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相模优斗 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国处刑的隐伏最强骑士 复苏的真正强者在帝国路线成为英雄 –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撸管娘 1 不想听到的悲壮声音持续在脑中回响。 这是那些身处犹如恶梦般无法结束的战祸当中,一心向往回到故乡之人发自内心的呐喊。即使他们因死亡而消失,他们的声音依然犹如诅咒那般烙印在我心中脑海之中,永不消失。 『艾尔,就算只有你也要活下去……』 挚友为了保护我而死。他残留在我手上的鲜血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快逃。不过就是让你逃走的空档,我会争取时间的!』 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她,面对逼近而来的无数敌人,从此不再回来。平常明明讲话带刺,但是在最后那瞬间让我看到的灿烂微笑,始终烙印在我的脑海,无法消失。 『哎啊~和艾尔仔战斗前,就变成这样啦……唉,我……实在是有够逊的。』 她在我眼前倒下……就这样没再起身。她的个性应该不喜好争斗。而让这样的她走上死路的是自国的士兵。眼见此景,只有一股无可发泄的悲伤沉淀在心里。 『艾尔迪亚,之后就拜托你啰。』 守护堡垒的粗鲁大汉,为了保护伙伴而牺牲自己。 我重要的朋友,每一个都死了。 我无法救他们,只能在旁守望他们临终的那一刻。 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体验到这种痛苦的感受呢?我应该有办法做些什么,应该能拯救死去的他们才对。 『这样啊……看来,我要死在这里了……我不在了……那位大人不要紧吗?』 那位敌将直到最后都充满骄傲,比己方的骑士更亲切地对待我。然而,我却连郑重地为她吊唁都不被允许。 敌国的皇女……在死前对我露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 『艾尔迪亚……谢谢你。在临死前能说话的对象,幸好是你。』 明明自己就要命丧黄泉,竟然还觉得幸好能和我说到话?我不希望……听到她这样说啊。 让我在最后的最后,萌生不该抱有的念想,而她就这样死去了。 ──无能的我,到头来没能救到任何人。是个只能在眼前的战场战斗,砍死敌人的蠢材。 连一个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骑士。 只是夺走他人的性命,没办法创造任何东西。 满是过错的历史不断重复着堆叠又崩塌的循环,直至无可挽救的地步,我才总算注意到。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战斗的……?』 啊,我真的很愚蠢。 沾染于身的血腥味怎么擦也擦不掉,深深地烙印在身上。我失去了许多,也让别人失去了太多,我不禁心想,这样的我是否还有活着的意义。 即使如此,我依然持续着杀戮。 因为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 除了前进以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然而,这个选择是严重的错误。 我应该要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这样做的话,说不定──我的未来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被告,艾尔迪亚·格雷兹。你涉嫌犯下叛国罪。有异议吗?」 ──啊,看来我也要死了。 在雷修菲尔特王国的最高法院内,弥漫着一股异常冰冷的空气。年迈的男人静静地呼唤的这个名字,艾尔迪亚·格雷兹就是我。 我涉嫌犯下叛国罪,目前正面对着美其名为审判的断罪现场。提出异议或是反驳等,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被认可。 反叛罪已经确定。再来就是等我点头承认罪状,决定处罚的内容。 「…………」 「艾尔迪亚·格雷兹。什么都不说,就代表你承认反叛罪……这样没问题吧?」 ──说什么蠢话。就算我说了什么,这个法院内的某人肯定会打断我的说词,不允许我有自己的主张! 处于这种连叹息都不被允许的氛围当中,实在令我打从心底感到生厌。 我以空洞的眼神环视周围。 看吧……根本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围绕在周围的王国人们对我投以的视线,皆盈满恶意。 ──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却没有任何改变。 干脆让战争继续延续下去,或许还会比较像样。虽然很不厚道,但我就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雷修菲尔特王国直到几个月前还处于战争之中。 战争的对象,是北方大国梵尔冈帝国。 帝国在与王国的这场战争吞下败仗之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然而王国与其他各国展开了共同战线,对帝国领土发动侵略,帝国因此灭亡。 即使是那样的帝国,我也觉得有些人应该活下来。比起王国这些无情的民众,那些人远远优秀许多,比任何人都为国家的未来着想。 『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她是如今已经灭亡的帝国的皇女,我曾被她救过一命。 那位女性有着犹如雪花般洁白的秀发,漂亮且坚定的蓝色眼眸给人深刻的印象。但很遗憾,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她被处以斩首之刑,结束了那短暂的生涯。尽管是战败国的皇女,她直到死前的那一瞬间,表情也依然高尚凛然。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活得更久一点。 在战争时期,于火花四溅的战场上,我曾好几次遇上梵尔托涅皇女。对方是敌国之人,彼此的命运是互相残杀,但我的视野曾偶然地数次捕捉到她的身影。 起初,我是发自内心打算杀了她。想要为了自国讨伐帝国的旗帜。然而,这样的计画并未轻松地实现。 『接招……!』 『碍事!把路空出来!』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唔……!』 帝国军的布阵相当严密,在抵达她所在的位置之前,我便已经身负数不清的伤。手上的皮破得乱七八糟,甚至连握剑都会感到痛苦。在满脸是血的状态下,视线也相当恶劣。全身四处都传来剧痛。我忍受着这样的痛苦,一步又一步地前进,我当时的模样应该与亡者没有两样。 『唔、咕……』 尽管拖着沉重的步伐,我依然往前迈进。 行军速度慢到惊人,也不断地吐血。原本应该在战场一同奋战的伙伴,如今已谁也不在。他们全都死了。 而我……在抵达皇女面前时,也因为迎战帝国军士兵所受的满身疮痍,处于濒死状态。 我意识模糊。口中充满血的味道,眼眸滴下了犹如泪水的鲜血。除此之外,身上也溅满了敌兵的鲜血,本应是黑色的铠甲已染成一片血红。 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挥剑。 我的剑变得迟钝,无法触及她的脖颈。 『我……还不……』 心中满是悔恨。然而,我什么也办不到。 『……还不能死。你想这样说吗?』 她在我面前蹲下,那姿势像在俯视我。 『……没错。我还没有……完成任何事。』 现在回头想想,我很讶异自己为何那么想活下去。 我并没有什么目的。明明只是一直思考如何杀死敌人,竟然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还没有完成任何事』,当时的我确实陷入了混乱。 『呼……我还能、战……斗。』 我只能勉强张动嘴巴,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 与皇女交谈的短短几句话,将会是我临终的遗言。 我如此心想,设法努力地维持住意识。 『啊,可恶……』 视野突然变得狭隘。 想必我也会被黑暗吞噬,成为亡者的伙伴吧。已经再也动不了……看不见……感觉不到。我还有许多遗憾,但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要在此结束。 ──但是,我的性命没有终结于此。 『既然你盼望能活下去,我就绝对不会让你死。振作点。我现在就为你施加治愈魔法。』 面对身为敌军士兵的我,她伸出了手。 微微摆荡的美丽白发随之映入眼帘。 『……你为何……要救我?』 我挤出沙哑的声音,询问她这么做的理由。 『那是因为……嗯,我只是为了回报过去的恩情,没有其他意思。而且你还不能死对吧?对盼望着未来的你而言,这么做应该有益无害。你就干脆地接受我的好意吧。』 她只说了这些话,在治疗我之后便当场离去。 那道背影望过去,感觉比她的身形还要巨大许多。 我与她几乎没有交集。在王国与帝国的关系尚未变得恶劣的时候,我曾经在王都的士官学校与她交谈过短短的几分钟……真的就只有这样。 我不记得自己曾施恩于她。所以我认为自己欠她一个人情。 『我们又见面了呢。如何?这次也要互相残杀吗?』 每当辗转移动到下一个战场,我也屡屡遇见梵尔托涅皇女。 她没有让护卫跟着自己。 她会活用高超的体能、魔力以及统驭能力在最前线战斗。实在让人无法想像这是一国皇女的行为。不过半吊子的士兵伤不到她分毫,想必也是因为这样,她的行为才会受到默许吧。 更何况,梵尔托涅皇女率领的帝国军拥有压倒性强大的实力。 证据就是他们在各地接连击败了王国军。照理说,我看到身为敌人的她,就应该出手讨伐。然而现在的我完全无意这么做。 『我不打算与你互相残杀。毕竟我还没有不知羞耻到会对救命恩人刀剑相向。』 每当与她见面,高亢的感情就会自然沉静下来。 『你对敌国的皇女还真是温柔呢。』 『那是我要说的话。我可是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会治疗敌国士兵的皇女。』 『呵呵,说得也是呢。』 只要看到她的脸,无论是处在多么残酷的战场,存在我心里的杀戮冲动都会瞬间平息。 ──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撇去她是我的恩人这点,梵尔托涅皇女身上温柔的氛围令人感到舒适,总是让我觉得身上紧绷的弦得以舒缓。她朝着我投以的视线,想必没有参杂任何恶意吧。 『你从以前就一直这样。依然那么温柔。』 『我并不温柔。我只是个杀人犯……』 我这样说道,然而她摇了摇头。接着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很温柔。还在学园念书那时,尽管我只有在开学典礼前及毕业时与你短暂交谈过,可是我很清楚你日积月累的一切……正因为是你,我才会出手相救。』 『……明明我们是敌人?』 『没错,即使是敌人,我依然想救你。』 她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 『可是,我并不后悔自己救了你。』 她笔直地凝视着我,那眼神温柔到甚至令人眩目。我绝不会忘记自己被她那湛蓝又漂亮的眼眸吸走了目光……即使我的生命消逝,唯独这份记忆也绝不会消失。这份念想将永远持续下去。 2 「接下来,将对艾尔迪亚·格雷兹处以绞刑。」 ──啊,我的生命就要这么轻易地结束了吗? 站在绞刑台上的我,感受着周围的嘈杂声音,咽下一口口水。 喉咙干得像是从内侧遭到针刺那般疼痛,比起恐惧,从心中涌起的大半情感都是内疚。 ──因为,受到那个人拯救的性命就要消逝在这种地方。 「被告,艾尔迪亚·格雷兹在战前就与梵尔冈帝国的皇女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暗通款曲,向帝国泄露了我国的情报。此外,在战争结束后,他也协助梵尔托涅皇女逃走。其他还有──」 审讯官一一举出我犯下的种种罪行。 尽是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这些荒谬且扭曲的情报,被他念得彷佛是正确无误的资讯。他们将诸多罪名栽赃在我身上,这一切就是要停止我心脏跳动的布局。然而,我连对这些事情感到痛苦或是悲伤的情绪,都在之前便已麻木了。 所以,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唯一感觉到的只有虚无。因为我连叹息的意义都被剥夺了。 「──以上。根据这些事实,我们得出结论,艾尔迪亚·格雷兹应该处以死刑。因此,现在开始对艾尔迪亚·格雷兹处以绞刑。」 ──终于要开始了吗? 他宣告了我人生的终点。 行刑官出现在我的两侧,将坚固的绳索绑在我的脖颈上。 位于我脚下的门打开了,一旦往下坠落,我的死刑就会顺利完成步骤。 实在无比屈辱。兴味盎然的民众,以及一脸看着脏东西的贵族与王族都在场注视着我。 「我……是为了什么才……」 ──我真的做了愚蠢的事。 梵尔托涅皇女救了我一命。可是我直到最后也没有选择为了她挥剑。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和她是彼此的敌人……理由只有这样。 在与敌国对峙时,唯独面对梵尔托涅皇女,我始终无法下手。然而,我在战场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我杀了无数的帝国士兵。不惜牺牲休息时间,一心一意在战斗。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想质问自己──你到底为何那么渴望杀人呢?做这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我实在很想问问当时的自己。 说来讽刺,一个为了王国而战的骑士,现在即将因反叛罪遭到王国之人杀害。 「竟然会有……竟然会有这种事……我明明为了守护国家才奋战到今天。不仅一切都被夺走,现在甚至连我的命都要夺走吗……!?」 我大声呼喊,但没有人愿意听这番话。想必他们只觉得是一个死到临头还不肯悔改的罪人在大声嚷嚷而已吧。 「哈哈,这个罪人还真爱说话啊。」 「这家伙以为反叛者有发言的权利吗?」 「蠢货。」 「这个国家根本就不需要你啦!」 「快点去死!这个卖国贼!」 在众人交杂的骂声之中,我只是颤抖着身体。调整急促的呼吸,抿紧嘴唇。我到底多久没有如此愤怒过了呢? 无论说什么,我的话都没办法打动任何人的心。 「蠢毙了……我一直以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话说回来,在临死的这一刻,我想起了某件事情。 我的眼眸当中,彷佛映出当时皇女伸出的那只纤细又漂亮的手。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你愿意投靠帝国吗?我不想与你交战……不对,是因为我需要你。』 当我在战场上第三次遇到梵尔托涅皇女时,她曾经问我要不要成为她的战友。但是,我没有接受她的提议。 『对不起。王国有我的朋友和家人。所以,我不能……投靠帝国。』 『是吗……抱歉。说得也是。你也有自己的立场。忘了这件事吧。』 ──结果我的朋友与家人,都在战乱之中自我的眼前消失了。 而现在,我也即将在这世上消失。 我选择继续为王国而战,到头来却一无所得。那位来自敌国、温柔待我的皇女,也平淡地死去了。亲近的朋友们被一再发生的战祸吞噬,再也没有回来。 「……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我如此喃喃自语,所有情感都包含在这句话中。 我甚至想诅咒这个不讲理的世界。 ──回头想想,我的人生充满后悔。这几十年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感受到周围传来、充满恶意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便愈来愈搞不懂了。此时,脚下传来了震动。门在脚下打开,我感觉到往下坠落的前兆。我做了愚蠢的事……我真的,很愚蠢。 ──若是在那个时候,我做了不同的选择,是否会有什么改变呢? 『你,愿意投靠帝国吗?』 如果我答应她的提案,人生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我需要你。』 如果能与需要我的恩人共度人生……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至少可能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人生在充满后悔的情况下落幕。我应该也有过抓住幸福未来的机会才对。 然而,我却没抓住……没打算抓住那个机会。 当时的选择对我来说,明明是最为重要的分岐点──一切都怪我的心灵过于软弱,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要为了王国战斗,这里有重要的人什么的,尽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都没有思考。 说出没意义的话语,结果就是迎来没意义的末路。 「拉下手把!」 行刑官紧抓绞首台上的手把,用力拉下。随着沉重的声音,绞首台下面的门应声打开,一口气勒紧我的脖子。 「……啊唔!?」 我的脸被热气支配。恶心到彷佛胃里面的内容物都要被倾倒一空,意识也逐渐远去。一想到我会这样死去,就感到非常遗憾。 ──好痛苦……没办法呼吸。我究竟是在哪里……走错了路? 「嘎哈……唔…………!」 真是最为差劲的末路了。 在民众面前暴露这种窘态,死后还注定永远背着『蠢货』的污名受人嘲笑。 实在无可救药。谁能想像有人想走上如此可怜的人生? 「────!」 ──杀人无数的我,想必会落入地狱吧。 我不思考杀戮的意义,就只是夺走了人的性命。因为是战争,这也无可奈何……我明知道这种事情无法如此简单地下定论。然而,我依然持续着残酷的杀戮行为。 我没有停止愚蠢的行为,不断累加自己的罪业。 所以会遭受这样的对待,肯定也是罪有应得。 这是我一直以来不断累积罪过所应当付出的代价,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唔……哈!」 我听到维系生命的绳索遭到切断的声音。 晃荡的视野以某个时间点为界,染上了一片漆黑。 「…………」 王国骑士艾尔迪亚·格雷兹……我的生命在此终结。 在王国私底下被誉为最强骑士之人,竟迎来如此简单的死法。无论再怎么强,在权力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因为我过着没有任何目的的生活方式,才会没办法正确判断对自己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生命即将凋零的刹那,我的眼前浮现她的脸,于是我如此祈祷。 如果能再度与她相遇──这次,我想要站在她那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