。」 她尴尬地低下了头。 「不用道歉。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也是重要的证词。」 我说出了套话。 「是的,对不起……啊,对了。」 「想起了什么?」 「武富先生来过。他提醒我不要忘记锁门。」 啊,是龙人的巡视吗。 「那之后呢,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按照他的话去确认过窗户的锁,然后又继续看书了。」 我将证词记录在笔记本上。虽然蜜柑在录音,但我还是要保持自己的风格。 「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犹豫,但如果可以,请回答我。」 「是的,我会回答任何问题。」 「那么,请不带偏见地回答我。草太君和和奏酱的关系如何?」 「说起来,他们关系很好。」 「看上去像是互相喜欢的恋人?」 「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认为他们之间并没有特别的矛盾。」 「草太和桝藏之间的关系也很好吗?」 「是的。虽然他们偶尔会抱怨,但我觉得这在任何家庭都是正常的。没有打骂这样的激烈行为。」 「那么,草太是否卷入了什么麻烦?即使是在烦恼的程度也可以。」 千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据我所知……没有什么。」 看来没有明显的动机。 「那个……只是这些。」 千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 「不,谢谢你。抱歉我问了这么多尖锐的问题。」 「请不要介意。能帮上忙才是我的本意。」 千佳慌张地提高了声音。虽然没有必要如此拘谨,但她确实是个非常谦虚的人。 「从我这边就这些了。蜜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她摇了摇头。 「那么,暂时就先这样吧。辛苦了。请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客气。能帮上忙就是我的荣幸。那么,失礼了。」 千佳恭敬地鞠了个躬,离开了客厅。她的步伐比我想象的要稳重。希望她能以这种状态恢复。 我看着她的背影,喘了口气。 总算是顺利地完成了。如果连这个都搞不定,那真的该退休了。 然而,总是不安。现场勘查是共同作业,所以紧张感相对较轻。但是,龙人现在在大厅确保大家的安全,蜜柑把询问的事情完全交给我。我只能靠自己来完成。因此,紧张感也随之增强。 蜜柑也对证言的矛盾保持警惕。虽然她一脸无表情地坐着,但她的大脑肯定在积极运转。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并不是一个人在进行询问。 然而。 我不能输给她。无论如何,我要先解决问题。这是一种与我对蜜柑的亲近感无关的情感。即使平时关系亲密,一旦比赛开始,拳击手也会互相痛击。这种感觉很接近。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确实是一个人在挑战这场战斗。 当然,蜜柑可能根本没有与我竞争的意愿。她无疑在竭尽全力试图解决事件。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拿退休作赌注的现场。经过这么久的询问,我感到紧张。我不能落后,压力沉重。这些都会在一段时间内给我的心脏带来负担。 接着,下一个人物出现了。和奏。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她曾经充满活力的样子已经不复存在。她毫无声息地坐在椅子上。 「对不起让你多次合作。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帮我一次。当然,如果你的身体状况不好,你可以拒绝。」 既然她来了,那就说明她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但是,我不会强迫她。因为草太的名字被用在了恐吓信上,所以我在调查开始时就从和奏那里了解了大致情况。详细信息以后再说也可以。 「可以……」 虽然有些虚弱,和奏还是这样说了。 「但是,我已经告诉你们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再怎么挤也挤不出什么。」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不用想得太复杂。关于信件、不在现场证明,还有有没有什么让你感到在意的事情。如果你能在记忆范围内告诉我,我会很感激的。」 在我详细解释后,和奏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后,我发现床上有一封信。上面写着『半夜来我房间』。」 「你没有觉得字迹不像是别人的吗?」 桝藏和千佳断言那不是草太的笔迹。如果相信他们的证词,那么信件是由第三者写的。 「因为我几乎没见过草太的字。」 现在的文书大多是用电脑制作的。即使没有机会看到手写字也不奇怪。凶手可能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我在整理妆容的时候,龙人先生过来了……就这些事情发生了。虽然草太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和奏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没有听到物品发出的声音,也没有可疑的人物。实在是什么都没有。是犯罪嫌疑人足智多谋,还是只是运气好? 「当我去草太的房间时,发现门上了锁……我敲门但没有回应。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突然想到了恐吓信的事情。然后我就坐立难安了。我开始尖叫和敲门,变得完全不知所措。下一刻我注意到龙人先生出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如你所见。」 她说的内容与我之前听到的相同。唯一的区别是表达方式。 「这可能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从客观角度看,草太君的家庭关系怎么样?」 「虽然偶尔会吵架,但他们是关系很好的一家人。草太其实很认真,所以也没有人觉得他是个不良少年之类的。」 「家族之外的麻烦呢?即使是小事也行。如果有什么触动你的事情,请告诉我。」 「呃,」 把手放在额头上,像是在回忆起什么一样闭上了眼睛。 「没有……一切都很和平。」 没有明确的动机吗? 「回答得很好。谢谢。这对我很有参考价值。」 我把笔记本合上,表示结束。 「请随时跟我联系。我会尽力配合。所以,请抓住凶手。我无法原谅。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真是难以置信。」 泪水模糊了眼角。她双手放在桌子上,握得很紧,血管都凸起来了。 「我们这里有两位名侦探。不管犯人有多狡猾,都逃不掉。我保证。一定会抓住犯人。」 这既是为了安慰和奏,也是对自己的承诺。用大话逼迫自己,挖掘出超出极限的力量。 而且,这也不完全是大话。从概率上讲,我的案件解决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唯一的负面就是中途退出的失踪事件。再加上蜜柑,没有犹豫地说「一定」。 「蜜柑,你有什么事吗?」 我以为又是一无所获,但蜜柑慢慢地举起了手。 「那么,就有一个。」 「什么?」 「听说你和草太是在我的粉丝网站上认识的。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时候,他们因为志趣相投发展成了恋情,她在自我介绍时提到过。 「嗯~。家里有钱是加分项?」 直接问出来。虽然很无礼,但我不会阻止她。这可能是蜜柑的风格。 「当然不是这样的。」 和奏激动了。 「但是,因为知道他们有别墅,所以才想见面的。不是吗?」 蜜柑就像敲不响的鼓一样。一点也不表现出情感的波动。 「别这么刻薄地看待别人。钱啊、别墅啊,这些都无关紧要。即使贫穷,我也会喜欢上草太的。」 她翻倒椅子站了起来,瞪着蜜柑,像是要为父母复仇一样。 「这样啊。那就没事了。对不起。」 蜜柑立刻退缩了。和奏也愣住了,张大了嘴巴。 「对不起,和奏。蜜柑并没有恶意。能原谅她吗?」 当我调解时,和奏勉强地收起了她的怒气。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我要回去了。」 「嗯,辛苦你了。」 她快步离去。悲伤变成愤怒,步伐变得急促。 蜜柑就像没事发生一样玩着她的iPad。 为什么要提出那么敏感的问题?如果说我不在意,那是假的。 但是,问了就输了。 我瞬间这么想,但又重新认识到最重要的是解决案件。 忍受这份羞耻吧。 「你不是不知道那样的话会让任何人愤怒吗?那为什么还要说挑衅的话?」 「……大概。」 「那为什么要说挑衅的话?」 蜜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们交往还没多久。在这期间,桝藏先生收到了恐吓信。这个时机很可疑。我觉得背后可能有什么。」 「背后,是吗。」 「具体情况不明。所以,我想探探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和奏看起来真的很愤怒……但擅长生气和哭泣的演技的人也有很多。」 犯罪者所犯下的谋杀案,就像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戏剧表演。即使是外行,也能够做到极具真实感的表演。因此,凭印象判断是不可靠的。 「不过,嗯,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蜜柑怀疑的对象是和奏吗……不。 摇了摇头。 偏向思考是最大的敌人。被成见和偏见束缚的话,灵感就无法降临。思考应该是公平的。至少,在获得确凿证据之前。 最后拜访的是桝藏。他神色严肃,肩膀紧张。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桝藏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 「那么,进展如何?你们应该已经找到了犯人的尾巴吧。」 虽然口气很客气,但言辞中透露出焦躁。 「抱歉没有达到您的期待,目前我们还处于收集信息的阶段。要解开真相,还需要一定的步骤。所以,我希望您能毫无保留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用平静的语气回应。用激动回应激动是愚蠢至极。这个规律不仅适用于推理揭示,同样适用于调查。在询问过程中,保持冷静是非常重要的。 桝藏没有狠咬住我,但他咆哮着交叉双臂。 「我没有什么可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即使想说,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什么都没有。又是这个答案。现在已经是全员了。虽然并不罕见,但前景堪忧。 「具体来说,你当时在做什么?」 「既然从工作中解脱出来了,我本来打算一直睡到心满意足为止。」 「龙人没有找过你吗?」 「我记得我应付了他一下。但具体情况我已经记不清了。」 看来跟龙人的报告是一致的。 「所以,可以说在事发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你都在睡觉吗?」 「是的,就是这样……可恶。我这么傻地睡了那么久。可恶。本来,如果是我……可恶。」 桝藏砸了一下桌子。他的儿子被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痛苦无法估量。在这个时候,轻率的安慰只会让神经更加紧张。 然而,我还是忍不住要开口。 「把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投入到解决案件中吧。责怪自己、发泄愤怒并不能让我们前进。在草太的房间里,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桝藏先生,案件的责任不在你。当然,蜜柑也是无辜的。首先,让我们冷静下来,解决这个案件。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未解决的案件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遗属的时间将被冻结。心灵会被困在案发当天,即使时间过去,痛苦依然存在。解决案件是拯救他们的方法。这将是前进的最佳良药。 「唉,真是丢脸。我知道应该保持冷静的。但是,我的怒气翻滚得无法平息。」 「愤怒是自然的情感。光是告诉自己要冷静,就能冷静下来的东西并不存在。但请不要失去冷静的判断。任性地行动只会带来不幸。对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是如此。」 我暗暗地提醒他不要去报复犯人,也不要轻易地认定犯人。 「我明白。正因为如此,我才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我可不希望警察搞砸了调查。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抓住那个犯人。」 桝藏又提高了语气。在他爆发之前,要纠正轨迹。 「那么,为了这个目的,我不得不提一个有点冒犯的问题。」 「请问吧。不用客气。」 「千佳和和奏,她们和草太的关系如何?」 桝藏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往后靠了靠。 「用一句话来说,没有问题。我们家非常宠爱孩子,草太和我们从来没有吵过嘴。他和女朋友也相处得很好。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纷争。」 「他有什么麻烦吗?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完全没有。」 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也许有些事我们没有注意到。但是,他和高利贷的纠纷、被前女友纠缠等都无关。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这样。」 「有没有小的麻烦?」 「如果是小麻烦,我们可能没有在意。事无巨细都盯着,干涉的话,那就是愚蠢的父母做的事。」 动机的线索依然没有找到。 「我明白了。谢谢。我确实得到了推理的素材。」 桝藏身体前倾,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拜托了。只有屋敷先生能替草太报仇雪恨。我相信你能做到。」 热情地期待着。但是,蜜柑似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是因为之前的挑战信吗?她默默地坐着,这对桝藏来说也许会给人不好的印象。 「蜜柑,你有什么要确认的事项吗?像刚才那样敏锐的问题?」 我试图转移注意力,但蜜柑摇了摇头。 「没有。」 桝藏哼了一声,站起来离开了座位。他向我鞠躬,却无视了蜜柑。哎呀。希望他不要再挑起一场单方面的争端。 总之,这件事算是完成了。虽然难题还有很多,但至少现在可以告一段落。 然而,听证会这种事,只要愿意,附近的老人也能做到。这只是热身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我揉了揉肩膀,把背靠在椅子上。 或许我真的太过紧张了。但是,这是无法避免的。只有向世界,向我自己证明名侦探屋敷启次郎依然在行,才能避免退休。 「进展如何?推理顺利吗?」 龙人来到了客厅。我双手举起作为回答。 「收获甚微。蜜柑呢?」 「同样。」 蜜柑也举起了双手,像兔子的耳朵一样。 「别着急。你们真正发挥实力的时候是从验证开始。」 我希望如此,并在心里默默说道。 真正可怕的是从现在开始。虽然一直在思考,但还没有找到头绪。 我的大脑究竟还保持着狼般的敏锐,还是已经变成了衰老的废犬?现在正是考验真正价值的时候。 这一次,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体温升高,背后渗出了汗水。尽管如此,表情仍然保持平静。 龙人把椅子搬到客厅和门厅的交界处,坐了下来。他能看到三个人的位置。他们正被安排在门厅。我们已经检查过他们的身体,从门厅里拿走了所有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即使是内部作案,想要再次作案也很困难。 我们也接受了身体检查。即使是同伴,也不能轻易将其排除在嫌疑人之外。警官或死者成为犯人的案例并非绝无仅有。 「关于不在现场证明,这对所有人都不存在。我们也包括在内。每个人都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没有强有力的动机。不过,关于动机,蜜柑似乎有一些疑虑。」 「嗯,也不值得一提。」 无精打采的回答。 「那就是所谓的世俗之言。希望从历史上消失。」 和奏似乎并没有固执于此。我原以为她会稍微关心一下那唯一的问题……哎呀,不好。我又被蜜柑的想法牵着走了。不要带有多余的先入为主的看法,我。 「总之,从动机来看,很难看出犯人的面孔。」 龙人一直保持着比平时低三个音量的声音。这是为了让桝藏他们听不到而做的考虑。 「是啊。暂时有力的动机是对蜜柑的挑战。」 我瞥了蜜柑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我担心她会不会感到不安,但看起来没问题。即使她真的感到不安,这个话题也是不可避免的,蜜柑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如果以对蜜柑的挑战为动机,嫌疑人就有成千上万人了。」 不仅是在现场参与的人,甚至包括通过电视和报纸了解蜜柑的成就的人,都会被算作嫌疑人。 「看来我们暂时先把动机放一边。」 龙人从胸口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和香烟。 「没有人有不在现场证明。让和奏接近的信,所有人都有放置的机会。在聚会期间,每个人都有离开座位的时候。」 「那就是说。」 他用打火机点燃香烟。 「嗯。我们只能破解犯人炫耀的密室了。」 陷阱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能成功欺骗,就能逃避惩罚。但对犯人来说,一旦被识破,就有被人追查到真实身份的风险。 只要破解了陷阱的壁垣,那里可能就是犯人。 「别无选择了。」 龙人苦笑着,叼着香烟。 和龙人的讨论是最强大的武器。多少次因此获得了解决问题的灵感。这不仅仅是因为神经细胞的连接产生了效果。有时候,运气也会被吸引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如果这样还无法找到真相的话……。 「首先,我们来整理一下情况。」 我翻开了笔记本。 「门上锁着。这个我、龙人和蜜柑都确认过了。因为锁头有手感,所以排除了门内有什么东西被卡住的可能性。关于锁,只能从房间里锁上。因为外面没有锁孔。窗户上也有锁,没有其他入侵路径。也没有任何地方被破坏过,然后被修复的痕迹。从这些事实来看,这是一个完全的密室。」 原因和结果是共生的。没有原因就没有魔术。无论看起来多么完美,总会有解开陷阱的办法。 对,一定能解开。只要审视现象和证据,发挥想象力,真相就会自然显现。我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除了门和窗户,没有其他入侵途径。如果笨拙地去考虑,那么其中之一就是被动了手脚。有这样的痕迹吗?」 「没有。窗户很干净。门上也只有我踢破的痕迹。」 「锁是普通的撬棍锁和卡片锁,但被粘贴胶带严格固定。从门缝里用线之类的东西,实现起来似乎很困难。」 「只根据现状来看,只能认为草太是自己封锁的。」 「是啊。虽然令人气愤,但这是一个做得很好的密室。甚至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伪装成自杀。」 「那是因为这次犯罪是对蜜柑的挑战吧。」 「但是下定论……」 等等。我是不是太过执着于这一点了? 保持不带偏见的态度很重要。但是,情况暗示着犯人的动机是对蜜柑的挑战。无论真相如何,目前为止龙人的指摘是正确的。 暂时假设这是动机吧。专注于解密密室陷阱。 「机械性的陷阱怎么样?利用房间里的东西杀人,之类的。」 「床是很普通的,衣柜里只有波士顿包,里面装的是衣服和便携式游戏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只有胶带卷。不知道能否利用这些东西精确地刺中颈窝……」 抚着下巴思考。 然而,只是展开了一片白色屏幕。 就像现场调查时那样,大脑无法正常工作。那时是需要逻辑的场合,而解密陷阱需要想象力。这就是差异。逻辑是根据事实进行思考,自然会得出一个结论。但是,想象力可以无限扩展,答案也不止一个。 不禁瞟了一眼蜜柑的脸色。 为此感到厌恶的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摆脱狼狈的样子,立刻发表自己的观点。 「有什么被放进房间里,然后被取出来。这样的话,或许就能制作出机械性的陷阱了。」 「取出来是从哪里取出来的?门缝虽然有,但门下面只有一点点。」 龙人用食指和拇指表示了二、三毫米左右的间隙。 「而且,那『什么』到底是什么?瞄准颈窝这么狭小的地方刺进去。能用简单的装置做到吗?」 「那,那就是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 情不自禁地语气变得冷淡。再次陷入自我厌恶。急躁地发言,被反驳,然后再次变得急躁。这是个泥潭。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即使被反驳,也能从容应对。 没错,我现在缺乏从容。必须保持从容。虽然这是很久以前就有的课题,但现在的情况如何。想要保持从容,却没有从容。 但是。 在这里放弃是不行的。早就知道会遇到困难。一旦放弃,就什么都结束了。绝不会退休。 「对不起,龙人。冷静下来,我们一起仔细考虑吧。」 「是啊。我们要找出突破口。」 龙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也暂时重置了思考。头脑如此混乱,恐怕连儿童用的推理小测验都解不出来。 「不一定非得是人能通过的空间。就算是机械性的窍门,只要有能穿过的缝隙,之后就能回收。最大的可能就是门缝比较小的情况……要不然就是把蝶铰链拆下来,把门整个拿走。」 「蝶铰链是在里面的,就算想拆也没办法拆。」 「是啊。所以蝶铰链的问题可以排除。虽然蝶铰链只是一个例子,但是有没有办法撬开缝隙呢……」 「既然敢发出挑战,说不定就是利用了尖端技术,或者巧妙地攻击了心理的盲点。」 「尖端技术吗。就像电影《变形金刚》里的那样,如果有传送装置,就能轻易完成。杀了人后把尸体放进传送装置,然后传送到密室。就这样完成了密室杀人。」 「要是有那种东西,密室杀人可就多了去了。」 「密室这个概念甚至都会消失。无论在哪里杀人,都能放进密室。就算是锁着的房间里有死人,也能用传送装置送进去。这样虽然是密室,但又不能算是密室。」 好吧。能够闲聊了。这是好兆头。说明有了余裕。 而且,闲聊看似拐了弯,但从中得到灵感的情况并不少见。 「即使不是机械性的窍门,也有把尸体放进密室的方法。」 「有把尸体解剖后放进去的案件。」 「如果有足够的缝隙让头部通过就行了……」 「连拳头那么大的缝隙都没有。」 虽然已经彻底调查过房间,但墙壁和地板上并没有任何暗门或秘密通道的痕迹。当然,也没有拳头大小的缝隙。那么突破口是二、三毫米的缝隙吗? 但是二、三毫米的缝隙连凶器的刀都过不去。即使有动物能穿过,那么小的动物也不可能刺入刀子。 「即使假设是机械性的窍门,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先解决。首先让我们处理那个问题。」 「是胶带吗?」 「对,就算窍门的痕迹在事后被处理了,那么粘胶带是谁贴上去的呢?」 粘胶带让事件变得复杂。从多层的贴法来看,只能认为是人贴上去的。但是这样的话,那个人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一个人能通过的通道。然而那里没有痕迹。这才是荒唐可笑的戏言。 「先贴上胶带再关上门,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吧。」 「那可不是什么吓唬人的把戏。毫无疑问,是在锁上之后才贴上胶带的。」 警察可能会皱眉,但为了确认是否为密室,在此过程中,我们暂时将胶带撕下。锁是完全锁上的。 「关门、贴胶带的顺序是不可逆的吗?」 「说不定用了机械性的窍门来贴胶带。」 「因为要贴在锁上。某种程度上,这比自动杀人装置还要困难。」 如果说用机械性的窍门贴上胶带,那么窍门的痕迹又消失在哪里呢?这是一个死循环。一方面要破解,另一方面却站不住脚。最后还是需要一个漏洞或者缝隙。是不是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那个缝隙呢?还是说,密室是用完全不同的方法构建的? 「是的。」 一瞬间,这个声音的主人并不明确。 很快就明白了是蜜柑,但是因为突然的发言,大脑似乎无法识别。 蜜柑谦虚地举起手。 难道是解开了谜题?呼吸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卡住,变得痛苦。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如果是蜜柑解开了谜题,那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遗属毕竟是渴望解决事件的。 尽管如此,无法抑制相反的感情涌现。 「嗯。是草太贴的胶带。这样就都解决了。」 蜜柑做出一个OK的手势。龙人咳嗽着喷出烟雾。 「那是怎么回事。」 到目前为止,声音的音量被压抑了,但第二句话却被紧紧地压住。 「那么谁杀了草太?」 「他没有被杀。草太是自杀的。就这么简单。」 蜜柑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会有什么推理跳出来…… 「蜜柑。这个解释是不是偏离了事实?」 「为什么?」 「首先,即使是自杀,也没有召唤蜜柑、留下挑战书的意义。」 「他想向我炫耀密室的窍门。像是说,怎么样,这个是我想出的最好的窍门。」 「有道理。但是,自杀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死了,就不知道谁输谁赢了。草太只是想炫耀窍门就满足了吗?挑战的话,不是人之常情想知道胜负吗?」 「死了才能成为密室。所以没有办法。」 「也就是说,他真的为了窍门拼上了命?」 「对。粉丝情感失控,对我产生了扭曲的敌意爆发,最后走到了密室窍门自杀的地步。」 我有信心说自杀说法是错误的,但目前的推理是没有矛盾的,而且做得很好。它简单,没有复杂的手法。 「好吧。就假设到这里是正确的。贴胶带的人只有草太。那么用胶带封锁锁也是草太做的。的确很简单,也没有破绽。但是,草太的姿势否定了自杀说法。」 「姿势……是什么样的?」 「像立正一样的姿势。如果是自杀,草太是自己刺向自己的颈窝的吧?」 「嗯。」 「刺向颈窝的话会立即死亡。一旦刺入,手就不能动了。没有时间把手放进被子里。正如我们多次提到的,没有机械性窍门的痕迹,所以用机械性窍门自杀也是不可能的。」 「嗯。是这样。我的推理错了。」 蜜柑毫不犹豫地退缩。我原本以为会被反驳,但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我对自杀说法本来就佩服,但现在心情有些沮丧。 接受这个观点的同时,蜜柑提出了下一个假设。 「那么,凶手藏在门后面。」 蜜柑突然拍了拍手。龙人对此发火。 「我看起来那么蠢吗?如果有人藏在门后面,我一下子就能发现。」 「是啊。门是完全打开的。如果半途弹回或停住的话会引起怀疑。蜜柑是最后进来的,是吧?那个开门方式像是有人藏着吗?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 蜜柑闭上眼睛嗯哼了一声。 「说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喂,拜托了年轻人。就连我都记得非常清楚。你这迷迷糊糊的是怎么回事?」 龙人用夸张的手势表达了失望。我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压倒。 这就是仰慕我的、同行的蜜柑花子吗?虽然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说,但我原以为她会像快刀斩乱麻般深入事件的谜团。虽然推理不是漏洞百出,但总觉得有些疏漏……不,断定还为时过早。 像头脑风暴一样,不分优劣地提出意见。从中提取推理的线索和灵感。这或许只是蜜柑的风格。在这样的过程中,蜜柑的推理或许正稳步朝向终点。 「那么,这个怎么样?我很有自信。」 蜜柑毫不气馁,接连提出推理。 「不是门后面。凶手藏在床下。」 龙人沮丧地垂头。 「贴上胶带制造密室,走廊变得吵闹时躲到床下。等我们离开后再逃离。这样密室就完成了。」 蜜柑显得自信满满。龙人长长地吐出烟。 「那个啊。你是不是没好好看现场?」 「看了啊。」 「那你应该记得。那个高床。如果靠在床后面就会暴露无遗。成年人六个,怎么可能会一个都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嗯。那么……」 「你给我闭嘴。」 龙人用便携式烟灰缸熄灭了香烟。他看起来很烦躁。虽然我至今也没有进行过什么高明的推理,但龙人一开始就对蜜柑抱有敌意。那种情绪应该是在喷发出来了。 蜜柑一如既往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食指放在下巴上,陷入了思考。真是铁打的心脏。走自己的路。 在一旁抽烟的龙人看着,我感到很困扰。 只是能连续提出推理,蜜柑还算不错。虽然一直在否定,但我的推理也到了尽头。尽管让想象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但那种像雷劈一样的感觉还是没有。 全盛时期不是这样的。更像是……该怎么说呢……像呼吸一样。 对,就像呼吸一样,推理能够自如地进行。从未有过先入为主的观念,逻辑和想象力也是不同的东西,而是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从未有意识地推理过。 如果开始思考如何让肺部活动来呼吸,如何吸入空气之类的问题,反而会让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我已经忘了如何呼吸。等待我的将是窒息。最后的结局将是作为侦探的死亡。 我摇摇头,驱散不吉利的想法。 无论能否呼吸,都无所谓。我只能在这个状态下解开谜团。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生存下去。 「稍微休息一下吧?」 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中。蜜柑像伸懒腰一样张开双臂。 「啊?有这个闲工夫吗?」 龙人破口大骂。 「一直坐着脑子也会僵硬。陷入僵局。在这种时候才需要放松一下。」 从运动夹克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糖果的小袋子。 「所以说……」 「没关系。实际上,就算我们膝盖相对也无法再深入了。在这里插入一个休息也不错。」 思考再多,也可以试着暂时放手。和歌森说这是他想出创意的诀窍。我也有同样的经历。思考再多,就在浴室或厕所稍微休息一下。那时候就会突然有灵感。发现了解开谜题的窍门,忽略的证据和罪犯的身份。休息一下并没有坏处。 我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扭了扭腰。腰部发出咔咔的响声。虽然时间很短,但负担似乎相当大。由于过于专注,没有感觉到疼痛。 「如果启次郎觉得可以,我也不介意。」 龙人把烟叼在嘴里,放松了身体。 「请吧。」 蜜柑递给我一颗糖果。我表示感激并接受。龙人拒绝了。 糖果的甜味,仿佛在融化僵硬的身体和思考。看着休息室,三个人没有敌意地等待着。 关于事件,关于推理。就这一会儿,把它们赶到了脑子的一角。玩弄着糖果,享受它在嘴里滚动。 「我真的很感动。」 蜜柑的声音很兴奋。 「突然怎么了?」 「因为,传奇组合就在我眼前。我怎么能不感动呢?」 「传奇组合……」 我和龙人互相看了看。龙人耸了耸肩。 「真是被捧得太高了。」 我因为害羞而扬起嘴角。确实,曾经在杂志上被称为「侦探屋敷启次郎和警察武富龙人的最强组合」。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童话。在现代被挖掘出来,既高兴又羞愧。 「在粉丝之间,你们是传说。能看到你们两位受人敬仰的侦探推理,这是非常难得的。」 我的屁股附近有点痒痒的。被夸奖变得有点害羞。 「那蜜柑你怎么样?有像龙人那样的警察合作伙伴吗?」 「那个……」 她犹豫着,嘴巴咕哝着。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就那种感觉。」 「真是拿不准。」 「有点复杂。」 她罕见地做出了假笑。我的好奇心被强烈地刺激了。 虽然想要询问,但既然是复杂的原因,就不要无故插手别人的事情。虽然想深入了解,但还是让好奇心保持沉默吧。 「如果警察里没有合作伙伴,那还是尽量找一个吧。个人的话,毕竟能收集到的信息有限。无法用媒体透露的信息解决的案件,数不胜数。如果没有龙人,我的解决率可能会减半。」 龙人摆了摆手,好像在说别这样。但我并没有夸张。如果没有龙人的帮助,即使能解开谜题,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减那么多?」 「现在的运作还算顺利,但总有一天会遇到只能依赖警察技能的案件。特别是,科学侦查在我们那个时代和现在有天壤之别。我想现在的优势已经增加了好几倍。」 「受教了。」 蜜柑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蜜柑,这对你来说不是班门弄斧吗?」 「不是。这样我也能提高侦探水平。」 蜜柑紧紧握住双拳。 「合作是必不可少的。我明白了。但是启次郎,你一个人也解决了很多案子。扮演安乐椅侦探是一种高超技艺。」 「那是从《名侦探的证明》还是从互联网得来的?」 「《名侦探的证明》。第二部分。」 《名侦探的证明·二》。这是我写的第二本书。从和歌森相识到泡沫经济破灭前的事件组成。 「并不是什么高人。像侦探事务所这样的地方,接到的委托从琐碎到重大都有。仅通过概要就能推理的委托信不胜枚举。只要解决这些,正确率自然会大幅提升。如果每个委托都像天空城事件那样,根本无法扮演安乐椅侦探。」 「但是但是。那个真的很厉害。死神的……」 「死神,死神……啊,那个。」 只有一起涉及死神的事件。 「对,就是那个。爱恶作剧的叔叔的卧室里出现了死神。但是一探究竟却发现死神不见了。只剩下被镰刀刺穿的尸体,就是那个。」 「你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那个事件应该只占了一页左右的篇幅。 「那个事件,光靠信件无法解决。」 「其实也不至于。只是多了点表演,其实是个普通事件。蜜柑你也能解决的。」 「是吗……」 蜜柑似乎并不完全信服。 「那个事件,是狂言吧。」 「对。没什么。委托人的未婚妻利用狂言犯下了谋杀,那就是真相。」 委托人的父亲爱恶作剧。未婚妻向父亲提议扮成死神杀死自己,让儿子吓一跳。父亲接受了提议,扮演死神同时扮演受害者,未婚妻则扮演诱导者。 当晚,一切按计划进行,父亲以死神的装扮出现在委托人面前。进入自己的卧室后,迅速脱下长袍。被子上插着一把假镰刀。把被子拉上,就像镰刀刺在胸口一样。之后只要儿子和未婚妻一起进来,吓一跳就成功了。 父亲相信这个计划,忠实地执行着。 而另一方面,未婚妻让儿子确认父亲的死亡后,命令他报警并将他赶走。报警并不在计划之内。父亲可能察觉到了异常。然而,为时已晚。未婚妻用事先准备好的真正的镰刀杀死了父亲。 计划进行得非常完美。但是,出现了一个意外。因为忘记关掉院子里的水龙头,地面变成了泥泞。这样就无法将扮成死神的第三者栽赃为凶手了。因为自己的脚印留不下来。但此时已无法回头。走投无路,只好把长袍扔在院子里。 那就是死神事件的真相。 我在与委托人会面时,注意到了未婚妻和委托人之间的上下关系。当未婚妻命令委托人报警时,只要委托人百分之百地服从,计划就能顺利进行。未婚妻必须在与委托人的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 结果不言而喻。委托人完全被未婚妻控制。 我将推理告诉了委托人,后来警方的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 「虽然在文章中看起来很复杂,但真相其实很简单。只要不被华丽的装饰迷惑,就能看破并不存在复杂的诡计。」 「原来如此。不能被华丽的装饰迷惑,真是教训啊。」 「是的。如果被华丽的装饰蒙蔽了双眼……」 就在那一刻。 脑海中仿佛雷霆一般的爆炸。糖果被咬碎。呼吸瞬间停止。从指尖、脚尖,甚至发梢传来麻木。 忘却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身体仍然麻木。全身的鸡皮疙瘩蔓延开来。 就是这个。即使想忘记也无法忘记的感觉。我一直在等待这个。一直在追寻这个。终于,终于来了。我的脑子并没有生锈。还能继续。我还能继续前进。 我还能继续前进。 但不能急功近利。最后一步至关重要。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出丑。 「启次郎。又陷入灵魂出窍了吗?」 「龙人!」 我转向龙人。或许是被我的气势压倒,龙人向后倾身。 「你还记得闯入草太君的房间时的情景吗?」 「我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一边处理香烟,一边肯定地回答。真是个可靠的搭档。 「和奏酱,她有没有像是在掩饰什么的举动?当她依偎在草太君身上时。」 「没有。她只是抓住草太的衣服摇晃而已。」 「蜜柑,你曾摸过刀柄吧?」 「嗯。」 「刀柄有没有稍微湿润的感觉?」 「说起来……是有点湿的。」 「龙人,你的血型是什么?」 「A型。你知道的吧。这有什么关系?」 现在可以确定了。复活的准备已经就绪。 「等一下,启次郎。」 伸出手掌,示意停止。 「你难道……」 龙人的眼中闪现期待之色。三分钟前,他可能还会回避。 但现在的我,可以回应这期待。 「正是如此。事件的谜团,已经解开了。」 ──────────────────────── 第七章 夜幕下的玻璃反射出身影,如同镜子。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玻璃。准确地说,是看着映在窗玻璃上的自己。用手整理着蓬松的头发。上下左右摆动着下巴,皱着眉头,然后放松,放松脸上的肌肉。 「那么,各位。」 清嗓子。再咳嗽两声。 「那么,各位。」 声带没有异常。声音发得很好。 调整领带的位置。颜色象征冷静的蓝色。 慢慢地穿上西装外套。干洗并非无用之举。没有一丝皱褶的衣服适合新的开始。 打点好仪容。虽然是自夸,但我现在的神情精神矍铄。之前那个疲惫不堪的我已经不知去向。脸上的皮肤松弛,白发皱纹增多,但这也变得有趣了。如此看待事物的方式真是翻天覆地。 外面虽然黑暗,但我的视野却很明亮。 虽然没有达到巅峰状态,但对自己的力量感到满意。我还没有衰落到需要退休的地步。 诚然,不得不承认由于年龄增长导致的能力下降。揭示真相需要时间。大脑的思考也不再顺畅。 但是,尽管如此。 这并非致命的衰退。时间虽然长,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作为复出之战,表现得相当出色。即使花费了一些时间,我还是能解开谜团。最重要的是这一点,我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意识到如此简单的事情,这才是真正奇怪的。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太习惯站在巅峰了。所以,害怕哪怕是一点点能力的下降。 最重要的是,我在蜜柑之前揭示了真相。虽然运气也有一定作用,但我已经有了在现役中挣扎的信心。年轻人还是赶不上我。今天这是最好的收获。 背对窗户,朝门走去。 多参加一些活动,我应该能够重振旗鼓。今天就是新的开始。 打开门,走出走廊。 众人已经齐聚在大厅里。让龙人担心了。在蜜柑面前丢脸了。让桝藏、千佳和和奏操心了很久。现在要一扫而光。 朝着完全复活迈进,一步一步向前。步伐稳重沉着。不急不缓。 走下楼梯,来到大厅。众目睽睽之下。目光让肌肤感到温热。 「那么,各位。」 推理的第一声。没有阻碍。开局顺利。 「如我所承诺的,接下来我将揭示事件的真相。」 「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屋敷先生。请尽快告诉我们凶手的名字!」 桝藏显得有些慌乱。终于可以宣泄积压已久的愤懑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屋敷先生,请告诉我们。」 千佳从椅子上站起,恭敬地低下头。 「谁才是犯人。」 和奏也做出了慌乱的样子。不,这应该不是做作。作为犯人,她肯定迫切地想要确认结果。我的推理是否准确,还是错误的。 「请不要急躁。犯人很快就会暴露在阳光之下。这并非什么复杂的谜题或推理,十分钟就足够解决了。」 如果是复杂的案件,推理展示需要花费近一个小时。但这次的事件并没有那么严重。 「我们不需要推理。只要你直接告诉我们犯人的名字。」 在场的人都急切地想要知道凶手的名字。然而,作为侦探,我必须按照程序来。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推理有其程序。仅仅公布犯人的名字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没有推理过程,我们只会遭受犯人的嘲笑。自白、逮捕甚至起诉都无法进行。」 侦探的评价也将一落千丈。毫无好处。 「而且,推理展示也是一个复核的过程。推理可能会出错。在向案件相关人员展示推理时,我们尽量减少错误逮捕的风险。请大家判断我的推理是否合理。如果有破绽,请指出。不,应该积极地指出。所以,抱歉,请再忍耐一下。」 原本闷闷不乐的桝藏,坐在从客厅带来的椅子上, 「那就请开始吧。」 闭上眼睛,交叉双臂和双腿。千佳没有反驳,安静地坐着。和奏也表现得很乖巧。在她后面,龙人待命着。蜜柑没有坐下,保持端正的站姿,准备倾听。 时机已经成熟。接下来就是推理的关键了。 「那么,在回顾事件的同时,我将阐述我的推理。」 随着年龄的增长,声音的质感也在改变。自己听到的声音已经没有从前的优雅。但仍然有独特的韵味。这是因为我从未沾过酒和烟的恩赐。 「一切始于,那封要求蜜柑来别墅的信。桝藏先生收到这封信后,请求蜜柑前来访问。出于夫人的意愿,我和龙人也被邀请了。」 桝藏紧张地注视着,看着事情的发展。 「一切罪恶的根源,就是那封恐吓信。这封信直接表达了想要挑战蜜柑的意图。然而,这也是一个狡猾的伏笔。」 千佳双手合十,像在祈祷一般静静倾听。 「在大家聚齐之后,我们度过了一段无事的时光,一起用餐、闲聊。灾难降临在解散之后。」 和奏用严肃的表情凝视着我。她可能在寻找破绽,一旦发现就毫不留情地反击。 「在和奏的房间里,我们发现了一封用草太的名字写的信。信的内容简洁明了,就是让草太来他的房间。」 和奏的位置离桝藏有一定距离。即使被突袭,龙人也能从容应对。 「和奏小姐前往房间,但没有回应。门也锁着。因为之前的恐吓信,她变得不安,拼命大喊。但仍然没有回应。听到喊声,所有人都聚集在房间前。」 蜜柑以平静的表情倾听着推理。好像不想错过任何一句话。希望她能把这次的经历作为今后活动的参考。 「我也确认过,门确实是锁着的。要确保安全,只能把门打开。龙人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用脚踹开了门。」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一股热情从体内涌出。连肌肤都感到精神颤动。 这个舞台也是,即使想忘却,也无法忘记。我感到自己已经回归。 「和奏小姐进去了,龙人紧随其后,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涌进了房间。那里的惨状就是……」 出于对遗属感情的考虑,省略了细节描述。 「现场留下的纸条上写着『你能解开这个最高峰的密室之谜吗?』这样的挑衅蜜柑的话。考虑到之前的恐吓信,我们推测凶手想向蜜柑炫耀他设计的密室之谜。」 我缓慢地走向大厅中央。 「从解散到案发不到一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意味着任何人都有可能犯案。」 我在讲述时加入手势和声音的起伏。以不让人感到讨厌的程度,恰到好处地表达。身体中沉积的经验让我的言行更加流畅。 「现在让我们排除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外部凶手的可能性。案发后,我们搜索了别墅以及周边地区,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交通线路只有一座桥,不用桥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站在大厅的中央。 「凶手可能是从镇子那边过来的,犯案后逃跑。也许有人会这么想。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我将目光转向桝藏、千佳和和奏。 「其实我们一直保密,桥头其实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你们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和奏感到惊讶。 「毕竟收到了恐吓信。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是啊。」 和奏苦笑着。 「监控摄像头什么都没拍到。排除外部凶手的可能性应该没问题。」 推理逐渐走向高潮。 「也许有不用桥就能过来的方法。也许有不被摄像头捕捉到就能逃脱的手段。然而,在我们弄清楚密室的构造过程后,所有这些可能性都消失了,真相只剩下一个焦点。」 我的声音带着激情。现在推理正处于起承转合的承和转之间。再过一会儿就是高潮。 「现场看似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密室。门窗都锁着,用黏性胶带严密封住。无法从室内出来,外部也无法进入。我们考虑了各种可能性,如机械陷阱、自杀说等,但都无法令人信服。」 现在是揭示真相的时候了。揭开密室之谜,找出凶手。 无法抑制的情感涌出,仿佛身体都要飘起来。心跳加速,既痛苦又解脱。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我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起因的恐吓信,毫无破绽的密室,凶器刀子,现场留下的信息。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我们找到了这起案件的凶手。」 「那,那到底是谁?」 桝藏身子向前倾。 「破解密室陷阱后,凶手的身影就浮现出来了。」 是时候揭示陷阱的真相了。然后指出凶手。 龙人、蜜柑,请用心看着。名侦探、屋敷启次郎的完全复活! 「那个陷阱就是……」 就在那时,一种如同被闪电击中的冲击穿过了我的脊梁。 这并非令人愉悦的感觉。这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零度般的冲击。体温被一扫而空。正举起的手僵住了。膝盖开始疯狂地颤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意识到了。我意识到了。我真是个笨蛋。大笨蛋。我凭什么在这里炫耀我的推理。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启次郎!」 龙人的一声呼喊像是在给我打气,但我因为极度的虚脱感,连站立都感到困难。我甚至感觉不到脚踩在地面上。好像漂浮在铅制的海洋里。 「别闹了。又是灵魂出窍了吗?」 「……不是。」 仅仅说这一句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喉咙干涸,我吞了口唾沫,努力振作起精神。 「抱歉,让我们暂停一下吧。」 「你在说什么?核心部分就要开始了。有什么问题,启次郎?发生了什么?」 离开岗位,朝我走过来。周围充满困惑的氛围传了过来。 我无法说出理由。我也不愿说出来。 「龙人,你留在这里。我有事要和蜜柑谈。」 「哈?为什么蜜柑要出现?」 我的肩膀被抓住。 「那是……我稍后会说。总之,请让我和蜜柑谈谈。」 龙人的表情相当严峻,尽管他显得疑惑不解,但还是将质问的话语咽了回去。他的手从我的肩膀上离开。 我看了看蜜柑。她的眼神充满恐惧,双肩紧缩,就像一只小动物。 「蜜柑。能到我的房间来吗?」 「为,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 我的语气变得强硬。蜜柑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等待她的回应就开始走了。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而变得紧张。我知道这是失礼且违反礼仪的举动。 但是,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不会有解决的一刻。 我走上楼梯。蜜柑的脚步声跟在后面。虽然她的脚步声轻而无力,就像幽灵一般,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走进房间,打开了灯。窗户玻璃上映出了一个苍老的男人。短短几分钟就变得苍老。眼神如同死去一般。 走到了房间中央,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我转过身。蜜柑就像一个被责备的小学生。金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一步步靠近她。 「真是被你耍了。这个计划真是太棒了。」 短暂的沉默。蚊子般的声音说, 「……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 我情不自禁地大吼了起来。又让蜜柑颤抖了。我深呼吸,让情绪平静下来。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不需要再隐藏了。」 这真是最糟糕的灵感。原本胜利就在我的手中,我却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真的是我的误会,请看着我的眼睛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我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是恳求般地请求。 蜜柑犹豫地抬起了头。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透过眼镜的镜片,她看着我的眼睛,迟疑不定。 她很快又低下了头。她保持沉默,但这沉默无疑表达得更为有力。 「是吗。果然,是这样吗。」 我感到一种无力的失望,嘲笑着自己的双腿,似乎再也无法站起来。 这是我的最后的舞台。至少让我奏响天鹅之歌吧。 「蜜柑。你在很早的阶段,或许是在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就洞察到了真相。所以你触碰了刀柄。」 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仍然尽量保持平静。 「蜜柑认为我当然也知道了真相。毕竟,我曾一直仰慕的名侦探,屋敷启次郎就是我。」 名侦探这个称号,如此空虚地回荡。 我说出的那句「那句文字也可能是陷阱。为了误导我们」的话也让她误会加重了。 「所以,你同意了桝藏先生不通知警察的决定。你认为,通过解决案件,我会恢复对自己作为侦探的信心。但是,事情并没有如你所愿。我一直都没有弄明白真相。所以你开始矛盾。如果你自己推理出来了,会伤害到我的自尊。你不想妨碍充满斗志的我。那么,该怎么办呢?」 这像是自己在挖掘伤口,剧痛让心灵难受。但我不能不说。 「于是,你想出了一个主意。对了,只要引导我去洞察真相就好了。」 蜜柑并无罪过。她只是过于善良。残酷得令人心疼。 「那时候,你想问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看出来?」 「……我,是。」 「你不用说得那么清楚。我知道。你只是善良……仅此而已。」 蜜柑似乎要哭了。泪水凝聚在眼眶,嘴唇颤抖。 「我并不是想伤害蜜柑。我只是不称职。这就是全部。现在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这是作为侦探的本能。」 是的,只是本能。就像垂死的狗发出的最后的哀嚎。请让我作为侦探,作为侦探的我死去。 「我接下来会说出我的想法。虽然不是什么高明的推理,但如果有错,请指正我。」 蜜柑微微点了点头。 「首先,蜜柑观察了我的动向。如果我能靠自己找到真相,那就再好不过了。然而,我一直在做离谱的推理。不断地说这个机械般的魔术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没有解开谜团的迹象,反而沉浸在犯罪者的阴谋中。于是,你决定悄悄地给我一些提示。像是那句「也许他是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被刺的。」。还有关于密室结构的列举。」 蜜柑并不是为了炫耀或恶作剧才做出那样的推理。她只是在为我指引通往结论的道路。 「密室魔术的模式是有限的。通过排除法,我们最终会得出一个模式。去掉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真相。你提到自杀不可能,犯人藏在门后或床下也不可能,然后逐一排除。接着,你提议休息,让谈话完全转向闲聊。这是为了给最后的推理添加最后一击。」 蜜柑静静地听着。看来我的推理没有致命的错误。 我经历过很多痛苦的案件。即使有过这样的经历,我还是不禁想,过去有没有过这样痛苦的推理。 「蜜柑掌握着谈话的主导权,引导话题到达一个目标,那就是死神事件。因为通过死神事件的启示,谜题就能立刻解开。正如预料的那样,我找到了真相。」 我吐出了闷在心头的气。 「就这样。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蜜柑垂下的头发左右摇摆。我抬起头望向天空。 结束了。这样……。 「对不起……」 蜜柑快要崩溃了。 她肯定知道,如果我发现了,就完了。所以当我叫她时,她才如此恐惧。 「该道歉的是我。我让蜜柑心中的屋敷启次郎受到污染。变成了如此不称职的侦探,真的对不起。」 「没有那回事。」 蜜柑突然摇头。 「屋敷先生并不不称职。你完全是靠自己力量解开谜题的。你一定能解开的。可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这样破碎的老人,还能信任我吗?我都快要哭了。 「解开了,是吗。也许是这样。」 蜜柑屏住呼吸。 「但,那会是什么时候呢。一个小时后?明天?还是一个月后?因为蜜柑给了我提示,我才能如此快速地找到真相。桝藏先生也很焦躁,千佳小姐也很担忧。警察的联系也被故意拖延。我们没有时间拖延。蜜柑有三个选择。等待我不确定何时能找到答案的灵感,蜜柑亲自展示推理,或者给我提示引导我找到真相。综合判断,蜜柑选择了最后一个。没有错。不,就我而言,我想说这是正确的选择。」 这样的话,只有当别人说出口时,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即使自己相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但在某个地方,还是会被罪恶感和自责所折磨。我所涉及的受害者家属也是这样。即使没有任何责任,他们也会责备自己。 唯有时间和他人的宽恕才能治愈这种痛苦。 我不想让无辜的蜜柑受苦。我轻轻地触摸了泪眼含羞的蜜柑的手臂。 「对不起。谢谢你。」 我向蜜柑道了歉,也表示了感谢。希望即使没有完全释怀,也能松开自责的枷锁。 接下来我能做的就是托付、守望。仅此而已。 「来吧,转换心情。还有工作要做。向我展示你推理的样子。」 蜜柑只是点了点头。 我不能再继续了。首先独自挖掘真相的是蜜柑。我只是借用她的推理。揭示推理的权利属于蜜柑。我不是那么厚颜无耻,会回到大厅继续进行。我曾经也被称为名侦探。虽然渺小,但我有自己的骄傲。 「我们走吧。」 我拍了拍蜜柑的背,催促她。蜜柑转身朝门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东西一下子弹跳开来。融化成河流流淌着。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蜜柑。不是个女孩子。是龙人。如果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早就哭崩溃了。 微不足道的骄傲,想要表现得好的虚荣心。不想让蜜柑感到内疚的心情。这些微不足道但又重要的东西,支撑着我的双腿,止住了我的泪水。 我对蜜柑没有仇恨,也没有心结。这是真心话。我非常感激她如此信任我。 然而,我很懊悔。如此结局让人懊恼。无能为力,衰老。懦弱,羞愧。 但这就是我的实力。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这个结局。一连串的无用想法浮现又消失,犹如朝露一般。 不知何时回到了大厅,坐在椅子上。 蜜柑站在大厅中央,我茫然地望着她。 我必须铭记蜜柑的形象。唯有这种使命感,才是清晰的。 「屋敷先生因为身体不适请假。作为代理,我来说出推理。」 蜜柑在大厅中央解释道。 今天最大的骚动发生了。人们纷纷发表意见。只是有声音,意义却没有进入耳中。疑问和惊讶之类的,我并没有打算解释。我不想公开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确实,他看上去快要死了。蜜柑花子,就交给你了。」 呵的一声令下,骚动平息下来。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但龙人似乎有所察觉。 「那么,开始吧。」 一瞬间的寂静。蜜柑闭上眼睛,取下眼镜。 当她睁开眼睛时,站在那里的已是另一个人。 「推理的基础是屋敷先生巩固的。」 有一种催眠术叫做惊愕法。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惊吓来接触潜意识的方法。我亲身体验了这个方法。 蜜柑的声音是清晰且悦耳的。不自觉地听入耳中。 她消失了那种无精打采的氛围,目光锐利,嘴角紧绷。我不自觉地凝视着她。 原本简练的语气也消失了,变得礼貌且更易于听懂。 如此迅速的变化。本来可能会引起人们的讥笑,但她却有一股不容讥笑的威势。 「我要说的并不多。凶手的名字、诡计和其他补充内容。」 这种风格是因为她对我仰慕,把我当作目标吗? 还是说,平时的蜜柑花子在推理时,对方的理解较差。所以才在日常和推理时,有意区分氛围? 不清楚她是如何形成这种风格的。可能再也无法确认了。 唯一确定的是,我得到了一位优秀的继任者。 年迈的侦探退位,接下来只需见证新星的闪耀。 「诡计看似简单,但凶手在其中加入了一些隐藏的调料,让它看起来更加复杂。那就是恐吓信和现场的留言。内容如此狂妄。大家可能都觉得一定是一个复杂的诡计,但实际上是陷入了凶手的圈套。让人误以为是复杂的诡计,实际上执行的是简单的诡计。这才是凶手的诡计。」 蜜柑一边说着,一边配合着手势展开推理。 「密室杀人的大纲是这样的。让密室里的人看起来像是死了,然后在闯入后杀死他。就是这么简单。这个诡计虽然简单,但如果执行得当,效果非常显著。也许看似不可能实现,但只要注意时机和角度,有足够的勇气,就能如此欺骗众人。」 意义渗透的几秒钟,蜜柑留了个空隙。 「等、等一下。那么,犯人是……」 「犯人是第一个冲向草太先生的人,将刀插入颈窝。哭喊着,就像已经被杀死一样表演。对,犯人就是你。本本尾和奏。」 蜜柑与和奏对峙。 「大致上,你的行动是这样的。首先,等待我们回来后出去,将刀藏在衣服里。刀上提前插有写有信息的纸。系紧腰带就不会掉下来,只要不弯腰也不会伤到皮肤。装备好后,移动到草太先生的房间前,站在门前。这样做就能给他人留下和奏小姐站在门前的印象。即使强行守住门前,也能消除不自然的感觉。那时候真是遗憾。如果能好好控制你,就能阻止诡计的启动。」 蜜柑稍微低下眼睛。但是,下一刻就用目光射向和奏。 「然后就等着有人硬闯门进来。一旦门被打开,你就迅速进入房间。如果让其他人先行,诡计就会崩溃。用脚踢破或者用身体撞破门,稍微会拖慢后续动作。只要时机不错,和奏小姐能优先进入的可能性很高。站在最前面,背对我们的时候,从衣服上抓住刀。然后将刀露出来。长马甲遮住了它,所以翻起的衬衣不会被看到。径直扑向草太先生。用背部遮挡我们的视线,让刺入的瞬间不被目击。然后将刀插入颈窝……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 和奏笑着摇了摇头。 「蜜柑酱,你还好吗?有点失望呢。竟然做出这种三流的推理。」 审讯时的态度恰恰相反。带着看不起别人的态度和语气。 「有矛盾吗?」 「有吧。我在门前大吵大闹了那么久,草太还能熟睡?不可能吧。还是说他被下了安眠药?遗憾的是,那也不可能。因为前刑警和侦探好像都检查过了。」 态度和语气发生了变化,敌意毫不掩饰。就像常见的暴躁型犯罪嫌疑人。对我们这个领域来说,这并不令人惊讶。我们已经接触了太多这种类型的人了。蜜柑也不为所动。 「考虑到你和草太先生的关系,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 「哦~那就说说看吧。」 「你们两个是在我的粉丝网站上相识的,对吧?这是迟早会查明真假的事情,所以我认为你们没有说谎。」 「我认为什么呀,就是没有说谎。装模作样的,真是笨蛋。太糟糕了。」 「是这样吗。那么,至少可以确定草太先生是我的粉丝。那么,如果你这样提议给成为女友的他,会发生什么呢?『嘿,我们给草太的家里寄一封假的恐吓信,叫蜜柑酱出来怎么样?她是侦探,只要收到恐吓信,就会来的。我想近距离看看蜜柑酱。你愿意帮忙吗?拜托了』。」 「这个模仿真恶心。」 蜜柑完全不受挑衅影响。坚定地看着和奏。 「草太先生答应了。如果是粉丝,想见到自己仰慕的人是很自然的。为了让别人不插手,把地点设在别墅,为了让警察不容易介入,让信的内容也故意模糊。草太先生可能觉得这是一种恶作剧。但是,你是认真的。如果不能得到合作,这个魔术就不成立。这也意味着和草太先生交往只是为了这个魔术而已。」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真烦人。」 「草太先生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自己制造了密室。锁上门,贴上黏性胶带。就这样,一个完美的密室诞生了。按照约定,让他看到刀插在被子上的样子,然后在短短几分钟内揭开真相。至少,草太先生是这么被蒙蔽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刀刺进脖子。你无视了这一点,挥舞着凶刀。如果在排练中指定了睡觉的位置,就不难瞄准颈窝了。」 「好吧好吧。承认了,蜜柑酱的推理完全正确。给你看证据吧。证据。到现在为止,你完全是在胡思乱想。拿出无法抵赖的证据来。」 「有证据,但还没有。」 「什么意思?你在说谜语吗?不需要那个。有还是没有?到底哪个?」 「如果刀上有痕迹,就是证据。」 「刀上有指纹吗?」 「应该没有。为了不留指纹,你肯定采取了一些措施。」 「那么证据就不存在了?」 「不,关键是你是如何避免留下指纹的。最常见的方法是戴手套或者用手帕。但是,武富先生证实和奏没有掩饰任何东西的迹象。现场也没有发现可疑的物品。如果不能使用手套,涂抹瞬间粘合剂在手上可以避免指纹附着,但是没有时间剥落,也没有发现这样的痕迹。用被子代替手套的可能性也可以排除。从揭起被子到握住刀的过程会非常麻烦。这种类似于计时竞赛的魔术并不合适。要顺利完成,不留一个指纹,最好的方法是使用衣服。刀藏在衣服下面。从拿出刀的时候就用衣服包裹住刀柄,走到草太身边,身体倾斜,刺向颈窝。这样就可以不留指纹杀死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就像是女朋友依偎在男朋友身边,可以伪装犯罪行为。」 「那么,这有什么关系?指纹没有留下来。」 「你说得对,指纹没有留下。但是,刀柄上应该留有汗渍。和奏出汗非常多。这是一次背水一战的魔术。非常紧张也是情理之中。但这成了致命的弱点。正如我们之前证实的,刀是用衣服包裹着使用的。用吸收了汗水的衣服包裹刀柄,当然会使刀柄沾上汗水。事实上,刀柄确实稍微湿了一些。很难想象有其他原因导致刀柄湿掉。汗水鉴定可以确定的是血型。幸运的是,只有你是AB型。如果鉴定结果证实汗水是AB型,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哎,不要用血型就认定我是罪犯好吗?」 和奏的气势在减弱。 「我认为这已经是足够的证据了……好吧,我们暂时忽略血型。事实上,根据刀柄上的汗水量来检测血型是相当困难的。」 蜜柑也是个相当狡猾的家伙。她是想让对方承认罪行吗? 「然而,即使检测不到,也不会对你有利。因为汗水附着在刀柄上本身就很奇怪。即使无法检测到血型,依然可以轻易检测到附着在刀柄上的汗水。现在我们忽略血型,想象一下这种情况:为什么犯罪者留下了这么重要的证据——汗水?擦拭一下就可以去除,戴手套就不会留下汗水。为什么呢?对了,即使不想留下汗水,也别无选择。」 她语速流利地堵住了和奏的退路。 「是的,和奏小姐。不留下指纹,又不用将手伸进口袋等引人注目的动作。而且还不需要事后处理。这就是使用衣服的方法。但你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随着犯罪行为的临近,紧张使你出了大量的汗。你不能回去换衣服。毕竟门已经被敲响,幕已经拉下。你别无选择,或者说你高估了自己,或者根本没有注意到汗水,便犯下了罪行。」 和奏无言以对。 「很难想象刀柄会因为汗水而湿掉。换句话说,汗水的附着证明了我推测的魔术是真实的。而能够实施这个魔术的人,只有第一个靠近受害者的人。也就是说,你,和奏小姐。」 将犯人逼到悬崖边。 「等等,真正的罪犯也许是想陷害我。像个变态一样从某处偷走了我的汗水。」 「如果真的想陷害你,会留下更致命的证据。从汗水中提取DNA是非常困难的。」 「那么,这是草太的自杀。他讨厌我,想让我成为罪犯。」 「双手都藏在被子里。如果是自杀,至少一只手应该在外面。而且,谁会首先跑过去是神所知。针对某个特定的人陷害他们是非常鲁莽的。」 看来她的花言巧语已经说尽了。蜜柑紧随其后进攻。 「即使一点也没有收集到,我也不介意让全国知道你被陷害。我会一辈子道歉并补偿你。」 蜜柑走近和奏,停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和奏瞪着蜜柑,既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 这就是棋逢对手,对吧。 「动机并没有隐藏,正如信中所说,这是对我发起的挑战。如果动机是对草太的怨恨,他就不会牵扯到我了。」 我离开了椅子,悄悄靠近桝藏。 和奏叹了口气,严肃的表情瓦解了。 「啊,被发现到这个地步了吗。对啊。恭喜你答对了。我就是罪犯。本想让你哭泣的,可惜了。」 和奏犹如恶作剧被发现的少女。将手放在腰间,不悦地转了转脖子。 「你这家伙。因为如此低级的动机就害死了草太。」 桝藏试图扑过去。我从背后将他抱住。果然,事情变成了这样。 「放开我。放开我。如果不对那家伙做点什么,我会受不了的。」 我差点被他拖走。千佳也加入了进来。两人一起应付得了桝藏的冲力。总算避免了二次伤害。 和奏装作无辜的表情。他没有在意桝藏,而是看着蜜柑。 「我就是不喜欢你。无论做成了什么事,你都摆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那样真让人生气。像个傻瓜一样高兴才可爱嘛。而且你总是说什么来着,案件不是因为侦探而发生的。这种推卸责任也太过分了。如果没有你,世界会更和平一点。我的动机不仅仅是挑战,更是想教训你。你猜动机的得分是五十分,不及格。」 被指责的和奏眼神凝重。已经接近恍惚状态。 「明白吗?无论怎样,我的目标都已经实现。如果你没能推理出真相,我就赢了。即使被推理出来,也能让人知道是因为你才导致了人被杀害。这是个没有失败的游戏。不玩亏了对吧。」 她愉快地大笑着。 「所以呢,怎么样,绝望了吗?因为你,人死了。」 蜜柑一点也没有退缩。毅然地站着。 「我明白了和奏小姐的意见。您想说,因为我才导致人被杀害,对吗?」 冷静沉着的声音。和奏尖锐地回应。 「对啊。虽然表情淡定,但心里一定不安稳吧?」 「我明确告诉您,如果没有觉悟,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无论受到怨恨还是遭到指责,只要我还被需要,我的心就不会被击垮。」 心态非常坚定。强大的内心是侦探所必不可少的。无论多么有名的侦探,都会受到批评。如果被压垮,就无法继续当侦探了。 蜜柑,能有你为我送行,我很高兴。 「你也不应该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浪费自己的一生。如果你说这是我的责任,我道歉。」 蜜柑郑重地低下头。和奏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挠着脸颊。 「并不是没有意义。」 「是吗?」 「现在就能明白了。」 话音刚落,和奏迅速蹲下。将拖鞋底的前端掀起。看起来有切口,可以上下分开。她伸进手指,拿出了闪亮的东西。 在这期间,一秒钟都没有。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和奏手中闪烁着光芒的是剃须刀。她打开了拖鞋底,将剃须刀藏了进去。可能是预料到了身体检查,提前做好了准备。 龙人试图抓住她,冲了过去。反应之快堪称了得。 如果和奏的目标是桝藏或蜜柑,她本可以被抓住。 但是,和奏将剃须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要是靠近,我就割破自己的喉咙哦。」 龙人紧急停止。他差一步就抓住了和奏。然而,那一步却遥不可及。 「就这样吧。别动。动了就死。」 她伸长脖子,炫耀着剃须刀。 将自己作为人质,真是想得周全。不论是坏人还是鬼,一旦有生命作为人质,我们都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他们。这就是我们。 从复杂的误导伎俩到预料到身体检查,她对侦探的研究非常透彻。和蜜柑的对决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想死就自己去死吧!快看,你的脖子都动了。赶紧划破吧。」 桝藏继续暴力挣扎。我们无法动手,但桝藏他们是另一回事。他们可以任由恨意驱使,让别人去死。我们全身心地将桝藏制住。千佳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帮了我们一把。 「别催我啊。我马上就走了。快看,我没动。」 一边牵制着我们,一边向门口退去。 「我提醒你们一下,两位侦探。如果你们跟过来,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的。因为我可不想被你们推理出藏身之处。」 她边看着我和蜜柑,边用背后的手打开了门。 「那么,接下来就加油吧,侦探们。」 留下满面笑容,门关上了。那笑容仿佛在说她已经没有任何遗憾。如果追上去,她肯定会断送自己的性命。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听到她跑步离去的声音。桝藏仍在挣扎。暂时还不能放手。龙人也走了过来,试图说服我们。 就在那时。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近在咫尺的尖叫。突然,我们的手被猛地甩开。是因为千佳停止了援助。当我们看到他们跑去的那一刹那,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和奏的逃跑让千佳失去了自制力,于是她选择了和丈夫走同一条路。 他们打开门,追着为儿子复仇而去。 「你们明白吧。别过来。我会想办法的。」 龙人迅速警告我们后,像脱缰之兔一般追着他们去了。 而被和奏威胁的我和蜜柑,只能祈祷他们平安,等待着。 在这无声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侦探。 不过,我的名字前面还有个「前」。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蜜柑的推理令人瞩目,无可挑剔。她也会为我分担,出色地完成任务。我无憾…… 反正我一直处于开张即歇业的状态。和歌森介绍的委托,我也一直在拒绝。名为侦探,却几乎没有进行侦探活动。 我会放弃侦探的名号,收拾办公室。这就是全部。过去几年的生活与此有何不同?都一样。 我将余生静静地度过。与美纪、七濑,一起。 我知道蜜柑在窥探着我。 但是,我没有看她一眼。 于是我们都默默地度过了这段时间。 ──────────────────────── 第八章 那天晚上,东京下着雨。 没听天气预报的雨,我没打伞就走在街上。西装吸水变重了。冬天的雨很冷,让人发抖。尽管如此,我也不想躲雨。我要尽快到达那个地方。 一片公寓林立的地区。雨幕笼罩着昏暗的灯光。雨滴发出哀伤的叫声。 就在距离目标公寓几栋楼之外的地方,我注意到了一个由混凝土建成的垃圾倒放场。在那里,我看到了几本用塑料绳随意捆扎的书,被丢弃在那里。最上面的那本,背朝着我,我对那个封面感到似曾相识。上面贴着一百日元的贴纸。书脊上印着『名侦探的证明』。即使是老眼昏花,我也能清晰地看到。 从破旧的书上转移了注意力。快步朝目标的公寓走去。一进入入口处,就按下了房间号码的数字键。稍等片刻, 「你怎么了,你。这么湿……是走过来的吗?」 我期待已久的声音响起。太好了。她回来了吗。 「能不能开门呢。我想谈谈。」 只是这样,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大概的情况。自动门打开。 没有使用电梯,而是走上楼梯。虽然内心想跳过一个台阶,但身体却跟不上。到达五楼时已经喘不过气来了。膝盖疼痛。不知是汗还是雨水流过太阳穴。走到角落的房间,按响了门铃。门在无需等待的情况下打开。 美纪穿着西装,把黑发扎在后面。薄薄地化了妆。看起来刚刚回来。被她的样子迷住了。紧绷的皮肤。有光泽的头发。皱纹只有眼角等地方略有一些。即使有化妆的贡献,也是令人惊叹的年轻。称她为三十多岁也可以。意志坚定的面容依然如故。 律师是在公众面前站立、说服别人的工作。容貌对此有相当大的影响。所以,不能忽视外貌。我想起了美纪的这番话。 美纪瞪大眼睛,打量着我全身。 「真是的。这么冷的天。快进来,热和起来……」 我像被吸引一样拥抱了她。门在背后关上。 「等等,突然怎么了?」 回答太过令人烦躁,我用力拥抱着她。感受着美纪的体温和气味。虽然是在门口,但那并不重要。西装都湿了,也只好原谅。我想感受美纪。她稍微挣扎了一下,但没有强烈的反抗。 「喂,等等。这种地方……」 我不顾一切地亲吻了她的颈部。看到她的力气消失,我把她推倒在地。她发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叫。我不顾一切地开始脱她的西装。舍不得离开,我让嘴唇在她颈部附近游走。一点点汗味。扯掉外套,脱掉衬衫。穿着胸罩的乳房露了出来。 到那时,美纪的抵抗已经消失了。她的右手抱住了我的脖子。被抱住的部分发热,传到了大脑。我脱掉了剩下的一件。小巧的乳房露了出来。 正要触摸,手停了下来。 美纪的肌肤与年龄不符地细腻。与此相比,这双布满皱纹的手又如何呢。年龄差以上的隔阂。用这样的东西触摸美纪,似乎是极度的罪过。 当我犹豫不决时,美纪抓住了我的手。像对待易碎物品一样,将它引向乳房。 美纪温柔地包容着我。那成为了引线。 勉强克制住的欲望被释放出来。 我疯狂地贪恋着美纪。我尽情地展现出我的欲望。撒娇。舔着唇,揉捏着乳房,抓着头发。美纪接受了这一切。感受到美纪越多,干渴的心灵就越恢复充实。 在硬质的地板走廊上。事情结束后,我们相互依偎,面对面躺着。微弱的雨声和我们的呼吸声构成了舒适的合奏。双方的皮肤都泛红,我的胸部充满了满足感。即使全身裸露,也并不觉得冷。尽管付出了努力,腰部的状况并不差。 美纪抚摸着我的胸部,头发凌乱。 「你会过来住的对吧。」 我没有犹豫。 「当然,我们一起住吧。」 我拉近了美纪。 「嗯。」 只是一个字。发自内心的安慰。她将脸埋在我的胸口。热烈的呼吸温暖了我的心。 「我觉得这样很好。你的工作是崇高的。那是很多人都认可的。但是,总是伴随着危险。我认为这和在战场上战斗没什么两样。我希望你离开战场,过上平静愉快的生活。不,应该是应该过上这样的生活。」 紧贴在我的心脏上的手紧紧地握住。 「如果让你不开心,对不起。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 「有谁会因为被如此深爱而不高兴呢。如果有这样的男人,我倒想见识一下。我很高兴。」 我梳理着美纪的头发。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等待你回来了。」 爱意涌现不断。她没有放弃我,一直等待着我回来。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回去呢。想揍过去的我。 执着于侦探这份工作,放弃了这份温暖。我是多么愚蠢。对美纪,再怎么感激都不够。没有什么比这种充实的感情更重要的了。 「我会每天都平安回来的。要小心事故和生病。」 「是呢。」 美纪眯起了眼睛。 「搬家后我想找工作。我不想颐养天年。你还在拼命工作。我还不想待在家里或者过着以兴趣为生的生活。」 「那也是。虽然我倒是欢迎你成为全职家庭主夫。」 「我擅长打扫、洗衣和做饭。因为独居生活很长时间了。」 「别这么自夸了。」 美纪笑了。我们已经可以笑一笑了。一切都圆满解决了。 「我有几个关系,明天就去问问。」 「拜托了。我也会找找看的。」 「嗯。那么……」 美纪靠近了我的脸。我也靠近了她的嘴唇。 「在感冒之前,先洗个澡吧。然后是擦拭清洁。一定要帮忙,直到弄干净。」 我发自内心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 【蜜柑大人解决的案件讨论帖157】 961:那么,推理展示之后的总结就是这样吗?本尾把自己当人质来逃跑,受害者的父母和前刑警追了上去。然后本尾跳上了藏在树林里的汽车。父母冲上去。本尾用猎枪击毙了他们。前刑警趁机藏起来,没被打到。汽车发动。在离开一段距离后找到时,车内已经用氯化钾注射自杀了 962:大致就是这样。顺便说一下,猎枪是他通过前男友关系办理了持有许可。推测是为了应对自杀被阻挠的情况,或者自杀方法上纠结所以携带的。除了氯化钾和枪,还有煤炭和绳子,看来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从这种周到的准备来看,如果失败了就自杀的决心已经下定了。 963:补充一下。不过这些信息是不是太详细了?我也查了杂志和新闻,但没有发现这么详细的信息。关于人质、猎枪、车内用氯化钾自杀这些倒是知道的……难道你是相关人士? 964:看看过去的记录。年轻人。 965:962说他有个亲戚是警察。 966:即便如此,一般案件的详细信息也不会告诉别人吧。 967:蜜柑大人在警察中相当讨厌。尤其是我的那个亲戚,他非常讨厌蜜柑大人。我装作同类,拍着他马屁,他就告诉我详细信息了。说让犯人自杀了意义都没有,还笑着。虽然作为情报来源很有用,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会揍他的。 968:那个警察真是最差劲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去死。确实追捕犯人的也是前刑警。警察完全没有起到作用,还让犯人死了。有蜜柑大人在,警察都不需要了。 969:这样的警察还向我们提供信息,真是感激不尽。让我们共同感受蜜柑大人的聪明才智和遗憾吧。 970:蜜柑大人让犯人自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遗憾肯定是很大的。毕竟双亲也被杀,受害者越来越多。我来安慰安慰吧。 971:谁敢对蜜柑大人出手,我就杀了他。然后让蜜柑大人抓住我。 972:犯人的自杀肯定是个打击,但憧憬的侦探也被证明是无能的也应该很打击吧。 973:蜜柑大人不可能输给那个老头的。 974:侦探已经完蛋了。 975:那侦探到底是谁啊? 976:要待在这个帖子里,至少要知道谁是侦探。了解绫辻行人和横沟正史的水平。 977:绫辻行人和横沟正史是同一类别吗? 978:两人都是很有名的作家。他们都塑造了一个时代。 979:横沟正史一直到晚年都很受欢迎。绫辻行人从新本格推理开始就是热门作家。不要拿他们和侦探比较,这对横沟和绫辻都不尊重。 980:以前金田一耕助这种侦探还很受欢迎呢。合掌。 981:你到底多大了? 982:我曾经去见过他,他已经衰老不堪了。想到蜜柑大人曾经对他憧憬,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983:蜜柑大人憧憬的并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的推理能力和作为侦探的前辈。 984:但即使是他的推理能力,也在蜜柑大人面前败下阵来。侦探泪目。 985:所以到底那个侦探是谁? 986:是昭和时代的一位侦探。去谷歌搜一下吧。年轻人。 987:貌似他在平成时代还挺努力的。别把他当作不存在吧。想想他在草丛里哭泣的样子。 988:他还没死呢。 989:作为侦探的他已经死了吧。被后辈打得体无完肤。要是我,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990:你是不是奥特曼看多了? 991:我刚才不知道,但现在觉得他挺可怜的。 992:老废物终究会被淘汰,这是世界的规律。 993:不知何时,话题变成了老头的事。 994:说实话,你们都是屎。蜜柑大人和侦探都是烂货。要不是他们,世界会更和平。都是因为他们,才有人死去。该死的是他们。 995:别来这儿找麻烦,滚吧。不,去死吧。 996:好像有个臭尸体出现了。谁来念一下驱邪咒? 997:真是麻烦,这种逻辑无法沟通的家伙。你去死吧。不,别死。要是因为你这种人让蜜柑大人费心,我会想吐的。 998:你们这些变态粉丝真是拼命在捍卫啊。 999:对这种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他们迟早会因为寂寞而去寻找关注他们的朋友。 1000:话虽如此,但现在已经到1000了。赶紧采取措施,别让蟑螂住进下一个家。 1001:这个帖子已经超过1000了。不能再发了,请新开一个帖子吧… ──────────────────────── 第九章 「真的很感激您的照顾。」 在管理员室,我鞠了个躬。 一月。这个办公室陪伴着我度过了欢乐与苦难的日子,如今我要搬走了。虽然苦的日子占了大部分,但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美好的回忆。 我处理掉了家具,丢弃了我作为封面的杂志、照片和歌曲的磁带。也打扫了房间。接下来,就是回到美纪和我们家人的公寓了。 在此之前,我来向一直关照我的津嘉山道谢。然而,津嘉山只是打开了门,就迅速回到了和室的被炉旁。一边玩着手机游戏,一边听我道谢。从我提出搬走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是这副冷漠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脱不了鞋。她给我开了门,也没有关上障子。看来她并不是要赶我走……。 「真的要放弃了吗?」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脸转向屏幕。 「放弃什么?」 我反问,她皱起了满是皱纹的脸,又怒视着我。 「放弃当侦探啊。问你是不是真的要放弃了。」 她的表情和声音都显得不高兴。 「是啊。我走了,你的租金收入就会减少。难怪你不高兴。」 「我可不是那种靠拆散别人家庭谋生的老太婆。」 津嘉山吐了口吐沫。 「我知道。但在告别的时候,你也不要这么不高兴。」 「这种话题让人怎么笑得出来。只会让我更加不高兴。」 她嘟囔着放下了游戏机。然后用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行了吗?」 她站得笔直,抬头看着我。那是一双探究的眼睛。 「也没什么好的,对我来说继续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也没有必要。这些都被摆在了我的面前。既然如此,我不能再无动于衷地继续当侦探了。」 「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吗?还是只是想让自己这么相信?」 津嘉山追问道。她似乎想要探寻我的内心深处。但那里什么也没有。我已经摊开了所有的东西。 和美纪的幸福。和七濑的幸福。平静安宁的幸福。这些都是现在的我所渴望的东西。正如美纪所担忧的,侦探的工作总是伴随着危险。只要还有人因为怀恨在心、或是想要一较高下而找上门,侦探就无法完全避免受害。 现在,我应该过上平静的生活。为了我自己。为了美纪和七濑。 「我不是在强迫自己相信。这就是我该止步的地方。不,退休已经太迟了。就算我坚持下去,也顶多到四、五十岁。因为执着于侦探,我变得悲惨。还让妻子承受了很多痛苦。不能再浪费我的生命了,必须好好珍惜。死后就一切都结束了。我想用余生弥补和妻子、女儿失去的时光。」 我平静地表达了我的想法。津嘉山一边紧盯着我,一边静静倾听。 「你没有遗憾吗?到死的时候,你能肯定不会后悔吗?」 我试着想象那个时候, 「我不会后悔。」 我立刻回答。 津嘉山眯起了眼睛,眼神飘向远方。 「哎呀。那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自己做出的决定最重要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津嘉山轻轻松松地放松了表情。 「那我们就不用做这么痛苦的招呼了,随便吧。要不要吃点MISDO的甜甜圈?想回去就回去吧。」 「那就吃吧,既然来了。」 我终于脱掉鞋子,走进了和室。 「不过不能让你白吃。至少要准备盘子和叉子。」 「我知道的。」 我从餐具柜里拿出盘子和叉子,摆在了被炉上。也接过了甜甜圈盒子,做好准备。津嘉山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给我倒了一杯咖啡。 我吃了一口撒了糖的甜甜圈。津嘉山吃了一口巧克力甜甜圈。甜美的甜甜圈和苦涩的咖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我的味蕾很是享受。津嘉山泡咖啡的手艺很好,熟悉的味道让我很开心。 「一直让我感到好奇的是。」 我这么说,津嘉山停下吃甜甜圈的动作,抬起了头。 「津嘉山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住户而已。」 「你真是自恋。就像一个正值思春期的男孩。只要被女孩看了一眼,就误以为那个女孩喜欢自己。我才不关心你呢。」 津嘉山咬了一口甜甜圈否定道。 「是吗?你不是一直来看我吗?而且每次都给我很多激励的话。其他住户好像没有这样的情况。我觉得这不是简单的误会。」 我喝完了咖啡。 「你的眼睛有问题罢了。」 津嘉山吞下甜甜圈,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其实我以前也有过丈夫。不过早就去世了。」 她突然说起这事,像是在闲聊一样。没有一丝严肃的氛围。 「他就像小池重明那样的男人。」 小池重明。即使对我这个不太了解将棋的人来说也是耳熟能详的名字。仅凭名字,就能想象出这个人的形象。他的绰号是「新宿的杀手」。虽然拥有和职业棋手匹敌的实力,但因为不少丑闻而无法成为职业棋手的业余棋手。 「你让我想起了我丈夫。所以我才会照顾你。」 津嘉山害羞地笑了笑,喝完了苏打水。站起来,把盘子叠起来,关上了装着甜甜圈的盒子。我愣住了。 「好了,吃完就回去吧。接下来我要玩《使命召唤》了。」 她一边收拾盘子和杯子,一边说。虽然还没吃完。 「我曾经也是个坏女人。」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某个地方拿出了拂尘。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先见之明,但接下来的情节我已经猜到了。 果然,她用拂尘拍了拍我。被赶得不得不站起来。 「你是个正经的侦探,对吧?」 「是的。」 「那你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吧。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她一把把我推到了门口。那有力的手把我推出去。大厅里的冬天正在全力展现自己。即使是白天太阳还算旺盛,也抵挡不住这寒冷。我扣紧了西装领子。 接着门被关上。 这一次,我可能再也不会来这栋公寓楼了。虽然充满感慨,但在这寒冷中无法久留。 然而,在这寒冷的空间里,我的背部却保持着温暖。 「津嘉山女士。谢谢您。」 我感受到背后那掌心的触感,再次鞠躬表示感谢。 * 从公寓楼回家的途中,我顺便去了邮局。 从内口袋里拿出信封。收信人是『和歌森喜八』。仅仅是收信人的名字就重写了两次。信的内容也费尽心思地写得让自己满意。虽然花了一个晚上,但我认为这是一封充满诚意的信。 和歌森是一个长久以来一直支持、帮助我的人。他是一个无可替代的伙伴。正因为如此,向他报告自己的退休有些抵触。 但是,也不能不告诉他。 所以,我想用信而不是电话或邮件来告诉他。我们之间的往来大多是通过信件进行的,所以我想用信件来结束这段关系。 我把信交给了邮局的工作人员。只要没有邮政事故,信应该能顺利送达给和歌森。 曾经当过侦探的我,渐渐剥离了那段过去。 正如我告诉津嘉山的那样,我没有遗憾,也没有后悔。只是觉得有些寂寞。 除了邮局,我还要去另一家店。那是一家大型书店。我要去买美纪喜欢的作家的新书。我的工作还没确定。做不到这点的话,会遭受惩罚的。 去书店的路上,有快餐店、银行和手机店等各种店铺。有带着孩子的女性、拄着拐杖的老人以及和我年纪相仿、穿着西装的男性来来往往。车站也很近,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看了一下便利店的钟表,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智能手机。自从和美纪同居以来,我就换成了最新款的手机。 现在旧金山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上次电话也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七濑应该还没睡。我拨打了她的号码。 下次联系的时候,我打算尝试使用一种叫Skype的软件。听说可以免费进行视频通话。LINE也不错,据我所知,它的国际通话也是免费的。 我不禁想,自己真是浪费了太多时间。尽管时间充裕,但我不仅没用过Skype,甚至连电脑都没有好好摸过。要不是津嘉山,我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Skype这个名字。虽然从电视和津嘉山那里听说过Twitter、Facebook和LINE,但我从未使用过它们。 正当我考虑这些事情时,电话接通了。 「爸爸,Good Evening!」 七濑的声音充满活力。一点儿也不显困倦。 「发音相当不错啊。」 「因为我已经能够熟练地运用舌头了。可能还能把樱桃的梗打个结呢。那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啊,你们又分居了?」 「你的猜测跳跃得太快了。」 「这可是来自美国的美式幽默啊。」 「我们过得很好。我只是突然想和七濑聊聊天而已。」 「是吗?那夫妻关系和谐真是太好了。作为女儿的我也很放心。」 「谢谢你说这个。你爸爸妈妈之间并没有关系不好的问题。」 「我知道啦。只是男女之间有那种曲折纠缠的角力罢了。」 「没那么夸张。只是你爸爸当时有点犹豫不决而已。」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冷战结束了。作为女儿,我绝对不希望看到爸爸孤独地离世。」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因为莉芙和凯文夫妇非常担心。我也一直担心要是战争没结束就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想说埃德尔施泰因夫妇也太担心了,但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他们俩怎么样?问候……是不是太晚了。」 「嗯,他们已经睡了。明天要出远门。」 「美国的远行可是数百公里的距离呢。请转告他们要小心。」 「好的。」 这个速度的话,到书店还需要三四分钟。 还能再聊一会儿。通话费应该不超过一百日元一分钟。我打算支付电话费,但不想过度挥霍。虽然美纪会说我小气,但作为男人,让女方承担费用实在太丢脸了。至少,我想支付手机费用。 「那么,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 「虽然没有特别的变化,但是我现在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Prom(译者注:高中生活的年终舞会)。」 Prom吗。那是类似于学年末聚会的活动。 「Prom不是五月份的吗?」 「是的。」 「想得还真早。」 「今天我看了一些上届学生的Prom视频。那简直就是美国式的派对啊。炫目的烟火,就像是电影里的世界。看到那些,我现在都兴奋得坐立不安了。」 我似乎能看到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看来她很开心……但是。 「Prom……那不是……通常要带一个异性伴侣去的吗……我记得是这样的。」 父性本能引发了警惕。 「我们学校也是这样的规定。」 「……是吗。那你有谁作为舞伴吗?」 虽然日本有所谓的草食男,但美国的男生可是会勇往直前地追求女生的。会不会已经有人向七濑发起了追求?而她如此兴奋的原因就是这个?我感到很不安。 「现在还没有确定的舞伴。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是吗!真遗憾啊。」 「等等,你的声音一点也不像遗憾的样子。」 「那是误会。爸爸一直都在支持七濑的。」 「我可不想将来听到『我的女儿是不会做那种事的』这种令人尴尬的台词。」 「请原谅,那是父亲特有的毛病。」 「绝对不要~」 我露出笑容,享受着途中的谈话。 我那个时候能有这样愉快的对话吗? 我记得那时候的对话都很乏味。说到底,我会主动和七濑保持联系吗?我因为害怕而不再外出,甚至连和美纪或七濑的沟通都变得越来越少。 但现在不一样。我能和七濑愉快地交谈,不再害怕任何事情,可以自由地在外面行走。正如津嘉山所说,这里才是我应该回归的地方。 「――还有。即使是被好友邀请,也不要去危险的地区。不要擅自进入别人的院子。还有,不要批判宗教。这是在美国需要注意的十条准则。不要忘记哦。」 「好的好的。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我的海马体已经记住了。」 「很好。那么,Prom结束后就回来吧。」 「我打算这么做。最晚五月底我会回来的。」 「是吗?那去机场……」 就在那时,一声撕裂般的惨叫在街道上回荡。就像拉面店三间之外的拉门被撞飞一般,火焰跳跃着出现。 过了几秒我才意识到那火焰竟然呈现出一个人的形态。这真是奇异的景象。 「什、什么?爸爸发生什么了?刚才那么大的惨叫声……喂。」 七濑的呼喊声似乎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火焰人影横冲直撞,手臂胡乱挥舞,双脚无法确定方向。从地底喷出的惨叫声持续不断。这引发了其他人的惨叫。有人惊恐地逃跑,有人呆滞地站立。惨叫声形成一片涡流,宛如地狱画卷。 我的「引擎」终于开始运作。我脚擦着地皮迅速倒退。 从现实乐观的角度考虑,这可能是某种活动。或者是电影或电视的录制。这辈子能看到烧成火球的人的机会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然而,我的直觉清晰地告诉我,这是一起事件。 火焰人影把招牌打倒,点燃了横幅,最后无声地倒在路边。可火焰仍在焚烧着他的肉体。 「为、为什么着火了!」 「快、快报警!」 「恶心……这不是拍电影……吧。」 「突然就开始燃烧了。」 「自然着火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太恶心了……」 老少男女纷纷说着有意义或无意义的话。恐慌蔓延开来,呈波浪状。有女性呕吐,有孩子哭泣。我费劲地吞下黏稠的口水。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有人说某人自燃了。」 七濑的声音带着某些意义进入我的耳朵。 「没什么。」 我脱口说出一个不太好的的谎言。 「骗人。我听到的惨叫声就像枪战一样。而且我明明清楚地听到了有人在燃烧。」 看来一切都被看穿了。虽然现在可以挂断电话,但迟早她还是会知道的。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件,通过互联网传播到全球只是时间问题。那么,我现在就告诉她现状吧。 「有个人在燃烧。然后,看起来他已经去世了。」 我只告诉了她关键点,细节不值得说。 「我听到有人说他突然在什么地方燃烧了……真的吗?」 七濑的听力也是个麻烦。 「虽然我没看到,但据目击者说好像是这样的。」 就在我说完的瞬间,那个说火焰突然燃起的中年男子看向了这边。他的眼睛瞬间变大。 「哦哦!你不是屋敷先生吗!名侦探。在这么好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一副地狱里见到佛的表情,跑过来。他浑厚的声音似乎也传到了周围的人耳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我本能地往后退。 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以前痴迷于屋敷启次郎的人,会在现在的我身上发现曾经的影子,然后跟我搭话。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在这个时刻。 「既然你是名侦探,你应该知道吧。我看到了那个人突然在什么地方燃烧。」 那个男子抓住我的袖子,向我诉说。 「谁?认识吗?」 「不认识。说实话,真想赶紧走,感觉太恶心了。」 「名侦探不是蜜柑小姐吗?」 「只是个老头儿罢了。」 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从额头到背后,冷汗涔涔而出。我喘不过气来。别看我。别跟我说话。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既不是名侦探,也无法做出高明的推理。请不要抱有期待。 我颤抖地吸了口浊气。 「抱歉。我已经不再当侦探了。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满足你的期待。」 尽管身体颤抖着,但还是勉强说出了这番话。男人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那样的死法并不寻常。警察是无法解决这种案件的。只有屋敷先生你来解决。我都无法安心地去那家店了。老板可是我的朋友。虽然他被吓得倒地了,但等他醒过来,会发生什么事呢。说不定我和他都会被当作犯人。」 虽然他的诉求有些混乱,但他的绝望感还是传达给了我。尽管如此,我并没有打算重新成为侦探。 「警察并非无能。现在有取证的可视化,还有发达的科学侦查手段。冤枉案这种事情已经不大可能发生了。只要尽量保持现场完好,详细地作证,犯人就会落网的。」 当我劝诫他时,男人低下了头。 「是吗。那你就算了。你真的不会来推理吗?」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有一个年轻侦探叫蜜柑花子。也许你已经知道她,不妨请她帮忙。她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侦探。有我的保证。她是日本……不,世界上最优秀的侦探。把事情交给她,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当我坚决拒绝时,男人松开了我的袖子。他大概明白了我不会改变主意。 「我是个老古董。不太相信年轻人的能力……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人。」 男人点头说服了自己。我的心脏疼痛不已。 「好吧。如果有需要,我会请她帮忙的。」 「很抱歉,但请这样做。我已经不能成为你的帮助了。」 尽管我表现得很无礼,男人还是低下头离开了。注意到我的人们也纷纷散去。虽然周围依然喧闹不已,但我周围终于变得安静了。 我的僵硬肌肉放松下来,这时我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放下的智能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我慌忙把手机放到耳边。 「……爸爸。」 声音里透着些许沉重。她可能因为我刚才忽略了她而生气。 「为什么,你拒绝了?」 「哎?」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感到困惑。 「那个叔叔真的很需要帮助。你可以帮他调查和推理啊。为什么要拒绝他?」 「我已经不再当侦探了。我不再推理了。」 「就算你不当侦探了,也可以帮帮他啊。为什么不帮他呢?」 她真的一点都不理解。 「七濑,这件事你可能还不能理解……」 「别把我当小孩。如果有人遇到困难,我们就应该去帮助他。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这不是那个层次的问题。」 「那是什么层次的问题?请你用小孩也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七濑毫不退让。我能理解她的愤怒。向陷入困境的人伸出援手。这是正确的做法。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来我只能用理性的方式来劝说她。作为一个大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当侦探吗?因为继续当侦探会很危险,而且我的侦探能力也在衰退。我不想再遭遇危险了。一旦死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明白吗?」 「……嗯。」 「我已经上年纪了。尽管心态还年轻,但我的体力和大脑功能都在衰退。即使调查了,能否找到真相都是未知数。我再插手的话,只会给刚才那个人和警察带来麻烦。明白吗?」 虽然我在解释,但有些地方还是说得不够清楚。 「虽然危险是存在的,我们需要小心……但是,爸爸,你肯定比普通人更擅长侦探工作。就像我们街区的那位老先生一样。他曾经是大学教授,现在还有学生来拜访他。他充满信心地想解决千禧年大奖难题,而那些学生也觉得只要有老师,他们就能得到一百万美元。」 「那只是恭维。或者说是他的学生对他的期待。我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聪明,但解决那个问题是不可能的。」 「不要随便下定论。他能做到的。即使需要一些时间,他也能解决问题。爸爸,你也可以找到真相的。」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七濑,我……」 远处传来了警车的警报声。 ──────────────────────── 第十章 闹钟大声响起。透过窗帘和眼皮的光线刺激着眼球。我关掉闹钟,然后躺在床上。突然坐起来会导致血压下降。我揉了揉手脚,轻轻地活动一下,安抚自己的神经。 大约过了两分钟,我终于从低反弹材质的床垫上起床。和薄薄的被子相比,这床睡得舒服多了。腰几乎不痛。旁边的床是空的。我查看了一下枕头旁的智能手机。没有未接来电。穿上拖鞋去了客厅。 打开卧室门,传来了煎蛋的香味。美纪穿着睡衣和围裙正在做饭。她用明媚的笑容示意我坐下等待。没有化妆的脸庞也很有魅力。我感激地坐下,展开报纸开始阅读。虽然我最近也在看网络新闻,但在信息质量上,报纸还是更胜一筹。 我和美纪都喜欢日本料理,所以早餐是烤鲑鱼、菠菜煮物、煎蛋卷、味噌汤和米饭。我们聊着归家时间和晚餐想吃什么等话题。所有的菜肴都让我的味蕾非常满足。我一边感激地享用早餐。 到了上班时间,我和美纪一起离开了家。我们一起乘坐电梯。可能是为了给个人空间留出更多空间,这个公寓的电梯面积相当大。虽然我做不到,但如果是个中学生,应该可以轻松躺下。正当此时,谷浦穂乃花加入了我们。她的上班时间似乎和我们一样,我们经常在这里碰到。我们互相打招呼,谷浦开始谈论她最近向美纪寻求帮助的跟踪骚扰问题。她的表情显得非常严重。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解决。 到达入口时,美纪去了地下停车场。谷浦的公司离这里很近,所以她走路去。她有车,但早上把车让给了妹妹。我则朝着停车场走去。 经过十分钟的路程,我到达了工作地点的小学。我把自行车停在教职员工的停车场。当我走向员工入口时,背着书包的孩子们从我身边跑过。我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回应着充满活力的声音。 在教师办公室向其他老师问候,把书包放在分配给我的座位上。我和旁边的女老师闲聊,一边准备第一节课。学生们的声音逐渐增加,我去了二年级的教室。一个班有30个学生,他们都很热闹。一个男孩要求我表演魔术,他的名字是空伊(すかい)。起初我以为是「そらい」或者「くうい」,但实际上读音完全不同。我告诉空伊,马上就是早晨的会议了,午休时给他表演。 铃声响起,大约四分之三的学生坐在了座位上。我要求还在闹腾的学生们安静地坐下。他们都是听话的孩子。最好是他们能自觉地做到这一点,但不反抗也很诚实。这时候,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跑步声。看过去,一个金发白皮肤的男孩正在跑过来。我用英语告诫他不要在走廊里跑。男孩停下来说「是」用日语回应。 他是来自爱尔兰的达隆。他的母亲与日本人再婚,带着达隆一起搬到了日本。我作为临时教师被雇佣,负责教达隆日语和协助他的支援工作。校长是美纪的朋友,知道我在找工作,就雇佣了我。我学过的美式英语和爱尔兰英语不完全相同,但沟通上没有障碍。 之后是早晨的会议。男性班主任和专职女性支援人员过来了。他们谈论了今天的日程安排,我将必要的信息翻译给达隆听。 早晨会议结束,课程开始了。第一节课是数学。即使不懂日语,数学也有一部分可以通过视觉弥补。但是,需要翻译的是文字题。尽量用小声翻译,以免影响课堂。期间,一个男孩向一个女孩扔橡皮擦,被班主任男老师训斥了。我想,如果是在我的时代,可能会挨一拳。 45分钟过去了,铃声响起。班主任发出命令,开始休息时间。几个拿着足球的男孩子马上过来邀请达隆一起玩。达隆高兴地接受邀请,离开了教室。 近年来,校园欺凌成了社会问题。达隆的眼睛、皮肤和头发颜色与日本人不同。他的日语也很生疏。人类天生就有一定程度的排斥异物的倾向。我担心达隆会遭受欺凌,但这完全是杞人忧天。 我来到了空教室。接下来是国语课。这段时间,达隆会学习日语。国语和社会课基本上是日语学习时间。 虽然学得不是很精通,但我发现日语确实很难。我亲身体验到了外国人口中所说的日语之难。与英语不同,日语的人称很多,而且教授含糊的词语的细微差别也是个难题。汉字、平假名、片假名,还有三种需要记住的文字。从高处俯视,我才能理解日语的复杂性和难度。我也认为日本的根本需要加以重视。 到了第二节课,达隆过来了。课程开始。我问他今天是几号,他用带英语口音的日语回答说是二月二十一日。现在我们正在学习词汇、用法、用途和日语阅读等,而不是发音。我拿出印有平假名的身体部位卡片。展示卡片,我问他脚在哪里?达隆充满活力地说「足」,摸了摸自己的脚。虽然他把头和屁股弄混了,但基本上答对了。 复习至此结束。今天我们决定学习家庭成员的称呼。我用同样的方式展示图片卡片,让达隆复述我的发音。虽然这样进行课程,但到了后半段,达隆的注意力开始断断续续。这时,我就用游戏的方式教他日语。一边玩着纸牌游戏,一边等着课程结束。然后我陷入沉思。 第四节理科课结束后,是午餐时间。什锦糯米饭、切碎的萝卜干和油炸豆腐炖菜、小鱼和青椒凉拌、苹果。当然,还有牛奶。穿着白大褂的午餐值班同学将餐盘分发到每个桌子。达隆也认真地做着工作。分餐结束后,是吃饭口令。大家齐声说「我开动了」开始吃饭。午餐味道略淡,但对老年人的身体很友好。 午休时,达隆像往常一样去了操场。 按照早上的约定,我要表演魔术。空伊喊道:「马上要开始魔术表演了,大家快来围观」。几个男孩和女孩聚了过来。我决定用记事本来表演撕纸恢复魔术。 我从记事本上撕下一张纸,展示给孩子们看,然后纵横折叠。展开纸张,将其分成四块。将纸片叠在一起,轻轻吹一口气。打开纸张时,孩子们发出惊讶的欢呼声。我将恢复成一张纸的纸片交给空伊。孩子们兴奋不已。由于被要求再表演一个,我让孩子们往后退一些。我告诉他们看着我的脚,然后展示了空中悬浮魔术。在欢呼声达到顶点时,表演结束。 下午上课前有打扫卫生的时间。达隆这周负责多功能室和走廊的清洁。像往常一样,男孩们随意挥舞着扫把,只是用抹布轻轻地擦地板。达隆也不例外。女孩子提醒男孩子要好好打扫卫生,但男孩们并不听话。我严厉害地提醒他们,终于让他们好好打扫。 第五节课和第六节课结束后,我的工作就完成了。向老师们道别后,我离开了学校。 骑着自行车去了超市。美纪比我回家晚,所以晚餐是我的责任。今晚决定做美纪喜欢的咖喱。特价商品很多,除了咖喱的食材之外,我还买了很多其他东西。将购物袋装满,放进自行车的篮子里。推着变重的自行车,走回家。 到家后,把食材放进冰箱,然后坐到沙发上。决定休息一会儿。让身体休息,用手揉揉自己的腰。在做了些伸展运动后,泡了杯咖啡。戴上眼镜,打开电脑。启动了免费下载的打字游戏。游戏是击退出现在屏幕上的外星人。输入文字以击落外星人。虽然笨拙已经减少,但面对长篇文字仍会有些吃力。看来还需要继续练习一段时间。 之后,浏览了一些体育新闻,然后开始做晚餐。因为独居生活很长时间,所以做咖喱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做好后,我让咖喱在锅里焖着,等美纪回来。 在等待美纪回家的时候,通过LINE给七濑发了条消息,询问最近的学校生活如何。之后,我陷入沉思。 晚上20点过后,美纪回到家。我们立刻开始吃晚餐。我的咖喱受到好评,我们在愉快的交谈中吃完了饭。 洗碗是我们一起完成的,然后美纪和我在客厅喝咖啡,聊天。话题丰富,即使是一些琐碎的对话也能激起热情。这是弥补夫妻之间空白期的密切时光。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22点过了。美纪先去洗澡,我稍后也进去。泡在浴缸里,只浸泡一半身体,避免给心脏带来负担。半身浴洗去了一天的疲劳。我突然陷入沉思。从浴缸出来,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站着。湿漉漉的头发显得更加稀疏。用吹风机吹干,试图掩盖这一点。肚子像是积满了黏土般下凸。使用电脑虽然很好,但也要锻炼身体。 从更衣室出来,美纪不在了。应该在卧室。查看LINE,给七濑发的消息已经被读过。看来她确实看了。关掉灯,我也进入卧室。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随意聊天,不知不觉间产生了那种氛围。从一开始就看到卧室里的美纪,就有了这种预感。体力和智力都减弱了,但精力还在努力。我钻进美纪的床,相爱。然后满足地入睡。 今天也是被闹钟叫醒的。美纪已经不在了。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我花了点时间,从床上起身。 查看智能手机,发现LINE上有一条消息。来自七濑。瞬间清醒过来。读了一下,回复说「我过得很好。爸爸呢?」自那以后,一直没有任何回应的日子,现在虽然回复很慢,但至少能维持对话。七濑和美纪一样倔强。要完全恢复原状,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七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她应该理解了我的感受。 ……。 放下手机,穿上拖鞋,走向客厅。 打开门,没有香味。没有美纪的身影在厨房。她今天去栃木出差了。她为我准备了早餐在餐桌上。 揭开保鲜膜,一个人悄悄地吃饭。吃完后洗碗,直到上班时间,除了读报纸或者看电视,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经意地看了一下电视前的桌子。 我每天都能吃三顿饭,在宽敞的房子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教从海外来的孩子日语,受到孩子们的喜爱,工作充满成就感。妻子温柔,工作能力强,晚上也能让我满足,她是最好的女人。七濑的问题也逐渐得到解决。没有任何抱怨。我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是的。我很幸福。否定的话会遭报应。 尽管如此,为什么呢? 猛地推翻了桌子。尖叫。猛地握紧沙发的拳头。抓起头发。挥舞着胳膊,伸出脚去踢空中。像核爆炸一样,无法名状的情绪让我疯狂。身体又热又冷,无法承受。 暴跳如雷一阵子后,我瘫坐了下来。房间一片狼借。粗重的呼吸。呼吸困难,不断咳嗽。肌肉和筋膜抽搐疼痛。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最近一段时间,不经意间,总是在想那起事件。如果自己努力的话,能不能解决呢?如果那样做,能阻止罪犯的计划吗?是否有预防事件的线索?是否有什么遗漏? 不知不觉间,这些无谓的事情占据了我的脑海。尽管一切都已经结束。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到底……想……」 在一片狼借的家中,我孤独地喃喃自语。 ──────────────────────── 第十一章 「那么七点钟在狮子像前见面吧。」 美纪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我拿着手机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五点四十分。六点出发就好。 「好的,我会准时到的。」 「好久不见了呢。约会然后吃饭什么的。自从结婚以后就没有了,真让人兴奋呢。」 「我也觉得怀念。问题是,能不能不用地图就找到地方。毕竟,银座这地方好久没来了。」 「没问题的。你以为我们约会了多少次。身体应该记住了。」 「也是啊。实在不行还有地图应用。美纪也不要迟到啊。让人久等一次就够了。」 「那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的。现在我带着精确的手表呢。」 我哈哈笑了。 「是吗。那我就安心等你了。」 「嗯。那么七点见。」 「好的。七点见。」 电话挂断了。美纪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即使看不见她的样子和动作,也能感受到她的情感。上周我们去了迪士尼乐园玩得很开心。前两周我们享受了一天的温泉。这周我们要一边回顾过去的约会路线,一边在餐厅用餐。从三月开始,每周都会收到邀请,我过得很充实。 这个餐厅有着着装要求。我已经准备好西装了。只要从这件T恤和裤子换下来,就可以出发了。 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坐在沙发上。一直开着的电视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看来不用担心下雨。背靠着柔软的沙发,我茫然地看着电视。对了,口袋里有没有纸巾呢?虽然有手帕,但还是带上纸巾比较好。受伤的时候或者发生小意外的时候很有用。药妆店和便利店都不远。既然是约会,就不要偷懒,去买一些吧。 我正要拿遥控器关掉电视。 但是,我的目光被画面吸引住了。 新闻转到了娱乐信息。屏幕上出现了蜜柑的照片。屏幕下方的字幕显示『蜜柑花子因过劳倒下』。 女主播报道了情况。 『昨天,蜜柑花子因过劳而住院的消息传出。最近,蜜柑花子已经减少了娱乐活动,专注于侦探工作。她积极参与了许多案件的调查,但在三月份,在调查一月发生的人体自燃杀人事件并推理之后,她倒下了。』 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去买纸巾吧。 我离开了房间。 我已经与侦探工作无关了。只是一个普通人,担任临时教师。我和蜜柑没有任何联系。甚至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即使是龙人,到三月为止,我们也没有通话。 二月份遇到了一起绑架案,但我只是报警并作证了事实。管窥蠡测。普通人不应该参与。把事情交给警察才是常识。警察没有辜负期望,成功逮捕了犯人。 逮捕时,被绑架的男孩受了犯人的轻伤,但警察成功解救了他。即使是我,也不能保证会毫发无伤地解救他。甚至可能导致最糟糕的结局。 从结论来看,可以说我什么都没做是正确的。只要作为一个普通人报警并如实作证,就够了。我已经尽到了责任。 蜜柑倒下了,但这和我无关。虽然她是曾经敬佩过我的女孩,我也会担心她,如果知道她住院的地方,还会去探望她。但仅此而已。因为蜜柑是侦探,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按下了电梯按钮。楼层显示从六楼变成了五楼。门打开了,我走了进去。靠近楼梯的房间门打开,一个穿着雨披的矮个子女人走了出来。她是谷浦。 我按下『开』按钮等待。这里是五楼。坐电梯会更轻松。或许她故意用楼梯作为锻炼的一部分,但我还是先暂停了电梯。 谷浦注意到我,跑过来。 「晚上好。谢谢你。」 她鞠了个躬,我回答说不客气。按下『关』按钮。 「顺便问一下……」 我正想询问跟踪者的事情,这时从六楼楼梯跑下来一个男人。他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厘米,体格健壮。手里握着一根长铁棒,抱着一块铁板。他跑得非常快。谷浦发出短暂的尖叫,退后了一步。可能是本能的反应。我也无法应对。虽然大脑告诉我要拉响警报,但神经对命令的传递太慢了。我动弹不得,也无法发出声音。 男人把手伸进了正在关上的电梯门。传感器作出反应,门打开了。这时,我的身体终于开始行动。考虑到体格差,我决定用对讲机报警而不是推他回去。防犯警报系统也可以用。即使不能接通,也可以向某人发送求救信号。 然而,寻找对讲机按钮的位置浪费了时间。这成为了致命的失误。男人用像圆木般的胳膊将我弹开。我轻易地被甩飞,撞向墙壁。他的力量太惊人了。我无法对抗。 男人连续按下『关』按钮,关上了门。他将薄铁板立在墙上,用尽全力按下一楼按钮。 「不,不要。别过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密闭的电梯开始移动。当楼层数字显示到四楼时,男人突然开始胡乱闹腾。他跳起来,用身体撞墙。电梯像是地震发生了一样剧烈晃动。虽然我知道男人的目的,但他的身体太大了,我无法阻止他。按钮区域已经被他占据。也不能用对讲机寻求帮助。我原本只打算外出一下,所以把智能手机留在了家里,也不能报警。我尝试制服他,但很快就被他推开。撞到墙上,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我的左腿被他手里的铁棒狠狠地击中。火热的疼痛从腿部涌出。我的呻吟声被男人制造的噪音淹没了。 果然,电梯停了下来。看来安全装置起作用了。 楼层数字显示依然是『4』。从上升和下降的间隔来判断,应该是停在四楼和三楼之间。 如此异常的情况。按照电梯的功能,原本应该在最近的楼层停下并打开门,但可能是晃动太大了,或者是故障了。 这样的情况下,只能依靠防犯摄像头了……。 但是,男人迅速地用带有双面胶的铁板贴在了防犯窗上。紧接着,他用铁棒破坏了防犯摄像头。碎片无情地四散落下。 男人和谷浦的身高相差大约四十厘米。手里拿着铁棒,他居高临下的样子充满了压迫感。 「穗乃花。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如果你讨厌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脸上露出了与庞大的身躯不相称的哭脸,恳求着。 「我不管。别靠近我。」 谷浦挣扎着试图逃脱。 「从小我就被嘲笑说我丑。只有你对我好。难道就连穗乃花也要把我推开吗?」 「我都说不知道了。你就别再纠缠了。」 谷浦并没有同情他。她睁大眼睛,用她娇小的身体尽量抵抗。 「这是最后一次。请接纳我。」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男人流着泪尖叫。电梯剧烈地震动。身处密室,被强壮的男人逼近,恐惧无法用言语形容。甚至连我都感到恐怖。 「是吗。果然。我明白了。」 他低沉地咆哮。双眼变得炯炯有神。这是危险的征兆。 「她不是说她不喜欢吗?你还不放过她吗?别再吓唬她了。」 我尽量平静地劝说他。我的腿疼得无法站立。 「闭嘴。别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男人摸索我的裤子和胸口口袋。 「如果发现你偷拍我们,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男人重新紧握着带有袖子的铁棒。高高举起。我用手臂护住头部。如果被直接击中,我可能会死。 然而,袭来的只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黑暗。地板上响起了硬物破碎的声音。他甚至破坏了灯泡吗?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男人的身影移动。我只能看到楼层数字按钮的灯光。 我犹豫着是呼救还是制服男人。与对讲机取得联系,出去是最好的选择。但即使出去,如果没有第三者,尤其是多人,还得是强壮的人物,那也没有用。对讲机那边的人能在短时间内满足这些条件吗?事情发生后就晚了。 那么制服男人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体力差距实在太大。我的腿现在根本无法反击。这种时候如果有电击枪或催泪喷雾就好了……。 这些东西对我现在来说都是无用的。早就扔掉了。 「对了,之前你说下次见面就要捅我。」 「是,是的。我会捅你的。你要是靠近我,我就捅你!我这儿还有刀呢!」 我没有时间犹豫。首先要逃出这个密室。单靠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很大。选择尽可能大的可能性是常规做法。 我一边拖着腿,一边朝对讲机前进。只能看到发光的四楼按钮,只能依靠记忆和触觉去找。 「放轻松点。我不想伤害你。看,我已经扔掉棍子了。」 铁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我只是想好好谈谈。」 「别碰我!把包还给我!」 「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会做的。」 悲叫声和哀伤的呼喊交织在一起。电梯里的争斗声和颤动不断。时间紧迫。我得找到对讲机。 「不要不要不要!滚开!恶心!」 「啊!穗乃花小姐,不要这样……」 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然后是重物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别靠近我。别碰我。滚开。求你了。别再管我了。让我自由。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谷浦歇斯底里地尖叫。电梯剧烈晃动。 事情有些不对劲。为什么男人一直保持沉默?他是在把谷浦压在身下吗? 不,没有这样的气氛。动作声并没有局促。从听觉信息来看,谷浦并没有被束缚。刚才那沉重的摩擦声也让人在意。 「谷浦小姐。谷浦小姐。」 尽量保持冷静的语气喊她,但她半疯狂地好像没听见。我耐心地继续呼喊。 「谷浦小姐。请冷静下来。那个男人已经什么都不做了。他没碰你,也没说什么。对吧?」 她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是、是真的吗?他……在哪?」 她喘息得像刚刚全力疾跑一样。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手机或智能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一下。」 「啊,有。有手机。」 她似乎在摸索牛仔裤口袋里。我勉强用一条腿站了起来。犹如触电般的剧痛穿透我的头脑。我咬紧牙关。感觉到汗珠在鼻尖和背部。或许是轻微骨折,也可能是严重骨折。 手机的操作声响起。背光模糊地照亮了谷浦。操作后,刺眼的光线照亮了电梯笼子。 谷浦尖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的屁股贴在地上,靠着墙壁。 滴落的血渍在地板上蔓延。他左侧颈动脉似乎被割破,墙面保护地毯被染成红色。如果伤口方向相反,我可能也会被血染成血人。血主要弄湿了左侧,但男人右袖口也沾有少量血迹。他的手很干净。脚下有一把刀子。那把刀子是凶器吗?摩擦声应该是他靠墙壁滑落时发出的。 「为、为什么他死了?这、这家伙……呕。」 谷浦躲避血迹向我走来。从用手电筒照射的身体来看,她似乎没有被血溅到。没有被血弄脏的地方。虽然她对看到尸体感到震惊,但也仅此而已。并未表现出极度的悲悯或恐慌。这个男人威胁了她的生活,刚刚还在侮辱她的精神。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 然而,她一直避免看尸体的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静,但她可能在潜意识里产生防御反应,勉强维持精神平衡。事实上,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恶心一次。 「呜……我本以为会被杀掉……」 谷浦突然惊讶地看着我。 「难道是屋敷先生救了我?」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因为我的腿已经这样了。」 我掀起裤子。小腿部位红肿。 「我可不可能对付那么大个子的男人。而且,他颈部的致命伤口和从那里流出的血,都在我相反的方向。在谷浦小姐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站在男人正前方,割开他的喉咙,然后再回到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尽管不知道她在这混乱状态下理解了多少,但谷浦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是谁救了我们?」 谷浦一脸思索。接连不断的意外事件。思维无法正常运作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查查某件事。能借你的手机吗?」 谷浦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和肩膀借给了我。我照亮墙面的地毯,寻找接缝。看得很费劲。我应该带眼镜的。 终于找到了接缝。地毯是用磁铁贴上的,很容易就剥落下来。 「那个,是什么?」 「电梯里有个叫做行李间的空间,藏在墙面保护地毯的后面。当需要用担架搬运病人或运送大件物品时,就会用到它。打开行李间,就能腾出空间。这样就更容易放进大件物品了。」 「哦,原来如此。」 门上只有一个锁孔,没有把手。看来是用钥匙直接打开的设计。 「那个,犯人是躲在里面的吗?」 谷浦紧紧抓住了我的衣服。 「不可能。从门的设计来看,必须锁上才能拔出钥匙。如果有人藏在里面,那就意味着有人锁了门。那么嫌疑人就是我、谷浦或者那个男人。但都不是。如果里面有人,而且那个人就是犯人,那么他们必须按照以下步骤行动。首先,在灯光熄灭的时候,同伙撕下墙上的地毯,打开锁。然后犯人出来,杀死那个男人,回到行李间,同伙关上锁。再贴上墙上的地毯。在那样的黑暗中,不被发现地完成这么多步骤几乎是不可能的。从物理和时间上来看也不行。」 虽然不用调查就知道了,但还是存在万一的可能。然而,没有发现被这样利用的痕迹。把地毯恢复原状,用手机照明四周进行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或者令人在意的东西。除了尸体和血迹,这里只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普通电梯。 「是的,我理解了。」 谷浦帮我坐下。 「那么从天花板的出入口来的可能性是……」 谷浦抬头看着天花板,用手机照射。 「那也不太可能。这个说法的话,犯人就是从检查口下来,然后杀人,再返回。如果在电梯里进行这样的行动,我们肯定会听到声音或者察觉到异常。即使是在黑暗中,也很难忽略到发生暴力事件的声音。从时间上来说也很困难。」 「……是啊。话说回来,屋敷,你真了不起。就像蜜柑一样。」 我瞬间为难地回答。 「没有那么厉害。只要知道行李间的存在,并按顺序进行逻辑推理,谷浦也能想到的。」 心中,雾气弥漫。 「才没有那么简单呢。我虽然没有见过蜜柑,但是她应该也是像刚才那样进行推理……」 嘴唇在发出「り」的形状时,迅速凝固。脸色也随即变得苍白。 「那个,我想确认一下……屋敷,你是不是认为我是犯人?」 她犹豫不决地问,但语气中带有一丝玩笑。 因为我表现得像个侦探,让她产生了不必要的担忧。我不应该擅自行动,这是警察的工作。 「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怀疑谷浦是犯人。请放心。」 我笑了笑,表示这件事并不重要。 「是吗?那太好了。」 她松了口气。 但是,这种安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了头,紧握双手,脸色僵硬。 「等等?那么,到底是谁干的呢?」 我保持沉默。我不再过分插手。接下来是警察的职责。他们一定会迅速查明真相。 即使警察调查失败,蜜柑也会…… 我真是个笨蛋。蜜柑住院了。就算想依靠她,也不该让她受累。 「屋敷,那个,那是怎么回事?关于我……」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焦急,我劝她深呼吸。 「那个,刀。是我的。这、这,会有问题吗?」 「果然是这样吗?」 「诶?果然是什么?」 「抱歉。是我这边的事情。」 「不是我做的。刀在包里,被那家伙拿走了。我本来就拿不到刀,更别说用了。对吧,是这样吧。」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 只有谷浦主张是被拿走的。即使向警察作证,他们也不会轻信。那个当事人已经命丧黄泉。他不会向警察作证。作为第三者的我,黑暗中眼睛也被蒙住了。除了断定谷浦的证词缺乏可信性之外,别无选择。 「我和警察有点关系。亲眼看过他们的人员素质、侦查活动、科学侦查技术都很优秀。尤其是,谋杀案的破获率超过了九十个百分点。不必悲观,他们会揭示真相的。」 * 「所以说!我没有做!请相信我,警察先生!」 听到谷浦的喊声。虽然我离公寓入口大厅有一段距离,但每个字每个词都清晰可闻。自称横白的年轻刑警,正在询问我,他也惊讶地回头看。制服警官也停下了脚步。 谷浦即使远看也能看出脸涨得通红。面对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中年刑警乱场,似乎咬紧了牙关。是他的态度让人不爽还是本性使然?乱场似乎要反击,声音变得不敬。 「那边的屋敷先生是那个腿啊。站不起来就无法发挥正义感了。只靠一条腿站起来,从你那里抢走包,割了野马先生的脖子,你是这么说的吗?你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察觉到吗?哪怕是一点点,这种奇怪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和我当时截然相反的讨厌的语气。让我想起了大黑谷。 横白继续进行询问,但我听到的只是他们两人的攻防。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请直说吧!」 「我一说清楚,就是你开始大喊大叫的。你忘了吗?」 「没有忘记。」 「那么,你应该记得这句话。你前几天向野马先生展示了刀,威胁他说,下次来了就要刺他。」 「是、是这样。但如果不恐吓他,谁知道他会做什么。要我说多少次啊。」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是刀呢?我们也没有按部就班地工作。考虑到你的境遇,我们可以理解你携带电击棒或者催泪喷雾,也不会对此大惊小怪。当然,这也不是值得称赞的事情,但我们会考虑这一点。然而,刀就不一样了。杀伤力相差甚远。为什么是刀,能告诉我吗?」 「电击棒之类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威胁力。我不是想击退他,而是一秒钟都不想让他靠近。为什么你们不能理解呢?」 乱场似乎在挑拨谷浦的愤怒,头左右摇晃。 「这是原地打转呢。好吧。我会一直说下去,直到你明白为止。」 乱场夸张地靠在椅子上。 「在那个现场,有机会杀死野马先生,而且有动机的人只有你。关于包被抢走的事情,也只有你的主张。所以信任你还真有点犹豫。那么,我们怀疑是外部侵入者……可是,屋敷先生证明了那个线索是错误的。不认识的人杀了野马先生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接下来,连我五岁的侄子都能解决。能杀死野马先生的只有你。谷浦小姐,我说错了什么吗?」 「在那个现场,有机会杀死野马先生,而且有动机的人只有你。关于包被抢走的事情,也只有你的主张。所以信任你还真有点犹豫。那么,我们怀疑是外部侵入者……可是,屋敷先生证明了那个线索是错误的。不认识的人杀了野马先生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接下来,连我五岁的侄子都能解决。能杀死野马先生的只有你。谷浦小姐,我说错了什么吗?」 「……那么,是自杀了。这不是唯一的可能吗,无论怎么被责怪,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追求你,然后突然产生自杀欲望吗?情绪不稳定也得有个限度啊。在我的幻想里,如果我是野马先生,我肯定毫不犹豫地攻击你。在黑暗的密室里,对于一个跟踪狂来说,这简直是最好的情境啊。」 「被拒绝了就想自杀。之前他跟我说过,如果我不接受他,他就只能死了。那种执着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自杀的话,应该会自己准备刀吧。而且呢,我听屋敷先生说,野马先生在临死前喊了句『穗乃花小姐,不要这样』。这可不是一个自杀者会说的台词啊。」 乱场的推理是合理的。 但这是一个陷阱问题。如果被误导的符号迷惑了,就无法解决。 这起事件没有那种像被雷击一样强烈的感觉。这说明问题并不复杂。如果别墅事件的难度是五,那么这个大概只有二。所以我立刻就明白了真相。 乱场没注意到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心情激动。回到警察局冷静下来后,他应该会发现陷阱,纠正错误的。 腿很痛。疼痛如波浪涌来。 横白从我身边移开视线。他大概放弃了心不在焉的我。转向两人。 「总之,我没有做啊!」 谷浦又喊道。 「请不要发火。在审判中,你的情况也会被考虑的。只是,野马先生已经放下武器,表示没有加害的意图。而且,他没有不当地碰你,对吧?」 「……是的。」 谷浦如实回答。 「那么正当防卫可能性很小,但过度防卫应该是站得住脚的。即使被定罪,执行缓刑也是……」 「乱场先生。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横白插话。乱场的势头被扼制住了。横白指了指外面,乱场站了起来。横白靠近我的耳朵说: 「对不起。他的母亲正在住院,所以他情绪激动。平时他是个很和蔼的人。但这并不能成为借口,我知道。我们会向她道歉的。」 横白恭敬地鞠躬,然后与乱场会合。组织里的人五花八门。无论选拔多么严格,既有像龙人那样的刑警,也有像大黑谷那样的刑警。既有像乱场那样的刑警,也有像横白那样的刑警。 只要有横白在,他应该能按照预期解决事件。 横白对着警服警官说了些什么。警官敬礼,然后走向谷浦。连关心他人的事情都没有忘记。把事情交给他就好了……。 就在两位刑警即将离开大厅时,一个女人冲了进来。是美纪。她差点撞上两人,但只是匆匆道了个歉,就走进了大厅。 「这边,美纪。」 我举起手。从电梯里被救出后,我就和美纪取得了联系。 「没事吧?听说你腿受伤了……没有折断吧?」 美纪关切地看着我的脚。她身着一件白色为主的连衣裙,裙子一尘不染。我从没见过这条裙子。她应该是为了和我约会,偷偷买了新裙子。 「手指还能动,疼痛也不至于无法忍受。应该只是裂了。不过,真的很抱歉,本来要一起吃饭的。」 「你现在应该去的是医院,而不是餐厅。」 美纪用手提包敲了敲我的腿。虽然是右腿,但左腿也感觉到了震动。 「我马上就去医院。再也不会让步了。」 调查合作是市民的义务。我这么说服美纪,所以没有直接去医院。接连有警察来劝我去医院,但我都婉言谢绝了。因为我觉得提供情报能有助于尽早解决案件。 然而现实并不顺利。 「快点站起来?」 美纪把手搭在我的背上。在她的帮助下,我用一只脚站了起来。 「你满身都是汗,一定很痛吧。别太逞强了。」 「疼痛的高峰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比较稳定的状态了。只要用点力气,我还是能走路的。」 「那我可以放手了吗?」 「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还挺疼的。」 「诚实一点就好。我已经提前联系了。不用等候就能看医生。」 「我想向全世界炫耀我的妻子。」 「这是诚实的发言?」 「毫不夸张。」 「夸奖得太过了。」 美纪一边看着我,一边推着我的背走向出口。 「……」 我什么也没说。 是时候撤退了。市民的义务也只能到此为止。为了美纪,也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有横白这个希望在。谷浦也不会受到什么不公平的对待。我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没有回头看谷浦所在的大厅深处。 走到外面。这个春天像冬天一样寒冷。连闲人都逃跑了。横白在乱场懒散地吸烟的身边,用举手投足来阐述自己的观点。虽然听不清楚,但可以轻易想象他们正进行着毫无建树的争论。 「刑警先生。我们要去医院了。请允许我们离开。」 美纪提出请求后,两人中断了争论。 「当然可以。非常抱歉,我们稍后可能会去拜访。到时候请多关照。」 横白深深地鞠了个躬,乱场也轻轻地低下了头。 「把车停在路边可是个秘密哦。」 美纪俏皮地在我耳边说道。 「作为律师,竟然在刑警面前犯罪,真是胆大妄为啊。」 「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 她狠狠地捏了捏我的手背。 「走得太快了吧?」 「速度恰到好处。」 虽然步幅有差距,但步伐却是一致的。美纪调整了自己的步伐,与我保持一致。就像是三脚猫一样向前迈着脚。慢慢地。慢慢地。 「归根结底,这只是你的直觉,对吧?」 我清楚地听到了乱场的声音。声音足够大,传到了我这里。为了应答,耳膜上的神经集中起来。即使岁月流逝,我的听力仍然良好,也能捕捉到横白的抗议声。 「就连一个月前就潜伏在目标公寓,到精准的电梯冲入时机,用铁板堵住防盗窗,用铁棒破坏监控摄像头,这些都需要事先周密地准备。为什么会选择在电梯里作案呢?这是唯一一个临时起意的地方。难道这不奇怪吗?」 好眼光。 「是个色狂男干的。只要能在密室里进行变态行为就行了吧。」 「那么会放一个月的时间吗?两周就能了解到除了周末,因为父母的接送,在工作日里定时出门的谷浦。虽然说法不当,但野马是个有经验的跟踪狂。这样的调查应该是一直在进行的。」 「我的说法有点粗暴了。野马在电梯里袭击谷浦,是个结果论。他要是能的话,肯定想闯进谷浦的房间。但是,防守太严密,他没办法动手。所以一时冲动,做了不顾后果的犯罪吧。」 「也许是这样……」 别退缩,横白。既然已经了解到这些,真相就在眼前。 「现场似乎也有些不自然之处。」 「我要的不是模糊的直觉。拿出能推翻我的假设的论据或证据来。」 「那是接下来的调查……」 「所以现在这个地方没有吗?」 横白沉默了。听力所能捕捉到的声音已经接近极限。 「……是的。没有。」 放弃的声音只是轻轻擦过耳膜。 「我就知道。别灰心,努力吧。我对你寄予厚望。敢于对我提意见的后辈只有你了。」 询问时的语气变得温柔,像是在鼓励。 「总之,先把他带回警局。明白了吗?」 「是。」 自此,声音戛然而止。街头的声音、少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剩我们的脚步声,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我离开现场。远离。闭上眼睛。只让脚前进。 不久,脚步声也被思考的波浪带走了。 这样,就好吗? 我手头有案件的答案。最不费力,也不矛盾的答案。我隐瞒它离去,这样做对吗? ……当然是好的。 我不是侦探。已经退休了。我没有立场要求揭示真相。即使离开,也没有理由被指责。 而且所谓答案,也不是惊天动地的东西。难度很低。不需要我插手,真相迟早会曝光的。 还有美纪的心情。这是最大的原因。 虽然退休了,但还是卷入案件,受了这样的伤。如果继续推理,深入案件,可能会陷入更大的危险。那样会让美纪伤心。 尽管如此,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根后头发被扯着呢? 我明白。 即使没有人指责我,我的内心也在谴责。 被扯后头发的原因不仅如此。还有担忧。 警察真的能把真相揭示出来吗? 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真相是否会被误认呢?根据现场情况,有可能在没有充分验证的情况下被处理为过度防卫。即使横白看穿了真相,如果被无视,也就没办法了。横白也是组织的一员,在多数派的压力下屈服,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被处理成事故而事实上是谋杀案的情况并不罕见。警察承担着大量的案件。根据案件的重要性,调查力度和认真程度的差距是无法避免的。看似简单的事件可能会按照表面的情况被处理。 我希望现代的审讯中没有过时的逼供。现代重视证据而非口供。然而,即使如此,误认逮捕和冤枉犯罪依然屡见不鲜。这是谋杀案。警方不会像痴汉事件那样草率调查吧……。 「――痊愈后,我们还要重新约会啊……对吧?」 「啊,啊。是的。」 我立刻回应了她。看来美纪一直在和我说话。 我真是糊涂,应该关心美纪,而不是案件……这时,我想起了一件事。 检察官篡改证据的事件。对普通市民来说,遭受这样的暴行是无法抵抗的。一旦舵头朝错误的方向转动,即使后来发现错误,也可能为了掩盖失误而对事实进行强行解释。 ……。 我陷入了泥潭。即使如此,现实中这样的大事发生的可能性不过是千分之一。 然而,即使微小,恐惧成为现实的风险仍然存在。 这还不够。谷浦在一家公司工作。而且是国内顶尖的优秀企业。如果被通知她杀了人,会发生什么?无论有罪无罪,她在公司的评价和印象是否会受到偏见的影响?即使被判定为正当防卫,她在公司的地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根据管理层的决策,她甚至可能被迫辞职。 当然,也有可能考虑到谷浦的情况,被公司温暖地接纳。 但是,这是在那个时候才能知道的事情。 蜜柑也是在这样的思考迷宫中左右为难吗? 屋敷会解开谜团。他是我敬重的人。肯定会解开的。但是,万一因为某种错误而解不开呢……。 现在,我仿佛能摸到蜜柑的挣扎。 蜜柑决定给出线索。我该怎么做? 思考。感受。 为什么我会被卷入这个事件? 为什么我还在为此烦恼?为什么我总是陷入事件? 答案,我知道。 我一直在逃避。为了美纪。为了我自己。 但是,已经到了极限。 我说: 「美纪,对不起。我要去了。」 美纪看着我。就像平日里的一幕,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只有她的瞳孔在微微颤动。 从接到事件通知的那一刻起,美纪就有预感。我可能会做出这个决定。所以,即使谷浦在场,她也一直在看着我。 「你得先痊愈。」 她的语气就像早晨的问候。 「我有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从美纪的背后把手放开。失去支撑,她摇晃了一下。美纪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请珍惜我,珍惜你自己。」 抓住我的手没有力气。只是搭在那里。 「这是我的工作。」 我解开了美纪的手。她没有反抗。美纪抽泣着,用手拨了拨眼前的刘海。 「大笨蛋。你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吧。」 美纪没有回应。 但是不久之后,她整理了刘海,抬起了脸。 「谷浦小姐的事情,拜托你了。你应该可以办到的。」 「嗯。交给我吧。」 我独自站起来。一只脚回到现场。没有追赶的声音,也没有跑过来的脚步声。甚至连目光都感觉不到。我摇摇晃晃地向前走。腿痛得难以忍受。 横白和乱场都没有在外面。我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入口。短短的十几米的距离就让我喘不过气来。我顺着墙壁前进。穿制服的警察试图伸手帮我,但我拒绝了。 在入口大厅,谷浦正要被带走。她看上去筋疲力尽,但却很安静地服从。 我闭目冥想。深呼吸。调整呼吸。这是三个月来的首次推理。心理和生理状态都处于最差。尽管如此,我别无选择。 「请等一下。在带走谷浦小姐之前,请听一下我的话。」 横白睁大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去医院了吗?」 谷浦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乱场则一脸怀疑。 「我也想尽快接受治疗。所以请允许我尽快揭示真相。」 乱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蜜柑花子的模仿请在演艺场上表演。真是让人烦恼啊。到处都是自以为是的侦探。」 「我可不是在模仿。我可是专业侦探。」 「看来是受伤导致精神错乱了。喂,谁把屋敷先生送到医院去。」 穿制服的警察精神抖擞地回应,准备听从指示。我从腹部深处发出声音。 「野马是自杀的。除非搞清楚这一点,否则我不能去医院。」 我用反高潮法切断火线。这是我的招牌手段。对于不感兴趣的人来说,给他们一开始就一个震撼是非常有效的。 横白吃了一惊,乱场不悦地哼了一声。他们被拖进了我的领域。这样一来,应该可以避免被拒之门外了。 谷浦的眼中闪现出生气。穿制服的警察的注意力也集中在我身上。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 「有趣。好吧。让我们听听吧。专业侦探先生的推理。」 乱场将战意推到了前台。虽然是笑脸,但并没有掩饰敌意。 我第一次与龙人对抗时,也有类似的对话。我反驳了他们试图挑衅的言辞。这样的回忆让我的血液激荡。 「在此之前,请允许我确认一件事。野马是从事电梯维修工作的,对吗?而且并非新手。」 「是的,但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信息的?」 「这个我会在稍后解释。」 这样一来,我的推理得到了加强。我可以充满自信地挑战。 「正如横白刑警刚才提到的,这起事件在准备的周详程度和实际行动地点上给人一种极度矛盾的印象。乱场刑警认为这是因为一个疯子干的。但是,如果这些表面上矛盾的行为是自杀计划的一部分,情况又该如何呢?那么事件的面貌将立即逆转。野马并非试图袭击谷浦,而是想让谷浦看起来像是被袭击的样子。为什么呢?那是因为他想让谷浦成为杀人犯,让她感受绝望。」 我的推理让现场的气氛发生了改变。乱场变得严肃,横白目瞪口呆。谷浦和穿制服的警察也大大小小地吃了一惊。世界得到重生,混沌获得秩序的过程。 心脏颤动。皮肤刺痛得如同毛发倒立。无法抗拒地生命猛烈涌动。 只有侦探。 现在,我清楚地意识到了。 我的人生与事件是密不可分的。只要我不成为宅男,事件就会源源不断地降临。这是上天赐予我的使命。有时候会觉得烦恼。也曾诅咒命运。 但是,我的生命也因这个使命而得以生存。 Calling的另一个意义是,天职。 我根本无法放弃。因为侦探就是我拼命工作的一生。 「野马因为对谷浦的喜爱而受到谷浦的彻底反感。即使再怎么偏爱地看待,那种恋爱也无法实现。于是野马有一天下定决心。如果爱情无法实现,那就去死吧。但是,他不想死得那么轻松。他想让那个踩在他的感情上的女人感受到绝望。虽然完全是怨恨,但爱情的反面是仇恨。如果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也是有的,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动机。」 「是的,但在这件事上,最多也只能算是过度防卫。如果想把她当作杀人犯,这可不是什么好方法。」 乱场的口气恢复了原样。可能是因为他正在认真对待我的推理。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就无法控制了。实施后,他将在另一个世界成为旁观者。如此恐惧的野马,最害怕的是什么呢?那就是谷浦被判无罪。只有避免让死亡变得毫无意义。然而,如我所说,一旦死去,就无法观察事态发展。即使出现失误,也无法销毁证据,即使调查朝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也无法引导。哪怕是微小的失误,计划也可能破产。让谷浦被判无罪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的方法。那就是在电梯里自杀。 所有人都在关注我的举动,聆听我的推理。 我的身体仿佛被火焰炙烤。脚底的感觉和重力都变得稀薄。被一种悬浮感包裹,腿的疼痛也消失了。 「事件的概要就是这样。首先,野马秘密地搬到了谷浦住的同一栋公寓里。接着,他调查了谷浦的生活规律。发现了以下事实:几乎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去接父母,这期间会使用电梯。野马利用这两点,制定了一个自杀计划。那就是在有第三者在场的电梯里自杀,确保谷浦成为罪犯。当电梯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既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机会时,嫌疑肯定会落在谷浦身上。为了执行这个计划,他必须等到谷浦和第三者独处的时候。因为如果有多个第三者在场,他可能会被制服。从搬家到发生事件经过了一个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谷浦每天定时出门,所以只需要在此前后监视她。这样住在附近的人发现可疑行为的风险就很低了。」 我为了让过热的身体稍稍冷却,停顿了一下呼吸。 「然后机会来了。我和谷浦一起搭乘了电梯。看到这一幕的野马也冲了进来。那个体格,对于一般人来说,他应该有信心制服对方。实际上,我束手无策地被他击败,腿部受到了重创。这不仅是为了防止我干扰,还是为了不让我成为嫌疑人。他用铁板封住了防盗窗,这是为了防止从外面被窥视。他破坏了监控摄像头和灯光,这是为了用黑暗掩盖真相。如果我当时拿着智能手机,他肯定会把它砸碎。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了。他从谷浦那里夺走包,摸索着找到并拔出刀子。他应该在之前威胁谷浦的时候,就确认过包里有刀子。接着,他握住刀子,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那把刀是谷浦的财产,指纹自然会被检测出来。就这样,一个虚构的谋杀案就成立了。」 「但是,就像刚才说过的,就算这个计划成功了,也只是过度防卫。他为此付出了生命,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那是因为前提条件的不同。野马并不是为了陷害谷浦而自杀的。正如野马所说的,如果谷浦无法接受他,他就只有死,这句话表明,自杀始终是首要目标,陷害谷浦只是次要目标。即使谷浦没有被判无罪,只要受到折磨就足够了。即使过度防卫被认定并给予缓刑,精神和社会的伤害也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运气站在他这边,实际刑罚也不是没有可能。为了推动这个结果,野马一直在强调他没有加害的意图。野马是否有加害意图,也会影响缓刑的给予和刑期。虽然有一定幅度,但无论如何都会给谷浦带来伤害。野马可能是这样计算的。他选择了确保伤害谷浦的可能性,而不是伤害的程度。乱场刑事推测,既然是在密室和黑暗中这样绝佳的环境,野马为什么不袭击谷浦呢。但是,如果他袭击了谷浦,正当防卫的可能性就会增加。正当防卫和过度防卫是有区别的。社会的同情也会增加,谷浦的心情也会好很多。这不是野马所希望的。所以他没有动手。」 「但是,关键的地方被忽略了。只有当野马的死是自杀时,这个推理才有真实性。如果没有证据,就只是空谈。」 谷浦含着泪水。我用微笑表示安心,并暗示不用担忧。 「现代的电梯有一个系统,在发生地震等剧烈晃动时,会自动停在最近的楼层并打开门。但这里的电梯停在了楼层之间,门没有打开。正因如此,野马成功地把我们关在了密室里。那个系统是没有安装,还是只是没有起作用呢?不管是哪种情况,野马肯定知道那个系统不会起作用。否则,他就没有理由在电梯里袭击我们。正因为有密室的确信,他才敢采取如此强硬的策略。那么,他是在哪里获得这个确信的呢?那应该是在他维修这个电梯的时候。他要么在那时发现了系统并未完备,要么在维修过程中故意让系统失效。此外,他还能准确地破坏监控摄像头和灯光,这也是充分利用了他作为维修工的优势。」 混乱场面中,制服警察被叫来,被告知去调查野马是否参与了这里的电梯维修工作。本来应该在结果出来之后再推理,但这次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继续说着,旁边的制服警察快速离开。 「那么回到证据的问题。」 终于到了关键时刻,心脏怦怦跳动。 「证据就在血迹上。野马是用赤手行凶的,尽管他不应该在刀柄上留下指纹。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尽管天气还有些寒冷,但如果他戴着手套拿着铁棍,就不容易让人相信他不会加害。手套和凶器的组合会让人联想到犯罪。于是野马穿了一件长袖衣服,用袖子代替手套。然后用两只手紧紧握住刀,割开了左侧颈动脉。喷射出的鲜血溅到了右袖口。」 「原来如此。」 横白似乎明白了。乱场转移了视线。 「如果是谷浦割伤的话,就无法解释野马袖口的血迹。他用袖子代替手套,割开自己的喉咙,才导致右袖口沾上了血迹。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如果他想止住出血,把手按在伤口上怎么样?」 这个反驳显得有些敷衍。 「如果是那样的话,右手包括袖子在内,都会被血染得一片狼借。然而,血只沾在了袖口。」 「确实如此。」 乱场扔下这句话,就结束了谈话。他大步走出了大堂。 「我也太草率了。居然被这样的骗局愚弄。」 他毫不顾忌地将烟叼在嘴里。制服警察们可能是被他那肃穆的气场所威慑,都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也许这样做多管闲事。可能反而会伤害他的自尊心。但我忍不住对着乱场的背影说道。 「乱场警官,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我最近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一度陷入了绝望。但是,你现在的母亲还在住院。你应该没有心情平静地过日子。如果你打算放弃自己,那实在是太草率了。」 乱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但他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横白,别多嘴。」 横白的脸色变得痛苦。乱场瞥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身去。我在心里向他道歉,觉得把他当作大黑谷对待了。我感觉到乱场是一个偏向龙人的警察。大多数警察在离开时都会说一句丢人现眼的话。但乱场说的是自我警戒的话语,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把那位名侦探带到医院去。」 在擦肩而过时,他命令制服警官, 「横白,把谷浦带回警局。明白了吗?」 没有回头,大声说道。 「明白了。」 「啊?」 谷浦瞪大了眼睛。 「请放心。请受害者方面也添麻烦是常规做法。在那个推理之后,我们不会对你不利的。」 「真的吗?我放心了。」 谷浦的身体松弛下来。 我的热情消退得像风筝的气体一样快。突然,脚的疼痛复苏了。疲劳反应也涌上心头。 我靠在墙上,望向外面。乱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连猫咪也没有一个,更不用说人影了。大堂入口的光照亮了黑夜,但并没有照亮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离开。否则,美纪无法回来。 「屋敷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尽管您的脚这么疼……」 谷浦握住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鞠躬道谢。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睛。看到她的泪水,不知为何我的眼睛也开始颤抖。 「模仿蜜柑的人确实很多,但像屋敷先生这样让人信服的推理还是第一次。我佩服您。请务必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面对横白友好的笑容,我也回以微笑。 * 然后,就像雷击一般,天启降临了。 ──────────────────────── 第十二章 「您确定吗?」 我把目击证言记在笔记本上,字迹比平时要粗一些。 「大概是去年7月份吧。他们年纪相差那么大,我本以为是援助交际呢。我觉得看到了稀奇的事情,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穿着绿色工作服的大楼清洁工说得肯定。经过两周的奔波,我终于得到了有用的证词。与此同时,对社长家庭的调查和周边询问调查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证据。虽然那也是宝贵的推理素材,但是得到有力证词时心情还是无法抑制地激动。 「但是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亲昵。所以我又觉得他们可能是亲子关系。」 「这两个人是在街上走的吗?」 我再次出示照片。清洁工仔细看了看,充满信心地肯定道。 「我六十多岁了,但视力还有1.5。我不会看错的。」 「谢谢您,这对我很有帮助。」 我表示感谢,合上了笔记本。 虽然有iPad和录音笔等便利的工具,但我还是更喜欢使用笔记本。高科技的东西固然好,但使用感觉也很重要。我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放进口袋。 「没关系。不知道你在调查什么,但祝你好运,侦探先生。」 被鼓励,我微笑着说。 「谢谢,您也保重。」 我和那个男人告别,走出了大楼。太阳已经偏向西方。我弯下腰,听到骨头嘎嘣作响。防弹背心又重又紧,自从电梯事件之后,我外出时就不再离身穿着。 今天我已经忙了半天。精神疲惫,双腿僵硬。 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尽管脚已经痊愈,但疲劳的积累却无法抵挡。肌肉纤维也可能断裂无数。后天肯定会酸痛。腰部的钝痛也无法忍受。我真想把整个腰都去掉。精神上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但所付出的牺牲却非常巨大。 虽然收获很大,但还是累了。捂住嘴巴用手帕,咳嗽几声。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朝着车站走去。 * 另一项尾随调查后,我来到了指定的咖啡店。这是为了报告婚外情调查的结果。将租来的汽车停在路边停车位,走进背街。拿出智能手机,给旅行社打电话。 「票已经购买了吗?」 「是的。我已经办理了手续。」 「是吗。谢谢您在百忙之中帮忙。」 挂断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 七濑还有几天就要回国了。真不知道能不能去接她…… 位于背街的咖啡店门口有张张贴纸。『请品尝本店自豪的咖啡』。走进店里,被店员的声音迎接。坐在角落的座位,点了一杯咖啡。 我撑着桌子,稍作休息。最近真是忙得不可开交。与当侦探开业休业那段时间,或者当临时教师的时期相比,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进行背景调查,一边尾随,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虽然身体已经筋疲力尽,但这正是坚持的时候。 咖啡端上来了。白色的热气优雅地升腾,光是视觉上就感觉到疲劳消退。用手指挂住杯子的把手,将咖啡含在嘴里。从喉咙到脚趾头,温暖传遍全身。果然是如招牌所示的美味。绝妙的苦味正合我的口味。 委托人仁村来到我面前,坐下。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低调女性。这个角落的座位,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仁村点了和我一样的咖啡。 仁村看上去很紧张。虽然点了咖啡,但感觉她根本无法喝下去。让这种味道凉掉实在可惜。不再拖延,直接告诉她结论。 等咖啡端上来后,我开口说道。 「您一定很担心,那就先说结论吧。」 「好的。请您告诉我。」 可以看到她的紧张已经蔓延到肩膀和胳膊。 「您的丈夫没有出轨。」 「那那个女人是谁?看起来很亲密。我还看到他们一起大大方方地走进附近的公寓呢。」 仁村的脸上露出了喜悦与怀疑交织的表情。 「虽然确实亲密,也确实一起走进了公寓,但并非出轨。」 「难道说只有发生性关系才算出轨?」 「当然不是。简单地说,那个女人是您丈夫的兄弟。所以不算出轨。」 「这不可能。我丈夫的兄弟只有一个哥哥。」 「是的。所以就是那个哥哥。」 仁村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愣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啊!难道哥哥是……」 「您猜得没错。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哥哥,而是姐姐了。」 仁村瘫软地弯下了上半身。 「既然是兄弟,当然会大大方方地走进公寓了。出轨通常是要隐藏的。大大方方地行事,说明不是出轨。」 我递给她调查结果的文件和照片。仁村一边浏览这些资料,一边喝着咖啡。她说了一句「好喝」,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 「怀疑自己的丈夫真是太丢人了。」 「请把这件事当作夫妻和睦的助力。如果能达到这个目的,那我就觉得这次调查非常有价值。」 「找屋敷先生真是正确的选择。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答案。」 「那么,请务必为我们的事务所和网站做宣传。」 「好的,我会非常高兴为您宣传的。」 口袋里的智能手机震动了。我道歉后,查看了邮件。 我犹豫了一瞬,是否要阅读这封邮件。但是,不能放任不管。 戴上眼镜,按下确认键。邮件被打开了。 连接到邮件中的URL。博客显示出来。博客标题是『若本直日常日记』。旁边有兔子和龙的图片。设计并不华丽,但最新文章的标题非常令人震惊。 『6月2日想死。』 屏住呼吸。视线完全集中在文章上。 『好久不见。突然说一句,我想死。因为我是无用的龙套。活着也没意义。但正因如此,我想在死前为别人做点事。我想用一个美丽的灵魂死去。这是奢侈吗?我想,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世界会变得更好吧?』 * 津嘉山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走进了事务所。我慌忙把面包皮塞进喉咙。津嘉山走到办公桌前。 「打扰了。给你,这是写给你的信。」 信封被放在电脑上。 「我一直想问,从别人的信箱里拿信是怎么回事?」 「我是为了防止信被偷才送过来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修好信箱的锁呢?」 「因为你的关系,一段时间房租收入减少了,没有钱修锁啊。」 「那个锁已经坏了两年了。」 「是吗?那你要修的话,自费修吧。」 「那看来暂时修不了了。」 我咬着面包皮。为了购买接待设备、家具和电脑,支付房租,生活非常拮据。只有少数几个委托,调查费也不高。必须将支出降到最低。午餐就是这样,用附近面包店送的面包皮。 津嘉山看上去要待一会儿,于是我给她倒了一杯咖啡。她拿起书架上的一本脑力训练书籍开始阅读。这本书的标题是『百岁之后,大脑仍可锻炼』。虽然效果尚未可知,但她每天都在坚持训练。如果她的脑力真的有所提高,那再好不过了。 在回到电脑工作之前,我决定先读一下那封信。漂亮的字迹刺激了我的意识。这是一封来自和歌森的信。我充满期待和忐忑地费力地拆开信封。信纸上也写满了漂亮的字迹。我小心翼翼地阅读,不想错过一个字。 信中写道:『我们夫妻,热切地希望屋敷先生的复活』。还附上了联系电话。 「这热切的目光啊。是情书吗?」 津嘉山故意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放松了紧张的表情。 「可不是那么甜蜜的东西。这是调查请求。而且是个大单子。」 「那真是太幸运了。说不定可以修好那把锁了呢。」 「我决定暂时把修锁的事放一放。让津嘉山女士帮我拿快递似乎更安全。」 「我是你的仆人吗?」 「怎么会。」 我重新开始工作,完成了在Twitter上的注册。头像上传了我的照片。 我没有和蜜柑交换联系方式。她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偶像,她的住址也不可能公开。即使以屋敷启次郎的名义联系蜜柑的经纪公司,也无法取得联系。但是,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即使是与名人,也可以通过网络进行交流。在2013年的日本,Twitter是最好的例子。 我打开蜜柑的Twitter。 一个表情木然的蜜柑照片显眼地出现在页面上。粉丝数量已经达到90万人。尽管她已经暂停了演艺活动,但她的人气似乎并没有减少。自我介绍中有这样一句话:『因为公司的要求,所以没办法……』。这句话很像蜜柑的风格。如果要缩减演艺活动,至少让她通过Twitter与外界保持联系,这应该是公司的想法。从这段自我介绍中,我们可以窥见她那个不会拒绝别人请求的性格。作为侦探来说,这是很了不起的,但是如果因此过度投入侦探工作而倒下,那就一无所有了。既然让我负责了应该轮到我的案子,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已经完全恢复的蜜柑在推特上发表了关于动画感想和泡面口味等内容。在浏览了这些内容后,我向蜜柑发了一条推文。我的触摸打字已经完全熟练了,这要归功于我自己的练习和津嘉山的特训。 「屋敷启次郎在此。好久不见。突然冒昧,但我有一件事想和你私下谈谈。虽然可能让你怀疑,但这是证明我就是本人的证据。「向我展示你推理的样子」。如果方便,请发邮件到以下地址。」 在最后,我附上了我的电子邮件地址。 信中的「向我展示你推理的样子」这句话只有我和蜜柑知道。这是一个揭示秘密的证据。作为本人证明,这应该是最合适的了。 现在只能等待一段时间。毕竟她有90万粉丝。我的推特很可能被埋没在其中。虽然我上传了自己的照片,但我觉得这样会让人更容易注意到……。为了防止被埋没,我还关注了她。这样一来,如果蜜柑也关注了我,就可以发送私信了。 我去泡一杯咖啡。站起身来。 不知何时,津嘉山已经离开了。我想她可能是为了照顾我那认真的氛围。书已经被放回书架上了。我把咖啡倒进杯子里,坐回椅子上。一边倾斜杯子,一边启动邮件软件。 很快,邮件就收到了。 「我是蜜柑花子。我看到了你的推特。」 我不禁探出身子。尽管有担心她不回应的不安,但没想到回复这么快。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再也不能回头了。 蜜柑会接受我的邀请。不是作为我的粉丝,而是作为一个侦探。我对此有信心。 作为侦探,我必须去做。无论多么艰难。请蜜柑帮忙,拯救那个人。我下定了决心。 我面对电脑。敲击键盘,将充满感情的文字输入了进去。 「我想救一个人。为此,我需要蜜柑的帮助。」 明天,七濑就要回国了。 ────────────────────────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中午12点。天空晴朗。我站在位于练马区的一座公寓前。这座建筑已有25年历史。由于年代的原因,原本白色的混凝土墙面已变成灰色。走廊里粘附着变黑的像石头一样的口香糖。排水沟附近生满了苔藓。 七濑预计将在15点左右抵达成田机场。如果没有延误,我应该能赶上去接她。 就在这一天,我也计划和美纪重逢。尽管只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却觉得彼此已经分离了很久。 ……。 抑制住感慨。 整理好西装的衣领。不能以邋遢的形象示人。为了以真实的屋敷启次郎的身份相见,我甚至脱掉了防弹背心。 蜜柑就在我旁边。戴着徽章的粉色运动夹克,短裙,大黑框眼镜和靴子。对我来说,这是她一贯的装扮。 打开这扇沾满灰尘和水垢的门,火星将被点燃。 我用眼神寻求同意。蜜柑默默地点了点头。意思沟通万全。不需要言语。 按响门铃。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涌现。呼吸也微妙地变得紊乱。 不久,门打开了。 「怎么了。在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名侦探们齐聚。」 像感冒时嘶哑的声音中,龙人出现了。他穿着衬衫和牛仔裤,一副随意的打扮。虽然抽烟的脸显得憔悴,但眼中的光芒依然闪烁。 「有些事情非说不可。能让我们进来吗?」 「别客气。」 龙人把门全开。我和蜜柑一起走了进去。 熟悉的房间色彩显得暗淡。穿过短短的走廊,是一个约十叠的厨房餐厅。厨房角落的纸箱里,有些独居男子的即食拉面和即食咖喱。水槽里还有用旧的砧板和菜刀,显然他也会做饭。实际上,龙人的烹饪手艺相当不错。餐桌上,有一个孤零零的白色纸袋。到了这个年纪,经常看到这样的袋子。袋子上印着和我去过的同一家医院的名字。龙人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这边有点脏。去那边坐吧。」 隔壁没有隔断的房间是铺满地毯的客厅。这里的地面面积也与厨房餐厅差不多。有一台电视和一个小桌子,纸巾盒和垃圾桶,还有一些座椅。龙人拿出两个坐垫。我和蜜柑并排坐下。龙人坐在桌子对面的座椅上,敲落烟灰。 「看你们的表情,好像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嗯,慢慢说吧。」 龙人把烟盒放在桌子上。我闭上眼睛,静下心来。 正如龙人所说,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这都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但是,我们不能回避。 睁开眼睛。 「我曾是一个矢志不渝的男人。」 没有人会插话屋敷启次郎的陈述。 「尽管放弃了侦探工作,但在闲暇之余,我还是会想那个已经画上句点的事件。如果我自己努力,该如何破解这个事件?如何阻止罪犯的计划?是否有线索可以预防事件?我是否错过了这些线索等等。我曾认为懊悔过去是无济于事的,但人生总是充满未知。这种懊悔带给了我灵感,就像天启一般。」 想了想,就离开一下。这是从和歌森那里学到的构思方法。 离开电梯事件后不久的某个平凡日子,突然间,就像被雷击中一般,灵感涌现。 「那次别墅事件,有一点一直让我很不解。」 这是蜜柑所不知道的事情。 解谜游戏中如果缺少了拼图碎片,谜题就无法解开。蜜柑无法得到那块碎片,这使得她相较于我处于劣势。 如果蜜柑当时在场,谜题会更早被解开吗? 在当前实力差距下,肯定会被解开。 「那就是我第一次见面时桝藏夫妇的态度。回想起来,虽然收到了恐吓信,但两人都面带笑容。就像在别墅度假欢迎客人一样。」 龙人发出了烟雾。 「那也是应该高兴的啊。虽然程度有差异,但他们似乎很喜欢你。」 「桝藏先生的解释我可以接受。但是千佳的情况就不同了。我被邀请过来是因为千佳害怕恐吓信。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她就一直表现得很害怕。无论她多么喜欢我,千佳那样的人会露出那么多的笑容吗?我无法想象。」 我摇了摇沉重的头。龙人没有反驳,只是含着烟。 「那么为什么千佳露出了那么多笑容呢?很简单。千佳没有恐惧心理,她的心态允许她露出笑容。为什么呢?因为恐吓信是假的。所以千佳在看到我时,情不自禁地忘记了自己的角色,兴奋起来。」 「恐吓信是假的,这不是一个粗暴的推理吗?她没有害怕,可能是因为草太已经死了。」 「所以,即使草太被杀,千佳也不在乎。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这个意思。」 「草太被杀是事后诸葛亮。只有恐吓信,无法推测会发生什么事件,也无法推测谁会成为牺牲品。」 「千佳与发送恐吓信并杀害草太的犯人内通。这样怎么样?」 「那么,那个犯人——和奏——和千佳是共谋的。所以她们承认了草太的被杀。」 「亲生母亲杀死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情并不是稀有。」 龙人似乎要用千佳是幕后黑手的论点来攻击。我会坚定地站在这里。 「你想想,他们邀请了蜜柑花子这样杰出的侦探。作为一个犯罪者的行为,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千佳对启次郎很着迷。她可能对蜜柑也同样着迷。她对名侦探这个存在感兴趣。所以让和奏犯下罪行,她在安全的地方观看你们的推理表演。千佳可能就是在进行这种危险的游戏。」 「那真是太危险了。如果犯人被抓住,她自己的立场也会受到威胁。如果共谋关系被揭露,千佳也会完蛋的。」 「想想和奏的最后吧。无论结果如何,千佳可能是强迫和奏在作案后自杀的。不仅是千佳,敏夫也有可能参与共谋。他们两个摆脱了启次郎的制止,追踪和奏就是为了确认她自杀。如果不是打算自杀,她就不会准备氯化钾和煤炭。」 龙人坚持桝藏夫妇是幕后黑手的观点,我一次又一次地阻挡他的攻击。我在棋盘上布下逻辑的棋子,堵住他的退路。 「追踪和奏的有三个人。如果他们真的是去确认自杀的——即使假设桝藏先生是共犯——龙人的插手是绝对不允许的。如果让龙人自由行动,他们可能会目睹到强迫自杀的场景,甚至阻止自杀。所以,控制龙人是绝对必要的。但是情况并非如此。除了我和蜜柑,其他人都被口头警告,如果追踪他们,他们就会死。看起来好像是警告了所有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既然龙人没有被控制,那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强迫自杀。」 「那么,和奏与桝藏夫妇共谋的前提就是错误的。桝藏夫妇可能是由于某种偶然发现了和奏的谋杀计划。然而,尽管预见到了谋杀,他们还是保持旁观。这就是情况。」 「你是说,尽管知道他们的独生子会被杀害,但他们还是默许了吗?」 「是的。」 「和奏与桝藏夫妇没有共谋。这个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和奏与桝藏夫妇之间的关系超过了一个儿子的恋人。请回想一下。和奏将车藏在树林里,然后在那里注射氯化钾自杀。从这种周到的准备来看,自杀是计划的一部分。和奏在被看穿了计谋后,将自己当作人质来威胁我们,以防止自杀被阻止。然而,请回想一下刚才的谈话。明确地警告的只有我和蜜柑。和奏说她不想让人猜到她的藏身之处,但如果被龙人们抓住,推理就无足轻重了。当和奏把自己当作人质时,我甚至钦佩她的深思熟虑。但是,回想起来,我发现了她计划的疏忽之处。由于对桝藏夫妇和龙人的警告不足,没有成功地制止三个人。和奏应该直接警告龙人,如果他们过来,就会死。然后,即使桝藏先生和千佳来了,也会死。所以要把他们两个牢牢地看管好,并再次发出警告。那么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这个问题可以考虑两种答案。一,即使不重复警告,和奏也知道桝藏夫妇不会追踪。桝藏夫妇非常愤怒。通常情况下,他们无法确信自己不会追踪。只有在事先通知不追踪的情况下,他们才能有这种确信。二,即使被追踪也没有问题。这是不可能的。在找到车之前被抓住,计划就会破产。问题根本不存在。然而,如果冒险说没有问题,那么就是和桝藏夫妇共谋的情况。无论哪种情况,至少我们只能认为和奏与桝藏夫妇在事件中是有共识的。」 龙人似乎扔了棋子,沉默不语。 「虽然有些跑题,但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就像我一开始提到的,至少千佳知道恐吓信是假的。然而,她却隐瞒了这个事实,表现得好像是收到了真正的恐吓信。为什么呢?因为那是狂言。恐吓信也是,那次犯罪也是。」 「……狂言。」 蜜柑像是在喃喃自语。 「没错。狂言。但是你您已经知道了,如果是狂言,真的不会杀人。尽管如此,草太还是被杀了。我认为这个矛盾的答案是:有人只认为那是狂言,而有人利用狂言犯下了真正的谋杀。」 龙人从盒子里拿出了第二根烟。 「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热度。如果是狂言,角色必须坚守自己的角色。虽然收到了恐吓信,但是千佳见到我却兴奋不已,这是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尽管如此,千佳还是忘记了角色而兴奋起来。这种情况只有在千佳对我热情极高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如果她对我热情较低,就不会忘记角色。因此,我调查了千佳对我的热情程度。我去了桝藏先生的家,还对周围的人进行了询问。然而,结果并不理想。从遗物调查和证词中,我只能感受到平凡的热情。虽然我想我的猜测可能是错的,但是我无法完全排除隐藏的粉丝的可能性。最后我打算确认一下,就委托了和歌森进行调查。我让他向我主持的会的会员询问。如果彼此都喜欢我的人,他们可能会在某个地方取得联系。如果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那就算了。我会高兴地结束调查。然而……」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那是来自和歌森的信。他打开信,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指着其中的一句话。 『我们夫妻,热切地希望屋敷先生的复活。』 「我联系了提供信息的人,确认了一下。他们真的是桝藏夫妇吗?他们真的说了希望复活的话吗?结果,我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那个事件很可能是狂言。那么,如果是狂言,目的是什么呢?他们想利用恐吓信把新旧侦探聚在一起。他们想制造事件来挑战我。或者,他们只是想观看我的推理。可以想象出各种可能性。但是,桝藏夫妇希望我的复活,这是事实。桝藏夫妇想让我作为侦探复活。那么目的就很明确了。制造狂言事件,让我解决。然后让我恢复侦探的自信。」 就像和歌森介绍案件一样。蜜柑试图通过事件促使我的复活。支持我的人们,都热切地期待着屋敷启次郎的复活。真的非常感激。 「那一连串的事件都是狂言。然而,这只是对那些相信是狂言的人来说的真相。真凶另有算计。那就是悄悄地把狂言变成真正的谋杀。相信是狂言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表演,我们则在不知是狂言的情况下进行调查。都不知道我们被真凶操控。实际上,草太被杀了,但对于那些相信是狂言的人来说,那是伪装的死亡。刀插在了别的地方,而不是脖子上。或者刀上有装置,让人觉得是插在脖子上。可能就是这样的认识。」 香烟变得通红,灰烬凝固起来。 「谁利用狂言作为掩护,犯下了谋杀?首先,我们需要弄清楚谁知道那个事件是狂言。当我面对桝藏和千佳时,他们情不自禁地失态了,这是肯定的。和奏也是一样。她应该是扮演犯罪嫌疑人的角色。正因为和奏按照计划扮演了犯罪嫌疑人的角色,桝藏和千佳才能继续表演。如果和奏不是按照计划的犯罪嫌疑人,他们会更加慌张,毫无保留地说出这是狂言。同样的道理,我们可以推测草太也是狂言的演员。他按计划扮演了尸体。因此,桝藏夫妇继续表演,直到最后也没有透露这是狂言。我推测蜜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狂言。因为她掀开了盖在草太尸体上的被子。狂言演员认为刀子只是看起来插在脖子上,但是,蜜柑掀开了被子。如果蜜柑是狂言的演员,那么这是不可思议的行为。如果让我看到刀子插在别的地方,或者刀子上有装置,那么计划就会失败。因此,我们可以确定蜜柑不知道这是狂言。蜜柑被邀请,可能是为了成为我侦探的助力。蜜柑是当今侦探的佼佼者。如果我能在她之前解开谜题,那么侦探的自信就能完全恢复。桝藏夫妇的目的也许就是这样。」 「我是哪一方的?启次郎。」 龙人的香烟已经燃尽。 「龙人在几个关键时刻都激动了。我和桝藏夫妇第一次见面时,还有蜜柑掀开草太身上的被子时。回想起来,这两次都是转折点。前者是因为我见到桝藏夫妇时,他们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这成为他们调整态度的契机。如果他们继续保持那种状态,即使我衰弱了,也会注意到其中的不自然。后者的激动成为了桝藏夫妇和和奏不会暴露草太真的死亡的屏障。如果蜜柑把被子完全掀开,草太的死亡不是谎言或假象就会暴露出来。把这两件事当作巧合来处理,会让人感到困惑……如果龙人亲自说出真相,那就省事了。你怎么看?」 「你是侦探吧,自己推理吧。」 「你觉得沉默就等于承认了吗?」 「只因为保持沉默就当作罪犯来对待,试试看。检察官会在两秒钟内驳回这种说法。」 「是呢。我会自己努力的。」 我润湿了嘴唇。 「首先,这个狂言离不开龙人的帮助。因为无法控制我和蜜柑的行动。蜜柑掀开被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必须避免让看起来像尸体的草太被调查。一旦被揭穿是假死,那就完了。为了避免暴露狂言,需要有一个能在各方面控制我们行动的人。这个角色最适合前刑警、我的搭档龙人。即使是龙人,也无法完全控制蜜柑的行动,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此外,我必须在蜜柑之前解开谜题。如果蜜柑先解开谜题,那就本末倒置了。为此,需要有一个能给我提供线索的人。这个角色同样适合龙人。在案发现场,他总是和我一起行动。所以能自然地给我提供线索。当然,实际上是蜜柑先解开了谜题……」 我直视着龙人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映射出我的身影。 「龙人,你参与了狂言,为什么不公开呢?草太被杀的时候,就应该公开这是狂言了……为什么?」 龙人沉默不语,只咬着第三根烟。 「狂言涉及到五个人。桝藏先生、千佳小姐、草太、和奏以及龙人。而现在唯一活着的是你。真凶就是你,武富龙人。」 龙人熄灭了烟蒂,叹了口气,吐出烟雾。他抓了抓头。 「被你推理到这个地步,我也没辙了。」 蜜柑突然抬起头。我连眼睫毛都没有动。 「启次郎推理得没错。我确实参与了狂言,就是为了让你重新站到舞台上。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罪犯。」 龙人点燃了第四根烟。 「嗯,这是咎由自取吧。直到现在我都保持沉默,因为我知道在背后做了不光彩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没做什么。的确,我看到了杀人,但那是因为我误会了。」 他吸了一口烟,几乎同时咳嗽起来。 「听好了。我们必须成功地欺骗名侦探并完成狂言。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此,我们必须追求尽可能真实的效果。如果做得不够好,很快就会被识破。我们反复练习表演和彩排。也非常注重真实感。我们使用了真刀。如果用假刀,狂言就会被识破,那就没办法了。但是,我们确保了安全。首先,草太躺在床上,把头歪到一边。然后把头移到被子的边缘。和奏要刺刀,但目标是草太平躺在被子上时脖子所在的位置。这样,头部避到被子边缘的草太就不会被刺到了。和奏刺入被子,然后草太靠近刺入的刀。这时,草太的身体和被子会动,但我和桝藏夫妇强行闯入房间,把你们赶到最后,这样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这样一来,草太的脖子和刀之间的距离变近了,从被子上看,就像刀刺入了脖子。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我们进行了多次预演。我们指导了如何在准确的位置刺入刀,以免万一。本来不可能发生意外的。但草太死了。所以我想,这是草太改变头部位置自杀的。作为前刑警,我本应该停止狂言并报警。但是,我有使启次郎复出的使命。如果停止,那么这么辛苦的计划就泡汤了。所以,我决定在启次郎推理出来之前保持沉默。但是,和奏做了那样的事。所以我无法开口。就这样被当成罪犯了。我真是不要脸。我不会辩解。」 羞愧难当的心情,表情中流露出这样的感觉。这是悔过自己行为的态度。 这让人无法言喻的悲伤。感觉整个身体的五感都被抽离了出去。 「草太君自杀了吗……」 「不用说了,我也知道。草太跟伙伴们说他已经买了去纽约的机票。这不是自杀的人会做的事。你应该已经核实过了。」 龙人抢先一步。攻防交替。 「草太君的朋友,一位旅行社员工证实了他帮草太订了机票。」 「对。草太自杀是不可能的,但我完全误解了。后来我震惊地意识到,我的想法太过死板。如果不是自杀,那么和奏可能是杀死草太的凶手。尽管动机不明,但可能是爱情纠葛之类的。」 我正要反驳,龙人接着说。 「或者也有可能,敏夫或千佳骗了草太。说什么『刀刺的位置改变了,头部位置也改变了』之类的谎言。和奏按照练习时『草太平躺在被子上时脖子所在的位置』精确地刺刀。只要引导草太把头移到那个位置,就能不动手杀死他。」 我还没来得及插话,龙人继续说。 「启次郎肯定有疑问。刺向床和刺向脖子的感觉是不同的。如果和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刺中了草太的脖子,她应该通过感觉察觉到。但是,和奏没有表现出刺伤人的自觉。这很奇怪。然而,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非常注重真实感。床和脖子之间,刀刺入的深度是不同的。刀刺入床会更深,刺入脖子会更浅。这是微妙的差别,但你们可以从中看出真相。我们也只能更加小心。所以在预演时,我们让她刺入了带骨的鸡肉等东西。这样可以产生真实的表演和反应。这也会提高欺骗你们的成功率。本来计划在正式演出时也这样做,所以和奏在刺入人体时没有自觉是理所当然的。」 我推测的事情被详细地描述出来。 我和龙人相处已久。他大概已经看穿了我已经掌握了事件的全貌。 于是他采取了奇策。不是盲目地否定我的推理,而是故意揭示了稍微偏离真相的事实,试图误导我。 「龙人,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诡计,你也有能力实现。」 「我和草太见过几次。只是在他家里聊天的程度。和敏夫和千佳不同,我没有动机。」 如果是亲子,小小的纠纷是常有的。从中挑选出动机似的东西是很容易的。相反,从接触次数较少的龙人那里找到动机是极其困难的。 龙人主动地将诡计暴露在阳光下,甚至陷入嫌疑人,最后还试图逃脱。 这是个高明的举动,但同时也证明了我已经逼得他走投无路。 「首先,我们要断言和奏没有自己的意愿去犯下谋杀罪。」 「我明白。一旦草太的死被周知,任何人都会认为和奏是凶手。因为只有她有犯罪机会。如果和奏真的是凶手,那就太笨了。那么,她是不是打算声称自己只是碰巧失败地杀死了草太,然后企图脱罪,以过失致死之类的罪名脱身呢?那不太可能。毕竟,和奏已经自杀了!」 龙人在话尾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把烟放到烟灰缸里,粗暴地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他把纸巾按在嘴边,一边抖动肩膀一边吐痰。然后,他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看到这个场景,我感到心痛。蜜柑紧闭嘴唇,颤抖着睫毛。 「我可以断然地说,我没有做。真凶只可能是敏夫或千佳。但是,不能乱说。和奏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迷药,然后反击……」 「不要再说了。」 我用严厉的口气制止了龙人。龙人停止了讲话,嘴巴半张着。 「你的说法有说服力。警方相信你也不奇怪。但是,这不可能是真相。因为和奏不会犯下谋杀罪。」 我从口袋里拿出智能手机,把屏幕放在龙人面前的桌子上。液晶屏上显示了博客文章。 『好久不见。突然说一句,我想死。因为我是无用的龙套。活着也没意义。但正因如此,我想在死前为别人做点事。我想用一个美丽的灵魂死去。这是奢侈吗?我想,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世界会变得更好吧?』 「这是去年六月写的和奏的博客。她的朋友告诉了我这个。经过调查,和奏曾经做过演员。艺名是若本直,是本尾和奏的名字的重新排列。重新排列就能得到这两个名字。仔细阅读这篇和奏的文章。她想帮助别人。想以一个美丽的灵魂离开。这里写得很清楚。她心地是如此善良。即使被欺骗而杀了人,也不会去复仇、杀人吧。我实在无法相信。相反,我认为她应该因为无意中杀了人而心痛。」 我打断了想要反驳的龙人。 「就像龙人所说,和奏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迷药,然后反击。但是,这样的话,就有一件必须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因为愤怒而用猎枪打死了人。为什么不留下一份控诉信?草太之死不是我的责任。真凶是另有其人,那就是桝藏夫妇。没有理由不提起控诉。没有控诉信说明,她并没有那么愤怒。从这两个证据来看,我得出结论,和奏没有杀桝藏和千佳。真凶,还是你,龙人。」 龙人将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再伸手拿烟盒。他的眼中闪烁着暗淡的火焰,一直盯着我。 「去年七月份。有人目击到龙人和和奏在一起。这是博客写成的次月。龙人和和奏之间有着秘密的联系。」 为了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我四处奔波。结果,我只是更疲惫,收入没有增加。 但是,这是我的事件。即使双腿折断,即使陷入极度贫困,我也不能停下脚步。 「从事件的结局和这篇博客文章中,可以看出龙人的阴谋。你因为某个原因知道了和奏有自杀倾向。然后,你决定利用这个来为事件画上句号。和奏希望在帮助别人后死去。于是你向她提议,帮助一位侦探复活。对和奏来说,这是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她很难相信一个容许自杀的人的话。她会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诡计。所以你告诉她,你也打算自杀。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一起死。你们约定好了。和奏很高兴地同意了。狂言剧本的那天。首先,让和奏扮演草太的女朋友。接着,用龙人自己说的那个魔术,让和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人。和奏从未想过自己会杀人,但她完美地扮演了凶手。」 「和奏在逃跑前留下了这句话:『那么,接下来就加油吧,侦探们。』那并不是什么轻蔑的话,而是她发自内心地对我加油。我的心被紧紧地攥住了。」 「还有两个障碍要克服。一,让和奏一个人自杀。二,杀死知道狂言剧本的桝藏和千佳。为了实现这两个目标,你制定了一个剧本:和奏逃跑,你们三个人追踪。可以以筹备揭示剧本的派对为借口。既然是假杀人事件,总会揭示出是狂言。当我解决问题后,最好立刻揭示。如果要办就办得隆重。在树林里准备好,举行庆祝复活的惊喜派对。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他们,他们会相信的。那时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放弃了推理表演,桝藏夫妇可能感到失望,但你还是按照剧本进行了。然后,在进入树林时,你说:『虽然启次郎身体不适,但还是按计划办派对。』说服他们同意后,分成两组。龙人和和奏一起坐进藏好的车里。因为他们有一起自杀的约定。氯化钾的注射应该是同时打的。但龙人已经将注射器换掉了。换成了里面装有维生素的。利用硬币魔术的技法,这并不难。你多次看过我的魔术表演,你应该知道如何换掉这样的东西。即使没有这样的知识,也可以通过简单地将注射器掉在地上、捡起来的动作来替换。无论采用何种方法,展示魔术时没有那么多凝视,难度应该较低。」 龙人只是让胸部大幅度地上下,没有进行反击。 「让他们拿来炭火和绳子,是为了让他们毫无违和感地准备好枪支。如果提议让和奏根据当时的心情选择自杀方式,她肯定会服从。至少他们交往了五个月。要让她接受一些不自然的要求,信任也是必要的。这样,让和奏一个人自杀后,拿着猎枪,去和桝藏夫妇的约定地点。说是拿来庆祝的玩具枪,靠近他们后,毫无疑问地开枪。这就是龙人所犯的谋杀的全部。有什么地方错了吗?」 我看着龙人,但也在询问蜜柑。把相关人员聚集在一起展示推理,也是为了进行再次审查。蜜柑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蜜柑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只说了一句话。 「……动机是什么?」 「动机,啊。」 龙人多年来一直是我的搭档。为什么他会犯下凶行呢?即使不是蜜柑,也会不禁质疑。 我事先已经告诉蜜柑大致的推理全貌,但动机我只是含糊其辞地传达。因为我希望推理是错误的。 「蜜柑。你也有一个属于警察的合作者对吧?」 蜜柑似乎有些惊讶。 「嗯,有的……但是……」 「大家都知道我的搭档是龙人,但蜜柑的搭档却无影无踪。为什么他或她不露面呢?」 「额……那个……」 她瞥了一眼龙人。这一眼,已经回答了问题。 「如果知道了和侦探合作,警察内部的立场会变得危险。难道不是这样的原因吗?」 蜜柑睁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但最后,她像下了决心似的看着我。 「我的搭档充满正义感。所以他(她)会帮助我。但警察本身并非如此。我讨厌屋敷先生,也讨厌协助他们的警察。」 蜜柑的吐露像是炽热的铁块一般。在她的无表情中,流露出了剧烈的痛苦。我接过了她的话。 「欺凌问题层出不穷。虽然只是一段时间,但我曾是一名老师。这不是别人的事,我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是,欺凌并不仅仅是儿童和学生之间的现象。社会人士也经常遭受欺凌。普通企业也有,公务员也有。当然,警察也有。」 我和警察多次对立。我们并没有敌对意图,但警察不同。我们是威胁警察这个组织的名誉,侵犯其领域的眼中钉。 如果组织内有人在帮助敌人侦探……。 「龙人。你是不是在工作中受到了欺凌?」 欺凌这个词用汉字「虐」来表示。这个字用在虐杀、残忍、虐待等凄惨的词汇上。即使没有经历过,这个字也告诉我们欺凌是多么凄惨的行为。 龙人沉默着。他瞪着我,就像我是他的仇敌一样。我心如刀割,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碰巧发现了试图自杀的和奏。我帮助了她,这就是缘分。和奏是个好演员。」 龙人突然说道。 「但是运气不好。没有人理解她。尽管她能表演那么好,但她只能做临时演员和小角色。没有人关注她,没有人赞美她。她就像我一样。」 龙人猛地击打桌子。他满脸通红地瞪着我,露出獠牙,咆哮着。 「启次郎,你真好。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名声和人气都随你所愿。你能理解在阴影里生活的人的感受吗?你肯定不懂。」 咆哮使整个房间共鸣。 「尽管如此,我还是帮助了启次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想做正确的事情。警察的力量无法解决的案件,只要有你在就能解决。那些连案件都不算的黑暗,只要有你在就能揭露出来。所以即使被上司盯上,被部下蔑视,我也忍受着继续合作。」 龙人跺脚站了起来。 「你在巅峰时期还好。他们在意世俗的看法,对我不敢出手。但现在怎么样了?启次郎一落魄,他们就反击了。在调查中,我被当成弹簧球。同事只会和我进行公事上的交谈。面对桌子的时间越来越长。痔疮都快出来了。但那是警察大人的手段。在不能被起诉的范围内,精妙地欺负我。不仅如此,尽管我拼命地学习,想着至少得升职。我连巡查部长的考试都没有通过。这不奇怪吗?就这样被养老,只拿着工资这种饵料。因为受到了这样的待遇,我也开始憎恶警察这个东西。但是,我更憎恨的是你,启次郎。」 僵硬颤抖的手指指着我。 「一开始,我觉得启次郎也很辛苦。但这种想法只维持了一年。日复一日地厌恶得无法忍受。尽管我被排挤在外,你依然受到了爱戴。蜜柑、和歌森,还有全国各地的善良之家。美纪、七濑,连那个大户人家也是。但是我却一个人。这种差距是什么?我拼命地帮助你。但光彩照人的却只有你。归根结底,我只是启次郎的搭档。尽管如此,你却因为没有侦探的自信而烦恼,躲了起来。这真是够可笑的。但是……」 龙人猛地击打着胸口,咳嗽着吼叫。 「肺癌啊。我的命也就剩到明年了。我戒烟是为了什么?我帮助你又是为了什么?」 龙人的眼角闪着光。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烟。 「不行!」 蜜柑试图阻止,但龙人仍然点燃了烟。 我让龙人随心所欲。抽烟是对命运的抵抗。至少,现在我想让他反抗。 我得知龙人患有肺癌是因为跟踪。而那个白色袋子上写的药名成了决定性证据。 「癌症成了契机,你决定向我复仇了吧。」 「如果没有你,我本来会过上平凡的刑警生活,过上平静的人生。在死之前,我想让启次郎也尝尝苦涩,否则死不瞑目。」 龙人满脸疯狂地笑了。 「那个狂言的目的不是让你复活。而是要杀死你这个侦探。我百分之百确信,蜜柑肯定会在你之前解开谜题。那样的话,启次郎的自尊心会被撕成碎片。你会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正如我预料的,你犹豫不决。我费尽心思让谁都没有动机和不在场证明,让一切都变得简单明了。多亏了蜜柑的帮助,你才勉强能够推理。真是跌落神坛的启次郎。」 龙人得意洋洋地笑着。 「警察和侦探也是,一旦解决了案件,很少会重新审查。不管是谁来推理,只要让他们觉得案件已经解决,真相便可能终生不会暴露。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龙人或多或少预料到我们的思考会出问题。正常情况下,推理是以解开谜题和解决事件为第一目标进行的。但我想要复活的愿望占据了脑海,而蜜柑在觉得解开了戏法时,关心和担忧我成为了她的主要思考。这种简单到令人咋舌的戏法,再次审查所需的脑力资源都花在了我身上。这样一来,即使有不自然或错误的地方,也会被忽略。蜜柑直到今天才发现真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龙人精心策划的剧本和舞台,完美地操纵了我们的心理。 「最后的部分没有进行顺利。临死前,我打算将事件的全貌写成告白信,让它流向媒体。我本想公之于众,让你们这些侦探断了气。可惜……」 龙人的仇恨不仅针对我,也针对同样是侦探的蜜柑。这是疯狂的行为。 「但通过这次事件,你们也看到了吧。即使是被捧为名侦探的你们,也会落入犯人的陷阱。你们所谓解决的案件,真的解决了吗?你们是不是漏掉了证据?如果证据是伪造的,又该怎么办?有没有人被保护而自首?好好回想一下。然后痛苦吧。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傲慢家伙。」 龙人将烟蒂扔到地毯上,用脚踩灭。他脸上挂着痉挛般的笑容。 「是的,我们也是人。也许我们会陷入犯人的圈套。也许我们曾经推理错误。但即使如此,最后我们还是会揭示真相。即使这个推理也是错误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推理出真正的真相。这就是名侦探。」 龙人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无言地站着。眼神闪烁着光芒。 「你促使和奏自杀,杀害了桝藏家的人们。只是为了报复我。这是不可原谅的。」 我慢慢站了起来。 「龙人。请自首吧。」 我没有去寻找决定性的证据。也没有试图去找。刚才的自白也没有录音。 这是出于怜悯。作为侦探的怜悯。 也是出于信任。作为龙人的搭档的信任。 我和蜜柑进行了眼神交流。唇动了动。 『请救救龙人。』 蜜柑颤抖着眼睛,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武富先生。我的搭档曾说过。『我多么懦弱啊。偷偷地帮助花子。我也想拥有武富先生那样的勇气。像前辈那样坚定地为了正义而前进,不屈服于批评和阻挠。我敬重武富先生。』。」 龙人的双肩颤抖着。 「我也曾敬重这样的武富先生。」 蜜柑敬了个礼,离开了房间。 「也许有很多人批评你。也许你在警察局里遭受屈辱。但是,龙人作为一个警察,作为一个人,完成了正义之事。不应该有人否定这一点。这样就够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龙人。他还勉强站在那里。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我一个人也知道。龙人是值得尊敬的人。」 我闭上眼睛。当我睁开眼时,龙人已经不在视线中。我没有低头,径直走向出口。走出房间,走在走廊上。蜜柑在那里。我微微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哭泣。龙人像个孩子一样哭泣。他的身体和灵魂似乎在颤抖。心脏被紧紧抓住。 我在想。 最恨屋敷启次郎的人是我。那哭泣声是龙人一直在内心发出的。我没有察觉到。如果我察觉到了,也许这里会有平静的现在。 我无法不感到后悔。 而且,我也没有想从这痛苦中得救。背负着这痛苦,我将作为侦探活下去。 * 离开公寓,走向停车场。蜜柑和我两人走在人行道上。没有交谈。 一个骑自行车的妇女带着幼儿,穿过人行横道。遛狗的中年妇女。停在路边的车。褪色的道路标志。可口可乐标志的自动贩卖机。即使是再普通的景象,也总感觉缺乏现实感。 在把蜜柑送到葛饰之后,我要直奔成田机场。是时候调整心情了。 「要喝点果汁吗?我请客。」 一边问着,一边已经把钱包掏了出来。里面有一张五千日元纸币和一些零钱。接下来要走高速公路,生活中对果汁钱也挺吝啬的。本来想省点钱的。 但无论如何,我想要找到和蜜柑谈话的契机。 另外,我的喉咙已经非常干渴。从紧张感中解脱出来,现在意识到喉咙的渴望变得很强烈。蜜柑应该也是同样的吧。 我放进五百日元硬币。为了让蜜柑容易说出她的愿望,我先买了自己的。按下了黑咖啡的按钮。 「蜜柑要喝什么?」 蜜柑放松了紧绷的表情。 「我想要可乐。」 伸出手指着可乐。我按下了可乐的按钮。滚出来的可乐罐子递给蜜柑。蜜柑礼貌地鞠了个躬。 我把拉环拉起来,打开了饮料口。猛喝一口。冰凉的咖啡滋润了我的喉咙。蜜柑双手包住罐子,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窥视着我。 蜜柑的内心是容易理解的。 她想要确认一些事情,但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可能觉得难以启齿而犹豫着。 「有什么想问的,不用客气,问我就好了。」 我主动开导。蜜柑像仓鼠一样慌张地低下了头。 「屋敷启次郎先生……」 低下头,轻声说道。 「继续当侦探?」 蜜柑瞪大眼睛,一脸依赖地看着我。 蜜柑一直在期待着我的复出。 但这次的复出,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未解决的案件而做的有限的复出吗。她可能担心这一点。 不用担心。 我还有直觉、运气和想象力。 「我始终都是侦探。只要身体和大脑能支持,我会作为侦探继续生活下去。」 我刚说完,蜜柑的笑容绽放开来。 直到今天我都断了联系,也要告诉七濑。正是今天,作为侦探重新开始的一天,我应该告诉她。 终于……。 咔嚓一声,我紧握的手指把罐子压扁了。蜜柑惊讶的脸让我印象深刻。被剧烈疼痛拉回现实,我转过身去。 有个女人。一个遛狗的中年妇女。她的眼珠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鲜红的嘴唇扭曲成弯月形。视线中可以看到一把疑似刀子的锋利刃。腰间渗出的血渐渐扩散开。 「做到了!做到了!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犯罪的罪魁祸首!看到了吗?我把罪魁祸首杀死了!」 刺耳的尖叫声穿透我的耳朵。刀子被拔出。西装迅速变得浓黑。双腿失去知觉。 「还有一个!犯罪的罪魁祸首就剩一个了!」 女人挥舞着刀子。蜜柑正处在危险的距离。我甚至无法站起来。 刀锋向蜜柑的颈部砍去。无法躲避。脑海中闪过一幕血迹四溅的画面。 但是。 蜜柑用力踢地。没有躲避。一下子缩短了距离。左手抓住女人的手腕。右手流畅地挥动。神速的肘击击中女人的腹部。发出难听的呻吟。紧接着又是一击。女人狼狈地倒下。 我想起了蜜柑熟练的格斗姿势。蜜柑应该知道我遭到袭击的事,一定学了格斗技巧和自卫术以防再次发生类似事件。 说到这里,我就是这个样子。 血在街头汇成了一个血泊。疼痛让全身的体温感觉像被抽干了。 面对龙人时,我并没有穿防弹背心。即使是杀人犯,龙人也是我的搭档和朋友。所以,我不想穿。 一个年轻男子抓住了女人。一个穿西装的女人用手机描述我的状况。蜜柑用从路人那里借来的毛巾按住我的伤口。 「屋敷先生,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加油,加油。」 她张大小小的嘴巴给我打气。大颗的泪水让我的心涌动。 然而,蜜柑的脸断断续续地模糊,感觉有时有时没有。 所以我鼓起了勇气。 我有一些想让她传达的事情。 「蜜柑,听我说。」 一句句话,如同撕裂身体般的疼痛迸发。无法说话。电视剧都是假的。 「对美纪……七濑……对不起,对不起。」 即使为了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也要摆脱美纪。事情发展成了美纪所担心的样子。这真是活该。 但是,我……并不后悔。 并且,我依然爱着美纪。也爱着七濑。 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眼角变得炽热,视线变得模糊。 我想,最后的我是微笑着的。 ──────────────────────── 第十四章 我坐在到达大厅的长椅上。 到达时间没有变化。从旧金山飞来的飞机刚刚降落。七濑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推着行李箱的男士、看电视的女士、专注于手机的外国人。看起来大家都在忙碌。 我也加入了他们,烦恼着。 是关于启次郎的。是否应该离婚。 只要有丈夫、妻子和家庭这样的纽带,我就会不停地担心侦探启次郎。那种感觉非常痛苦。虽然分居后好了一点,但可能是因为又一起住了一段时间,担心变得无法控制。即使在工作中,我也会想起启次郎。 如果这样的话,干脆断绝这种联系,就不用再担心了。 但是,问题在于。 我叹了口气。 我爱启次郎。 尽管他把侦探的工作看得比我还重要。说实话,我觉得很气愤。明明可以果断地放弃他,但是为什么还会对这样的男人……。 就算是这样,离开他,我还是会担心。 启次郎从不告诉我他手头拮据的事情。他可能以为我不会注意到,但不巧的是,我注意到了。 我担心他是否吃得好,但作为抗议分居的我,也不能随便给他援助。 于是,我向津嘉山女士寻求帮助。我和津嘉山女士是在mixi上认识的。知道启次郎在津嘉山女士的大楼里设立了办公室后,我请求了她的帮助。 启次郎当然不知道我和津嘉山女士的关系。 我只是让津嘉山女士暗中关心他,顺便让他放弃当侦探。 但津嘉山女士似乎站在启次郎这边。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重新同居后的一段时间,启次郎似乎也很满意。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变得心不在焉。为了留住他,我多次邀请他约会。我优先考虑启次郎,而不是陷入困境的谷浦小姐。即使作为律师,我也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 启次郎离开了。 在一起生活的过程中,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件事。 启次郎只能作为侦探活下去。 尽管侦探比律师要危险几十倍,男人真是愚蠢。真是无可救药。或者只是启次郎愚蠢而已? 「我无法放弃那个笨蛋,是不是也是个笨蛋呢?」 我回想起昨天七濑的话。 『嘿,你知道Cal-calling吗?意思是使命。所以,莉芙和凯文说启次郎肩负着使命。』 使命,是吗。 我在启次郎身边呆了很多年。所以我知道,有多少案件是因为启次郎的推理而解决的。有多少人得救了。警察能做到吗?我能做到吗? 不是自恋,启次郎也爱着我。 尽管如此,启次郎选择了成为侦探。 我该怎么办呢。 七濑从门出来了。她看见我,露出笑容挥手。我回应挥手,把手提包挂在胳膊上,从长椅上站起来。 七濑像个小学生一样活泼地跑过来。这一点真是没长进。 我们互相交换了回家和出门的问候。七濑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周围。 「喂,爸爸在哪儿?我有事情想告诉他。」 她露出了晴朗的笑容。 「真巧。其实我也有些事情想告诉他。」 我也笑着说。 (完) ──────────────────────── 解说——究竟什么是名侦探呢? 村上贵史 ■名侦探与现实 名侦探,究竟是什么呢? 从奥古斯特·杜宾的古老传说开始,名侦探在悬疑小说中一直活跃着。杜宾首次登场的作品《莫格街谋杀案》发表于1841年,所以截止本文撰写时,已经有176年的历史了。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名侦探们解决了各种各样的案件,揭开了许多谜团。而且,许多名侦探独自解决了很多难题。换句话说,他们已经面对了无数的杀意和尸体。 从更远一点来看,与其说正规悬疑小说中的诡计具有现实性,不如说这样的角色本身离现实更远。然而,读者对于名侦探的出场非常宽容。每年都有许多系列作品出版,这一点非常明显。名侦探真是个神奇的存在。 究竟什么是名侦探呢——市川哲也的《名侦探的证明》就是以此为主题的一部作品。 ■老去与复活 《名侦探的证明》是第23届鲇川哲也奖的获奖作品,于2013年出版。 本年度的鲇川哲也奖评审委员共有三名。芦边拓表示:「我本来就对名侦探和不可能犯罪等日常化的世界设定表示怀疑,对这部作品也是严格审视。(中略)我一边微苦笑,一边不知不觉地读下去。」;北村薰表示:「以《名侦探》的形式谈论《本格推理小说》的兴衰,这不是一部可以提交给鲇川奖以外的作品。我对此表示评价。」;辻真先表示:「将超人般的名侦探拉回平凡人的尝试很有趣,是一个新颖的切入点。」等。三位评审都在不同程度上关注了「名侦探」这一点,并给予了高度评价。虽然在评价方面,本作存在一些缺点,但可以说,鲇川哲也奖对本作的价值有着充分的认识,并决定授予奖项。 然后在这部《名侦探的证明》中,首先,向读者展示了「名侦探」屋敷启次郎的活跃。舞台设在东京湾的一个岛上。 年届36的屋敷启次郎和同龄的警视厅武富龙人巡查长等人被困在了那个岛上。他们五天前七人一起来到了这个岛,第二天早晨发现岛已与外界隔绝。电话线被切断,无线电被破坏,船也消失了,与本土的交通和通信手段都被切断。而且,第一个晚上,七人中的一人被杀。在这种情况下,又发现了第二具尸体。是自杀还是他杀呢?屋敷启次郎根据意外得到的信息进行推理,揭开了凶手的身份……。 屋敷启次郎是一个在全国都很有名的侦探。当他走在警察局的院子里时,似乎总会有年轻女性等着向他索要签名;他的自传小说《名侦探的证明》销量也非常惊人,似乎会超过百万册。市川哲也通过描绘这些片段,深刻地将屋敷启次郎这位名侦探的手腕和知名度刻画在读者心中。 顺便提一下,到目前为止,这仅仅是故事的开篇部分,大约只占到全文的十分之一多。换句话说,这只是序幕。接下来是主篇的事件。在主篇中,屋敷启次郎挑战了一个富豪胁迫事件的谜团——然而,在序幕和主篇之间,屋敷启次郎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在设定为2012年底的主篇中,屋敷启次郎已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用第一人称这样说)。自序幕以来,已经过去了近30年。到了2012年,屋敷启次郎已经名侦探的生涯处于半停业状态。甚至连办公室的房租都欠着。他已经结婚,有一个女儿,但与妻女分居。在20世纪80年代,他曾因出色的表现引发了日本悬疑界的「新本格热」,如今却处于一片萧条(当然,他落魄是有原因的)。面对这样的屋敷启次郎,这次挑战的富豪胁迫事件有一个特点。胁迫者在恐吓信上写着要找蜜柑花子。蜜柑花子是一个年轻的女性,除了侦探工作外,还兼职娱乐圈。蜜柑花子一直仰慕名侦探屋敷启次郎,但在这里,她将与恐吓信的谜团展开对决。在名侦探二人聚集在富豪别墅的深夜,发现了一具被刺死的尸体……。 自觉老去的名侦探屋敷启次郎,为了重振侦探事业,努力在蜜柑花子之前解决事件。本书最有趣的地方在于,通过屋敷启次郎的形象,他自己亲自讲述了作为名侦探的衰老意味着什么。从找到线索到解开谜团,他比以前需要更多的时间等等,屋敷启次郎实际上感受到了年龄带来的能力下降。尤其是,在旁边还有蜜柑花子这样一个年轻且正在活跃的名侦探时,这种感觉更为明显。现实无情地闯进屋敷启次郎的心里。作为读者,从未想过会看到名侦探的这样一面。 本书也谈到了作为名侦探的风险。犯罪分子为了排除名侦探的干扰而挥舞着凶器,这是一种风险;而凶器对准侦探的家人则是另一种风险。要防范这些风险实在困难。而且,挥舞凶器的动机并非仅存在于犯罪分子。受害者的亲属有时会因为「正是因为有侦探在,才导致我心爱的人被杀」这样荒谬的逻辑而怨恨侦探。另外,如果发生了利用密室或不在场证明手法的案件,人们会说这是模仿推理小说,而推理小说热潮的根本在于屋敷启次郎,于是认为他助长了这类犯罪。虽然这种指责毫无道理,但结果却是凶器真实地伤害了人。本书描绘了在这种风险中寻求复兴的名侦探形象,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关于男人复兴的故事。本书还提到了「新本格热」(1987年绫辻行人的《十角馆事件》等),稍早于此,1980年代也是冒险小说的时代(例如1981年的志水辰夫的《饿狼》)。为了成为自己,勇敢地挑战死地,这种冒险小说的风格在本书中也悄然存在,颇具趣味。 这样的《名侦探的证明》也是一部包含了稍长的后日谈的小说。在结束与蜜柑花子的名侦探对决之后,屋敷启次郎作为一个男人的故事仍在继续。辻真先在评论中称之为「最后的无常观」,这种发展也偏离了典型的本格悬疑故事,名侦探解开谜团后故事就结束的模式,非常精彩。 在这个背景下,值得关注的是,本书是以屋敷启次郎的第一人称叙述的小说。一般来说,本格悬疑小说往往是从类似华生角色的视角叙述的。华生角色充当名侦探神一般的推理和读者日常生活的桥梁,并在最后关头让读者无法窥探名侦探的内心,从而突显高潮的解脱感。然而,本书是屋敷启次郎的第一人称。虽然这在讲述名侦探衰老和复兴方面确实有效,但从给读者带来惊喜的角度来看,这可能会产生负面效果。但请放心,市川哲也处理得非常好。他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布置了惊喜。在这里,我们也能体验到一种新鲜的乐趣。 《名侦探的证明》是一部充分瞄准鲇川哲也奖、以名侦探为核心的作品,意识到本格悬疑小说的风格。然而,完成之后,它并未完全符合本格悬疑小说的定式,没有按照典型模式处理名侦探,却成功获得了鲇川哲也奖,堪称相当有野心的获奖作品。 顺便提一下,在参加鲇川哲也奖竞赛时的标题是《名侦探——The Detective——》。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标题。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标题。 ■屋敷启次郎与蜜柑花子 其实,通常情况下,关于名侦探是什么的探讨可以仅通过本书来完成,而且(读过《名侦探的证明》的人应该能理解)这部作品编写续篇是很困难的。 然而,市川哲也在2014年接连推出了续篇,《名侦探的证明 密室馆杀人事件》。 在这部作品中,市川哲也将蜜柑花子作为主人公。这么一来,这个方法是可行的——老名侦探的故事不再是重点,而是以现役名侦探为中心。然而,尽管是现役名侦探的故事,市川哲也的方向依然没有变化。这部续篇同样以名侦探是什么为主题进行探讨。 而在这部作品中,描绘了名侦探与神秘小说家拜岛登美惠的对决。 基本上,名侦探是由神秘小说家创造出来的存在,两者在本质上不能共存于同一维度。在《密室馆杀人事件》中,蜜柑花子和拜岛登美惠都是市川哲也创造的存在,共同生活在同一维度中,但仍然存在着一种"本质上不能共存的关系"的扭曲关系。此外,拜岛登美惠制定了蜜柑花子的胜利条件,即"逻辑推理,推理超过一定水平,并且事实上是正确的",这更加强调了名侦探和神秘小说家的特性。在第二部作品中,通过将视角人物从侦探角色蜜柑花子改为其他事件相关人物,突显了她的名侦探身份(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正统的)。这是非常周密的计算。 关于拜岛登美惠所创造的"密室馆"这一封闭环境中展开的死亡游戏的结果以及蜜柑花子在其中的表现,请实际阅读《密室馆杀人事件》。市川哲也,完成了一个惊人的续篇。 然而——市川哲也继续了。 他在2016年推出了《名侦探的证明 蜜柑花子的荣光》,作为《名侦探的证明》系列的完结篇。在这部作品中,蜜柑花子应某人(化名为"战场原")的请求开始行动(叙述者与前作相同)。为了救回"战场原"的亲人,蜜柑花子必须在六天内解决四起疑难案件。虽然被"战场原"卷入其中,但蜜柑花子仍然尽自己所能,挑战包括人体自燃和人类消失在内的谜题……。 在这个过程中,蜜柑花子的侦探智力和体力都受到了考验。从关西到九州,再从关东到四国,她必须在仅限于汽车的交通工具中移动并解决谜题。这是对名侦探肉体耐力的彻底考验。这也是传统名侦探很少经历的事情。而且,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无法解开谜题,或者谜题解答出现错误,人质的死亡将给她带来巨大的心理伤害。市川哲也对名侦探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然而,这种残忍对于读者来说,却带来了新的阅读乐趣。能够与这个系列相遇,确实是一种喜悦。这种喜悦最终以非常意外的方式呈现,更令人高兴。 正如刚才提到的,《蜜柑花子的荣光》是三部曲的完结篇。为了充分品味这个完结,最好从第一部开始阅读,即从本书开始。虽然每部作品都可以独立阅读,但要深刻品味从年轻的屋敷启次郎开始的一系列名侦探故事,还是从《名侦探的证明》开始阅读为好。 ■屋顶与地面 那么,2017年市川哲也推出了自己的首部短篇集《屋顶上的名侦探》。屋顶上的名侦探指的是蜜柑花子,这是一部描绘她高中时代的校园推理小说。在描绘高中生主要角色们各种各样的烦恼的同时,也描绘了蜜柑花子的推理。 在四篇短篇中,三篇是不需要警察介入的事件,剩下一篇也没有死人。也就是说,在《屋顶上的名侦探》中,蜜柑花子作为名侦探,以女高中生的身份挑战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件。她在中学时代作为名侦探活跃,因此也带着一些烦恼。 没错,在这部短篇集中,长篇《名侦探的证明》系列的主题得到了延续。虽然作品表现出校园推理的热闹和幽默,但有时也会涉及名侦探生活方式的探讨。 顺便说一下,这部短篇集的叙述者是同学年的男生,他后来也出现在《名侦探的证明》系列中。他在结局时的决定,不仅作为短篇集的收尾很精彩,还让人思考名侦探及其重要的「搭档」的距离感,营造出系列的特色。 现在,以名侦探为主题的市川哲也将走向何方呢?继续探讨也好,离开探讨也罢。尽管称之为屋顶,但《屋顶上的名侦探》在地面上以神秘的方式展开较量,除了2014年在「Web Mysteries!」发表的第一话之外,剩下的三篇都是原创作品,目前已经证明了他作为神秘小说作家拥有无可挑剔的实力。希望他能再次以自由的想法展现出这种实力。对于他未来的活跃,我们充满了期待。 * 本书是2013年由鄙社出版的作品,经过文库化后,又成为了电子书。 市川哲也,高知县出生,毕业于太成学院大学。2013年凭借《名侦探的证明》获得第23届鲇川哲也奖,并正式出道。其他作品包括《名侦探的证明·密室馆杀人事件》、《名侦探的证明·蜜柑花子的荣光》和《屋顶上的名侦探》。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