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受到承袭的支配者灵魂② 作者:相模优斗 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国处刑的隐伏最强骑士 复苏的真正强者在帝国路线成为英雄 – 第二卷 – 第三章 受到承袭的支配者灵魂② 13 雨声静静地响起。 彷佛在暗示着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最糟糕的结局,让人感到极度不快。 感受到鞋底传来的湿气,水珠沿着头发滴落到地面。 「朵萝缇亚大人,前卫部队、后卫部队、支援部队的部署已经确认完毕。」 浑身湿透的部下带着疲惫的神色前来报告。 「辛苦了。麻烦告诉大家,除了负责监视的人之外,其他人在『赤红广域』抵达前好好地养精蓄锐。」 「遵命。」 部下离开后,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啧。湿得点不着火……这个瑕疵品。」 即使用魔法也没办法点燃夹在手指之间的小木棒,我气得将它扔进湿漉漉的土里,狠狠地踩了几脚。 ──哎哎。难道『白烟蜥蜴』的未来会被这场荒谬的战斗所左右吗?与利格尔侯爵的关系决裂,法迪脱离组织,被『赤红广域』、『伊兹氏族』等大型地下组织瞧不起,结果就是这样。 一旦失败,我们都会被杀死;即使打赢,也会沦为帝国的走狗。 哈。不管怎样,『白烟蜥蜴』都将迎来实质上的终结吗? 我把手放在大腿上,坐着低头凝视地面。 「唉。该死……」 「……你看起来很不爽呢。」 这个悠哉的声音让我不禁抬起头来,一名看似狂妄的红发青年正用他那鲜红的瞳眸直盯着我。 「──唔。什么啊,原来是法迪。」 「啊,怎么一副像是看到麻烦家伙的反应?」 「呵。你倒是满清楚的嘛。」 「嗯~~~!」 这个像小孩一样无拘无束的笨蛋鼓起脸颊,完全看不出决战前的紧张感。看到他的样子,我也稍微恢复了平静。 「唉。既然到了就通知一声啊。」 「不不不,我可是一到这里就来找朵萝缇亚了喔?」 「我哪会知道那种事。」 「那就别抱怨啦。」 啊啊。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怀念。 从前法迪在我的组织里时,我们也会像这样毫无意义的斗嘴。 明知现在不是沉浸于感慨中的时候,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过去的景象。 这时,法迪拍了拍手。 「啊,对了。」 「嗯?」 「这个给你。」 接着,他递给我一个手心大小的小盒子。 「那是香菸。你喜欢抽吧?」 未拆封的新品,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我将装着潮湿香菸的盒子扔到远处,立刻打开他递给我的盒子。 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根菸,从指尖喷出火星将其点燃。 「呼……满贴心的嘛。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 「没什么~只是刚好口袋里有新的而已。」 「哼,你这个连菸都不会抽的臭小鬼在说什么。」 「少啰嗦……」 一缕细细的白烟确实从嘴里吐了出来。 「味道如何?」 「……嗯。非常棒。」 「那就好。」 心满意足的法迪自然而然地坐在我的旁边。 「唉唉。只要打赢这场仗,你就会加入特设新锐军吧?」 「笨蛋,只是变成合作关系而已。我还要继续当『白烟蜥蜴』的女王。」 「……哇啊,快点把朵萝缇亚的独裁政权交还给梵尔托涅殿下啦,这样对许多人来说都比较幸福。」 「哼,我才不会把自由使唤下属的快感交给任何人,我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人民是为了国王,国王是为了国王而活。」 「好差劲……」 我无视他冰冷的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菸。 一如往常的亢奋感,但今天这一根特别美味。 「呼……」 「…………」 沉默没什么好尴尬的。 一旁的法迪只是心情愉快地默默左右摇晃身体。 看到他的样子,我说: 「唉,法迪。『白烟蜥蜴』的实权……不如还给你吧。」 心中的想法不经意脱口而出。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微微歪着头。 「咦,可以吗?」 他立刻用毫不掩饰的声音做出反应。 那张出乎意料的表情感觉很滑稽,我不禁露出无畏的微笑。 「嗯,就还给你吧。」 「真、真的假的!」 「……等我死了之后。」 听见我后面加上的条件,法迪顿时满脸通红。 「你根本不打算退让嘛!等到朵萝缇亚变老,我也是老头子了!」 「呵。我只是寻你开心罢了。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这点小事你还看不出来啊。」 「唉~我怎么会不小心把组织怎么交给这样的人啦……选错人了吧。」 我半开玩笑地说,同时凝视着抱着头抓狂的法迪。 ──归还组织的实权吗?这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没人能保证我能在这场战斗中苟活下来。 倘若我命丧于此──到时候这句戏言有可能就会成真。即使脑中浮现如此阴暗的未来,我仍会扮演法迪所认识的朵萝缇亚,展现出坚强的态度,不会露出软弱或害怕死亡的瞬间。 「很遗憾,我不打算送死。这个地位永远都属于我。」 「是是是,我知道啦。」 能够享受这种美梦的时刻并非永恒。 连我也不知道会在哪个瞬间结束。 所以我才会像保险一样留下这句话吧。 为了让自己何时死去都能毫无罣碍── 14 「朵萝缇亚大人,侦察队透过目视确认了『赤红广域』的集团。」 武器仓库内部变得慌乱,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终于要开始了。」 梵尔托涅皇女紧握着我的手。 我也轻轻地握住她那双白皙美丽的手作为回应。 「没问题。这次也会胜利的。」 「拜托你了。」 『白烟蜥蜴』的成员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在我们看得见的范围内,将近二十名成员已经完成迎敌的布阵,只剩下我们…… 「朵萝缇亚,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负责充当后卫,巩固我的周围,必要时作为最后的堡垒战斗。」 朵萝缇亚双手环胸,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远处的对开门。 法迪从一脸严肃的朵萝缇亚身上移开目光,向弗莱格尔招手。 「那么弗莱格尔先生,我们就在那里待命吧。」 「嗯,也对。」 两人巧妙地沿着仓库内的结构爬到高处。 从那个高台上可以观察整个战局,临机应变地提供支援。他们两个不但能使用魔法,也可以成为减缓敌人进攻的压力。 「……我们要怎么做?」 姑且不论能够使用魔法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梵尔托涅皇女,完全近战型的我即便爬到高处,也无法发挥擅长的剑术。 「我就混在『白烟蜥蜴』的成员中战斗吧……」 「那么我也要去。」 「涅儿殿下没必要以身犯险……」 「艾尔?你可是被禁止单独战斗喔。」 「这次也有其他人在……」 「不行喔?总之我也会在旁边战斗,知道了吗?」 「……我明白了。」 我屈服于她的话语之下,只能点头答应。 「……那么,涅儿殿下。请片刻都不要离开我。」 「好的,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总觉得这听起来宛如爱的告白,但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我斜眼追逐着那头摇曳的白色长发,同时听见「他们来了!」这句警告声,使我的意识完全集中在战斗上。 15 武器仓库里凌乱摆放着好几个铁制货柜。 由于无法一口气拉近直线距离,『赤红广域』的成员们只能手持武器与我们对峙。 「哦哦!这不是『白烟蜥蜴』的人吗?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拒绝我们的提议?」 听见看似对方老大的男人怒吼一声,朵萝缇亚便踩着响亮的脚步声走上前去。她摇晃着灰色的长发,静静地散发出愤怒。 「提议?哈。你是指那个要将我们纳入麾下的荒谬言论吗?真是愚蠢透顶。我们生来聪慧,才不愿意在笨蛋的手下工作。」 「这个臭婊子……我要宰了你!」 「没脑袋的肌肉男,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渣滓。」 双方用肮脏的言词相互辱骂,对彼此的厌恶感达到了顶点。 「算了……我要把你们全杀了。就算现在下跪道歉也来不及了。」 「大家开始反击,不必手下留情。」 在双方头目的最后宣言下,战端就此开启。 『赤红广域』的人数比预期得还要多。一眼望去,起码超过三百人。 人数占尽优势的『赤红广域』,自然是采取大军压境之势。 「哦啦!」 「去死吧!」 面对他们的逼近,朵萝缇亚依旧一派轻松地杵在原地。 接着她缓缓地将手向下一挥。 「像往常一样,在浓雾中将所有人杀个片甲不留。」 刹那间,武器仓库内被一片纯白的雾气所笼罩。 随后「喀嚓」一声,传来像是锁门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 「啊?」 『赤红广域』的人发出困惑的声音,仓库内随即响起朵萝缇亚恶魔般的狂笑声。 「呵呵。出口没啦。这群肌肉白痴……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场。」 「什……!」 这番挑衅发言引发了震耳欲聋的焦躁怒吼。 完全被激怒的『赤红广域』,来势汹汹地加快行进速度。 然而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动手。」 低沉的沙哑声音。与此同时,我们附近的『白烟蜥蜴』成员皆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对这片浓雾丝毫不感到困惑。 「呜嘎啊……!」 「呜喔……」 没听见武器交错的金属碰撞声。 只有毫无防备的惨叫声四处回响。 「怎么回事?」 我对梵尔托涅皇女的呢喃深有同感,于是向上面的人问道: 「弗莱格尔!战况如何?」 听我这么一问,弗莱格尔发出有如倒抽一口气的微弱喉音。 「──唔。一面倒。」 「……什么?」 「『白烟蜥蜴』正接二连三地蹂躏敌人!明明对方因为视线受阻而惊慌失措,我方人员的动作却像是看得一清二楚!」 双方应该都一样视线不佳。 我觉得这阵浓雾只是让对方的人数优势失效,增加胜败的运气成分。 然而,为何『白烟蜥蜴』这边能够发起一面倒的攻势呢? 周围被一片纯白的雾气所笼罩,这恐怕是朵萝缇亚施展的魔法吧,但我无法理解他们是如何排除视线不佳的要素。事实上,我和梵尔托涅皇女的视野都被浓雾遮蔽,只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 「……法迪知道些什么吗?」 「…………」 「法迪?」 「……嗯。咦、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正专注在视野共享,所以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呢?」 虽然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仍听见了令人在意的低喃。 「……视野共享?愿闻其详。」 法迪小声地说了一声:「……糟糕,我忘了。」接着刻意清了清嗓子。 「这个嘛。视野分享是我从朵萝缇亚那里学到的特殊魔法!透过与伙伴共享我所看见的视野,就能从不同的角度一窥战况。两位要不要也来看看?」 不等我们回应,脑中便隐约浮现出从高处眺望武器仓库内的景象。笼罩在浓雾中的整片战场也清晰可见,莫非视野共享也有抵消浓雾的效果?不管怎么说,这可是── 「创造出一面倒的有利战况──『白烟蜥蜴』最大的王牌。」 「真是强大的魔法。」 浓雾的魔法与视野共享。 两种魔法结合在一起,就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单方面发动攻势。 「很厉害吧?」 「嗯。」 「不过,与现有的魔法不同,这是朵萝缇亚强行创造出来的魔法,所以视野共享的魔力消耗非常剧烈。浓雾甚至会让使用者的视野变得模糊,导致视力下降,这是附带的一大缺点~」 虽然提到的负面因素不容忽视,但效果确实无可挑剔。 只要其中一人可以使用这种魔法,整个组织的战力就会一口气提升。 如果这种战斗方式变得普及,战争的概念必定会产生巨大变化。 「……这样的话,看来我们也──」 「可以战斗了。」 仓库高处可以将整个战场一览无遗。 不受浓雾的影响。 怪不得可以单方面掌握下面敌我双方的位置。 「喝啊!」 梵尔托涅皇女使出浑身解数,朝前方释放魔法。 「呜嘎……!」 「命中了……这招真厉害。」 由于视野的位置离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适应,但这个魔法确实非常强大。 这样一来,我也能行动了。 「涅儿殿下,我要前去杀敌了。」 「我跟你去!」 我们分别穿过朵萝缇亚的两侧,冲进陷入混战的武器仓库中央。 虽说是后方部队,但如果有机可乘,还是果断地进攻比较好。 我们穿过友军旁边,以最短路径冲向敌人密集的地方。 「喂,等等!就算形势对我们有利,也不能贸然往前冲……」 「我们不需要支援。请继续按照朵萝缇亚的指示行动。」 「不是……两个人独自冲上前去,你们疯了吗?」 『白烟蜥蜴』的成员试图阻止我和梵尔托涅皇女,但没这个必要。 与紧密合作战斗的他们不同,我们是临时加入支援的人。 如果友军靠得太近,动作就会受限,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艾尔,左边!」 「──唔!」 我朝她指示的方向挥剑。 贯穿敌人的心脏,鲜红的血肉惨烈地飞溅开来。 「在您后面,涅儿殿下!」 「好的!」 释放出来的火球一口气击飞好几个敌人。 身处敌阵的正中央,周围没有友军,当然不能指望有人支援。 「……呵呵,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跟那时候相比,根本不够激烈。」 在一片纯白空间中,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背靠背,两人孤军奋战。 我挡下众多敌人的密集攻击,同时迅速发动反击。 她趁我施展剑技时的空档,连续发动魔法。 空气爆炸般的轰鸣声。 痛苦挣扎的声音及在地上爬行求救的虚弱哀嚎声。 我们在血淋淋的地面轻快移动,同时精确无误地交替施展斩击和爆击。 「嘿嘿,那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强过头了?」 「艾尔迪亚和梵尔托涅殿下,两人的默契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 在第二轮人生中,我们对彼此的动作早已瞭若指掌。 我们要以自己的双手持续引领王国和帝国之间的大战。 「艾尔!」 「涅儿殿下!」 敌人的数量依然不减,但气势开始明显减弱。 梵尔托涅皇女卓越的魔法将敌人化为灰烬,而我挥出的锋利刀刃则穿透了敌人。 「皇女殿下和她的骑士。那两人的等级跟我们完全不同,单单一人就是破坏者,两人联手更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大灾厄……王者风范果然不同凡响。」 即使感受到审视般的锐利目光,我们仍然继续横扫敌人。 浑然忘我地肆虐十几分钟。屠戮了数十名敌人,我们的气势丝毫未减。 只要一切顺利,就能轻松取胜。 在白雾中抱持着这样的希望──然而我们很快就知道,那是风前的烛火。 「所有人准备撤退!雾要散去了!」 从后方观察战况的法迪高声呼喊。 我环顾四周,感觉雾气比一开始稀薄得多。 「我们也撤退吧。」 梵尔托涅皇女拉着我的手离开前线。 「啧。魔力耗尽了。」 「抱歉,我的视野共享也已经到极限了。」 覆盖整个战场的浓雾魔法,以及同时将视野分享给数十人的魔法,两者都极度地消耗魔力。等到雾完全散去后,法迪从高处观察的视角也立刻从脑海中完全消失。 16 法迪和朵萝缇亚的魔力耗尽。 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巨大的优势。 「……看看现在的战力差距缩小到多少了?」 气喘吁吁的朵萝缇亚一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面计算『赤红广域』的残余人数。 随后,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没能全数歼灭啊……」 「差不多还剩下一百五十人……有点不妙啊。」 「按照原定计画,本来是想靠刚才那招完全消除对方数量上的优势,看来是没办法了。」 朵萝缇亚咬紧牙根,懊悔地眯起眼睛。 原本预计约在两百人上下的『赤红广域』初期战力是超过三百人的大阵仗。 利用浓雾抵消人数上的劣势本是正确的策略,但由于估计人数有误,反而使自己掉入了陷阱。 「朵萝缇亚大人,我方共有四人阵亡。派出的间谍也没有返回,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唔。」 虽然不多,但我方也有损伤。 原本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做个了断,但现实很难尽如人意。 「涅儿殿下,接下来……」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们没有退路了吧。」 说不出否定这番话的话语。 武器仓库内完全遭到封锁。那是『白烟蜥蜴』自己设下的陷阱,如今却成了勒住自己脖子的枷锁。 「门要怎样才会解锁?」 希望有撤退选择的我询问朵萝缇亚。 只见她低头看着地面,紧握自己颤抖的手。 「……解锁方法只有一个。我死了,魔法就会解除。」 「──那么!」 「我们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在人数压倒性不利的条件下全力一搏。你应该明白吧,如果不想死,就只有拼死抗战到底。」 『赤红广域』的人步步近逼。 包围我们的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正在侵蚀武器仓库内的区域。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因应对策了。朵萝缇亚对着睁大双眼凝视前方的我大喊: 「……你早就做好这样的觉悟不是吗?骑士,如果不想让主君遭到杀害,就去讨伐那一百五十名敌人!那就是你应尽的职责!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和我们一同赴死吧!」 ──是啊,她说得没错。我们明知有风险,仍向『白烟蜥蜴』伸出了援手。 现在才想着脱身,未免太自私了。 不必品尝败北这种苦涩的滋味。即使不光彩、不像个骑士,我也只执着于眼前的辉煌胜利,那就是身为专属骑士的我应该负起的责任。 「……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尽情地多管闲事了。」 「哼。你们从一开始就太引人注目了……你们的奋战就是我方的生命线。一旦你们战死,前线完全崩溃──到时我们所有人都会迎向终结。」 被赋予了极其沉重的责任。 掌握许多人的命运,被迫进行一场场不容许失败的连续战斗。 感觉似乎要被压力和紧张给压垮,然而── 「啊,真是的。结果还是演变成累死人的全面战争了,只能拼命了啊……」 「……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在跟玛丽安娜重逢之前,我绝不能死!」 背后有可靠的伙伴。 而在我身旁的,是比世上任何事物都优美高贵的最强主君。 「艾尔,跟刚才一样……就由我们两个剿灭所有敌人吧。」 有值得敬爱的梵尔托涅皇女陪着我。 闭上眼睛,可以听见聚集在周围的友军脚步声。 「绝不让他们碰到朵萝缇亚大人半根汗毛……!」 「怎么能输给『赤红广域』那些家伙!」 「把他们击溃!」 我方士气高昂。尽管胜算不大,但仍有充分的胜机。 「……我来率领前锋。」 我手执黑剑,怒瞪着眼前这群猛烈摇晃的邪恶集团。 『赤红广域』跨越散落在四处的友军尸体,继续凭借数量优势碾压而来。尽管没有明显的破绽,但在密集的阵形中仍可见到一些薄弱之处。 「我要从薄弱的边缘瓦解敌人。」 「那么我就在中央充当诱饵吧!」 法迪自告奋勇地举起手。 弗莱格尔也甩着柔顺的金发跟着一同举手。 「那我就用魔法进行援护射击来保护法迪。」 「好,我知道了。你们两个都别太勉强自己。」 确认好计画后,我们各自分散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向敌方集团发动突击。 中央是法迪率领的诱饵部队。 右侧人数最少,只能挡住敌人的攻势──而左侧才是我们真正要突袭的目标。那是让人感到不安、人数具有压倒性优势的肉墙。 唯有将这个强大的威胁全部斩除,我们才有生存下去的未来。 「大家准备……上吧!」 勇敢的『白烟蜥蜴』勇士们发出雄壮的呐喊声,进入生死攸关的交战。 剑与剑互相碰撞,周围剧烈震动。 「杀光所有人!『白烟蜥蜴』已经濒临极限了!」 「住口!死的会是『赤红广域』!」 「绝对要赢!」 「绝不能输!」 大量鲜血四溅。 短短一刹那,许多生命留下意志消散而去。 身上因为近战而沾满了鲜血,但没有半个人在意。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斗──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 「喝啊……!」 挥舞的剑以歪曲的轨迹,将人肉一一撕裂。 「呼!」 散发出美丽光辉的魔法光芒,在敌人的眼中映照出走马灯。 全力挖开地面,自然地转换成下一个动作。 皇女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格雷兹。 梵尔冈帝国的皇女,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被残酷命运摆布的两人──如今正尽全力抵抗着这股名为命运的激流。 「我们绝对──!」 「我们一定──!」 「「──要活着回到帝都!」」 17 粉碎敌阵的剑技一闪,将胜利之线再拉近一步。 彷佛要夺走视野的眩目魔法光芒,将染满鲜血的战场烧成焦土。 「……呵呵。战力差距可是三倍以上,可是……」 ──为何他们会如此地充满战意呢? 明明也有放弃并接受命运的选项。 那是最现实、最明智的结束方式,但没有半个人愿意接受。 「真是的……皇女殿下和我的周围……尽是些傻瓜。」 同伴们做好赴死的觉悟,纷纷冲向前线。 「朵萝缇亚大人,我要上了!」 「我们定当让朵萝缇亚大人平安归来!」 所有人都说要为了让我活下去而战,举起武器赶赴死地。 我觉得真的很蠢。竟为了这样一个不值一提的女人,赌上宝贵的生命。 ──那个混帐小鬼也是。 「朵萝缇亚!等一切结束后,你就作为『特设新锐军』的朵萝缇亚任我差遣!做好觉悟吧!」 法迪已不再是『白烟蜥蜴』的一员。 他身为刺客的本领受到赏识,成为皇女殿下的部下;比起待在『白烟蜥蜴』的时期,脸上更加充满活力。 本来没必要帮助我们,他却考虑到我和那些同伴,伸出了援手。 我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法迪不管身在何处,无论为谁效力……都不会忽视与我们之间的关系。 「……真的全都是笨蛋。」 心地好的笨蛋往往死得早。 我目送着那些家伙离去,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 悲伤的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枯竭,我选择为了自己而活,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即使不光彩,也不能让同伴白白死去,以这样的心情带领着『白烟蜥蜴』一路走来。 我就是如此残酷的女王。 不错──我一直做出残酷的决定。 ──但这次不一样。 「……咦,朵萝缇亚大人?」 「我要上前线。」 「不,慢着!请您留步……!」 我打断部下困惑的声音,用耗尽魔力的身体奔赴充满血腥味的地狱之中。 「该做个了断了……」 王者让人心情愉悦,却也痛苦。 压抑着心情。 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 靠着没有多大价值的延命挣扎。 但这些已经…… 「──让它结束吧。」 中央只有法迪一个人与敌人对峙。 明明对我厉声疾呼,意气风发地前去赴战,却弄得全身伤痕累累。 「难看死了。」 「──唔!你怎么?」 他惊愕地瞪大双眼。我像平常一样用平静低沉的声音告诉他: 「没什么。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我随便编了一个谎言。 我的一生都在说谎。 我讨厌伪装所有一切的自己。 不过……唯独这次说出来的谎言。 「──唔!」 「咦,朵萝……缇亚?」 ──说出来并不痛苦,也不必让我讨厌自己。就是如此温柔的谎言。 18 朵萝缇亚推倒正在战斗中的我,整个人趴在我身上动也不动。 「咦,朵萝……缇亚?」 她露出罕见的温柔微笑,黏稠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咳哈……」 「你在、做……什么?」 无数箭矢刺进她的背部,她颤抖着嘴唇,发出虚弱的呢喃。 「真是的,果然是最后还需要人照顾的小鬼。」 红色。红色。红色。 脑袋彷佛沸腾一般发烫。 全身感受得到她的热……血液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要保护我这种人? 脑袋一片空白。 鲜红的液体从令人不忍卒睹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 「你在干嘛!朵萝缇亚!」 高亢的呐喊声响彻整个武器仓库。 「……呵。你哭什么。」 「──唔。」 她拼命伸出沾满血的手,将我眼中的泪水擦去。 我用一只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指,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感觉问她: 「为什么……」 我的喉咙沙哑,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视线因不由自主涌出的泪水而变得模糊扭曲,全身温度宛如瞬间流失一般冰冷。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多亏有朵萝缇亚保护我。」 「是吗?看来我的努力没白费呢。」 明明被黑布覆盖而完全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出一向坚强的朵萝缇亚,双眸逐渐失去了光彩。 我摇晃着躺在地上的她的肩膀,低头流下大颗的泪珠。 「对不起……都是我太大意,才会害朵萝缇亚……对不起,对不起。」 哽咽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只能不停地向她道歉。 面对这样的我,她微微一笑。 「法迪……约、定。『白烟蜥蜴』就交给你……」 「说什么傻话!朵萝缇亚还要当女王吧!──你不是说过,直到我变成老头子,都不会让出王位的吗!?」 「……呵,不好意思。看来那是不可能了……」 「唔──!」 她的肌肤正在失去体温。 即使按住伤口,依然血流不止。 「法迪……拜托你了。『白烟蜥蜴』就由你、带领……」 「不要,等等……别丢下我。唉,朵萝缇亚!」 紧握的手指失去力气,随着重力从手中滑落。 「……啊。」 最后,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她的嘴角轻轻上扬。 「……谢谢。很庆幸陪我到最后一刻的人是你。」 「──唔!」 ──等等。慢着,慢着! 我拼命用双手摇晃她的肩膀,但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 听不见周围的喧哗声,只是一直凝视着她的脸。 「……告诉我,为何你会露出那么幸福的笑容。我……完全不懂朵萝缇亚是怎么想的。」 一脸安详地闭上眼睛的她,再也无法给我任何回答。 『……谢谢。我很庆幸陪我到最后一刻的人是你。』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动也不动了。 19 丑陋挣扎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失去武器、满脸胡渣的邋遢男人,抓着我的脚苦苦哀求。 「饶……饶命、咕!」 「……开什么玩笑。」 没有听完他的乞求,我立刻用匕首划开他的脖子。 ──朵萝缇亚无力的身影,让我的心中涌现前所未有的巨大怒火。 她的呼吸变得微弱,从出血量来看,大概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不愿看到她断气的那一刻,于是静静地离开那里,迳自走向敌阵。 「……不可饶恕。我绝对不原谅你们!」 深受组织成员爱戴的朵萝缇亚。 看到她全身染血的模样,『白烟蜥蜴』的所有人皆愤慨不已。 「朵萝缇亚大人……!」 「都怪我们没用……」 「『赤红广域』……我要击溃你们!」 同伴已经减少到不足二十人。 不分敌我,武器仓库内到处都是倒卧在血泊中的尸体。 两个组织都失去了许多同伴,已经没有退路;除非其中一方全灭,否则战斗不会停歇。 「……走吧。我们只能前进了。」 听见这个低吼声,『白烟蜥蜴』的成员皆忿恨地全身颤抖,仰天长啸。 「呜啊啊啊啊啊啊……!」 「竟敢……把朵萝缇亚大人!」 「绝不放过你们。我要杀光所有人……」 充满憎恨的集团,不畏痛苦、伤害、死亡,只执着于杀死眼前可憎的敌人。 这个陷入憎恨的可怜集团,是由比任何人都更沉浸在失去朵萝缇亚的悲伤的人所驱动着。 「大家听着!从现在起,『白烟蜥蜴』由我来代替朵萝缇亚带领!」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背负着任何东西。 活得轻松自由是我的风格。 那是我被允许的环境。 不过,今天我要离开那个安逸的环境。 因为曾经保障我的自由的存在──已经不在了。 她所背负的诅咒,现在就由我来承担。 「从朵萝缇亚那里继任『白烟蜥蜴』首领位置的法迪下令,将『赤红广域』的所有人杀光!这是我们能够给予那些死去伙伴的唯一祭奠!」 同伴们一致点头同意,承认并欢迎新的首领上任。 「法迪!就等你这个命令!」 「是啊。在死之前我要报一箭之仇!」 「我们的生存方式将会刻在『赤红广域』那些家伙身上!」 剩下的少数复仇者再次做好必死的觉悟。 「所有人,上吧!」 残存战力的总攻击。对方是仍有百人以上的大军。 对于不到二十人的我们而言,这样的战况实在太过严峻。 这个世界并没有天真到只凭一股冲劲就能解决。 因此,即使是那些化悲愤为力量的人,也被敌人的数量所压制而相继倒下。 ──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愈来愈不利,最终全军覆没! 到处都是劣势、劣势、劣势。 不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我必须为朵萝缇亚报仇,否则我死也不瞑目。 令人绝望的惨烈战场。 在那之中,唯有他们没有屈服于数量暴力之下。 「──喝!」 「──哼!」 梵尔托涅殿下和大哥两人。 细腻的动作中带着对彼此的信任。 大哥挥剑砍倒敌人,梵尔托涅殿下则配合他的动作,不断释放精确无比的魔法,那两个人或许不会死在这场战斗中吧。 即使『白烟蜥蜴』的成员全数丧命,『赤红广域』动用全部的剩余战力来对付两人,在那天衣无缝的合作之下,也不可能有刀刃可以伤及他们的性命。 ──不错。那两人是唯一蕴藏胜利可能性的希望。 假如真是如此,我们仍有十足的胜算。 「梵尔托涅殿下、大哥!三十秒……不,只要十秒。可以帮我争取一些时间吗?」 听见我的喊声,两人互看一眼,看了看周围的敌人,随即点头示意。 「知道了。我们会争取时间!」 「我要使出沉重一击了,涅儿殿下。」 「好的!」 配合大哥的斩击,梵尔托涅皇女高高向后一跃,开始准备施展魔法。 「休想得逞!」 「去死吧!」 就连逼近她的众多敌人。 「你们这些人不配站在涅儿殿下的面前。」 也被大哥的黑剑斩击完全击飞。 不让任何人触碰主君半根汗毛。满溢而出的气魄令战场的气氛为之一震。 趁对方心惊胆战之际,梵尔托涅皇女用魔法筑起一道厚厚的冰墙,完全阻断了『赤红广域』的行进。 「这样应该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 「法迪!」 两人转过身来,对我投以信赖的视线。 敌人的行进被他们轻而易举地阻止了。 为了我,他们将本该用来打倒敌人的时间分配给其他行动。 我所能做的,就是回报他们的信任。 我的体内没有剩余的魔力。因为在进行视野共享时,我已经耗尽了所有魔力。 但是,没有剩余魔力不代表无法使用魔法。 我拿起魔力回复药瓶一饮而尽,再度压榨出体内的魔力。 「绝不给你们任何挣扎的机会!」 『赤红广域』成员群聚之处的脚下,黑雾开始弥漫。 「结束了。你们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悲惨地死去吧。」 雾色愈来愈浓,扩散的面积愈来愈大,对稍微接触到的人也造成异常。 「……眼睛……」 「好暗,什么都看不见!」 与视野共享完全相反的魔法──【视野剥夺】。 以黑雾为媒介的异常状态魔法,能够至少夺走触碰者两、三分钟的视野。 虽然效果时间短暂,但在当前的战况下,具有十分出色的影响力。 「……唔。」 我的手脚逐渐失去力量。 这个魔法需要魔力回复药无法完全补充的魔力。 大概是从身体所需的体力中扣除魔力不足的部分吧。 ──就算这样还是不够。感觉生命力──也就是寿命也被吸走了一些。不过…… 「……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要是在保留最后王牌的情况下死去,一切就白费了。 我的意识变得模糊,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感觉身体被巨大的重力所压迫。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大哥站在前线砍杀陷入错乱的敌人,我用微弱的声音对着那可靠的漆黑背影如此说道。虽然大哥没有回头,但看到他和凛然站在身旁陆续葬送敌人的梵尔托涅殿下的身影,我不禁有种安心感。 20 法迪发动的魔法,让敌方集团陷入混乱。 缠绕在他们眼前的黑雾,不仅剥夺了视野,同时也夺走了冷静。 「……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打赢。」 「嗯,但是法迪他……」 法迪在我们的身后缓缓倒下。 大概是勉强自己施展魔法,因而失去意识了吧。 为了不让他的努力白费,我们必定要确实地做个了结。 「……涅儿殿下,这里就交给我。」 「我也要去。」 「不……」 我将手放在梵尔托涅皇女的肩上,看向后方。 带领『白烟蜥蜴』走到这一步的功臣朵萝缇亚。 无力横卧在地的她,看似已经死亡,但她的胸口依然随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涅儿殿下,拜托您为她治疗。」 「……治疗魔法并非万能,未必救得了她。」 「尽管如此,仍拜托您姑且一试。」 「……我知道了,但别抱太大希望喔。」 看到梵尔托涅皇女的表情,我隐约可以猜到。 朵萝缇亚获救的机率几乎微乎其微。 治疗魔法的效果是堵住开放的伤口,避免造成更大的出血和疼痛,无法恢复流失的血液;如果损伤部位过大,伤口有时仍无法完全愈合。 治疗魔法并不能让失去的四肢再生,也无法让濒临死亡的人类复活,而且是魔力消耗量极为剧烈的高阶魔法。 一旦梵尔托涅皇女对朵萝缇亚进行治疗,恐怕就会耗尽大部分的魔力,难以回归战斗。 ──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可以救朵萝缇亚一命。 这并非感情用事。因为朵萝缇亚是『白烟蜥蜴』成员们的精神支柱。 即使得救的希望渺茫,如果能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就能让『白烟蜥蜴』欠我们一个大人情。 为了日后的利益,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朵萝缇亚就麻烦您治疗了。」 「好的。那么战斗就交给你了。」 两个人分别朝相反的方向前进,我将视线投向在上方待命的弗莱格尔。 『涅儿殿下拜托你保护了。』 我眯起眼睛向他传达这个讯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始用魔法瞄准她附近的敌人。这样一来,梵尔托涅皇女遭到袭击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 我可以完全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我踩过飘散死亡气味的尸体,举起了剑。 「为了实现涅儿殿下的夙愿,需要朵萝缇亚的力量。对付这些杂兵,我一个人就够了。」 目标是迅速消灭敌人。我的工作就是以最小的动作,不断地砍下敌人的头颅。 不需要做任何特别的事情。 这是我反覆进行过无数次、一如既往的虐杀。 「──哼!」 我蹬着武器仓库内的障碍物和墙壁,迅速穿梭而过。 瞄准陷入混乱的敌人脖颈,使尽全力挥剑。 「咕呃!」 「呜……!」 「叽!」 被法迪的魔法夺走视野的敌人,在没有反击的情况下相继丧命。 原以为他们会做出更激烈的抵抗,但失去视野的影响似乎比预期还要大。 「嘎……」 只要用剑穿透敌人的胸膛,那些在黑暗中恐惧尖叫的人,也会马上停止呼吸。 「……这样的话,似乎不需要舍弃理性了。」 我甩掉剑尖上的鲜血,朝下一个目标伸出剑。 剑势毫不衰减,同时斩杀数十名敌人。 「呜咕!」 「嘎呀!」 「咕哈……」 每次杀死敌人,都没有涌现激昂感。 大概是因为梵尔托涅皇女在我身后的缘故吧。 不能让她看到我失去冷静的丑态,我拥有的唯一自尊心,阻止自己受欲望所驱使。 然而,杀敌的速度比起混战的时候要快得多。 「原来如此。即使在极限状态下,保持冷静也能加快下一步的行动。我学到了一件好事。」 我对于新发现表示感谢,被砍碎的肉屑在空中四处纷飞。 「好了……你是最后一个了。」 「什……!?」 「其他人都死了。你也会被我送到那个世界。」 他大概看不见我吧。 最后幸存的『赤红广域』头目全身冷汗直流,发出惊骇的怪声胡乱挥剑。 我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这个男人丑态毕露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好了。有什么遗言吗?」 「慢、慢着!有话好说……!」 「没有那个必要。」 「咿,嘎啊啊啊啊……!」 我没有理会头目的求饶,毫不留情地把剑塞进他的嘴里。 血液不断从下巴滴落,四肢因为剧烈疼痛而开始微微痉挛。 「你是最后一个,我就特别让你尝尝漫长的痛苦吧。」 「────唔!」 「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吗?啊啊,抱歉。喉咙也插烂了。」 我将剑上下左右摆动,插烂的喉咙随着骨头一起露了出来。 听着空气从喉咙伤口漏出的声音,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赤红广域』已经完了,你们全都惨死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昏暗废弃仓库内。呵……对愚蠢的畜生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下场了!」 「──唔!」 因为这些家伙,『白烟蜥蜴』这边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夺走可能对梵尔托涅皇女有用的人才,简直是罪孽深重。 「原本有机会将『白烟蜥蜴』完全吸纳进来,却因为你们的关系,让许多本该成为伙伴的人都死了。这份代价就用你那卑贱的命来偿还吧。」 「呜……」 我把剑推进他的喉咙深处,嘲笑那张惨不忍赌的哭脸。 「放心吧。我们会马上派遣大批士兵到『赤红广域』的各个据点,把其他伙伴全都赶尽杀绝。太好了呢──所有人都要一起下地狱了。」 「呃呜呜……!!」 凡是做了多余的事情,给梵尔托涅皇女带来麻烦的人都得死。别以为有人能够活着回去。 我俯视着泪眼汪汪的男人,握紧手中的剑。 「废话就说到这边……差不多该结束了。」 「────」 我猛力将插入口中的剑向上一拉,将他的头部一分为二。 「……最后也太轻松了吧。」 我望着在地上扩散的血泊,将剑收进剑鞘。 来到这里的『赤红广域』成员无一生还。 遗憾的是,『白烟蜥蜴』这边也遭受莫大的损害。 不过。 「……只要涅儿殿下还活着,怎样都无所谓。」 敌方的战力超乎预期,尽管被迫陷入苦战,但还是让『白烟蜥蜴』成功地在抗争中赢得胜利。这样一来,『白烟蜥蜴』便落入梵尔托涅皇女的掌控下。 我望着仍在朵萝缇亚身旁施展魔法的梵尔托涅皇女,环视呆站在原地的『白烟蜥蜴』成员。 祈求朵萝缇亚活下来的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梵尔托涅皇女试图挽救她的身影。 他们没有因胜利而欢呼,只是像祈祷一样凝视着这一幕。 ──啊,这样就对了。太完美了。 无论朵萝缇亚是生是死,他们都见到了梵尔托涅皇女善良的一面,应该会对她由衷敬佩。 「能救活自然最好。就算死了,梵尔托涅皇女也确定会得到『白烟蜥蝎』成员的信任。」 血腥味浓厚的武器仓库内,外面的雨声持续回响。 达成抗争胜利的目标,获得忠肝义胆的人才。 在获得这样的结果之时,这场战斗的结果或许可以说是圆满了吧。 21 我觉得已经晚了一步。 面对横躺在地的朵萝缇亚,我轻轻地将手贴在她的伤口上,不由得屏住呼吸。 持续冒出的鲜血,多到让我的脑中浮现『失血致死』这个最坏的情况。 「……拜托了。」 使用治愈魔法,将所有的魔力都灌注进去。 尽管伤口缓缓闭合,但仍然血流不止。 「……唔!」 由于魔力消耗过猛,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我绝对要把你救回来……!」 但我依然坚持不懈地注入魔力。 照理来说,应该先把『赤红广域』歼灭之后再为她治疗。 如果不迅速击败他们,『白烟蜥蜴』的伤亡人数将会进一步增加。 比起救活朵萝缇亚一个人,避免更多人死亡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我依然选择先为她治疗,而不是战斗。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个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我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低头恳求我救她一命。 『朵萝缇亚的治疗就拜托您了。』 看到他坚定认真的眼神,我实在无法拒绝。 他的心地非常善良,大概无法接受朵萝缇亚死去吧,又或者是因为不想看到法迪悲伤的样子……不管怎样,我想尊重他的意愿。 「我明白了。你是要保护所有重要的事物对吧。」 我想实现艾尔迪亚的愿望。 为了成为配得上他的主君,我会尽全力让朵萝缇亚活下来。 「──唔。」 尽管持续使用治愈魔法,但朵萝缇亚的状况未见好转。 她的呼吸逐渐变慢,心跳也愈来愈微弱。 ──不行,再这样下去! 「求求你……活下来!」 我摸着她的肌肤大声呼唤。 「──唔。」 其实我很清楚。 事到如今,结果不会改变。 治愈魔法已将伤口完全堵住。耗尽魔力、完成使命的我,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她能醒来。 坦白说,我不知道朵萝缇亚能不能起死回生。在前世的战场上,伤势和她一样重的人,有九成以上的机率无法救活。 即使勉强保住一命,有些人也会留下后遗症,最坏的情况是几天后病情突然恶化而死。 完全治愈的机率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我伸手按在朵萝缇亚的脖子上……虽然还有脉搏,但额头冒出大量汗水,看起来十分痛苦。 「……她变得相当虚弱。」 很有可能随时死亡。但我告诉她: 「求求你,有很多人希望你活下去。对『白烟蜥蜴』来说,你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我不断地祈祷她能苏醒过来。 「法迪还需要你,没人希望见到这样的离别方式,你其实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结束吧?」 ──活下去。 「『白烟蜥蜴』的人都在等你醒过来。」 ──不能死。 「为了守护帝国,我也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想和你一起编织光明的未来。」 ──你不是该在这种地方结束生命的人。 「──求求你快点醒来!」 我满怀祈愿地不断呼喊,视野瞬间变得一片白茫茫。 武器仓库内被猛烈的闪光包覆。 那道光是从我紧握不放的朵萝缇亚手中发出的。 「什、么……!?」 庞大的魔力不知从何处流入我的身体。 这股魔力透过我,流向濒死的朵萝缇亚。 她的全身笼罩在青白色的光芒之中。 ──啊啊,这样一来,她就有救了。 虽然不知道这股魔力从何而来,我却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朵萝缇亚就能得救……」 身体一放松,视野便开始模糊。 变得沉重的上半身左右摇晃,随即趴倒在朵萝缇亚的身上。 「涅儿殿下!」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的耳边传来敬爱的专属骑士的呐喊。 22 我冲向倒下的梵尔托涅皇女。被她压在下面、戴着眼罩的女性,一脸不悦地扭曲嘴角,咳嗽着低声说道: 「……重死了。」 她立刻坐起上半身,让人不敢相信刚才她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朵萝缇亚大人,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以为您已经没救了。」 「吵死了。头有够痛,说话别这么大声啦,你们这群笨蛋。」 「这种骂人方式……真的是朵萝缇亚大人啊!」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确认。」 一见到朵萝缇亚苏醒,『白烟蜥蜴』的成员立刻发出欢呼。另一方面,朵萝缇亚则是满头问号,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我怎么还活着?」 「因为涅儿殿下对你使用了治愈魔法。」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仍露出阴沉的表情。 「治愈魔法并非万能。我遭受的可是难以治愈的重伤……想不到竟能恢复得完好如初。」 朵萝缇亚凝视着趴倒在自己腹部上的梵尔托涅皇女。 「真了不起。我欠了她还不清的人情呢。」 「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务必让『白烟蜥蜴』的成员以谍报员的身分加入特设新锐军。」 「…………」 「这也是为了涅儿殿下。」 只见她缄默不语,摇了摇头。 「即使如此,你还是不想为她效力吗?」 「不,能够为救命恩人效力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只不过这件事不应该找我商量。」 「什么意思?」 「……我实际上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能活下来根本就是奇迹……与『赤红广域』交战之前,我就告诉过法迪,如果我死了,就将『白烟蜥蜴』交给他。」 「你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要让出『白烟蜥蜴』的首领位置?」 「是的。『白烟蜥蜴』已经全权交给法迪了,如果想将『白烟蜥蜴』纳入特设新锐军,那就去找法迪商量。」 她这句话等同全盘接受我们的要求。 「……可以吗?你不是说过国王不会抛弃人民吗?」 「呵,你还记得啊……嗯,确实如此。其实我本来是不打算交出『白烟蜥蜴』的──但我觉得可以交给他。」 她缓缓站了起来,朝着魔力耗尽而昏迷不醒的法迪走去。 接着双手将他抱起,往四周看了一眼。 「你们,抗争已经结束了。赶紧收拾同伴的遗体,从这里离开!」 「「「遵、遵命!!」」」 我也背起梵尔托涅皇女,站在指挥善后工作的朵萝缇亚旁边。 这么说来,有件事我忘了问。 「朵萝缇亚。」 「……你干嘛一脸严肃。」 我用手指着出入口说道: 「武器仓库的门不是只有等你死掉解除魔法后才能打开吗?」 没错。我想知道的是离开这座仓库的方法。 朵萝缇亚歪着头,佯作不知转过脸去。 「……这是什么蠢问题。我本来就没打算在这次战斗中活着回去,所以门是绝对打不开的。」 「也就是说,我们出不去了?」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无法出去外面可是一个大问题。 「嗯,没关系啦!」 「对啊,只要朵萝缇亚大人还活着就够了!」 『白烟蜥蜴』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算强行破坏,那道坚固的铁门也没那么轻易打开。」 「是啊。我还有用魔法进行补强,所以比外表还坚固。」 「……到底该怎么办啦。」 「没办法,只能强行破坏了吧?在『赤红广域』之战中展现的那个压倒性的剑技,请你尽情地发挥出来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她还说「顺带一提,我才刚痊愈,所以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随即自顾自地开始在仓库的角落抽起菸来。 这人战斗时的锋芒到哪去了?也太任性了吧。 「喂,艾尔迪亚。我们真的出不去吗?」 听到我们对话的弗莱格尔皱起眉头跑了过来。 「嗯……看来是这样。」 「梵尔托涅殿下和法迪都陷入昏迷,只能由我们来想办法了。」 弗莱格尔立刻对朵萝缇亚用魔法封闭的铁门施放魔法,然而。 「……完全不动如山。」 施放几发魔法后,他用绝望的声音低声嘀咕。 「……唉。我也来帮忙吧。」 「拜托你了。我的魔法根本行不通……」 最后,我们花了两小时以上才把大门破坏。 途中『白烟蜥蜴』的人(朵萝缇亚除外)也有帮忙,但还是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如果是一般的铁门,应该在十几分钟内就能解决……这让我再次认识到朵萝缇亚是多么优秀的魔法师。 「哦哦,已经打开了吗。比我想像中要快上好几倍。」 只是她那连一丝反省都没有的厚脸皮态度,看来以后还会让我伤透脑筋。 「下次请自己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别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一直怀恨在心可是会早死的喔?」 「我可不想被险些真的死掉的你这么说。」 「呵。还以为你是脑筋死板的骑士,没想到说话挺风趣的嘛。我喜欢。」 「……那还真是谢了。」 穿过被魔法和剑击破坏而扭曲的铁门,这次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只不过,后续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就是了。 23 「大哥!『白烟蜥蜴』已经加入啰!」 快活地竖起大拇指的法迪,看来是他近期心情最好的一次。 我避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探头看向法迪。 「……那真是太好了。」 「奇怪?感觉大哥的心情不是很好耶?」 「那是因为……要将『白烟蜥蜴』纳入特设新锐军实在有够麻烦。要说服各个单位,处理行政手续,重新修改每个人的履历,还要想办法生出成立新部队的预算……」 老实说,让『白烟蜥蜴』以自然的形式加入特设新锐军还比较困难。 在这间办公室里不停地写了三天三夜的字,我已经受够这样的地狱了。 「啊哈哈。大哥战斗的时候明明生龙活虎,现在的脸色却像婳尸一样萎靡不振呢!」 『白烟蜥蜴』与『赤红广域』的抗争后过了五天。 『白烟蜥蜴』正式成为由法迪主导的皇女专属谍报组织,成员当中也包括被梵尔托涅皇女救了一命的朵萝缇亚。 「姑且提醒你一声,他们可是『白烟蜥蜴』的人。」 「知道啦。我不会说出去的。」 「知道就好。」 他们是地下组织的人这件事是绝对机密,我们对外声称这些加入特设新锐军的人都是贫民区出身的一般市民。 「……还有,你要好好教育他们,别引发奇怪的问题。要是工作量再增加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死的。」 「遵命♪」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喔?」 让法迪担任部队的领袖真的不要紧吗? 算了,反正还有朵萝缇亚会在旁边看着他……不对,反而更不放心了。 感觉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 期待与不安各占一半。 他们今后会有怎样的活跃表现,目前还是未知数。 「大哥大哥!还有啊,朵萝缇亚她啊!」 「是是是,我正在听。」 「然后啊,她超称赞我的……」 「这样啊,哦。」 「所以,后来就~」 「嗯嗯。」 我忙着处理文件,听着法迪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大喊一声,害我的肩膀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突然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有件事情忘了跟大哥说了。」 「忘了跟我说?」 我还来不及反问「……什么事?」,只见他挺直背脊,优雅地鞠了一躬。 「大哥。非常谢谢你救了『白烟蜥蜴』──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是他满载诚意的感恩之词。 不过,我在抗争中并未做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唔。那句话应该对涅儿殿下说,不是对我说吧。」 「不。我已经对梵尔托涅殿下和弗莱格尔先生说过『谢谢』了,只剩还没对大哥说,嘿嘿。」 法迪玩着手指,像是难为情似地眼神游移不定。 「……这件事要是没有大家的帮忙,『白烟蜥蜴』就会全灭,朵萝缇亚也不会得救。所以包括我在内,『白烟蜥蜴』的所有人都非常感谢你们三位。」 被人感谢的感觉并不坏。如果他们心怀感恩的话,那就表示事情正按照我希望的方向进行着。 「……如果感谢的话,那就为了涅儿殿下更加尽心尽力吧。这就是『白烟蜥蜴』的成员所能做到的最大回报。」 「嗯。这是当然!」 前地下组织的人所组成的部队。 虽然让人担心,但我相信他们至少不会做出对梵尔托涅皇女不利的行动。法迪说的话就是如此地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