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尔迪亚的疯狂 作者:相模优斗 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国处刑的隐伏最强骑士 复苏的真正强者在帝国路线成为英雄 – 第二卷 – 第二章 艾尔迪亚的疯狂 1 王国历一二四一年七月。 由于排除梵尔冈帝国的害虫利格尔侯爵有功,皇帝格罗德为梵尔托涅皇女举行了奖章授勋仪式。 在这次活动中,她所设立的特设新锐军因大有作用而受到赞赏,人数进一步增加。 帝国军的征兵制度也受到重新审视。 以莉札蕾缇为首,帝国内开始意识到平民中也有优秀的士兵,不分身分或性别,而是尊重实力。尽管帝国内的贵族至上主义观念仍然根深蒂固,但这次事件应该会让这种思想稍微软化。 这是梵尔托涅皇女朝目标迈出的重要一步。 想必今后她还会持续立下更大的功绩,最终登上皇帝的宝座吧。 「梵尔托涅,为了表彰这次的功绩,吾将给予你赏赐,尽管提出任何要求吧。」 与格罗德皇帝的谒见。梵尔托涅皇女深深地鞠了一躬,露出纯真的笑容,接着提出某项要求。 「恕女儿惶恐。希望您能授权女儿向邻近同盟国传达我们帝国领地的美好之处……这就是女儿想获得的奖励。近期内,我想向邻近诸国的人民展示迪尔斯特地区的富饶风景。」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这个奖励便能让女儿心满意足。」 「是吗。」 格罗德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因此一脸惊讶地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要求是如此地无欲无求,难以想像她不久前才取得辉煌的战功。 在场的贵族肯定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吧。照常理来说,要求奖赏的时候,通常会选择金钱、领地,或者比现在更高的爵位。 「梵尔托涅,你实是谦虚。」 「不,父亲大人,对现在的我来说,宣传我国领土的权利正是我最渴望的东西。」 她心中渴望的,是准备好与雷修菲尔特王国战争时的计画。 而这将是她作为上位者的手腕受到认可,并且获得皇帝地位的材料之一。 梵尔托涅皇女并非无欲无求。她正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态做好准备,同时试图为登上皇帝宝座奠定基础。 她的野心悄悄地燃烧着,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为了这个国家的发展和存续── 2 「根据报告指出,雷修菲尔特王国将在约两个月后入侵迪尔斯特地区。策划者是尤里斯第二王子,目的应该是为了夺取迪尔斯特地区蕴藏的庞大矿山资源。」 弗莱格尔朗读完收到的信件后,莉札蕾缇、法迪、斯缇亚诺、佩托菈、米雅、安布罗斯,以及其他特设新锐军干部等级的士兵们都大感震惊。 「我认为伊克西翁第四王子的情报应该没错。帝国谍报员的调查结果也跟他提供的情报几乎一致。」 「是吗?谢谢你的报告。」 弗莱格尔说完后,梵尔托涅皇女深吸了一口气。 「正如报告所言。王国正在觊觎帝国的宝贵领地。如果没有事先调查的话,迪尔斯特地区就会落入他们之手。」 她这番话让众人个个脸色发白。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完全不可能发生有损帝国尊严的败北!」 伊克西翁王子会定期报告敌方的侵略状况,我们无需畏惧。 「弗莱格尔,请务必密切地与伊克西翁王子共享情报。」 「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举消灭王国军和碍事的帝国贵族。」 她蹙起秀眉,低声嘟囔。她想借此机会,将王国军连同其他敌对势力一并铲除,能想到这个一石二鸟的办法,我只能说真不愧是她。 「殿下。迪尔斯特地区也有反皇女派贵族,若能限定王国军的进军路线,就有可能让双方拼个你死我活。」 「原来如此……不愧是艾尔!等反皇女派贵族的军队溃败后,再全力攻打精疲力竭的王国军,既可将特设新锐军的损害降到最低,还能一举剿灭王国军,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帝国内反对梵尔托涅皇女的人不在少数。 想排除的存在最好及早处理掉。若能以王国军入侵为由,将敌对势力的帝国贵族拖到战场上,就能一举排除这些碍事的势力。 「艾尔,有可能限定迪尔斯特地区的入侵路线吗?」 「只要现在开始准备,我想应该就有可能。」 「那么事不宜迟。莉札蕾缇!」 「在!」 「请你率领特设新锐军前去勘查迪尔斯特地区的地形,可以的话也思考一下诱导王国军的作战计画。」 莉札蕾缇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佩托菈和斯缇亚诺。 「佩托菈和斯缇亚诺,请你们立刻重新编制军队,准备与王国军交战。其他人也请各自做好战斗准备。」 「知道了!我们走吧,斯缇亚诺。」 「好!」 被莉札蕾缇分派任务的两人与其他士兵迅速离开房间。 「安布罗斯,特设新锐军的守备队可以动用了吗?」 「没有问题。」 「那么请安排将守备队部署到迪尔斯特地区全境。」 安布罗斯默默地点点头,与米雅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不知是否因为战争的火种近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那个,梵尔托涅殿下……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差不多都离开后,弗莱格尔低调地举起手来。 「什么事?」 「是,迪尔斯特地区的入侵虽由王国军主导,但根据伊克西翁第四王子的情报──圣女蕾希亚率领的斯维尔教团也极有可能介入这场战斗。」 斯维尔教团是以雷修菲尔特王国为中心活动的世界最大宗教团体。 如果王国军攻打迪尔斯特地区的理由和夺回圣地有关,那么斯维尔教团就必然会参战。 梵尔托涅皇女态度沉着,她用手轻拂那头亮丽的白发。 「是吗,教团啊。弗莱格尔,如果是你会如何应对?」 「既然有教团的介入,应该需要备用战力。」 「看来要考虑的事项又增加了啊……」 背后有教团的支持,想必尤里斯王子动用王国军也方便多了。 「如果是尤里斯王子自作主张的话,王国那边还能找到借口,不过如果连教团都被牵扯进来,正好可以成为战祸的开端呢……」 「咦,梵尔托涅殿下?」 「对不起,我只是自言自语……」 她对一脸困惑的弗莱格尔露出满面笑容。 「放心吧。接下来我们会针对教团作战的对策和战力做好准备。」 梵尔托涅皇女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弗莱格尔和法迪。 「所以要麻烦两位继续收集情报。另外,为了补强战力,我打算借助你们的力量,请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遵命。」 「是!」 她想拜托他们做什么呢? 我完全没有头绪,但我有预感将有重大任务在等着我们。 「艾尔,麻烦你率领士兵调查迪尔斯特地区的周边。找出敌军入侵的路径,以便设置妨碍入侵的魔道具。」 「是!」 「另外,为了维持补给线,请莉札蕾缇将军寻找可供特设新锐军驻扎的地点。」 「我会尽力而为!」 众人为了与王国的战斗各自展开行动。 「你们两个……拜托了。」 以坚定的姿态应对王国军入侵的梵尔托涅皇女,展现出帝国领导者应有的风范。 3 「艾尔,你留下来一会儿。我有话要说。」 就在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离开房间时,梵尔托涅皇女把我叫住。 「有话要说?」 「对,很重要的话。」 『重要的话』是指关于王国军或教团的事情吧。 然而,她却可爱地鼓起脸颊,用食指指着我的下巴,内容和我原先的预期截然不同。 「称呼方式……不是『殿下』吧?」 「咦、啊……!」 「我可是有确实地叫你艾尔……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 我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是因为情势紧迫,我没有注意到对她的称呼方式。 「身为我的专属骑士,竟敢破坏对我的承诺。嗯。」 「不,那是……」 「不用解释了,看来要给违背承诺的你一点惩罚。」 「惩罚……」 她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胸口。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你就做好觉悟吧。」 「呜……是。」 面对梵尔托涅皇女强硬做出的结论,我只能无言以对。 4 迪尔斯特地区的南部。 王国军很有可能从这个地方入侵,为了防卫,必须彻底调查一番。 大量骑马的蹄铁声和骑龙的沉重脚步声震动着大地。 我也骑着马混在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之中,认真地凝视前方的景象。 不错,这是足以左右与王国军战局的重要任务。 「艾尔迪亚,差不多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好,魔道具还剩下多少?」 「应该还剩下七成左右。」 佩托菈摇曳着一头亮丽的金发,以冷静的表情盯着马车上堆叠的大量魔道具;她用手掌遮住耀眼的阳光,轻轻耸了耸肩。 「带着这么多魔道具,实在让人很紧张呢。」 「紧张?为什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魔道具是高级品嘛。」 ──是这种理由啊。 然而,她却露出非常严肃的表情,用蔑视的口吻抱怨道:「我绝对不想把这样的工作交给斯缇亚诺……因为那家伙肯定会偷偷拿走一两个。」 斯缇亚诺……总之在处理魔道具的相关任务上信用度是零。 就在我思考这些无聊事情的时候,前方的马停了下来。 「艾尔迪亚阁下,我们到了!」 迪尔斯特地区的广阔平原。 每当强风吹过,身体便无法站稳。在这个视野极佳的地方,特设新锐军的士兵纷纷从骑乘的马匹和骑龙上下来。 「比想像中宽广呢。」 佩托菈眺望着无尽延伸的绿色草地,不由得低声嘀咕。 「迪尔斯特地区本来就很广阔。」 「好像是……但这里太过空旷,实在很不适合战斗。」 「嗯。」 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如果演变成弓箭或魔法的互相射击,敌我双方都会大量伤亡。 正因为是平坦的地形,才有设置魔道具的意义。 我轻轻挥了挥手,向后方的士兵发出信号,他们连忙从马车上卸下装在麻袋里的大量魔道具。 「佩托菈,先让士兵排成一列,我们要在附近设置魔道具。」 「为防万一,我姑且一问……你是认真的吗?」 「这还用问。」 「……这可是一份苦差事耶。」 「是啊。还好佩托菈现在闲着。」 「我哪有闲着……唉,真拿你没办法。」 凝望远方的她无奈地摇摇头,一脸不满地拿起魔道具。 我非常可以体会她的心情。现在要开始进行、繁重而乏味作业也让我感到十分痛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因为这将是左右未来战局的重要布石。 「抱歉,在完成之前我们不能回去。」 「我知道。赶快把事情解决吧。」 没有华丽的战斗,而是在空旷的平原上埋设大量魔道具,我们开始进行这项繁重且单调的作业。 5 「嗯,这个角度……不行呢。」 「那个……不用执着这些小事啦,快点埋进去好不好?」 「唉,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啊,这一毫米就可能蕴含改变战局的可能性耶。虽然我也不确定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随你便,但要是拖得太晚,我们可就得熬夜工作了。」 佩托菈表情严肃地把脸贴近地面,对魔道具的摆放位置斤斤计较。 ……我完全忘了。 这家伙是那种凡事都追求完美的完美主义者。 就在我看着拨开肩上的头发、拼命工作的佩托菈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艾尔迪亚阁下,这边已经完成了。」 「那就请你们先去下一个地点。」 「我明白了,那艾尔迪亚阁下呢?」 「我做完最后确认后就会过去,麻烦你指示完成作业的人继续前进。」 士兵干劲十足地回答「遵命!」,随即走向闲着没事做的队伍中,开始传达我的指示。 「那么我们先走一步了。」 「嗯,拜托了。」 其他士兵陆续完成份内工作并前往下一个地点,我仍在佩托菈的旁边等着她完成作业。 「……不用特地等我,你可以先走一步。」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一脸尴尬地把头发拨到耳后。 不过在她的工作尚未完成之前,我完全不想离开。 「很抱歉,我不是那种会把你独自丢下的无情之人。」 「你真温柔,但不用你多管闲事。先别管我了,快点过去吧。」 看来她无法坦率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嗯,我本来就知道。 看着她坚定地盯着魔道具的侧脸,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佩托菈凡事都想靠自己做到最好。 不愿向他人求助,一心只想靠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 「……嗯,不太对。是这样吗?」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固执,对他人严厉,对自己更严厉。 ──同时也比任何人更加善良,那就是佩托菈。 「哎哟,你这么盯着看会害我分心啦……走开走开。」 佩托菈挥着手做出像是驱赶的动作,但她的耳朵微微泛红。 大概是因为被担心而感到不好意思吧。 我却故意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然后刻意用生硬的口吻编了个理由。 「抱歉,我有点累了,让我在旁边坐一下吧。」 「什么?你要摸鱼?」 「是啊,我在摸鱼。」 「小心我跟梵尔托涅殿下打小报告。」 「只是稍微歇息一下,你就放过我吧。」 「嗯……算了,随你便吧。」 个性真的有够难搞。 如果我没有硬掰出这样的理由,她才不会答应让我坐在旁边。 我望着随风摇曳的花草,这时她突然轻咳了一声。 「……唉。」 「嗯?」 「你是怎么看待梵尔托涅殿下的?」 她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在歇息吧。」 佩托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将视线转向我,但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 我怎么看待梵尔托涅皇女的,吗? 如果要简单回答的话,应该是『发誓绝对忠诚的主君』,但她似乎不是在问这个。 她大概是想瞭解更多关于我个人感情的部分吧。 「涅儿殿下……对我来说是『不想失去的存在』。」 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得到的结论,竟是非常暧昧的言语。 「不想失去的存在?」 「是的。想为了这个人战斗,想一直看到这个人的笑容,虽然有着无数类似这样的感情,但最根本的愿望比较像是『只要她能继续活着就好』这种感觉。」 「完全听不懂,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理所当然……吗?确实如此。」 佩托菈的话语触动了我的心。 理所当然。没错,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我而言,这也有特别的意义。 我曾让梵尔托涅皇女死过一次。 无法保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人生尽头。 因此,我不想再失去她。 ──无论要我做什么,不管采取何种手段。我希望梵尔托涅皇女都能活下去,并抓住幸福的未来。 「啊……!」 ──原来如此。 「咦,什么?」 佩托菈对我不小心发出的声音产生反应,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立刻对她摇摇头,轻轻鞠了一躬。 「抱歉,没什么。」 「唉,你别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啦。吓人家一跳。」 「下次我会注意的。」 「真是的……」 佩托菈有些傻眼地眯起眼睛,对我投以冰冷的视线,但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态度。 「唉……原来是这么回事。」 因为我终于正确地理解自己的行动原则。 我不是为了实现梵尔托涅皇女的心愿而采取行动。 我之所以向她宣誓效忠,不是因为那些漂亮的理由,仅仅是出于自我满足。 『不想让梵尔托涅皇女死去。』 从那一点开始,只要能让她继续活下去,我已做好凡事都要达成目标的觉悟。 我的心中一直怀抱着让她死去一次的悔恨。 正因为感受到她的温柔,我才无法原谅自己。 我憎恨这个杀死她的世界。 ──所以这无疑是对令人厌恶的命运的反抗。 为了守护她的笑容,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任何残忍的行为。 为了让她活下去,不管是国王还是国家,甚至连神我都可以杀死。 为了实现她的愿望──我不在乎自己会变得怎样。 这就是我的一切,我之所以发誓对梵尔托涅皇女忠诚,虽说是希望让她幸福,但到头来只不过是出于我的自私。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自己采取行动,而不是为了她。 啊啊,我是多么地丑陋啊。 我打从心底厌恶自私到极点的自己。 「……实在太自私了。」 「什么?我可是会打人的喔。」 「好痛……不、这是误会……!」 「哪里误会了?你的真心话都说出来啦,有够白痴的!」 听在佩托菈的耳里,这句咒骂自己的话语竟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完成手边的工作,空出来的双手都对我发动攻击。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个过于执着细节的自私女人,不过我完全不在意就是了。」 「既、既然你不在意……就别再揍我了……」 「这是两码子事。」 「太不讲理了……」 反对暴力。真的很痛,拜托饶了我吧。 我用双手防御佩托菈的粉拳,忽然恢复冷静。 ……是啊,我不能像这样破坏认真烦恼的氛围,将一切都抛到脑后。 跟平常一样地打打闹闹。 在进行这种熟悉又舒适的互动时,我可以暂时忘却自己的愚蠢和丑陋。 但利用与佩托菈的互动来掩饰对自己的厌恶感,这绝对是错误的。 我真是个笨蛋,必须好好面对才行。 「抱歉佩托菈,刚才真的是误会一场。」 「咦?」 「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说你,全都是在说我自己──」 借由玩笑话来转移话题──这种卑鄙的逃避方式是行不通的。 我不可能忘记自己的自私。 我抓住佩托菈的手腕,低着头说出这句话。 「你、你干嘛突然正经起来……这样我会很困扰啦。」 佩托菈放下拳头,轻轻拍了一下我的额头。 「工作已经完成,抱歉让你久等啦。」 「我没有在等你。」 「别管那么多了。好了,我们快去下一个地点,太阳快下山了吧。」 佩托菈仍在误会我是在抱怨她,但这次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我不能让她继续误会下去。 「等一下。」 「……怎么了?」 「我从不觉得佩托菈是个自私的人,其实自私的人……」 『是我』……我本想这么说,但最后几个字卡在我的喉咙,迟迟说不出口。 没错……因为我的自私,把所有人都牵连了进来。 只是为了「不想在战场上交手」这个肤浅的理由,我把重要的朋友们都唤来帝国。 佩托菈他们之所以在特设新锐军战斗,也是因为有我拜托的关系。 是我打乱了他们的人生规画。 内心逐渐被罪恶感染成黑色。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道歉的。」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的任性,而把佩托菈你们都牵连进来。把你们唤来帝国,加入特设新锐军……这些全都是我造成的。原本你们的未来不应该是在帝国生活,却因为我的恳求……」 「啊啊够了,别再说了!」 「────唔!」 我不断地道歉,结果佩托菈大声打断我的话。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些负面的话……实在有够烦的!」 「对、对不……」 「也不准道歉。」 佩托菈举起手直指着我,散发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她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说话方式虽然刻薄,但关心对方的核心部分绝不动摇。 「少在那擅自担起责任然后道歉。我、斯缇亚诺、弗莱格尔,还有安布罗斯……虽然我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们都是自己决定要跟着你的!」 「这样、啊。」 「对,没错。所以你不需要负起不必要的责任,因为让人听了很不爽。」 「哦,哦哦……我知道了。」 ……笨蛋。『听了很不爽』这一句话是多余的。 但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不再担心这件事。当我在心中说出『谢谢』的同时,一脸不悦的佩托菈开始责备我。 「说起来,我是为了要变强才来到帝国的!」 「而且,我并没有特别执着于王宫魔法师。帝国的魔法师是出了名的卧虎藏龙,所以我只是觉得『去那边也不错』罢了!」 「总之……啊啊烦死了!愈想愈烦躁!唉,我可以揍你吗?」 ──撤回前言。我已经彻底反省过了,所以请结束这场说教好吗?对不起。 6 经过一番长篇大论的说教后,我和佩托菈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哼哼哼♪」 「…………」 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后,佩托菈一脸畅快地用鼻子哼着歌走在我的前面,我则是累积了超出预期的疲劳感。 「唉,你走很慢耶。」 「我是在配合你的脚步。」 「笨蛋,是我在配合你吧。」 「那还真谢谢你喔。」 跟刚才完全不同,得意洋洋的佩托菈显得心情大好。 ……真是的,她的情绪变化也太剧烈了吧。 我勉强拖着沉重的脚步,稍微加快了步伐。 我和她并肩走着,再过一会儿就能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就在这时。 「嗯。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确实有。」 空中传来微弱的风切声。 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天空。巨大的翅膀、尖锐的牙齿。 还有连在皮肤上的坚硬鳞片映入眼帘。 「咦,有东西飞过来了……那是什么?好可怕。」 「那只是特设新锐军的骑龙吧。」 小小的黑点很快地化为巨大的龙形轮廓,在我们的头顶上盘旋。 「喂,艾尔仔!……还有佩托菈!」 米雅骑在巨大的骑龙上,笑容满面地向我们挥手。 「米雅?」 「唉,别动队在干嘛呀,摸鱼?」 「我、我才没有摸鱼!……嗯,对。」 「明明就是在摸鱼……快给我回去工作。」 被佩托菈的气势震慑的米雅,缓缓地让骑龙降落到地面。 接着,她做出擦拭额头汗水的动作。 「呼。」 「少装作一副刚完成任务的样子,小心我把你那头浮夸的漂亮蓝发给扯下来。」 「哇哇,我什么都没听见~!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事!」 ──说真的,这孩子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原本应该是和莉札蕾缇一起在迪尔斯特地区北部执行另一项任务才对。 不可能出现在我和佩托菈所在的南部……算了,想这些也只是浪费时间。 「所以呢,发生了什么事?」 米雅下了骑龙后,我这么问她,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瞪大了眼睛。 「啊,对了对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其他的部队!没错,我绝对不是在摸鱼。嗯。」 「你觉得她的说法听起来怎么样?」 「感觉像是在说谎……」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为什么完全不相信我!?你们对我的评价会不会太过分啦!?」 米雅因为震惊而沮丧地垂下肩膀,我和佩托菈面面相觑。 姑且不论对米雅的评价,如果她骑着骑龙飞到这么远的地方是有原因的,那很有可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米雅,从实招来。你到底是在摸鱼还是办正经事?」 「是正经事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佩托菈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把手指放在嘴边陷入沉思。 「姑且问一下,为什么会派你寻找其他部队?人手应该很充裕吧?」 「嗯,那是因为事情变得有点麻烦,所以莉札蕾缇将军说要尽快呼叫救援……」 听到这边,事情大致清楚了。 「敌袭吗……」 「嗯,是啊。我们正在视察王国战时的部队部署位置,结果不幸遭遇盗贼团。」 「这可不妙啊……」 盗贼团的据点通常会设置在山中或沿海地区,虽然是帝国的领地,但城镇较少的迪尔斯特地区,盗贼十分猖獗。 再加上目的是视察,应该没有准备充足的战力。 怪不得莉札蕾缇会请求救援。在这次任务中,我们完全没设想到与盗贼团战斗的情况。虽说也可以整顿好战力后再展开行动,但这次优先考虑的是迅速完成任务。 这个仓促的决定产生了反效果……是最坏的情况。 「战况怎么样了?」 「我们在人数上明显处于劣势。莉札蕾缇将军没有带着骑龙,所以无法期待骑龙兵特有的爆发性火力,装备应该也相当欠缺……」 「为什么拥有骑龙的你没加入支援啊……」 「咦咦!!不不不,面对那么多盗贼,就算我帮忙战斗也无济于事吧!这算是战力上的撤退?」 「是战略上的撤退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 因为知道正面作战没有胜算,米雅才会出来寻找在迪尔斯特地区活动的友军,请他们作为救援部队赶赴支援。 「佩托菈,附近有马匹吗……」 「没有,全都交给其他人了。」 「所以唯一的移动方式只剩米雅的骑龙啊……」 这里只有我、佩托菈和米雅三个人。 已经没有时间召回其他士兵了。 「就我们三个……去吧,不过……」 这样是否可以达到补充战力的效果还很难说。 当然,我不打算认输,但也无法断言一定胜券在握。 如果说还有更大的问题。 「咕噜噜……?」 ──那就是我能不能坐上骑龙这一点。 「再拖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总之就算只有我们也要赶去救援!」 「说得对,得快点才行!」 她们两个已经坐上骑龙,随时都能起飞。 ──唉,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坐上骑龙的恐惧感远远不及失去重要伙伴的痛苦,我一开始就不该拿这两者来衡量。想到这里,我下定决心,坐到骑龙的背上。 虽然与地面的距离比想像中远,但没关系,应该会有办法的。 「米雅,麻烦用最快的速度飞过去。一定要救出大家!」 「没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凝视前方。 同时,米雅拉紧骑龙的缰绳。 「好,小龙我们冲吧!喝!」 「嘎啊啊啊啊!」 尽管我对米雅的骑龙命名方式有很多吐槽的地方,但现在还是先思考如何进行救援行动吧。 「艾尔迪亚,我们到那里之后要怎么做?」 「先从空中确认伤亡情况。」 「然后呢?」 「我和佩托菈会找一个让骑龙安全降落的地点,从那里加入战斗。要是情况十分紧急,说不定得降落在危险的地方……总之视情况随机应变。」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 佩托菈把手贴在我的背上,皱着眉头担心地问道: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你还好吗?」 「是啊,坦白说我感觉快吐了,搞不好连战斗都有问题……呜恶。」 「咦,逊毙了……」 不不不,这可是我第一次骑乘骑龙,这也没办法吧。 如此高速的飞行,加上剧烈地上下摇晃,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想吐吧。 感觉跟骑马完全不同,那种踩不到地的不安和内脏浮起来般的不适感,怎样都挥之不去。 7 乱战的痕迹从远处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了!」 弓箭和魔法交错的战场在眼前展开。 莉札蕾缇所率领的特设新锐军士兵,人数上明显居于劣势。 「这个状况实在不能说是及时赶到呢。」 「不过莉札蕾缇将军还在带领士兵奋战!」 尽管被一群盗贼团团包围,但士兵们依然以莉札蕾缇为中心,同心协力地战斗,勉强维持住战局。看上去伤亡已经控制到最小。 ──要是再慢一步,莉札蕾缇也会到达极限。 「米雅,我要从这里下去。」 「咦,可是……」 米雅发出困惑的声音,但下方的战况已经刻不容缓。 完全没有时间寻找安全的降落地点。 「要从这么高的地方下去?你疯了吗!?」 「盗贼对上空的警戒相当薄弱,现在是进攻的好机会。」 我放开抓着骑龙的手,直接站了起来。 「佩托菈,麻烦你从上空用魔法支援,米雅则找机会和莉札蕾缇将军会合。」 留下这句话后,我张开双手,朝着盗贼群一跃而下。 「等,慢着!咦咦,真的跳下去了。胆子还真大……」 「没办法。他可是艾尔迪亚。」 「也是……是艾尔仔的话,确实就没办法了呢!」 我感觉全身承受着强风,持续加速坠落。 高度约莫有十几公尺。 我拔出佩戴在腰间的漆黑之剑。 ──目标就在那里。 我要落下的地点是在盗贼团与特设新锐军双方对峙的……斜后方! 静静地、大胆地举起剑── 「喝……!」 「咕啊!」 我在盗贼没发觉的情况下,强行夺去了他的性命。 「喂,怎么了!」 「好、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 我听着盗贼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轻轻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虽然也有可能直接坠地身亡,但我还是设法做到了。 「──接下来只剩下把所有人杀光了。」 口中发出连自己也感到惊讶的冷酷声。 四周全是敌人,是我方无法支援的位置。 「不会伤及自己人,这样正好。」 既然前后左右都是敌人──我就能尽情地蹂躏他们。 没有生擒的选项。 伙伴被杀害,让莉札蕾缇的性命危在旦夕。 ──除了杀光他们之外别无他法。 「喂喂,你是什么玩意儿?」 「闭上那张臭嘴,你们这群贼人……全都会死在我的刀下。」 「啥?你也太大言不惭了吧!」 像斧头的武器挥下来的速度慢得令人惊讶,加上轨道太过僵直。 我以最小的重心移动避开攻击,并在对手重新举起武器之前迅速挥出一刀。 「咳……」 大量鲜血滴落地面。 我看着这一幕,对盗贼发出嘲讽。 「唉,你们怕死吗?」 「你这家伙……咕呼!」 「很不巧,我一点也不怕。只要能驱除像你们这样的害虫,这条命根本不算什么。」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迅速冷却下来。 心中的正面情感完全消失不见。 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灼热的负面情感。 我挥去剑上沾染的肮脏血迹,露出极其丑陋的扭曲笑容。 「我要把你们全都送到那个世界。」 「凭你一个人也敢如此嚣张,臭小鬼!」 「你们快把这家伙干掉!」 在我出言挑衅的那一刻,强盗的目标便从莉札蕾缇等人转向了我。 很好,这样就对了。我不会再让同伴死去。 ──我将用这把剑砍下现场所有盗贼的脑袋。 8 「……艾尔迪亚阁下?」 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挺身站在盗贼面前,他身上的漆黑大衣随风飘扬。 『得救了。』 心中涌出这个感想的同时,一股恐惧的情感袭上背脊。 他穿过扬起的沙尘,从容不迫地斩杀敌人;其形象正如专属骑士一般,丝毫感受不到任何败北的气息。 ……但还是不太一样。 我所认识的他,强大的力量中有股确实的温暖。 可如今在他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温暖。 他的脚下彷佛飘散着寒气,只是作为残酷的强者不断地虐杀盗贼。粗暴的走路方式一点也不像他。 强行拉近自己与敌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背后危险得让我无法直视。 『我也得战斗才行!』 我虽然想立刻赶到他的身边,但上半身只有微微地向前倾。 「咦……为、什么?」 我的脚彷佛石头一样动弹不得。明明在牵制盗贼的时候还能奔跑自如,但在看到他的剑法的那一刻,我的手脚就不停地颤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 『得阻止他才行!』 『我必须在旁边支持他!』 脑袋明明很清楚,手脚却不听使唤。 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感觉呼吸逐渐变得紊乱。 「不行……这种战斗方式……」 我看到了不想看见的未来。 他那全身伤痕累累,却仍挥舞着剑的痛苦模样。 「快住手……」 我嘶哑的声音无法传到他的耳里。 即使拼命地伸出手,他仍渐渐离我远去。 刺耳的死亡尖叫和鲜红的血花,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啊啊,没办法了。我阻止不了他。 手脚逐渐失去力量。 周围的声音和色彩全都开始消逝崩解。 「……唔。」 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同时接受这幅惨烈的光景。 为何他要如此残忍地猎杀盗贼?一定是为了保护疲惫不堪的我们。 特设新锐军被盗贼逼入绝境,他单枪匹马打破了这个局面,并承受所有的敌意。 所以我们才能得救。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实在太没用了。』 是我们夺走他的温暖。 如果我能更强大一些,就不必让他勉强自己。 独自一人挥剑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寞,彷佛只有他被隔绝在难以言喻的距离之外。 「……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颤抖的双腿向前迈出一步。 不能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 不希望只是被动地接受,我也想成为他的力量。 ──因为他是我的憧憬,是我想要与之并肩作战的存在! 「艾尔……」 「艾尔迪亚,快闪开!我会把纠缠不休的杂兵全部烧光!」 当我正要开口呼唤他的名字时,头上响起一名女性的呐喊声。 紧接着,一团鲜红的爆炎和热风笼罩了整个战场。 「────唔!」 地面烧得焦黑,火柱高高燃烧,让人迟迟不敢靠近。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远距离攻击。我抬头仰望天空,看见一只展翅飞翔的骑龙。 ──啊,原来如此。是米雅带他们前来救援的。 「莉札蕾缇将军~我回来救大家了~」 米雅朝这边挥着手,并让骑龙直线急降。 踩在草地上的沉重声音。像是要打断骑龙的嘶吼声一样,米雅身后传来不满的咂舌声。 「啧,练习魔法的时间果然还不够。」 「咦~不过这种轰──的一声的感觉超厉害耶!」 「什么轰──的一声,你的……表达能力为零吗?好可怜。」 「我在夸你,结果反而被骂了!?」 「不要紧,反正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说更没礼貌吧!?」 两人一派轻松地一搭一唱,显得游刃有余。 「那、那个!」 『我们得去帮他!』 我本想这么说,但佩托菈像是察觉到我的意思,将手掌伸到我的面前,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会争取时间,让大家重整态势。」 「对啊对啊,莉札蕾缇将军不需要着急!」 一旁的米雅也兴奋地跟着附和,对我竖起大拇指。 「你们两个……」 我静静闭上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或许是我太过心急了。 「我明白了。阵形整顿完成后,我也会率领士兵战斗。在那之前,艾尔迪亚阁下就拜托你们了!」 听我这么说,两人都默默地点头,接着像是保护特设新锐军似地转身面对盗贼们。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现在要开始反击了!」 「呵呵呵。我也要拿出许久不见的真本事了!」 情绪紧张的呼喊声。 巨大骑龙从我旁边呼啸而过,吹乱了我的褐发。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向他所在的位置。 那种对他完全信任的感觉是我尚未得到的。 ──真是令人羡慕。 我切身感受到与他相处的岁月差距。 不像我,两人的行动没有一丝迷惘。他们的关系深度跟这样的我──对他展现出与平常不同的一面感到困惑,犹豫是否要过去帮忙──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我也…… 「……我也想更加瞭解艾尔迪亚阁下。」 如此嘀咕后,我立刻举起长枪。 我已经看见自己该做的事,接下来只需要付诸行动。 「所有人赶紧重整态势!以治疗伤患为优先,还能战斗的人到前方集合!」 虽然晚了一些,但我想尽力帮助他。 身为率领特设新锐军的将军,起码应该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9 盗贼团即为梵尔托涅皇女的敌人,是应该排除的对象。 这些人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头般的存在。 「……看招!」 盗贼高举的剑,是一把刀刃残破不堪的剑。 完全没有保养的破旧直剑。 刀身大部分都生锈了,比起斩杀对手,不如说更像是用来打击的武器。 「这种攻击怎么可能打得到人。你是白痴吗?」 「臭、臭小子的动作还真快……」 好几个盗贼不停朝我挥剑,却无法伤及我半根汗毛。 「哼,不过是人多了一点,就只有这种程度啊。」 「少、少瞧不起人了!」 「去死吧!喝啊……!」 盗贼们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团,挥舞着武器。 但对于在前世的战场上跨越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我来说── 「唔哦哦哦啊啊啊啊!」 ──无论重复多少次粗劣的攻击,都不可能击中我。 「哼!」 「啊嘎……!?」 黑剑贯穿盗贼的腹部,黏稠的血液飞溅到我的脸上。 我稍微看了一下渗进衣服的血迹持续扩散的样子,然后一口气把剑抽出。 「呜……啊……嗯嘎!」 我将一名走路踉踉跄跄的盗贼踢向远处,轻轻地叹了口气。 「……呼。」 ──真正的战场可没那么温和。 感叹眼前同伴之死,出现这种破绽的愚蠢之人会率先死去。 不畏死亡,习惯痛苦,讨伐敌人。 这是在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唯一方法。 最后幸存下来的──唯有即使失去一切,也依然继续前进的孤独强者。 所以我不会输。 我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场的不利局势,而不必依赖任何人。 「去死吧……对涅儿殿下只会造成祸害的你们,我会一个不留地彻底消灭。」 「这家伙……太可怕了……」 「这个杀人魔……!」 ──杀人魔。原来如此,这个说法还满贴切的。 「呼……哈哈!」 「────!」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不错。 正如他们所言,我是个彻底肮脏的杀人魔。 「哈哈哈哈哈哈!」 ──我只是个沉溺于杀意中的丑陋怪物。 「你、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自己的丑陋罢了。反正你横竖都得死,就别放在心上了。」 「什……!」 我看着个个脸色铁青的盗贼,轻轻拭去沾在脸颊上的血迹。 尽管现在的我拥有『侍奉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这个高贵的头衔,但前世的我可是毫无目标、一心只想着杀戮敌人的名副其实的杀人魔。 在逆行前,帝国之人称我为『冷酷的黑衣魔王』。虽然这个称号非常糟糕,但或许很适合丑陋的我。 看着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戮敌人的自己,我不禁心想。 『我一定无法改变吧。』 我低头看向地面,看见血泊中映照出丑陋杀人魔的面孔。 杀戮、杀戮、杀戮……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失去在战场上的恐惧。 ──为了守护梵尔托涅皇女,我只能杀死敌人。 我既没有贵族该有的觉悟,也没有绅士该有的行为修养。我要充分利用自身的力量,一一扫除所有阻碍,从中发现自己的存在价值。 「杀戮才是我的生存意义……也就是说,我是杀死你们的冷酷之人。」 我用剑指向盗贼,他们的脸上浮现充满恐惧的表情。 「抱歉啊……你们就陪我任性一下,通通死在这里吧。」 「────唔!」 我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又砍下一名盗贼的脑袋。 「咕啊!」 「呜咕……!」 「呀啊啊啊啊!」 「……找到了。」 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盗贼中穿梭而过,目标是那个看似负责指挥的男人脑袋。 「你就是这个集团的头目吧。」 「──快、快包围他!」 男人一声令下,盗贼们朝我涌了过来。 「多此一举……」 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所有人都注定要死在这里。 「呜咕……!」 「呀啊啊啊啊!!」 我压低身体,将聚集而来的盗贼四肢皆一口气斩断。 「不管聚集几十个小喽啰,都阻止不了我。」 「你、你……」 「去死吧。」 「啊嘎。」 低沉的惨叫声让战场上的紧张氛围一口气提高,带给我有如陶醉般的兴奋感。每当双手沾满血腥,近距离感受到他们的绝望,我挥剑的节奏便逐渐加快。 「你、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嘎!」 我将剑刺入盗贼的喉咙,用彻底冰冷的声音对眼前这个濒死的男人低声说道: 「盗贼不配谈什么道德……令人作呕。」 「呼咕……啊……!」 「没错。乖乖地闭上嘴被我杀掉……那就是你们唯一被允许的存在价值。」 我抽出剑,任由盗贼身上喷溅出来的血雨淋漓,随即将视线转向下一个目标。 ──人心?跟我说这种东西可是大错特错。 不管听见多么痛苦的惨叫声。 不管对我抱持多么强烈的憎恨。 我的心都没有一丝动摇。 「呜!」 「咕嘎!」 「……嗯?」 在我的粗暴使用下,剑刃出现缺损。 然而,有许多武器散落在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泊中,我从里面捡起一把看似坚固的战斧。 「……嗯,用这个也没问题吧。」 「咕呀啊啊!」 再次开始对盗贼们展开杀戮。 用沾满鲜血和泥巴的鞋子把敌人的头向上踢,把战斧当成钝器挥舞。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不断吐出像诅咒一样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斩杀惊恐万分的盗贼。 我的行动原理只有一个。 「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杀光所有的敌人……那就是我。」 在被夺走之前先抢过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明明是盗贼,却因为互相残杀而吓得全身颤抖,实在颇为荒谬。 「咿!拜托饶了我吧!呜噗!」 「我不想……死。」 ──啊啊,真痛快。为何杀死哭喊求饶的敌人会如此令人心情愉悦呢? 我沉浸在愉悦中,再度举起战斧,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气。 「少得意忘形了!」 从死角出现的盗贼攻击擦过我的左侧腹。 「呵,怎么样!」 「…………」 鲜血从左侧腹的伤口滴落,使我感受到剧烈的灼热和疼痛。 「哈哈。」 「──什!?」 对现在的我来说,受伤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我使出回旋踢将盗贼踢飞,接着用手轻轻地按住伤口。 「这种伤我早就承受过无数次了。」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只要不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我就能毫无阻碍地继续战斗。 「你们在怕什么?快来继续互相残杀吧。」 「是、怎样啊……这家伙。」 连停下脚步的时间都觉得浪费。 我想更快地杀死更多眼前的敌人。 我想持续沐浴在温暖的鲜血之下。 我想听到恶人痛苦的惨叫声。 追求精细动作的做法已经结束。 接下来我要用更粗暴、世界上最肮脏卑劣的战斗方式来画下休止符。 10 眼前砍倒敌人的艾尔迪亚,并不是我就读士官学校时所憧憬的那个人。 始终保持冷静,将自身的风险降至最低,以华丽的剑舞压倒敌人。 我所憧憬的艾尔迪亚·格雷兹是个非常理性、不会失去冷静的聪明男子,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什么。」 看到他毫不留情地斩杀盗贼的模样,我难掩惊讶之情。 粗暴残忍的战斗方式,实在难以想像他是和我长年相处的那个人。 他全身沾满了血,鲜红的眼眸诡异地摇曳着。 「那个笨蛋在干嘛啦。」 握着剑的他比谁都要强大。 即便被众多盗贼团团包围,也丝毫没有败北的迹象。 孤独的他施展出激烈的武技,造成大量血肉横飞。 但那副模样令人不忍直视,即使明知他不会输,我仍无法压抑闷在心中的情感。 「……我不认同。」 我无法容忍他不顾自身安危的强硬战斗方式。 为了阻止不断做出残忍杀戮的他,我握紧拳头立刻冲了出去。 「咦?佩托菈!?」 我没有回头看发出惊讶声的米雅,而是冲向失控的他。 ──不能原谅。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你要更爱惜自己……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帝国的。」 我是打从心底迷上你不管面对任何障碍都能勇敢面对的模样。 然而。 「……现在的你,看起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我不想看见艾尔迪亚·格雷兹的软弱,也不想知道。 如果继续袖手旁观的话,总觉得我所认识的那个强大的他会彻底消失。 所以,我不会让你再为所欲为了。 既然我特地来到帝国,你就得继续保持我所憧憬的强大艾尔迪亚的样子,直到我心满意足的那一天为止。 ──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超越你的最强魔法师。 11 金发少女没有理会喊住她的声音,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 「咦?佩托菈!?」 可以明显看出她对看到艾尔仔性情大变感到动摇。 ──佩托菈一定不希望艾尔仔朝着错误的方向改变。 我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如果重要的朋友用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方式战斗,会想尽全力阻止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我很清楚。 艾尔仔现在展现出来的样子,是他本来就拥有的一面。 他并不是以现在进行式产生变化,而是原本就潜藏着这样的疯狂。 ──虽然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展现出来,但他那肆意激昂的狂暴模样和我预期中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艾尔仔远比我所预期的要强大得多,似乎怀有更深沉的黑暗情感。 「这样下去可不妙,搞不好会演变成二次灾害。」 虽然内心非常担忧,但俯瞰整个局势,我没办法像佩托菈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怎么办?」 就算成功阻止他失控,同样的事情一定会再次发生。 我们不可能完全制止这个狂暴的『魔王』。 尽管如此,看到眼前的惨状,我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嗯,我也过去吧。」 我摸摸骑龙的脖子,用力扯着缰绳。 「走吧小龙。我们去拯救陷入危机的主角!」 「咕噜噜!」 「不过我不是女主角就是了~」 爱龙摆动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龙鳞,兴奋地用锐利的爪子挖着地面。 「叽咿咿咿咿咿咿!!」 「啊哈哈!你的叫声还是一如既往地刺耳呢!」 爱龙的叫声让我不禁用手捂住一边耳朵,我们从后面追赶跑在前头的女孩。 「我看看,佩托菈看来是要直接冲过去,那我要从哪里切入呢?艾尔仔变成那副模样,现在靠近会有危险,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那种失控模式平息下来……和佩托菈一起硬闯进去?不不不,感觉这样会跟盗贼一样被砍成肉泥。就算绕过去也会被盗贼包围,应该没那么容易。根据目前的战况来看,远距离支援搞不好比较能期待歼灭盗贼。但是,艾尔仔的动作跟怪物没两样,笨拙地介入可能会适得其反。」 ──如果不慎被卷入战斗,感觉会像那个时候一样死得很难看。 「……而且,要是连我也跟着激动起来,行动就会像劣化版的艾尔仔一样。」 「咕噜噜?」 「嗯,小龙在担心我吗?啊哈,我家孩子真的超可爱的!」 我尽力安抚发出担心叫声的小龙,同时深吸一口气。 「别担心,这次我不会用奇怪的方式死掉,也绝对不让小龙死。我会好好地守护艾尔仔他们的未来。」 「咕啾?」 「──总之,这种时候就别想那么多,像平常一样行动吧!」 对大家来说,擅长炒热气氛的我,能做的顶多就是无脑地嘻嘻哈哈。除此之外的事情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我也没兴趣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可以拯救他的只有一个人。 「先冷静地与莉札蕾缇将军会合,再来就大干一场吧!」 明知谁才是掳获他真心的救世主,但我还是装成平时那个无知愚蠢的米雅,发起鲁莽的突击。 一定要阻止艾尔仔失控。 至少这次,只有我们才能做到。 12 我为了制伏盗贼而重新举剑,准备强行进行肆无忌惮的杀戮时──隐约感觉到背后传来魔法的气息。 「艾尔迪亚,快闪开!我会把纠缠不休的杂兵全部烧光!」 「────唔!」 就在我的意识几乎要坠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 可靠伙伴发出的声音,像是给不成熟的我注入活力一般,我自以为是的想法也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佩、托菈……」 我没有忘记。 我有可靠的伙伴。 我并不孤单。 也知道这个世界并非以前那个崩坏殆尽的地狱。 「……抱歉。」 然而,软弱的我却感到害怕。我害怕把重要的人牵连进来,害怕失去他们,所以才会拼命地试着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明知绝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应付所有的事情。 她施放的魔法火焰蔓延开来,阻挡了我跟盗贼的交战。 与莉札蕾缇短暂交谈后,佩托菈笔直朝我奔来。 然后。 「笨蛋,你冲过头了啦!真是不经大脑!」 她用拳头轻轻贴着我的背。 「抱歉,我太专注了,没注意到周围。」 「我知道啦。」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情,佩托菈的眼睛微微泛着泪光。 「别让人家那么操心。」 「我这个人就是没耐性,对不起。」 听到我的回答,佩托菈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彷佛若无其事一般,目光犀利地瞪着被火焰包围的盗贼那边。 「佩托菈!你怎么会冲得比骑龙还快啦~」 米雅骑着骑龙,随后也赶了过来。 「是那只骑龙太慢了吧?」 「小、小龙可是飞得很快的!」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哼~」 看着闹起别扭鼓着脸颊的米雅,佩托菈不禁露出苦笑。 我回过神来,那股波涛汹涌的激昂情感已经完全消失。 尽管手上仍沾满难以擦拭的鲜血,但即使看着那鲜红的颜色,我依旧能够保持理性。 多亏她们两个赶来,使我稍微恢复了冷静。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战斗。 既然两人都向我投来『交给你了』的目光,我会毫不犹豫地抓着她们伸出的手。 「佩托菈、米雅,我要歼灭剩余的盗贼,可以拜托你们支援吗?」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绽开笑容。 「哈,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呀。」 「真是的,艾尔仔还是不懂嘛。」 不需用言语交流,相互理解的关系。 我从两人平静的表情上理解了这一点,重新举起捡来的战斧。 「好,那就保持这股气势……」 『一口气歼灭敌人』……我还来不及说出这句话。 她们在我下达命令前,便突然从原地消失。 「……咦,什么?」 ──这两个家伙上哪去了? 我环视周围,发现她们已经冲到敌人面前,意气风发地同时大声宣示: 「一定是我打倒最多敌人!」 「打倒最多敌人的绝对是我!」 出乎意料、无视指示的强攻策略。 两人各自进入战斗状态,继续与盗贼展开交战。 「哼!所有的功劳都是我的!」 佩托菈在近身战中也疯狂地施放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接连打倒盗贼。 「嘿嘿~功劳怎么能让艾尔仔一个人独占!喝啊……!」 米雅坐在骑龙上,巧妙地射箭破坏敌阵。 看到两人毫不留情地击倒盗贼、向前线推进的模样,我不禁苦恼起来。 ──唉,可以把我的感动还来吗? 虽然刚才的我相当自私,但我觉得她们也不遑多让。 就在我冷眼看着两人削去地面、贯穿敌人的奋战模样时,后方也传来士兵们充满斗志的呐喊声。 「全员开始攻击!」 在莉札蕾缇的带领下,特设新锐军的士兵相继涌向盗贼的方向。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口气冲上去!」 「跟上那两个人~!」 「别退缩!冲啊~!」 我呆立在原地,莉札蕾缇和许多士兵从旁边冲了上去。 「艾尔迪亚阁下,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低声向我说道,随即加入佩托菈和米雅的战斗。 ──看来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 形势完全逆转。 盗贼团全军覆没,只剩一些零星的败逃者。 连忙撤退的盗贼和像鬼一样不断在后头追杀的士兵,形成攻势一面倒的景象,最终特设新锐军漂亮地将盗贼团完全歼灭。 13 盗贼团。无人生还。 迪尔斯特地区的平原上散落着一大片尸体。 虽然特设新锐军这边也有许多伤亡,但能在人数不利的情况下将损害降到最低,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呼。赢得比想像中还轻松。」 「嗯,因为艾尔仔减少掉不少人嘛~」 经历一场逆转胜的佩托菈和米雅,一派轻松地喝着装在容器里的水。 度过困境,不再感到不安。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我的失控行为当然不可能被原谅。 「……一个人胡来的笨蛋必须好好地反省一下。」 「啊,确实是呢。从空中看着都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大显身手的两人缓缓将视线转向我这边。 「……是我的错。」 她们对『失控的笨蛋(我)』的态度,像冰块一样冷。 明明打赢一场艰困的战斗,我却没有活着的感觉。 「唉,真是的……这个大笨蛋。」 「我会向梵尔托涅殿下报告这件事的。你就做好觉悟吧♪」 完全无法反驳。 正因为佩托菈和米雅打从心底担心,现在才会像这样对我心生嗔怒。 感觉到一股连眨眼都不被允许的强烈压力,我带着反省之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实在没脸见人。」 想当然耳,想要抱怨我独断专行的大有人在,连莉札蕾缇也站在低着头的我面前,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背。 「真的要反省喔?当看到艾尔迪亚阁下独自与盗贼战斗的时候,我感到非常不安……」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恳切地对我说道。 「真是的,以后请别再那么做了。」 听到她恳切地静静说出这番话,我内心的罪恶感不断涌上心头。 「请答应我,别再做出那种鲁莽的事了。」 「……好。」 我的喉咙发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 莉札蕾缇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在耳边用平稳的声音呢喃: 「──谢谢你赶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