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国处刑的隐伏最强骑士 复苏的真正强者在帝国路线成为英雄 作者:相模优斗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艾尔迪亚是王国最强的骑士,也是终结雷修菲尔特王国与梵尔冈帝国战争的功臣。他虽然成为英雄,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成为反叛者,并遭到处刑。艾尔迪亚心怀悔恨──过去帝国皇女梵尔托涅理应与自己处于敌对立场,依然拯救了命在旦夕的自己,自己却没能救她── 然而,当艾尔迪亚再次清醒,眼前竟是战争爆发6年前的世界!艾尔迪亚因此下定决心,他要拯救过去没能拯救的梵尔托涅的性命,在第二次人生作为帝国的骑士宣誓效忠皇女,改变世界! 遭到处刑的的最强骑士重拾最强称号,逆行转生幻想故事开战!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kid 修图:撸管娘 1 不想听到的悲壮声音持续在脑中回响。 这是那些身处犹如恶梦般无法结束的战祸当中,一心向往回到故乡之人发自内心的呐喊。即使他们因死亡而消失,他们的声音依然犹如诅咒那般烙印在我心中脑海之中,永不消失。 『艾尔,就算只有你也要活下去……』 挚友为了保护我而死。他残留在我手上的鲜血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快逃。不过就是让你逃走的空档,我会争取时间的!』 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她,面对逼近而来的无数敌人,从此不再回来。平常明明讲话带刺,但是在最后那瞬间让我看到的灿烂微笑,始终烙印在我的脑海,无法消失。 『哎啊~和艾尔仔战斗前,就变成这样啦……唉,我……实在是有够逊的。』 她在我眼前倒下……就这样没再起身。她的个性应该不喜好争斗。而让这样的她走上死路的是自国的士兵。眼见此景,只有一股无可发泄的悲伤沉淀在心里。 『艾尔迪亚,之后就拜托你啰。』 守护堡垒的粗鲁大汉,为了保护伙伴而牺牲自己。 我重要的朋友,每一个都死了。 我无法救他们,只能在旁守望他们临终的那一刻。 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体验到这种痛苦的感受呢?我应该有办法做些什么,应该能拯救死去的他们才对。 『这样啊……看来,我要死在这里了……我不在了……那位大人不要紧吗?』 那位敌将直到最后都充满骄傲,比己方的骑士更亲切地对待我。然而,我却连郑重地为她吊唁都不被允许。 敌国的皇女……在死前对我露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 『艾尔迪亚……谢谢你。在临死前能说话的对象,幸好是你。』 明明自己就要命丧黄泉,竟然还觉得幸好能和我说到话?我不希望……听到她这样说啊。 让我在最后的最后,萌生不该抱有的念想,而她就这样死去了。 ──无能的我,到头来没能救到任何人。是个只能在眼前的战场战斗,砍死敌人的蠢材。 连一个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骑士。 只是夺走他人的性命,没办法创造任何东西。 满是过错的历史不断重复着堆叠又崩塌的循环,直至无可挽救的地步,我才总算注意到。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战斗的……?』 啊,我真的很愚蠢。 沾染于身的血腥味怎么擦也擦不掉,深深地烙印在身上。我失去了许多,也让别人失去了太多,我不禁心想,这样的我是否还有活着的意义。 即使如此,我依然持续着杀戮。 因为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 除了前进以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然而,这个选择是严重的错误。 我应该要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这样做的话,说不定──我的未来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被告,艾尔迪亚·格雷兹。你涉嫌犯下叛国罪。有异议吗?」 ──啊,看来我也要死了。 在雷修菲尔特王国的最高法院内,弥漫着一股异常冰冷的空气。年迈的男人静静地呼唤的这个名字,艾尔迪亚·格雷兹就是我。 我涉嫌犯下叛国罪,目前正面对着美其名为审判的断罪现场。提出异议或是反驳等,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被认可。 反叛罪已经确定。再来就是等我点头承认罪状,决定处罚的内容。 「…………」 「艾尔迪亚·格雷兹。什么都不说,就代表你承认反叛罪……这样没问题吧?」 ──说什么蠢话。就算我说了什么,这个法院内的某人肯定会打断我的说词,不允许我有自己的主张! 处于这种连叹息都不被允许的氛围当中,实在令我打从心底感到生厌。 我以空洞的眼神环视周围。 看吧……根本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围绕在周围的王国人们对我投以的视线,皆盈满恶意。 ──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却没有任何改变。 干脆让战争继续延续下去,或许还会比较像样。虽然很不厚道,但我就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雷修菲尔特王国直到几个月前还处于战争之中。 战争的对象,是北方大国梵尔冈帝国。 帝国在与王国的这场战争吞下败仗之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然而王国与其他各国展开了共同战线,对帝国领土发动侵略,帝国因此灭亡。 即使是那样的帝国,我也觉得有些人应该活下来。比起王国这些无情的民众,那些人远远优秀许多,比任何人都为国家的未来着想。 『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她是如今已经灭亡的帝国的皇女,我曾被她救过一命。 那位女性有着犹如雪花般洁白的秀发,漂亮且坚定的蓝色眼眸给人深刻的印象。但很遗憾,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她被处以斩首之刑,结束了那短暂的生涯。尽管是战败国的皇女,她直到死前的那一瞬间,表情也依然高尚凛然。 ──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活得更久一点。 在战争时期,于火花四溅的战场上,我曾好几次遇上梵尔托涅皇女。对方是敌国之人,彼此的命运是互相残杀,但我的视野曾偶然地数次捕捉到她的身影。 起初,我是发自内心打算杀了她。想要为了自国讨伐帝国的旗帜。然而,这样的计画并未轻松地实现。 『接招……!』 『碍事!把路空出来!』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唔……!』 帝国军的布阵相当严密,在抵达她所在的位置之前,我便已经身负数不清的伤。手上的皮破得乱七八糟,甚至连握剑都会感到痛苦。在满脸是血的状态下,视线也相当恶劣。全身四处都传来剧痛。我忍受着这样的痛苦,一步又一步地前进,我当时的模样应该与亡者没有两样。 『唔、咕……』 尽管拖着沉重的步伐,我依然往前迈进。 行军速度慢到惊人,也不断地吐血。原本应该在战场一同奋战的伙伴,如今已谁也不在。他们全都死了。 而我……在抵达皇女面前时,也因为迎战帝国军士兵所受的满身疮痍,处于濒死状态。 我意识模糊。口中充满血的味道,眼眸滴下了犹如泪水的鲜血。除此之外,身上也溅满了敌兵的鲜血,本应是黑色的铠甲已染成一片血红。 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挥剑。 我的剑变得迟钝,无法触及她的脖颈。 『我……还不……』 心中满是悔恨。然而,我什么也办不到。 『……还不能死。你想这样说吗?』 她在我面前蹲下,那姿势像在俯视我。 『……没错。我还没有……完成任何事。』 现在回头想想,我很讶异自己为何那么想活下去。 我并没有什么目的。明明只是一直思考如何杀死敌人,竟然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还没有完成任何事』,当时的我确实陷入了混乱。 『呼……我还能、战……斗。』 我只能勉强张动嘴巴,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 与皇女交谈的短短几句话,将会是我临终的遗言。 我如此心想,设法努力地维持住意识。 『啊,可恶……』 视野突然变得狭隘。 想必我也会被黑暗吞噬,成为亡者的伙伴吧。已经再也动不了……看不见……感觉不到。我还有许多遗憾,但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要在此结束。 ──但是,我的性命没有终结于此。 『既然你盼望能活下去,我就绝对不会让你死。振作点。我现在就为你施加治愈魔法。』 面对身为敌军士兵的我,她伸出了手。 微微摆荡的美丽白发随之映入眼帘。 『……你为何……要救我?』 我挤出沙哑的声音,询问她这么做的理由。 『那是因为……嗯,我只是为了回报过去的恩情,没有其他意思。而且你还不能死对吧?对盼望着未来的你而言,这么做应该有益无害。你就干脆地接受我的好意吧。』 她只说了这些话,在治疗我之后便当场离去。 那道背影望过去,感觉比她的身形还要巨大许多。 我与她几乎没有交集。在王国与帝国的关系尚未变得恶劣的时候,我曾经在王都的士官学校与她交谈过短短的几分钟……真的就只有这样。 我不记得自己曾施恩于她。所以我认为自己欠她一个人情。 『我们又见面了呢。如何?这次也要互相残杀吗?』 每当辗转移动到下一个战场,我也屡屡遇见梵尔托涅皇女。 她没有让护卫跟着自己。 她会活用高超的体能、魔力以及统驭能力在最前线战斗。实在让人无法想像这是一国皇女的行为。不过半吊子的士兵伤不到她分毫,想必也是因为这样,她的行为才会受到默许吧。 更何况,梵尔托涅皇女率领的帝国军拥有压倒性强大的实力。 证据就是他们在各地接连击败了王国军。照理说,我看到身为敌人的她,就应该出手讨伐。然而现在的我完全无意这么做。 『我不打算与你互相残杀。毕竟我还没有不知羞耻到会对救命恩人刀剑相向。』 每当与她见面,高亢的感情就会自然沉静下来。 『你对敌国的皇女还真是温柔呢。』 『那是我要说的话。我可是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会治疗敌国士兵的皇女。』 『呵呵,说得也是呢。』 只要看到她的脸,无论是处在多么残酷的战场,存在我心里的杀戮冲动都会瞬间平息。 ──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撇去她是我的恩人这点,梵尔托涅皇女身上温柔的氛围令人感到舒适,总是让我觉得身上紧绷的弦得以舒缓。她朝着我投以的视线,想必没有参杂任何恶意吧。 『你从以前就一直这样。依然那么温柔。』 『我并不温柔。我只是个杀人犯……』 我这样说道,然而她摇了摇头。接着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很温柔。还在学园念书那时,尽管我只有在开学典礼前及毕业时与你短暂交谈过,可是我很清楚你日积月累的一切……正因为是你,我才会出手相救。』 『……明明我们是敌人?』 『没错,即使是敌人,我依然想救你。』 她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 『可是,我并不后悔自己救了你。』 她笔直地凝视着我,那眼神温柔到甚至令人眩目。我绝不会忘记自己被她那湛蓝又漂亮的眼眸吸走了目光……即使我的生命消逝,唯独这份记忆也绝不会消失。这份念想将永远持续下去。 2 「接下来,将对艾尔迪亚·格雷兹处以绞刑。」 ──啊,我的生命就要这么轻易地结束了吗? 站在绞刑台上的我,感受着周围的嘈杂声音,咽下一口口水。 喉咙干得像是从内侧遭到针刺那般疼痛,比起恐惧,从心中涌起的大半情感都是内疚。 ──因为,受到那个人拯救的性命就要消逝在这种地方。 「被告,艾尔迪亚·格雷兹在战前就与梵尔冈帝国的皇女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暗通款曲,向帝国泄露了我国的情报。此外,在战争结束后,他也协助梵尔托涅皇女逃走。其他还有──」 审讯官一一举出我犯下的种种罪行。 尽是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这些荒谬且扭曲的情报,被他念得彷佛是正确无误的资讯。他们将诸多罪名栽赃在我身上,这一切就是要停止我心脏跳动的布局。然而,我连对这些事情感到痛苦或是悲伤的情绪,都在之前便已麻木了。 所以,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唯一感觉到的只有虚无。因为我连叹息的意义都被剥夺了。 「──以上。根据这些事实,我们得出结论,艾尔迪亚·格雷兹应该处以死刑。因此,现在开始对艾尔迪亚·格雷兹处以绞刑。」 ──终于要开始了吗? 他宣告了我人生的终点。 行刑官出现在我的两侧,将坚固的绳索绑在我的脖颈上。 位于我脚下的门打开了,一旦往下坠落,我的死刑就会顺利完成步骤。 实在无比屈辱。兴味盎然的民众,以及一脸看着脏东西的贵族与王族都在场注视着我。 「我……是为了什么才……」 ──我真的做了愚蠢的事。 梵尔托涅皇女救了我一命。可是我直到最后也没有选择为了她挥剑。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和她是彼此的敌人……理由只有这样。 在与敌国对峙时,唯独面对梵尔托涅皇女,我始终无法下手。然而,我在战场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我杀了无数的帝国士兵。不惜牺牲休息时间,一心一意在战斗。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想质问自己──你到底为何那么渴望杀人呢?做这种事情又有什么意义……我实在很想问问当时的自己。 说来讽刺,一个为了王国而战的骑士,现在即将因反叛罪遭到王国之人杀害。 「竟然会有……竟然会有这种事……我明明为了守护国家才奋战到今天。不仅一切都被夺走,现在甚至连我的命都要夺走吗……!?」 我大声呼喊,但没有人愿意听这番话。想必他们只觉得是一个死到临头还不肯悔改的罪人在大声嚷嚷而已吧。 「哈哈,这个罪人还真爱说话啊。」 「这家伙以为反叛者有发言的权利吗?」 「蠢货。」 「这个国家根本就不需要你啦!」 「快点去死!这个卖国贼!」 在众人交杂的骂声之中,我只是颤抖着身体。调整急促的呼吸,抿紧嘴唇。我到底多久没有如此愤怒过了呢? 无论说什么,我的话都没办法打动任何人的心。 「蠢毙了……我一直以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话说回来,在临死的这一刻,我想起了某件事情。 我的眼眸当中,彷佛映出当时皇女伸出的那只纤细又漂亮的手。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你愿意投靠帝国吗?我不想与你交战……不对,是因为我需要你。』 当我在战场上第三次遇到梵尔托涅皇女时,她曾经问我要不要成为她的战友。但是,我没有接受她的提议。 『对不起。王国有我的朋友和家人。所以,我不能……投靠帝国。』 『是吗……抱歉。说得也是。你也有自己的立场。忘了这件事吧。』 ──结果我的朋友与家人,都在战乱之中自我的眼前消失了。 而现在,我也即将在这世上消失。 我选择继续为王国而战,到头来却一无所得。那位来自敌国、温柔待我的皇女,也平淡地死去了。亲近的朋友们被一再发生的战祸吞噬,再也没有回来。 「……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我如此喃喃自语,所有情感都包含在这句话中。 我甚至想诅咒这个不讲理的世界。 ──回头想想,我的人生充满后悔。这几十年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感受到周围传来、充满恶意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便愈来愈搞不懂了。此时,脚下传来了震动。门在脚下打开,我感觉到往下坠落的前兆。我做了愚蠢的事……我真的,很愚蠢。 ──若是在那个时候,我做了不同的选择,是否会有什么改变呢? 『你,愿意投靠帝国吗?』 如果我答应她的提案,人生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我需要你。』 如果能与需要我的恩人共度人生……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至少可能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人生在充满后悔的情况下落幕。我应该也有过抓住幸福未来的机会才对。 然而,我却没抓住……没打算抓住那个机会。 当时的选择对我来说,明明是最为重要的分岐点──一切都怪我的心灵过于软弱,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要为了王国战斗,这里有重要的人什么的,尽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都没有思考。 说出没意义的话语,结果就是迎来没意义的末路。 「拉下手把!」 行刑官紧抓绞首台上的手把,用力拉下。随着沉重的声音,绞首台下面的门应声打开,一口气勒紧我的脖子。 「……啊唔!?」 我的脸被热气支配。恶心到彷佛胃里面的内容物都要被倾倒一空,意识也逐渐远去。一想到我会这样死去,就感到非常遗憾。 ──好痛苦……没办法呼吸。我究竟是在哪里……走错了路? 「嘎哈……唔…………!」 真是最为差劲的末路了。 在民众面前暴露这种窘态,死后还注定永远背着『蠢货』的污名受人嘲笑。 实在无可救药。谁能想像有人想走上如此可怜的人生? 「────!」 ──杀人无数的我,想必会落入地狱吧。 我不思考杀戮的意义,就只是夺走了人的性命。因为是战争,这也无可奈何……我明知道这种事情无法如此简单地下定论。然而,我依然持续着残酷的杀戮行为。 我没有停止愚蠢的行为,不断累加自己的罪业。 所以会遭受这样的对待,肯定也是罪有应得。 这是我一直以来不断累积罪过所应当付出的代价,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唔……哈!」 我听到维系生命的绳索遭到切断的声音。 晃荡的视野以某个时间点为界,染上了一片漆黑。 「…………」 王国骑士艾尔迪亚·格雷兹……我的生命在此终结。 在王国私底下被誉为最强骑士之人,竟迎来如此简单的死法。无论再怎么强,在权力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因为我过着没有任何目的的生活方式,才会没办法正确判断对自己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生命即将凋零的刹那,我的眼前浮现她的脸,于是我如此祈祷。 如果能再度与她相遇──这次,我想要站在她那边活下去。 ──────────────────────── 第一章 无法实现的愿望 1 我被迫站上处刑台,就这样遭到杀害……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一度失去的意识再次苏醒,随后我发现眼前是一片人群熙来攘往的眼熟城镇大街。人们对彼此欢笑,呈现出相当愉快的景象,丝毫感受不到战后带有些许慌乱与杀伐之气的氛围。 ──嗯?不……等等,冷静点。好好思考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我的记忆正确,这个场所并不在雷修菲尔特王国的领地内。 这个地方是正好位于王国和帝国之间的完全中立地区。 菲尔诺茨士官学校──为了培育率领军队的精英士官而设立的学校。此处是以该校为中心、名为菲尔诺茨的热闹城镇。 这个特异的场所不属于任何国家。与此同时,城镇的周围由高耸的围墙所环绕,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要塞都市。 然而如今的菲尔诺茨,早已由于王国和帝国之间的战争,不留形迹地彻底消失了。因为对两国而言,此地是能大幅改变战况的重要地区。 想当然耳,两国为了掌控这里,曾经展开无数场激烈的战斗。 ──当时可说处于战祸中心的城镇,依然像眼前这般好好存续着。 此地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菲尔诺茨仍旧保有美丽的街景,镇上依然人声鼎沸──这种环境是不可能的。 眼前的菲尔诺茨简直就像我在战前所看到的那么热闹。 感觉我好久没呼吸到如此温和的空气了。 「这种事情……不可能啊。」 ──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但若是以走马灯来说,周围的情景又太过清晰。 我能感受到风吹过我的肌肤,还能确实地闻到街头摊贩飘来的烧烤串与酒的香气。周围呈现的是无比日常的景象。 「…………」 难道说,这里是我内心的执着所创造出来的虚假世界吗? 「完全搞不懂……」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 就在我依然无法整理脑袋思绪的时候,某个人将手放在我的肩上。 「喂──艾尔,你要是在这时候发起呆来,毕业典礼可就要迟到了喔。别自言自语了,我们快走吧。」 「……啊?」 我转头望去,站在那里的是过去理应已经死去的朋友。 「你那什么表情啊?」 「不……因为,你……」 「怎样啦。难道见到我让你这么开心吗?真是的,被男人喜欢我也不会高兴啦。」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我果然是在作梦吗? 「你是……斯缇亚诺……对吧?」 「你连好友的脸都忘了吗?艾尔。」 我不由得目瞪口呆,就这样僵在原地。 他不可能还活着。因为我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死去。 「喂、喂……我的手臂……你也太用力了吧。」 听到这句话,我放开了情不自禁地抓住他手臂的手,视线落到地面上。 斯缇亚诺·雷格。 他出身于王国,就读士官学校时,他一直跟我一起行动,是好比挚友的存在。 后来我成为了王国骑士,他也以骑士的身分,在战场上为自己的国家竭尽心力奋斗。 但是,为什么……? 「你还……活着……为什么!」 当我这么一问,斯缇亚诺随即皱起眉头,歪着脖子。简直像在表示他无法理解我的发言,脸上浮现了无数个问号。 「啊?我当然还活着啊。咦?怎样?这是打算做掉我的高级笑话?我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啦,但听起来实在很没幽默感喔。」 他不是冒牌货。明亮的褐发与灰色的眼眸。稍微有点捉弄人的态度,毋庸置疑是我认识的他。一同在战场奔驰,将性命托付给彼此的挚友,我不可能认错他的脸。 「怎么可能是……开玩笑啊。」 「喂喂,表情别那么严肃啦……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露出困惑的表情,同时用力拍了我的背。 「搞什么,你还没睡醒吗?难道是作了恶梦?真不像你啊。」 「作、梦……?」 「你应该是太期待今天,所以熬夜了对吧?哈哈,艾尔也会惊慌失措啊!」 斯缇亚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并快步往前走去。 「…………」 「喂,艾尔。要是再不快点过去,可是会被佩托菈狠狠念一顿的。路上也满塞的,要是迟到,搞不好会挨一顿铁拳制裁呢。」 他维持似笑非笑的表情,开朗的动作就像是忘了我刚才的言行举止一样。 然而,我没有余裕在意他的态度。因为他光是像这样对我说话,便明显是异常事态。 ──我从未听说死者能再次复活。 我记得他已经在战场上壮烈牺牲。他为了保护我,死得非常凄惨。 连他的尸体都火化了……说到这个…… 「……那个,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既然正在与斯缇亚诺对话,我自然想先确认一件事情。 「嗯?」 我向他──他正摆出完全没在思考的表情──如此询问: 「可以问你……现在是王国历几年吗?」 我一直感到很疑惑。看到眼前的菲尔诺茨呈现如此和平的街景,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再加上甚至看到了理应死去的朋友,因此我无论如何都想问清楚。尽管整理自身的情绪也很重要,但现在我更想掌握现状。 因为我不自觉地开始思考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是现实中上演了『时光倒流』呢? 斯缇亚诺的脸上写着「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接着用不情不愿的表情回答我: 「现在是王国历的一二四一年三月,但那又怎么样了……」 「一二四一年……果然是这样啊。」 「…………?」 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之前的疑虑变成了确信。我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遭到处刑那天发生的事。 那是王国历一二四七年的六月……而现在是一二四一年的三月。 换句话说,现在是一切都宣告结束那天的六年之前。是我在失去所有重要事物之前的时代。 「……这样啊。」 ──现在我正要参加士官学校的毕业典礼。 时光倒流的想法从原本模糊的假设变得愈来愈真实。难道我得到了机会,可以改变上一次那充满后悔的历史吗? 无论如何,现在还没有爆发那场血腥的战争。 「艾尔,你真的没事吧?」 斯缇亚诺担心我是不是状况不好,但我现在的心境平稳到连自己都很惊讶。 「不要紧,我状况不错。」 「你说状况不错……唉,算了,我们快走吧,要是迟到,我们绝对会被佩托菈用眼神瞪死的。」 听到斯缇亚诺傻眼的声音,我依然没有感到不悦。 毕竟光是和老朋友像这样谈话就类似奇迹了。 这就是所谓的『逆行转生』吧。以前我只在童话那类的创作故事中听过,与我现在的处境明显不谋而合。 这是神的恶作剧吗……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现在我只需要好好专注在眼前的情况。 ──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一次我绝不能再犯错。因为我回到了这个阶段,有希望掌握之前没能掌握到的灿烂未来。我下定决心,要尽力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2 倒转至的时间是士官学校毕业典礼的早晨。刺眼的阳光稍稍晒着脸颊。同时我也清楚地感受到一丝凉意。风还没完全变得暖和。如果我的记忆正确,应该是这一天正好爆发了关键性的惨案,成为雷修菲尔特王国与梵尔冈帝国之间战争的导火线。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最糟糕的一天。但对我来说,这天可说是人生的分歧点。 所以我不感到悲观,反而是怀抱着希望,相信一切都还有转机。 「唉,毕业啊,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呢……是叫『还有学生气息』吗?我现在也还没完全脱离那种感觉。」 「或许吧。」 与斯缇亚诺朝着士官学校走去的同时,我也不断地思考未来的事情。 「虽然我是还想玩乐啦。但加入王国骑士团之后,想必也没有时间玩了吧……感觉训练也会很吃力。」 「或许吧……」 我走在他的旁边随便地附和他。斯缇亚诺似乎正在思考着未来的种种。 尽管他思考的未来与我在意义上有所不同,但想必他正展望着还没看到的未来,内心充满着希望吧。就算从远处观察,也能看出他的眼神中寄宿着相当灿烂的光辉。 遗憾的是,我无法想像着那样美好的未来。正因为我知道绝望的结局,才会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在那样的未来当中生存下去,或者是该怎么做才能改变它。 「喂,艾尔。毕业后你也要加入王国骑士团对吧?我们分配到的地方好像一样?」 「……这么一说,是这样没错。我也会加入王国骑士团啊……」 「啊?」 「不,没什么啦。」 他对我投以疑惑的视线。 「你连自己要就业的地方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记。只是刚好在想些事情……」 「噢──」 我太大意了,这时的我,已经决定要加入王国骑士团了。 也决定好要被分配到哪个单位,毕业后的出路早已定型。我还通过了考试,下个月将作为王国骑士团的一员开始参加任务。这是相当顺遂的出路。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前进,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件事。 「…………斯缇亚诺,其实……我正在考虑不加入王国骑士团。」 我丝毫不打算再次踏上错误的道路。 即使走上那条路,我也只会留下后悔的未来。 我会与梵尔托涅皇女成为敌人,即使我明白她的温柔,但仍然会为了王国而与帝国军持续着毫无结果的争斗。正因为我知晓这样的未来,自然会觉得自己必须在这个分歧点做出与当时不同的选择。 「喂,你说不加入骑士团……!」 在斯缇亚诺似乎想问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之前,我便这样告诉他。 「我是认真的。绝不是开玩笑。我要在毕业的同时前往帝国。」 「去帝国……?这件事不惜让你放弃成为王国骑士吗?」 「嗯,没错。我不会成为骑士。突然这样说很抱歉,但我已经决定了。」 基本上,我还活着的这件事原本就是预料之外的事态。我是不该存在于这个地方的人。 「可是……总觉得这很不像你会做的事。艾尔,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会更周详地思考计画后才行动的家伙。你是第一次做出这么突然的决定……」 「直到不久之前……我也认为自己是那样的人。」 就读士官学校的时光真是让人怀念。我在学生时代,一直都注意着别让自己太引人注目。 无论是实技测验还是课业学习,我都保留了实力,也是以很勉强的成绩进入王国骑士团。 「搞不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喔……」 「或许吧。以我的成绩来看,允许我加入骑士团就已经像奇迹了。」 「笨蛋。我早知道你在测验中放水啦。否则我们哪有可能同期入团啊。」 斯缇亚诺露出了沮丧的表情。因为他很期待和我一起加入王国骑士团。入团后,我们还会被分配到同一个单位,在前世就跟在学校时一样,每天都面对面相处。 然而,我无法拯救他。 所以我在这个瞬间发誓,不再加入王国骑士团。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希望拯救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当时只是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什么也做不到。 但现在,我也许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 「我说……这是我个人的请求。」 我停下脚步,抓住斯缇亚诺的手。他明亮的褐发微微晃动。 「……怎样啦?」 「我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很强人所难……但如果可以的话,毕业后……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帝国吗?」 ──为什么?……他一定有这样的疑问。 当时的我对帝国毫无兴趣。也早已下意识地决定要在王国寻找毕业后的出路了。 「你要我也前往帝国?」 「对。」 「还真是突然啊……意思是叫我也辞退骑士团?」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啦。所以你别道歉了。」 我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因为现在已是我的第二轮人生。 现在的我,绝对没办法站在王国这边。我为了国家竭尽心力,却遭到背叛,要我再一次在这里卖命,绝对是不可能的。然而,斯缇亚诺要是选择留在王国,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不得不与这家伙刀剑相向……这件事我是绝对想要避免的。 「抱歉……让我稍微考虑一下。这件事太突然,我都混乱了。」 斯缇亚诺对帝国之行提出保留。 「不,谢谢你。」 老实说他的回答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这只是我的任性,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试着说出的愿望。斯缇亚诺却没有马上拒绝,而是愿意真诚地考虑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高兴。 只要他有一丝意愿──或许我也能改变他不幸死去的未来。 3 我与斯缇亚诺稍微加快脚步,前往学校。 「我们太悠哉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轻轻点头。尽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依然全速在街道上奔驰。我们就这样擦着汗水,专心摆动双脚,随后便进入了熟悉的区域。 终于看见了校舍。与此同时,我们也听见了非常响亮的声音。 「喂──艾尔迪亚、斯缇亚诺!你们太慢了啦~」 当我们走到校门口,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啊,我感觉一切真的全都重来了。这幅情景让我感到怀念,但同时也像在诅咒无法阻止他们走向死亡命运的自己。我等着脚步稍慢的斯缇亚诺,在他跟上后,一起走向站在眼前等待的朋友们。 「真是的,我们等得都快不耐烦了。昨天大家有约好要早点集合的吧?」 「啊,抱歉……我有点事情。」 「唉,先不说斯缇亚诺。艾尔迪亚,你会迟到还真罕见呢。」 听着朋友交杂着叹息的抱怨,我对她垂下头。 「呃,抱歉。」 「就是啊。你要好好反省。」 佩托菈·法邦。她是我们的同学,总是与我们一起行动的模范生。 她有着明亮的秀丽金发与深绿色的眼眸。态度很强硬,无论面对谁都无所畏惧,会把内心想讲的话坚定地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和我们混一起,但现在想想,我认为她的存在对我们这群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就说抱歉了嘛。」 「你以为道歉就可以被原谅吗?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迟到,真是不敢相信!」 她相当生气。尤其是对斯缇亚诺念得特别凶。 啊,一直以来总是这样……连这样的交谈都令人觉得怀念。 斯缇亚诺显得十分消沉。她的气势还真惊人啊──我在感到怀念的同时也有点吓到。 「佩托菈,他们本来就少根筋。别那么生气。」 「唉……」 「斯缇亚诺如果太可靠反而很不自然,你说对吧?」 我听见了某人为我们说话的豪爽笑声。 在佩托菈旁边的大汉是安布罗斯。他也是我们的同学,身躯相当庞大。有着一头红褐色的短发,以及寄宿着坚定意志、给人坚毅感觉的褐色眼眸。 他与外表不同,是个非常可靠的男人。此时,从前的情景下意识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这个男人的实力坚强,甚至在王国军非常重视的要塞担任守备队长。是个即使身穿重装备,也能长时间战斗的体力怪物。 「安布罗斯,说得好!」 「斯缇亚诺?你明明迟到了还得意忘形,这像话吗?」 「唔咿……别、别那样瞪我啦,可惜了你那美丽的长相啰。」 斯缇亚诺本来打算顺着安布罗斯接话,结果又被佩托菈瞪了一眼,他立刻像个小动物一样缩着背藏到我的身后。 「喂,艾尔。佩托菈感觉超恐怖的……她用眼神就能杀人了吧。」 「刚才那是你自作自受吧……」 「不,迟到这件事,艾尔也跟我同罪吧?为什么只有我得被佩托菈瞪啊?」 「应该是因为态度不同吧……你至少该表现出反省的态度啊。」 斯缇亚诺的缺点,大概就是不管做什么,都会刚好戳中佩托菈不喜欢的点。 明明即将参加毕业典礼,现场却交织着毫无紧张感的气氛,以及宛如电流窜过般的刺激氛围。 就在这时,又从旁插入了一阵轻飘飘的空气。 「真是的~佩托菈不要那么敏感啦。布罗助说得对,毕竟是斯缇亚诺,他想也知道会睡过头。你就原谅他吧。」 露出洁白的牙齿,边偷笑边这样说的人是米雅。她晃着别具特征的蓝色头发,用指头轻轻戳了斯缇亚诺的背。 「我才没睡过头啦。」 「咦~绝对睡过头了吧。斯缇亚诺的头上还有头发乱翘喔。」 「咦?不会吧!?」 「骗你的啦~」 米雅逗着斯缇亚诺,看起来非常开心。 「米雅,我们现在在讲正经事……」 「有什么关系。难得的毕业典礼,不好好享受不是很吃亏吗?」 即使听到佩托菈这样说,米雅也毫不动摇,不得不说她确实有过人的胆识。这个世界在那犹如宝石的琉璃色眼眸之中,究竟映着什么样的景象呢?我实在有点在意。 从前,我与佩托菈只在战场上遇过一次。我依然记得自己目睹她临死那一刻的感觉──无穷的绝望以及悲伤重重地拉扯我的心脏。 「嗳,艾尔仔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 「嗯!肯定是乐在其中比较好吧?」 「嗯,我认为米雅说得没错。」 她出身于梵尔冈帝国,尽管我对她毕业后的出路一无所知,但我想今生应该能有与她共同战斗的未来。刚入学时是个问题学生的她,在迎接毕业时节之际,单论接近战与弓术方面的技巧,实力已经是整个学年顶尖的水准。一想到她正是因为优秀而被派往战场,不禁让我感到五味杂陈,但这次我不会对米雅见死不救。 「……嗯?你怎么了艾尔仔?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她的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没什么。」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艾尔仔迷上我了呢!」 尽管讨厌的记忆苏醒,但这件事应该能放在我内心的角落。毕竟现在的这个瞬间,还没有发生任何悲剧。我听了米雅的玩笑话后露出苦笑,并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佩托菈学姊,别那么责怪艾尔学长吧?毕竟离原本的集合时间顶多只超过一分钟啊。」 这次是亚迪为我说话。他是比我小一届的学弟。 认识的当下觉得他的个性很冷静,在发现他只是害羞之后,让我感到有些冲击。尽管他的个性如此,若是跟这群朋友在一起,他也会大方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然而,亚迪的话没起作用,佩托菈晃着金色的头发说道: 「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啦。亚迪,只要扯到艾尔迪亚你就会变得很好说话呢……怎么?难道你喜欢他?」 「什……才不是那样啦!只是尊敬而已!」 「也对,若是男性之间有那样的情感,我会作呕到受不了喔。」 「什……佩托菈学姊,你好过分!」 眼见佩托菈笑得很开心,亚迪害羞地把脸别了过去。 「亚迪。」 「艾尔学长……」 「谢谢你帮我说话。」 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亚迪如此亲近我。有这样仰慕着自己的学弟,我重新感觉到应该要把更多目光放在他们身上。亚迪一脸开心地站好。接着就像是要继续帮我说话那样,对佩托菈提出自己的看法。 「是说,艾尔学长肯定是为了配合睡过头的斯缇亚诺学长啦!嗯,绝对是那样。」 「嗯,确实。」 「喂,你对学长也太失礼了吧。还有佩托菈也不要认同啊!」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都很投缘。就在斯缇亚诺完美地吐嘈之后,佩托菈将视线投到树木后面。从刚才开始就能听到草叶摩擦的声音。 「……所以呢?一直藏在树后面的忒蕾蒂雅,你怎么想?」 在校门附近的大树后面,有一个女孩悄悄躲在那。她一听到佩托菈向自己发话,肩膀一颤。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去,只见她缓缓地左看又右看。 「呃,我、我……吗?」 忒蕾蒂雅是小我两届的学妹。她很腼腆,不喜欢出现在人前,即使与我们一起行动时,也经常躲在别人的背后,不然就是躲在东西后面。总之在我的记忆当中,每次看到她都躲在某个地方。 「对呀,所以你觉得呢?」 「呃、呃……那个……」 「迟到很不应该对吧?」 「那个……呜呜……我觉得是、斯缇亚诺学长……不好。」 忒蕾蒂雅泪眼汪汪,有些害怕地挤出这样的回答。 佩托菈,别给她压力啊。看到忒蕾蒂雅一脸不知所措地向周围求助,我不禁觉得她很可怜。 还有,果然连她对斯缇亚诺都比较随便。 「唉……」 我不禁叹了口气,随后佩托菈便噘起了嘴。 大家刚才朝向忒蕾蒂雅的视线也一口气都转向我。 「艾尔迪亚?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快点说出来啊。」 事实上……我对佩托菈的言行没有任何不满。 我之前度过了痛苦的时光,然后丧命,如今却能再次见到熟悉的面孔。面对这样的状况,我重新体认到这件事有多么惊人。而最让我有实感的,就是佩托菈那始终如一、令人怀念的态度。 「不,真的没什么。」 「────?」 「我只是想到就要毕业了,觉得很寂寞而已。」 刚才那声叹息,并不是对某人的举动感到傻眼而发出。 而是因为我眼前这样的状况有些感动,不小心出声的。 我绽开嘴角,稍稍露出微笑。我仅是因为如此就这么开心。 能够再见到希望能再见上一面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或许吧,毕业……确实令人寂寞呢。」 「嗯……是啊。」 这是我的青春当中的最后一页。 我想这一定是非常美丽的回忆。 4 我与斯缇亚诺比集合时间稍微晚到,遭到佩托菈一阵训斥。 但是,现场还有一位平时会在的成员仍然没有出现。 佩托菈当然也掌握了这一点。 「那么,既然艾尔迪亚和斯缇亚诺来了就算了……但弗莱格尔!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佩托菈以怒发冲天的气势表示愤慨。她环起双臂,将锐利的视线投向远处的街道……主要是向着弗莱格尔居住的宅邸。 弗莱格尔·冯·玛格诺亚。 他是我们这圈子当中唯一拥有爵位的贵族子弟。平常的他比我和斯缇亚诺可靠得多,绝不会迟到。但他之所以没来,其实是有充分理由的。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因为除了我以外,没人知晓未来发生了什么事。 「佩托菈,弗莱格尔今天好像没办法参加毕业典礼。」 由于佩托菈非常生气,我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弗莱格尔不会出现。佩托菈似乎对我为何知道这件事抱有疑问,她皱着眉头将脸靠近我。 「……为什么?」 「因为家庭因素。我也没听说详情,所以不清楚。」 其实,我全都知情。 弗莱格尔的未婚妻来自梵尔冈帝国,是大贵族的千金小姐,而这件事与这次的缺席骚动有关。事件的原因是两国关系出现裂痕,双方家庭正在重新审视这门婚事。 ──梵尔托涅皇女在毕业典礼不久之后就被解除了婚约。 尽管对方可能是在今天才提出要撤回这门婚事,但我认为这件事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决定了。否则,大半的贵族子女都缺席毕业典礼的罕见情况,理应不可能发生。 「如果是家庭因素,那也没办法啦!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笑一个吧~」 为了安抚生气的佩托菈,米雅以轻松的语气打了圆场。 「等等米雅,你好重……别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啦。」 「咦~这只是一点肌肤接触啦。不用害羞嘛。」 「我就说很重了!快离开我~!」 米雅开怀大笑,斯缇亚诺、安布罗斯、亚迪以及忒蕾蒂雅也相继点头。 「米雅说得没错。一直在意没办法来的家伙,可没办法享受难得的毕业典礼啊。」 「斯缇亚诺说得对。我们应该连同弗莱格尔的份一起歌颂毕业典礼。」 「嗯,那个人也有自己的安排吧。」 「呃……那个,别在意?」 或许是被周围的反应影响,佩托菈的不满情绪逐渐消退,慢慢息怒。 「唉……说得也是。我也有点失控了。」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今天是难得的毕业典礼。 希望能与感情要好的朋友们在欢笑当中,一起为士官学校度过的几年时光划下句点,这是非常自然的愿望。 即使是一分一秒也好,都希望能与大家多待一会儿。 毕业后,我们各自的出路不尽相同,没办法那么轻易就碰面。 「不过……今天结束之后,我们就不再是这里的学生了呢。」 斯缇亚诺以沮丧的声音如此低喃。 「因为,直到今天都还能像这样普通地见面,一旦从这里毕业……」 王国与帝国,学生会回到各自的故乡。然后再也没有一起谈笑风生的机会,将会被迫参加自己不期望的战斗。 「如果时间能停止就好了……」 如果毕业典礼的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就好了。 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就好了。 如果不必面临被迫选择的困境就好了。 各式各样的想法都凝聚在这句话当中。 「艾尔迪亚……」 我周围的人可能认为,我之所以感到难过是因为我们将各奔东西。 然而,我所知道的实际情况比这更加残酷。等着我们的是同学之间的互相残杀。 从前一同欢笑的熟人,将认真地以命相搏。这样的悲剧将在现实中上演。 「艾尔仔,别露出那么悲壮的表情啦!只要我们能像这样再聚在一起就行了!」 米雅为了让我打起精神而拍了一下我的背。佩托菈也握住了我的手。 「对啊……即使分开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断绝,一定能在某处保持着联系的。」 ──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痛苦。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联系,就不会萌生这种悲伤的情感了。每当重要的东西从我的手中流逝,就会持续残留着一种彷佛心脏被木桩敲打的疼痛。 而且这种疼痛永远不会消失。泪水将不停地流下,直到枯竭为止。 所以在获得第二次机会的现在,我想要保护一切。 为此,我必须告诉大家。 「大家听我说……我从这里毕业之后,打算前往梵尔冈帝国。」 我的声音依然消沉,但是带有坚定的声压,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你是……骗人的吧?」 我要前往帝国。当我传达这个决定时,表情显得最为震惊的人是佩托菈。 「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你已经被内定为王国骑士团了吗!」 「我会辞退这份工作。我……不会回到王国,而是前往帝国。」 「──唔!……我不懂你的意思。」 佩托菈和我一样,都出身于王国。 我前往梵尔冈帝国这件事,意味着我们将永远无法再见面。 「我不懂你的用意……为什么……」 「抱歉……可是,我已经这样决定了。」 「不要道歉啦。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可是,可是!」 佩托菈毕业后已经确定会成为王宫魔法师。 所以,如果我选择就这样加入王国骑士团,将会和她同样在王城工作,依然可以经常见面。 「你突然说这种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没想到佩托菈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旁观的安布罗斯开口了。 「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打算前往帝国?就我个人角度来看,无论是在王国工作还是在帝国工作,两者并没有太大区别。」 安布罗斯说的没错。 王国与帝国两边都是大国,无论在哪工作都会有丰富的工作机会。所以不管选择哪边,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我打算去帝国并非是那方面的理由。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前往帝国。你讨厌故乡吗?」 安布罗斯这番话点中了问题的关键。即使留在王国,我也永远不会有灿烂的未来。 「……嗯,大概是这样吧。」 经过片刻的沉默,我静静地如此回答。 安布罗斯闻言,顿时瞪大双眼,不久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说道: 「这样啊。」 他只这样回应,点了点头。现场弥漫着沉重的氛围……我以为这股气氛会持续下去,但觉得遗憾的只有出身于王国的人。 「有什么关系!如果艾尔仔要来帝国,那我可是大大地欢迎!」 「是啊,如果艾尔学长愿意来帝国,对我来说也是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 「我、我也是……如果艾尔迪亚学长愿意来的话……」 出身于帝国的米雅、亚迪与忒蕾蒂雅表现出开朗的欢迎氛围。也对,毕竟朋友在自己国家的时间愈长,碰面的机会自然也会愈多。 像是要与他们对抗那般,佩托菈大声回应: 「这、这样的话!我也要去帝国!」 「咦……?」 「什么!」 「啊?」 出身于王国的我、斯缇亚诺与安布罗斯都不禁惊呼。 因为我们没办法立刻理解佩托菈如此突然的发言。 等等,等一下。 「佩托菈,你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王宫魔法师吗?」 「所以我才要去啊。」 「所以?」 我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假如她现在仍然如此憧憬成为一个王宫魔法师,那么更不应该有前往梵尔冈帝国的念头。 持续追逐梦想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明明她总算能触及这个梦想了。 「意思是你也要辞退吗?」 「嗯,是啊。」 「这种事不能这么简单就决定吧……」 不敢置信。一般来说,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梦想。 可是,佩托菈对我投以坚定的眼神。 「……我认为,艾尔迪亚之所以打算去帝国,应该是有什么理由。若是我成为了王宫魔法师,肯定会全力以赴,埋首于工作之中。可是这样一来,我将永远不知道艾尔迪亚为什么要前往帝国。我讨厌这样。」 「就因为这种理由……」 「没错,就因为这种理由……但我已经决定了。如果艾尔迪亚要去帝国,那么我也会放弃成为王宫魔法师,前往帝国。不要紧,毕竟我相当优秀。我有自信在那边也会过得很顺利!」 佩托菈的直觉从以前就一直很敏锐。她经常会从话语中找出蛛丝马迹,精准地说中对方在想的事情。想必她是从我的言行中感受到了些什么吧。虽然我不确定真正的原因,但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梦想也愿意与我前往帝国,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唉……那么,我也去帝国吧。」 接着斯缇亚诺也如此说道。他打着哈欠露出爱困的表情,身上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氛围,看起来不像正在讲严肃话题。 「你也是吗?斯缇亚诺。」 「嗯,我也决定了。要和你一起去帝国!」 我才刚讲这件事的时候,他明明看起来那么犹豫……现在的表情却给人一种想通的感觉。难道是因为佩托菈很快做出判断而受到了感化吗? 紧接着又有人举手了。 「喂,这样我和弗莱格尔不就好像被你们排挤一样吗?路上想必需要护卫吧。我也去。」 连安布罗斯也说自己要与我们前往帝国。 他出身于王国。但在我的印象中,他对于毕业后的求职场所并没有那么坚持。在两国的外交关系开始恶化的那时,我曾想过邀请他站在我们这边,这实在是令人高兴的失算。 「这样好吗?」 我再次询问他是否会对这样的选择后悔。 王国与帝国的关系,绝对称不上良好。考虑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便更是会这么想了。我们总有一天理应回去的场所也有可能因为争端而消失,而他们肯定还对此一无所知。 「没问题。这是我的选择。」 安布罗斯红铜色的眼眸当中没有一丝阴霾。我环视其他成员的表情,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们是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真的可以吧……」 我因为绝对不想后悔,所以才选择前往帝国。而且我知道未来将爆发战争。尽管我还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但三人都说愿意与我前往帝国。 听到我的提问,接着开口的是斯缇亚诺。 「搞什么啊。一开始说『跟我来』的是艾尔吧。既然这样,你就坦率地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不需要问这么多啦。」 「斯缇亚诺……」 「况且,你都摆出那么拼命的表情打算叫我一起过去帝国……你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吧?」 他似乎看透了我内心的想法。 尽管他不知道会爆发战争,但因为我的表情非常严肃,这好像对他的选择起了非常大的影响。 「谢谢你,斯缇亚诺。」 「不用道谢啦。」 接着我把脸转向佩托菈。 「你也可以吗?如果当上王宫魔法师,将来就高枕无忧了。就这样拒绝的话……」 在士官学校时代,佩托菈是个成绩总是保持在前段班的模范生。 她之所以能成为优秀的王宫魔法师,也是她平日就努力不懈换来的成果。 她不该是这种形式决定舍弃那灿烂的未来。 「女人不说二话。」 「可是……」 眼见我露出歉疚的表情,佩托菈顶了一下我的侧腹。 「比起那种事情,斯缇亚诺竟然比我还先被邀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你还表现出一副不希望我去的态度……可以好好解释吗?难道说你不信任我吗?根据你解释的内容,我可是会把你揍飞喔!?」 ……她不知为何大发雷霆。不对不对,论点错了吧。 在目前的成员聚集之前,我确实邀请了斯缇亚诺。是这样没错,但那是因为我认为他比较容易接受邀请。 我觉得佩托菈与他不同。 她平常就一直把成为王宫魔法师是她的梦想挂在嘴边。她的心情愈是强烈,会愿意与我前往帝国的可能性就愈低……所以,我原本认为在正值毕业时期的现在不该跟她讲这件事。 「佩托菈你冷静点。我没说这件事,只是因为我知道你的梦想……」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啊!意思是你希望斯缇亚诺陪你一起去,我却很碍事?气死了气死了!归根究柢,这和那根本是两码子事!」 ……和我想像的反应不一样。我现在明明在讲很正经的话题。这样根本与学生时期平常的相处没什么两样。 「放弃王宫魔法师的工作,这么可惜的……」 眼见我紧咬这点不放,佩托菈以充满魄力的音量如此说道: 「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啊?」 「真是的,既然这样,我就算死也要去帝国!」 我被佩托菈的激情震慑,没办法继续讲下去。 「就算后悔我也不管喔……」 「嗯,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算了……我原本就是想过阵子再邀她。 既然省下了工夫,我应该为此感到开心。 「还有,你邀了斯缇亚诺却不邀我,待会我可要好──好听你解释解释,知道了吗?……艾尔迪亚?」 「呃、呃,我知道了。」 好可怕,真不想面对…… 我没想到自己会对佩托菈有如此纯粹的恐惧。 开心的心情与窜过背脊的冷汗彷佛掐着我的心脏。 尽管内心翻腾着如此不协调的情感,松了口气的心情却更为强烈。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表达了要前往帝国的决心。 5 除了不在场的弗莱格尔以外,出身于雷修菲尔特王国的三人都决定要与我一起前往梵尔冈帝国。他们都已经做好一定程度的觉悟,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让我不禁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现实…… 不对,光是能像这样重回这个时期就像是场梦了。 应该没什么人能够获得重新来过的机会。 更何况是重启人生,这是一般人绝对无法体验到的。 ──一般来说,我们应该没办法再见面才对。 我带着严肃的表情思考着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随后米雅开口说道: 「我已经知道大家的决定了,那弗莱格尔呢?」 在一切事情都姑且算定案之后,米雅提起了这件事。 「我当然也打算邀请他。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去帝国,如果唯独不告诉弗莱格尔这件事,就像在排挤他一样,我可不喜欢这样。」 「这样啊,也对。」 然而,既然身为贵族,他就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牵连。 他是玛格诺亚子爵家的第四子。尽管不会继承家业,但他是个贵族的事实依然不变。在场的朋友们没有贵族的身分,所以与他们相较之下,说服弗莱格尔的难度压倒性地高出许多。 「艾尔迪亚。我觉得应该很难说服弗莱格尔,关于这部分,你有什么计画吗?」 安布罗斯这句沉重的话,令大家顿时陷入愁云惨雾。 「弗莱格尔是贵族,要带他前往其他国家确实很难。」 「那么……」 「就算这样,我依然相信他会愿意一起走。」 弗莱格尔以前曾表示过,自己还没决定从士官学校毕业之后有何计画。 ──有一线希望。 「我绝对要让弗莱格尔也一起前往帝国。」 「我瞭解你的心情啦,但安布罗斯说得没错,既然他是贵族,要这么做就很难吧?关于这点你是怎么想的?」 「的确。一般来说是会这样想……」 「不是这样吗?」 「斯缇亚诺说得很正确,没有问题。但弗莱格尔家太多兄弟有机会成为继承人了。再加上弗莱格尔留恋贵族身分的可能性相当低。」 没错,弗莱格尔绝对不会眷恋在王国的生活。 尽管我没办法当场指出明确的根据为何,但我知道他心中尤其珍惜的东西是什么。 若是时间就这样继续推进,弗莱格尔肯定会迎接悲惨的未来。 「为什么你可以说得那么笃定?」 佩托菈继续逼问,但我冷静地回答她。 「因为弗莱格尔有比身分更加重视的东西。」 「比身分更重视的东西?」 「嗯,没错。」 会带给弗莱格尔的心严重创伤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那就是被迫与心爱的人分开。 由于与帝国的关系恶化,最终会导致弗莱格尔的婚事遭到取消。他是真心爱着未婚妻,但他最心爱的人是帝国贵族。正因为这样,他们的婚约才会遭到取消。后来他便陷入了无比的绝望之中。 从这点导出的答案非常单纯。 对弗莱格尔最重要的,就是与他最重视的未婚妻之间的联系。如果能凑齐条件,让他与未婚妻依然保有缘分,他的内心确实会产生动摇。 ──只要去了帝国,弗莱格尔或许就能与未婚妻再续前缘。 对他而言,这件事应该有非常大的好处。即使要舍弃身为王国贵族的头衔,他应该也会想这么做。 「我有自信说服他。他一定会愿意来的。」 「咻~!艾尔仔真可靠!」 听见了米雅开玩笑的声音,随后佩托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嗳,毕业典礼差不多要开始了……」 听到佩托菈的提醒,我们也顿时回神。 我望向校内的钟塔,就要到毕业典礼开始的时间了。 「确实……」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啊。 「总之,我们先去会场吧。」 大家都点头同意安布罗斯的提议。 「要是迟到,可是会被老师凶一顿呢~是说,斯缇亚诺昨天是不是也被叫去训导处了?啊哈哈,真好笑!」 「米雅你有资格说别人吗?你忘了交最后一次作业,还被老师骂了吧。不要只讲我。」 「够了,你们两个!那种事情待会再说,我们得快点!」 今天是菲尔诺茨士官学校的毕业典礼。 待会有件会对将来带来巨大影响的事情等着我。 说服弗莱格尔那件事,我打算等到解决这件事后再处理,现在就先集中在眼前的事情吧。因为在毕业典礼结束后,我将会撞见雷修菲尔特王国的第二王子尤里斯·雷特·雷修菲尔特王子解除与梵尔托涅皇女婚约的残酷场面。 6 菲尔诺茨士官学校的毕业典礼进行得十分顺畅。 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问题,我们在庄严的气氛当中从这所学校毕业了。我单手捧着花束,另一手拿着毕业证书。随后,我们一伙在熟悉的学校前面碰头。 「结束了……」 「辛苦啦~」 大家商量好之后再集合,便就地解散了。 「三天之内喔!如果超过期限还没联络,我可是会直接闯进你住的旅社哦!」 「知道了。我一定会联络你。」 我简单地回应佩托菈后,每个人都纷纷背对彼此。 「那么,过几天见。」 「我等你联络。」 「我很期待这个成员再次聚在一起喔~!再见啰~!」 士官学校的毕业生斯缇亚诺、佩托菈、安布罗斯以及米雅都各自踏上归途。 「那么,艾尔学长,我们也告辞了。」 「……呃,恭喜你毕业。毕业后……那个,也请你好好加油。」 「好。」 剩下的在校生亚迪与忒蕾蒂雅得负责善后,再次回到会场。我看着毕业生零星地离开校园,同时深深地吐了口气。 ──那么,该动身了。 今天的主要事件,并不是什么毕业典礼。 而是我接下来会碰上梵尔托涅皇女被解除婚约的残酷场面。 与从前相同,我曾经目击到梵尔托涅皇女与尤里斯王子的婚事告吹的那一刻。而且在王子离开后,我记得自己还向独自留在现场的她说了些话。 那可能是我和她首次的正式交谈。 而这次,我刻意朝着该处移动。 今生的我,已经决定站在梵尔冈帝国那边。所以我打算在王国与帝国分道扬镳的瞬间就与梵尔托涅皇女见面,直接对她宣誓忠诚。 这种感觉很像是趁虚而入,感觉对她有点过意不去。可是上一世的我拒绝了她的邀请。就是因为对那个选择感到后悔,我这次打算一开始就站在她那边。 我等待了一会儿后,听见了两人踏在土上的脚步声。而且如我所料,他们两人在距离我隐藏处稍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梵尔托涅。我要在这一刻解除和你的婚约!」 士官学校的后院弥漫着险恶的气氛。 在没有任何人会来的地方,正悄悄地发生动摇到两国关系的重大事件。 我躲在附近的草丛后面,静静地观察着情况。 待会,梵尔托涅皇女和尤里斯王子将展开激烈的争论,大吵一架。 辱骂着彼此的激烈场面接下来就要开始了啊……我思考着这件事同时静观事情的发展,但是…… 「是吗……我知道了。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梵尔托涅皇女接受了这句话,态度没有激动,只是一脸冷静地回答。每当纯白的秀发随风飘逸,便能清楚看到她那宛如结冰的蓝色眼眸。 ──事情发展……不一样了? 由于婚事告吹的情节与我以前看到的不同,我的内心相当动摇。 ──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原本不该进行得这么平静才对的。 王子也对梵尔托涅皇女毫不动摇的态度感到吃惊。 「喂,你……知道我对你说了什么吗?我可是要解除婚约啊!你可别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我当然知道。那又怎么样呢?」 「唔──!」 尤里斯王子闻言,顿时面红耳赤,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相对的,梵尔托涅皇女则是以极为冷酷的眼神瞪着他。 原本照理说,双方都会失去冷静,开始激烈争论……应该是这样才对。不该像这样只有尤里斯王子的情绪产生起伏。 在大吵一架之后,梵尔托涅皇女甚至会被狠狠掴一巴掌……不,等等。 ──她会被甩巴掌! 我完全忘记了。尤里斯王子总是目中无人,这在菲尔诺茨士官学校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且,我从前从亲眼目睹那一幕。只能在草丛后面看着他那粗暴无礼的行径。当天的我没有踏出那一步的勇气。因为我下意识地惧怕权力。 梵尔托涅皇女哭肿着眼睛倒在地上,就这样被抛在一旁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尽管我想阻止,但同时也认为现在出头可能不是明智之举。 应该行动吗?还是不应该?要是不行动的话,就和过去一样了。 「要帮她吗……不。」 我迟迟未能拿定主意,但状况正在眼前不断地发展。在跨越无可挽回的那个阶段之前,我必须设法做出抉择。明明如此,我却始终无法采取行动。 「看来不吃一点苦头,你没办法理解自己的立场吧!」 尤里斯王子发出低俗的声音,用威吓的方式辱骂梵尔托涅皇女。 然而,她丝毫不为所动。 「你真爱说笑。我们的立场应该是对等的。」 「你这家伙……给你点颜色,就开起染房来啦!」 ──没时间犹豫了! 『现在立刻冲出去帮助她吧。』 我下定决心,打算顺势从草丛后面冲出去。就在这时,我用力踩到了树枝,尽管感觉心跳有些许加快,但我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往前走。不过我感觉到眼前的景象有一丝不对劲,在完全曝露自己的行踪前停下了动作。 ……一瞬间,唯有那么一瞬间。 契机是我将视线投在梵尔托涅皇女与尤里斯王子身上,正当他要举起手的瞬间──梵尔托涅皇女露出了微笑,我没有漏看那一瞬间。就算是站在远处看着的我也知道,她的嘴角很明显地上扬了。 「────唔!」 ──她为什么在这一刻还笑得出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她的视线不是朝着王子,而是向着我……简直就像是看得到我那般不可思议。 我的背脊顿时窜起一股寒意。她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才对。 然而,她以冷淡的声音对尤里斯王子如此说道: 「呵呵,有外人在看,你还做出那么粗鲁的举动,这样真的好吗?」 「────!」 梵尔托涅皇女用这句话制住了尤里斯王子的行动。 同时,这一句话让我明白了一切。 她已经注意到我藏在这里,偷偷观察他们的状况。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要把这话当作玩笑充耳不闻吗?还是说……」 「唔!」 王子因为她的发言,顿时脸色铁青,他没有挥下那只手,而是东张西望地环视周围。但到头来尤里斯王子也未能掌握我的行踪。 那也是应该的,因为我藏匿得很完美。如果是一般人,要发现我根本趋近于不可能。 「哼,你在虚张声势啊。难道你就这么害怕被我揍吗?」 即使他这番话显得很强硬,梵尔托涅皇女还是以嘲笑回应。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或许是这样吧,请随意想像。」 「──少嚣张了!」 她的脸色没有一丝改变。尽管王子依然摆出举手的动作,她也没有要闪躲的意思。眼见她的态度依然游刃有余,王子也不禁屈服了。 「难、难道说……是真的……」 而且,由于增加了被某人看着这幕景象的可能性,导致他只是紧紧握住拳头,就这样狠狠地踹飞在地面的石头。他好歹也是一国的王子。似乎还留有注重自己门面的理性。 这样的他表情明显扭曲,可以感觉得到他想要抒发这股无从发泄的情感。他内心的怒火完全无法平息。可是,这起骚动演变得更加严重的可能性也在此完全消失了。 「可恶!梵尔托涅……别以为我会这样就算了。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尝到苦头的!」 她丝毫不理会王子的威胁,露出优雅的微笑。 「如果你能做到,就请便吧。」 「──啧!给我记住!」 像个小混混似地撂下这句话后,尤里斯王子便匆匆离去。 不知为何,梵尔托涅皇女的行动与时光倒流之前相比,出现了许多不同之处。 她毫发无伤地解决了这个局面,不仅如此,她还轻而易举地击退了那个尤里斯王子。 以既定路线来说,王国与帝国之间的对立会更加强烈,这点毋庸置疑。 然而,这段过程产生了重大变化,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梵尔托涅皇女吗? 看到她的态度表现得如此光明磊落,让我涌起了疑惑。 「好啦……碍事的人已经消失了。」 尤里斯王子离去后,现场弥漫着静寂的气氛。她的脸上露出开朗的表情,彷佛理所当然那样将脚尖朝向这边。 「你在那边对吧?」 我依然惊讶地僵在原地,这时梵尔托涅皇女慢慢地走向这边。 ──果然,我藏起来偷看的事情早已败露了吗? 「尤里斯王子已经离开,你现在出来也无妨了。」 她以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叫我现身。 这句话证明了她知道我的存在。到头来,躲藏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你为什么知道我躲在这里?」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 「对不起。这种讲法有点坏心眼呢。」 梵尔托涅皇女一脸开心地笑着说道。 在眼前的她,果然与我从前看过的她感觉不太一样。 7 我顺着当下的气氛在梵尔托涅皇女面前现身,但我对之后的事情没有深入思考。 眼前的状况与时光倒流之前大相迳庭,让我不禁感到困惑,但我依然朝着梵尔托涅皇女走去。 在前世看到梵尔托涅皇女哭肿着眼,我对她递出了手帕,但现在与当时的状况不同。她迅速察觉到我的存在,甚至还直接叫我出来。而且当尤里斯王子宣布要解除婚约时,梵尔托涅皇女显得非常冷静。 ……她当时的表情,简直就像她早就知道一样。 难道在今天之前,发生了改变了她的某个事件?眼见她的态度如此光明磊落,自然会让我认为其中有什么决定性的因素。 「…………」 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梵尔托涅皇女的行动明显起了变化。 从前我在这个场所遇见的她,散发出一种脆弱且不稳定的氛围,彷佛只要触摸就会破碎。然而如今在我眼前的她却截然不同。 在她眼眸深处的光芒永恒不灭,持续燃烧。她表现的态度像是注定要发生的事情那般堂堂正正。雪白的白发在风中飘荡,呈现出幻想般的姿态。 更极端的是── 「艾尔迪亚·格雷兹……」 原本应该是我走向她,现在却是她朝我走来。 她来到我的眼前,用手触碰我的左脸,动作像是要将其裹住那般轻柔。 「呃……梵尔托涅皇女殿下?」 眼见我感到不知所措,她轻笑一声。 「你是真的吧?」 「咦?」 然后,她立刻露出了柔和的面容。 「对不起。你困扰的表情太可爱了,我一个不小心……就多嘴了。」 「不会,不用介意。」 「呵呵,你果然……还是没变呢。」 她露出虚幻的微笑,轻声低喃。 「我一直……想要见你。」 「咦……?」 这句话就像对生离死别的朋友说的话。 我和她一起在士官学校就读,但在学期间并没有任何交集。 既然如此,说出『想要见你』这样的话明显是不自然的。毕竟现在的我与她并不认识。 等等……不对喔。 在前世,她也曾说过她知道我。 所以她会认识我也不足为奇。 「……梵尔托涅皇女殿下?恕我冒昧请教,我们应该是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因此,那个……」 我努力压抑住卡在喉咙的话语,冷静地挤出内心的想法。 我想知道她刚才所说的话究竟出于什么样的意图。 下一刻,梵尔托涅皇女突然对着我低下头。 「对不起,我知道说这样的话,你可能完全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吧。」 我感觉梵尔托涅皇女的蓝色眼眸似乎在那一瞬间产生剧烈动摇。那是和我拒绝她的邀请时一样的表情。看起来有有一丝落寞,但仍然充满坚定意志的表情。 「皇女殿……」 当我要喊出『皇女殿下!!』时,我的视线被完全挡住了。我一头被埋进梵尔托涅皇女的胸口,听得见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稍微,让我这样待一会儿…………拜托你。」 我甚至没有心思回答。因为我听到了她的啜泣声──解除婚约果然还是很令她难受吧。 之所以会做出与之前不同的行动,可能是因为她发现我藏在这里。 ……她肯定一直在忍耐。 我不晓得她是否期望与尤里斯王子成婚,但此事明显伤到了她的心。 「我真是的……明明不应该哭的。」 ──哭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对她来说,刚才的场面肯定相当难熬。 然而与我的想法相反,她接下来说的话彻底改变了我刚才为止的推测。 「艾尔迪亚……在今世,我果然还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关键性的一句话。她以犹如蓝色宝石般的眼眸笔直地看着我。我立刻就察觉到那是导致她产生变化的理由之一。 「…………」 ……我有好一段时间没办法回应她。 8 我第一次遇见艾尔迪亚,是在士官学校的开学典礼之前。 梵尔冈帝国的第一皇女,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由于我有着第一皇女这个头衔,再加上魔法天赋出类拔萃,我周围总是充斥着许多讨厌的闲杂人等。 『梵尔托涅皇女,请务必指名我成为您的专属骑士!』 『我曾在地方上的剑术大赛中获胜。如果您正在寻找专属骑士,还请您赐予我这个地位。』 『梵尔托涅,我认为适合成为你专属骑士的,非我莫属……你觉得呢?』 许多男性纷纷向我提出要求,希望我选择他们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一旦成为我这个帝国皇女的专属骑士,将来肯定能高枕无忧。 尽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对我来说,受到一群不甚熟悉的人们如此打扰,真的很教人困扰。而且那些明显另有所图的人实在令人厌烦。 ──所以,我如此回应。 『你想成为我的专属骑士吗?既然如此,请证明你比我更强。假如你能做到──我会考虑任命你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我设下了严苛的条件,达成才能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幸运的是,我在魔法方面从未落于人后。 『怎、怎么会……』 『这种程度的实力也想成为我的专属骑士吗?真不像话。』 无论是同龄人还是年长者,我都能以实力将其制伏。 许多人都希望与我交手,而我接二连三地击败了他们。或许是因为这种事情不断上演,不知不觉间,几乎不再有人说希望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这样一来,总算安静了。』 他们得知我的实力后,甚至没人再靠近我了。 与此同时,我也无法结交亲近的对象。说不寂寞的话是骗人的,但是我更讨厌被忧郁的人际关系所束缚。 我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不过,这终究只是在帝国的情况……这样的平稳也只是一刹那。 这是在我为了进入士官学校,来到中立区域菲尔诺茨镇时的事。 以雷修菲尔特王国为首的他国贵族与骑士们不晓得我在魔法方面有多出色,纷纷地聚集在我的身边阿谀奉承,与从前在帝国的那群人做出了相同的事情。 『美丽的帝国皇女,请务必让我成为您的专属骑士。』 『我听说专属骑士还没有确定,能否给我一个机会呢?』 『梵尔托涅皇女殿下!』 『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是我!』 ──哎啊,又来了。实在令人厌烦。 在士官学校开学典礼那一天,而且还是一大清早就被这样骚扰,以一天来说真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那个,请各位稍微冷静点。』 我原本打算稳妥地平息这个场面,但这份体贴也是徒劳无功。这个空间聚集了试图贯彻自己主张的人们,贤淑的对应并没什么效果。 『梵尔托涅大人!』 『皇女殿下!』 『务必拜托您!』 起初,我只是一直挂着困扰的表情。 ──我要忍耐。作为帝国的皇女,必须避免感情用事。 尽管我拼命地扼杀自身的情绪,但更胜这一切的不快感逐渐支配了我的内心。 若是使用魔法,将聚集在周围的人一个不剩地消灭掉,是否就能过上宁静的日子了呢? 正当我脑海中闪过这种危险想法的时候── 『那个……你们站在那里很碍事喔。』 『啊?你是谁啊?』 一名青年经过了围着我的人潮前面。 这里是士官学校的校门口。这样确实很碍事,我也正觉得想必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怎样,你要干嘛?』 『我是这里的新生,你们聚在那里会妨碍到大家。』 『唉……我说啊,我是这所士官学校的学长。区区新生少插嘴。』 他无视对方出言不逊,如此告知。 『……原来如此。既然学长中有像你这种没品的人,看来这所士官学校的水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喂,你刚才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轻轻晃荡的黑色短发吸引了我的目光。他朝着围住我的那群人投以带有威吓意图的冰冷视线,然后抓住最靠近他的那名贵族子弟的头发,硬是把人抓了起来。 『唉,如果要吵的话……别挑这里,至少移到一个不会打扰别人的角落行吗?如果连最低限度的常识都没有的话,我认为你们不配待在这所学园。』 『放……放开我。』 那名头发被揪住的贵族子弟不断挣扎,设法要他放手,但艾尔迪亚的表情始终如一,紧紧地抓着他。贵族子弟随后泪流满面,脚不断地动来动去。 原本朝着我的视线一口气都转到他身上。 『喂,该适可而止了吧……把手放开。』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们。希望你们要知道自己造成了别人的麻烦。』 听到他这句挑衅意味如此浓厚的话,在场的人当然纷纷开始对他表示反感。 有人面红耳赤。有人拿起手上的刀具。这番挑衅的发言刺激了自尊心强烈的他们。然而,即使承受着满满的敌意,他的表情却始终如一。带有一股冷酷氛围的感觉,与其他人不太一样,注意到这点的瞬间,我的眼神便始终追着他。 『喂,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少得意忘形。』 『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眼见这群人聚集到自己周围,他只是瞥了一眼。 『──我不觉得自己有说错话啊?』 那群人被他深红的眼神瞪视,一瞬间露出胆怯的表情,但也立刻决定动用武力让他屈服。 『少啰唆。看招!』 『让你知道自己在这所士官学校算老几……!』 毕竟这些人志愿成为我的专属骑士,动作相当不错,但是黑发的那个男生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他们。 他没使用武器,仅赤手空拳就轻松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非常干净俐落,我不禁被他的举止吸引了目光。 『什么……』 『不会吧……他一个人就解决了那么多人?』 『难以置信……』 有许多人在出手前就被削弱了战意。他就是表现出如此卓越的身体能力,那种力量是身分的框架所无法局限的,他将压倒性的恐惧深植于周围,一派轻松地站在那里。 『好痛……』 『这、这家伙……是怪物吧?』 眼前的景象彷佛尸横遍野。这样当然所有人都会畏惧他。 包含倒在周围的人在内,在场的所有人皆对他心生恐惧。 接着他默默转身,以冷酷的视线望着倒在地上的那群人。 『……学长们的实力就这种程度吗?』 站在中心的他俨然是一位完美的骑士。不,他身上缠绕的那股压倒性的强者风范,甚至让我觉得他凌驾了所谓的骑士。丝毫想不到他败北的模样。 他是不该随便出手的存在。那股威慑感让所有人都涌起危机意识。 『唉……』 他叹了口气,眼眸是鲜艳的红色。 既令人害怕,同时也让他的堂堂姿态更加令人赞叹。 『那、那个……!』 ──回过神来,我已经主动向他搭话。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向某个人搭话之际,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心脏怦怦地跳,我很清楚自己现在满脸通红。 当我向他人说话时,对方通常会表现得很高兴。但是,他却以极度冷静的态度向我行了一礼,就这样跪在地上。 『打扰到您了,皇女殿下。』 『不、不会……我不会觉得困扰。我反而很感谢你的帮助。』 眼前的他不再带有杀气,缠绕着一股寂静的氛围。 『能听到您这么说是我的荣幸。』 他是我一直以来所冀求的理想骑士。 比我更强大,绝不会巴结任何人,同时也彬彬有礼。我想要让他成为我的专属骑士,同时也对他心生爱意。这完全是一见钟情。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但立刻又冷静下来,板起面孔说道: 『我叫艾尔迪亚·格雷兹。』 『这样啊,艾尔迪亚·格雷兹……』 『是,那就是我的名字……那么,我先失陪了。』 『等等……!』 在我出声阻止他之前,艾尔迪亚已快速地离开现场。 『…………』 我本来想多聊聊的,但只是知道他的名字也已经足够了。 艾尔迪亚·格雷兹。他第一次让我觉得或许有人比我更强。 既然他们都比我还弱,那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专属骑士。我一直以来都如此认为,但在这个瞬间改变了想法。其契机就是因为我遇到了未来会被歌颂为王国最强骑士的艾尔迪亚·格雷兹。 而他也是我初恋的对象。 『艾尔迪亚……格雷兹……这样啊,如果是他的话……』 此时,我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他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能在这个地方和他打好关系吗? ……真不像我。我已经多久没有这么雀跃了?我想自己现在肯定嘴角上扬,不顾他人的目光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很可惜的是,就读士官学校的五年之间,我从未与他交谈过。 最大的原因在于他是平民,而且还出身于王国。 『梵尔托涅皇女殿下,我们已经调查完就读骑士科的艾尔迪亚·格雷兹了。』 我立刻派遣帝国的谍报员调查艾尔迪亚。他既不是贵族,也没有纪录显示他曾以骑士的身分扬名。是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平凡学生。 他在士官学校的成绩也普普通通,并无特别亮眼之处。 根据这些资料给人的印象,丝毫无法从这名人物联想到我当时所见的景象。 『那个……恕我直言,您是否应该放弃让他成为专属骑士的念头呢?否则伟大的梵尔冈帝国皇女的声誉,很有可能会遭到质疑。他实在过于平庸,不适合担任您的专属骑士。我认为应该要寻找其他人担任这个位子。』 『这样啊……我明白了。辛苦你了。』 尽管这些资讯让我感到很不自然,但我不打算责备谍报员的工作。 我点头同意谍报员这番建议,并未直接任命艾尔迪亚成为我的专属骑士。这五年来,我的视线始终向着他,但直到最后我也未能与他亲近。 这是因为身分的差距,再加上我相信了听来的情报,而不是自己亲眼确认真相。 『艾尔迪亚……格雷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低声嘟囔,但没有人能够回答。呈现在眼前的空虚蓝天碧空如洗,彷佛完全不在意我的烦恼。 『为什么,我会这么……』 ──这么在意他呢? 我这样心想,但始终无法找到正确答案。从士官学校毕业后,我便见不到他了。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他,毕竟我们也没有见面的理由。所以,我拼命地想忘记他。 这只是一时的恋慕之情。对他的这份爱意,一定有什么误会。 适合我的专属骑士一定还没出现。因为结果显示……他并不是那个人。一直留恋这份情感不愿放手也没有意义。 ──为什么当时的我,没有注意到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呢? 我当时真的是愚蠢又幼稚。到头来,我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菲尔诺茨士官学校毕业后,我与尤里斯王子的婚约解除了。 与他解除婚约,导致帝国与王国之间的关系恶化。这个婚约出现破绽,不仅对两国,也动摇了周边各国,还为世界带来了极大的混沌。 ……然后,还导向了最坏的结果。 在我们解除婚约后仅仅过了一年,两国便陷入战争状态。 周边国家纷纷单方面地谴责梵尔冈帝国。 原本帝国的同盟国就不多,而我们也没有确实地向仅有的同盟国传达解除婚约的理由,事态才演变成这样。一切都是我们太过笨拙所造成的。 于是,全世界都站在王国那一边。即使梵尔冈帝国是世界顶尖的大国,但要应付多个国家的侵略行为仍然很困难。 战争持续了六年如此漫长的时间,最终以帝国的败北而落幕。帝国军甚至没能踏进王国那边的领土。 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已到了无法单靠武力解决的程度。 『那个时候……如果我与艾尔迪亚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一些,结果会有所不同吗?』 我奔驰在战场上时,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在我试图拉拢他却失败之后,立刻这样思考起来。 『对不起。王国有我的朋友和家人。所以,我不能……投靠帝国。』 ──说得也是。敌国的人……而且还是皇女说这种话,他当然会很困扰。毕竟朋友与家人很重要,这也没办法…… 仔细想想马上就会明白。他是国王的骑士,我根本不可能要他背叛祖国。 『即使如此……我依然无法停止思考这件事。』 ──如果我是他的朋友,他会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吗? 这都要怪我自己,在第一次与他相遇的那时没有对他伸出手。 艾尔迪亚·格雷兹已经成为在帝国也令人敬畏的优秀骑士。 『冷酷的黑衣魔王』 无论身负多么严重的伤势,他依然会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进,即使友军全灭,他也毫不退缩,坚持迈进。 他手上所握的黑剑因为帝国士兵的鲜血而染成鲜红色。毫不手下留情,单方面碾压对手的战斗方式,创造出无数会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悲惨现场。 他确实是与『魔王』之名相符的最强骑士。 对帝国军而言,甚至将他的登场视为最大的威胁。他毫不留情地蹂躏逃亡的敌军,所到之处可谓尸横遍野。如果他站在我们这边的话,帝国或许还有可能坚持下去。他就是展现了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强大实力。 然而因为他是敌人,帝国面对王国时自然陷入了苦战。 ──我之所以会被派往战场,也是因为有他存在。真是讽刺。每当我的祖国受到的伤害扩大,我就能见到他。 对于这件事,我内心深处多少有些开心。 『梵尔托涅皇女,你没有任何过错……』 战争结束,我被囚禁在王国的牢房之时,他也没有凌迟我。而是对帝国的皇女表达敬意,真诚地接触我。果然,我还是希望能以皇女的身分与他在这条路上前行。 『艾尔迪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 『我没有无情到会冷淡地对待救命恩人。』 他想必是指当时的那件事。 为他治疗的时候……我应该要什么都不做,旁观他丧命的瞬间才是对的。作为皇女,当时选择治疗艾尔迪亚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但是,我从未后悔过当时的决定。 『你比任何人都温柔,其实你应该不希望有战争吧……不该因为你是皇族,就受到这样的对待。』 毕竟他为了我,脸上满是苦恼。我很高兴看到他这么认真地看待我。他并非只是看着我的头衔。而是看着真正的我。他才是理解我的人。 我的处刑日期即将来临。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恐惧。 『我明天还会再来。』 『好的。』 只要见到他,内心的不安就像假的一样烟消云散。 我的生命结束的那天正慢慢逼近。 艾尔迪亚每天都会来牢房探望我,还很勤快地帮我准备食物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皇女殿下,艾尔迪亚先生来了。』 在这个牢房里会亲切地对待我的,只有我从前的侍者以及艾尔迪亚。 『欢迎,艾尔迪亚。我一直在等你呢。』 ──可是我很幸福。尽管陪在我身边的人减少了许多,但愿意重视我的人依然不离不弃地陪着我。这样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你不会冷吗?牢房里面很冷吧。』 『的确,是有点寒冷。』 「请用这个,虽然可能派不太用场。」 他轻轻把带来的毛毯披在我身上。 『谢谢你,艾尔迪亚。』 即使是些无关紧要的对话,与他交谈的这些字句依然是我的宝物。 这在我的心中成为了无可取代的温暖回忆。走过残酷的战场,我的双脚已经伤痕累累。但只要看到他的脸,我就感觉伤口彷佛正在愈合。 临死前的这段时间,说不定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打从心底这样认为。 『现在,我们将执行梵尔冈帝国的特级战犯,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的斩首刑。』 就在我的一切要结束的那个瞬间,我看见了他的脸。 尽管混杂在人群中,但我一眼就认出他了。 他看起来非常伤心,眼睛濡湿,嘴唇紧紧抿着。 ──别露出那种想哭的表情,我没事的。 我的内心非常平静。 ──谢谢你,艾尔迪亚,我被称为梵尔冈帝国最后一名皇族,这个称号虽然很不光彩,但我至死也不会忘记与你共度的时光。 『行刑!』 所以,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这次请待在我的身旁一起前行吧? 9 「艾尔迪亚·格雷兹。你愿意与我前往梵尔冈帝国吗……不,你过来吧!」 她的口气并非邀请那么简单。 而是更接近绝对支配者所下达的命令。 她竟然会对出身于雷修菲尔特王国的我提出这种要求,实在令人诧异。不,当时也是如此──从前在战场上邂逅时,她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难道她在与尤里斯王子解除婚约的那个瞬间,就打算这么说了吗? 从梵尔托涅皇女的发言中,我领悟到了。 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 眼见我沉默不语,她缓缓执起我的手。 「这么突然的要求,想必让你很困惑吧。但这也情有可原……要离开自己的祖国前往邻国,肯定很困难。」 ──不对。 看到她露出悲伤的表情,我差点就反射性地如此回答。但是听到她接下来继续说的话,我顿时语塞。 「可是,请帮帮我。我需要你……」 我认为那是她打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呐喊。 过去的景象重叠在眼前。对我伸出手,说希望与我一起前行的梵尔托涅皇女……与我从前看到的女武神模样重叠了。 「……梵尔托涅……皇女殿下。」 当我叫出她的名字,她便稍稍低下头。 「…………」 看到她那满是忧心的表情,我的胸口彷佛要撕裂了。 我的答案……从我意识到自己回到从前的那个瞬间开始,就从未改变。 我想要为了梵尔托涅皇女而活下去。我没有忘记自己临死前所盼望的这件事。 「我不会强迫你……虽然我一副很了不起地说了『过来吧』,但我并不打算无视你的意愿,硬是把你拉拢过来。可是,如果你有那么一丝丝想法的话……」 ──啊,终于…… 「就与我一起前往帝国……」 ──终于能够报答她的恩情了。 她想必以为我会拒绝吧。她的用字遣词渗出了一种苦涩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我的祖国有许多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那一定是因为她知道我的过去。我之所以没有执起她伸出的手,正是因为那天所说的那番话,她知道我会选择与帝国敌对,所以才如此悲观。 但是,现在的我再也不会甩开她的手了。 ……我曾经失去过一切。始终处于左右为难的立场,才会导致最坏的结果。 ──这次我绝对不会搞错优先顺序。 她为什么会那么需要我呢?我现在依然不明白这点。可是就如同她需要我,我也需要她。 那么答案已经决定了。 「请抬起头,殿下。」 「────唔!」 眼见梵尔托涅皇女低着头微微颤抖,我轻声对她如此说道。她虽然抬起了头,但眼眶濡湿,感觉已经做好被我拒绝的心理准备。 「我……我……!」 听到她发出虚弱的声音,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希望她不要露出那么不安的表情。 ──我已经发誓不会再迷惘。我轻轻拭去盈满她眼眶的斗大泪珠。 「请让我陪在您身边,殿下。」 「咦……!?」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的意思是……?」 她看着我,似乎很想问『为什么?』。 「真的可以吗?你愿意来帝国吗?」 「当然。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定会遵从。而且身为平民的我,当然不能拒绝皇女殿下的命令吧?」 「不、不是……如果你不愿意,不需要勉强听我的命令!」 「怎么会不愿意呢?我开心都来不及了。」 梵尔托涅皇女赋予我走在她身边的权利,我怎么可能会不开心。 而且看见她的言行,我便完全理解了。她与我相同,还留着当时的记忆。正因如此,她才会像这样邀请我。那么……我就更应该报答她的恩情。 我见过她那美丽的脸庞因为悲伤而扭曲的瞬间。我不希望看到那种未来,希望她能一直笑着。为此,我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殿下。」 「什么事……?」 只要听到这句话,相信梵尔托涅皇女一定也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答应她的要求。我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梵尔托涅皇女,轻声说道: 「殿下……今生也能与您相遇,真的让我感到很幸福。」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幸福之路中断。 如果你愿意,我会毫不犹豫地走在你身旁。 与梵尔托涅皇女再次相遇,对我而言比任何事情都还要开心。 而且更戏剧性的发展,就是她也留有那段苦涩的记忆。 「艾尔迪亚……难道你……」 我跟她同样感到震惊。 因为我没料到她也留有死前的记忆。 我在她的眼前跪下。 「就如同殿下所想。我与殿下一样,有着那场可恨战乱的苦涩记忆。没能为您挥剑一事,一直让我很后悔……」 「怎么会有这种事……」 「就是有。我──是当初没能成为您力量的王国骑士。所以我一注意到自己回到这时代,当下就立下了誓言。我这次一定要作为您的剑战斗。」 「────唔!」 我与她变得亲近,全是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 但这次不同。现在战争甚至还没爆发。梵尔托涅皇女依然在我眼前活得好好的。 「殿下,我要在这个世界向你宣誓忠诚。我会作为守护你的剑,守护你的盾而战──这就是我报答你恩情唯一能做的事。」 现在是时候──报答当初无法回报的恩情了。 「真的?」 「……是,我发誓。」 我毕竟只是个平庸的平民。没有像贵族那般会为了王国说出『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气概。 之所以会站在王国那边战斗,是因为我一心一意想要守护重要的人。 不过事到如今,我根本不需要被那种事情束缚。 「殿下。如果您愿意,我随时都能为您而战。」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我最想守护的就是她的笑容。 「谢谢你,艾尔迪亚。」 我才想要感谢你。你给了我机会侍奉自己想效命的主人,让我们这次不再是敌人,而是能作为同伴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战斗。让我得到了挥剑的重要理由。 「可以吗?我会和上次一样,与雷修菲尔特王国战斗喔。」 「是。我也明白殿下的觉悟。我会跟随您,无论天涯海角。」 我们暂时凝望彼此一会儿后,她主动伸出手。 「我是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再次请你多多指教。」 「艾尔迪亚·格雷兹。尽管是绵薄之力,我将承诺会成为您的力量。直到生命尽头,都是只为您存在的剑与盾。」 「呵呵,总觉得很难为情呢。」 「是啊。」 「这种感觉真不可思议。还是敌人的你是个威胁,不过成为伙伴之后真是可靠呢。」 「您太抬举我了。」 我们得以再次相遇了。说不定,是神给予我们重启人生的机会。 菲尔诺茨士官学校的毕业典礼。 在这一天,世界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王国与帝国的对立,是巨大战乱的前兆。 而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竭尽所有为她效力。 无论是帝国的毁灭,她的死刑,还是失去一切重要事物的经验──这次我不会再让这些事重演。我会消灭所有的因素。 她的敌人,就由我全部消灭。 ──如果是为了守护她那惹人怜爱的笑容,无论何种逆境我都会一一跨越。 ──────────────────────── 第二章 与皇女共同迈向霸道的开端 1 我向梵尔托涅皇女宣誓忠诚的隔天。 我为了邀请弗莱格尔,借助梵尔托涅皇女的协助,默默地进行准备。 此刻,我们正在她拥有的皇族专用马车之中,内装富丽堂皇。感觉是我这样的平民一辈子都无缘的东西。 而且,车内是只有我与梵尔托涅皇女独处的两人空间。 ……总觉得没办法冷静啊。 然而,为了确保不会有其他人听到我们的对话,没有比这辆马车更好的密室了。 「我也认识子爵之子弗莱格尔·冯·玛格诺亚。我记得他与梵尔冈帝国的莱因公爵家的次女玛丽安娜小姐有婚约。」 「这样啊……与公爵家的千金……」 我们在车内聊着接下来要去见的弗莱格尔。 ──没想到弗莱格尔的未婚妻竟然大有来头。 他与公爵千金如此亲密,实在令人惊讶。 然而据梵尔托涅皇女所说,因为王国与帝国之间的关系将会逐渐恶化,要是继续留在玛格诺亚子爵家,他与玛丽安娜小姐注定会被拆散。 「弗莱格尔在前一个世界失踪了。所以我很在意他后来的去向。」 「其实玛丽安娜小姐也在战争期间失踪了。当时我们不晓得她是否还活着……」 「难道说……」 「是私奔……」 我们似乎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他们应该是不顾国家的分裂,选择两人一起共度未来。想到这点,我实在没办法说前世下落不明的弗莱格尔是不幸的。如果他做出我没能做到的选择,贯彻了自己的信念,自然有着无可取代的价值。 「我认为很有可能。」 「那么,如果他们两人的幸福能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我们是不是不该贸然插手呢……」 如果只是区区平民的我去邀请他倒还好,但我现在已经宣誓效忠梵尔托涅皇女。如果招揽弗莱格尔到帝国,他毫无疑问地也会被卷入战争之中。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感到迷茫,不知道怎么判断才是正确答案。 轻率的行动有可能成为导致自身毁灭的引爆点,这点我在前世已有深刻体会。 正当我如此心想,梵尔托涅皇女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艾尔迪亚,做出不会后悔的选择吧。你希望怎么做?」 「────唔!」 这句别有深意的话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内心。 这句话也可以当成是她在警惕自己。 我们两人现在都在过第二次的人生。因此,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意思是『别因为不做而后悔』。 「从前的失败已经够多了吧?在这个世界,我觉得只要相信自己不会后悔的道路并前进就好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换句话说,她想告诉我的是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做出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 她说得没错。我差点就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被赋予第二次机会──我想要与弗莱格尔继续当朋友。我心中的答案明确地成形了。 「谢谢您。我已经没有杂念了。我一定会把弗莱格尔拉拢到我们这边。」 「很好,就是这样。」 我要把弗莱格尔从玛格诺亚子爵家拉拢过来。 若是他不愿意,就到时再重新考虑该怎么做。不过,如果他同意我的提议……到时候,我想要全力地支持他。 「弗莱格尔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我认为务必要让他加入我们阵营。」 「是啊,从他在士官学校的成绩来看,我也很清楚他有多出色。而且他还与玛丽安娜小姐订了婚……这样也有可能得以让公爵家成为我们的后盾。对我来说,实在找不到不这么做的理由。」 假设我们将来得彼此为敌,弗莱格尔肯定会是难以对付的敌人。 但是,结局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着数千数百种分歧点,而从中做出的选择将会连接到未来。那么,我当然也希望选择与弗莱格尔共同前进的未来。 「若是能提供弗莱格尔想要的条件,就比较容易让他加入帝国。」 「那么只要由我介入,让他与玛丽安娜小姐不要被拆散就可以了。」 「是,拜托您了。」 就算遇上贵族之间的问题,只要有我和她,便有将其化为可能的力量。 毕竟我们过的是第二次人生。无论遇上什么样的障碍,应该都能克服才是。 「我们就快到了。说服他的工作就全权交给你,一定没问题的吧?」 「是,我会尽力做到最好。」 因此,我们不容许失败。 在焦虑和紧张笼罩我的脑海时,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宅邸就在眼前。 不久,马车完全停止前进,她将手放在我的肩上。 「艾尔迪亚,我们到了。」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然而,心跳依旧没有慢下来。 「没事吧?」 「我没事……」 「看起来不像那样。」 她说得没错。我的手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但既然已经做好了觉悟,也只能全力与他进行交涉。 「殿下,我去去就回。」 「嗯,加油哦……」 「是。」 我与梵尔托涅皇女四目相接,随后我走下了马车,等着弗莱格尔走出宅邸。 我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让我忘记了风有多冷。 ──来了吗? 我听见走近自己的脚步声,便将视线投向该处。 「弗莱格尔。」 「艾尔迪亚……你为什么在这里?」 在玛格诺亚子爵宅邸附近的一条小路,我与曾经失去的朋友再次相遇。 身为平民的我无法踏进贵族的住所。所以我一直在这条小路上等待他的出现。 梵尔托涅皇女将马车停在稍远的位置,装作若无其事地关注这里的情况。 不能失败。 我静静地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弗莱格尔带回帝国。 我很久没见到弗莱格尔了,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感觉变得有些憔悴。 「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可以吗?」 弗莱格尔低下了头,一脸尴尬地将脸别开。 「你是要说我没参加毕业典礼那件事吗?抱歉……发生了一些事。」 「不是那件事。」 「──不是吗?」 「对,我是为了其他事才来见你的。」 这次的正题不是那个。 「不过……佩托菈倒是大发雷霆就是了。」 「……唔,果然是这样啊。」 「但我没有为此生气。毕竟……我大概也猜得到你的状况。」 弗莱格尔想必是觉得自己没能在毕业典礼前与大家会合,认为我也在生气吧。 不过即使佩托菈大为光火,我也丝毫不打算指责弗莱格尔。毕竟我知晓所有事情。没想过要去怪罪没有过错的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弗莱格尔以有些随便的口气如此问道。 他恐怕才刚被迫与未婚妻断绝关系吧。态度显得很自暴自弃。 虽说这样很像在挖人疮疤,实在很过意不去,但我现在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我重重地吸了口气,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眸。 「弗莱格尔,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你愿意离开王国,和我一起前去帝国吗?」 「……什么?」 ──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弗莱格尔露出茫然的表情,显示出他倍感困惑。 在这之后,其实我们的谈话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就结论来说,我成功拉拢了弗莱格尔。 一问之下,他父亲逼他与玛丽安娜小姐解除婚约,导致家庭关系出现了很大的裂痕。对他而言,他似乎无法接受此事。 「……知道了。我会去梵尔冈帝国。」 弗莱格尔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一来,把弗莱格尔从玛格诺亚子爵家拉拢过来的目的就达成了。 ……如果事情就此结束,想必会是一个完美的圆满结局。 但是,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为、为什么梵尔托涅皇女殿下会和你一起搭马车!?」 那是我们准备返回时发生的事。 我不小心让弗莱格尔发现我与梵尔托涅皇女在一起,他以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我。 他发出惊讶的大叫,脸色也反覆变化,眼见此景,梵尔托涅皇女仍然保持着凛然的姿态,对他投以温柔的眼神。 「艾尔迪亚……是我重要的人。这就是我们一起行动的理由。」 「重、重要的……人?」 这种讲法感觉会招来误解。我已经看见了会遭到他连番逼问的未来了。我为了设法解释而努力编织话语,但根本是白费工夫,误会依然不断扩大。 「我会请艾尔迪亚从事梵尔冈帝国的军务工作。而且……」 「而且?」 「最后,我的最终目标是打算任命他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唔!?」 这件事连我都没听说。 我只是向梵尔托涅皇女宣誓忠诚。这样就要任命我当专属骑士……? 我丝毫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发展。 在梵尔冈帝国,成为皇族的专属骑士包含着比字面上更多的意义。 保护自己效命的主人自是当然,除此之外还必须遵从主人的一切命令──无论是什么命令都一样。 虽说我不认为她会提出无理取闹的要求,但我内心还是相当动摇。 「殿下,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啊……对不起哦。之前没告诉你。」 ──这个表情,她肯定是故意的。 梵尔托涅皇女露出了很刻意的微笑。 听到她说出的爆炸性言论时,我当然感到惊讶。弗莱格尔闻言也顿时呆住了,接着用力地拍我的肩膀。 「艾尔迪亚,你……对皇女殿下做了什么!」 「不,我什么都没做。」 「少骗人!你绝对有握住她的把柄吧。否则她不可能会说出这种别有深意的话。」 弗莱格尔的脑海肯定是想像了我威胁梵尔托涅皇女的画面吧。 ──拜托,希望你控制一下奇怪的妄想。 「呵呵。」 「────!」 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模样,梵尔托涅皇女似乎有点高兴,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她肯定是想要故意吓吓弗莱格尔,才会选择那种比较危险的讲法。我的脑海不禁闪过一个念头,今后我是否将一直被她捉弄呢? 2 去弗莱格尔家拜访后的隔天。 在离菲尔诺茨有些距离的王国领地一角,我找来了重要的朋友们。 王国与帝国即将爆发战争。考虑到那场战争会导致灾害扩大,我决定要带他们前往帝国。 因为我不想再因为战争失去重要的朋友。 这次,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一人。 这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做的准备。 我拜托梵尔托涅皇女帮忙准备了移动手段,确保他们能安全地前往帝国。 结果…… 「……骑龙,是吗?」 面对着奋力展翅,发出咆哮声的骑龙,我不禁叹为观止。 我对骑龙没什么好回忆。在第一次的人生,骑龙这个强大的敌人曾经让我吃了好几次苦头。我与之战斗过许多次,骑龙能在空中进行不规则且迅速的移动,每次都让我感到棘手。 就算同时由好几十名一般士兵对付,也很难阻止骑龙的动作。加上它们本性凶暴,就算没有骑手也会自己横冲直撞、肆意胡闹,简直就是祸害,让我再次体认到它们是很不得了的生物。 「艾尔迪亚,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真的要骑这个,胃就稍微有点痛。」 「……原来如此。从你的立场来看会有这种反应啊。」 梵尔托涅皇女似乎从我的反应察觉到许多事情,不禁莞尔一笑。 与骑龙战斗而数次濒死,结果……导致我现在很不会应付骑龙。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亏您能找来骑龙呢。」 我如此询问后,梵尔托涅皇女笑着回答: 「毕竟我是皇女,这种小事轻而易举。」 感觉她很得意。 「而且我也想看看艾尔迪亚骑着骑龙的模样嘛。」 她那恶作剧般的笑容让人觉得很可爱……但我现在实在笑不出来。 为了移动到梵尔冈帝国,梵尔托涅皇女安排了骑龙及几名士兵前来。骑龙身形远比人类大上许多,在帝国很盛行将其利用在军事方面。 亲眼目睹如此具有代表性的骑龙,我不禁脸色铁青。然而其他人却表现出不同的反应。 「骑龙啊……真厉害。我是第一次见到……」 眼睛发亮,把手伸向骑龙的是斯缇亚诺。 要是贸然靠近会有被咬的危险。所以如果是我,绝对不会随便靠近骑龙。 虽然我对他轻率的行为感到有些担心,但我也理解他为何会如此兴味盎然。 在战争时期,到处都能看到骑龙。但是在和平的环境下,出身于王国的我们几乎没机会亲眼目睹骑龙。 「这批骑龙在帝国内也是血统最为优秀的一批。尽管帝国饲育着其他许多骑龙,但这种骑龙拥有其他品种无法相提并论的速度、知性以及攻击性。」 梵尔托涅皇女自豪地说道。 佩托菈观察着这幕景象,同时喃喃说道: 「不过这真让人惊讶。艾尔迪亚为什么……会与梵尔托涅皇女这么亲近呢……」 啊,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当我一站在梵尔托涅皇女身旁,佩托菈的脸上便露出严肃的表情,对我投以锐利的视线。 「佩托菈,那个啊……」 「哼!」 看来不给我机会解释啊。 就算我说这是第一次的人生结下的缘分,他们肯定也不会相信吧。 要是没有实际体验到时光倒流,我也很难理解这种事情。 「我与艾尔迪亚是在毕业典礼当天偶然认识的。」 「是这样吗?」 「是啊,殿下说得没错。毋庸置疑。」 「哦……」 梵尔托涅皇女简单地说明了我们共同行动的理由,但佩托菈依然对我投以怀疑的视线。 「详细的说明就等到了帝国之后再说吧。这样不行吗?」 「唉……知道了啦。现在我就先这样接受吧。」 得到了佩托菈的承诺后,我深深地吐了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家真的都聚在一起了啊。」 我的朋友在这里齐聚一堂。 虽说还在就读士官学校的亚迪与忒蕾蒂雅不在现场,但这里有我、斯缇亚诺、佩托菈、安布罗斯、米雅以及弗莱格尔六个人。除此之外还有梵尔托涅皇女与她带来的几名骑龙兵。 「哎,毕竟原本就这样预定了嘛。」 「对啊~!」 情绪高亢的斯缇亚诺与米雅很有精神地说道。 「是说……人真多啊。」 人数相当多。我不禁觉得幸好没选在热闹显眼的地方当集合地点。 「皇女殿下!请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位年轻的男性骑龙兵扬声问道。 他想必很在意我们究竟是谁吧。 「他们是我重要的客人。我打算招待他们来帝国,有什么问题吗?」 骑龙兵刚才一脸严肃地摆出一副很伟大的态度,此时闻言,便面有难色地退后一步。他想必是贵族子弟吧,询问梵尔托涅皇女我们的身分,同时也对弗莱格尔投以锐利的视线。可能是从服装察觉到他的身分高贵。 弗莱格尔是王国贵族,玛格诺亚子爵家的四子。 他国贵族与梵尔托涅皇女的关系亲密,就帝国贵族的立场来看似乎并不乐见。 「你好像误会了,我与皇女殿并没有那么亲近。」 「我没有问你。王国贵族少强出头。」 梵尔托涅皇女解除了婚约,这件事已经在帝国内广为流传。男性骑龙兵对弗莱格尔讲话非常冷淡。 「……皇女殿下。恕我冒味说一句,我反对他们踏入帝国领地内。」 「噢,那是为什么呢?」 「我国与王国的友好关系今后会如何发展,相信皇女殿下应该也心知肚明。可是现在您却将王国贵族当作客人邀请至我国,您认为皇帝陛下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确实,肯定有相当多数的人都不乐见现在的我们踏入帝国。而且这种状况不仅出现在帝国,王国那边想必也相同。 但梵尔托涅皇女依然不改坚毅的态度。 「我不打算请示父亲大人的许可。邀请朋友来我国,难道有任何问题吗?」 「退一百步来说,我认同招待王国那边的贵族来帝国。但除了他以外的人是平民吧?将他们当成客人邀请到我国,有损皇女殿下的品格。」 帝国是贵族至上主义的国家。 即使是在战争时期,这种影响也非常显著,将官们大多都是帝国贵族的子女,是在帝国被逼到绝境的终战前夕,非贵族出身的将官才逐渐崭露头角。 这名男性骑龙兵对平民抱有的这种歧视观念并不稀奇。如果是帝国贵族,任谁都会有这种思想,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有眼无珠吗?」 「不、不是的!我绝没有这种意图……」 「那么,我要与谁深交,招待谁来我国作客,都是我的自由吧?」 「呃,这个……虽然是这样没错……」 听到梵尔托涅皇女所说的话,眼前的男性咬牙切齿地低下头。 「里诺斯卿,他们是我重要的客人。请你别做出失礼的举动。」 「──!非常抱歉……但我还无法认同他们!」 被称为里诺斯卿的男性骑龙兵骑上了自己带来的骑龙,飞向空中。其他士兵们看着他的举动,露出了哑然的表情。 唯一一个对他的行动发火的人是── 「喂,里诺斯!你要放弃任务吗!」 是骑龙兵当中体格最为壮硕的大汉。 「我不会认同这种状况!绝对不会!」 「如果破坏纪律,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轻饶!」 「我才不管那种事……」 骑着骑龙的他不听大汉的训斥,就这样飞到了远方。 「喂!……唉,飞得那么远,这下是叫不回来了。」 他已经与我们拉开距离,现在看起来只剩一小点的大小。 大汉对这情况感到无奈,但很快便将目光转向这边,然后再让视线回到梵尔托涅皇女身上。 「……非常抱歉,皇女殿下。都怪我教导无方。」 这名男子谦卑地向皇女赔罪,彷佛方才的怒吼全是假象。 他肯定是相当有地位的人物吧。 眼见大汉这样道歉,梵尔托涅皇女露出温和的微笑。 「请抬起头,杜尔托斯卿,这并不是你的错。」 皇女这样说道,然后轻轻将手搭在杜尔托斯的肩上。 「但是……唉,放弃任务是骄傲的骑龙兵绝不应该做出的行为。」 「他似乎对平民有不好的印象呢。」 「是的。但是……即使是平民,也不该对隶属同一支部队的伙伴摆出那样的态度。他这个人的本质认真且为伙伴着想……但就是自尊心有点高。」 这样根深蒂固的思想,想必很难改变吧。 这也是为什么帝国在与王国的战争中会吃败仗。 「好像是这样呢。」 「是的,实在很惭愧……」 他们过于拘泥一成不变的传统,不肯接受新的事物。 这样做的结果,导致帝国将官大量死亡。 由于无能的贵族掌控军队的指挥权,浪费了战力,最终连他们自己的性命也遭到剥夺。 但王国不同。只要能力优秀,即使是平民,王国也会积极地赋予他们指挥军队的权力。我就是其中之一,也认为这种想法十分合理。除非改变这种排他性的思维,否则帝国一旦与王国爆发战争,势必会吃下败仗。 既然我这次决心要为梵尔托涅皇女献出一切,就不能让帝国迎向败北的未来。 「这并不仅仅是里诺斯卿的问题,而是整个帝国贵族的问题。」 「您说得没错……帝国贵族通常不喜欢与平民处得太近。」 「是啊。不过,杜尔托斯卿不受这种传统的束缚,令我感到安心。」 梵尔托涅皇女这样笑着说道,随后他便搔了搔头,有点难为情地转向旁边。 「不,我只是偏爱强者而已。相较于贵族至上主义的体制,我认为实力主义的思维效果更加显著。事实上,我们的第四骑龙兵队只招募了我精心挑选的精锐,其中有超过一半平民出身的成员。」 骑龙兵们听到杜尔托斯的这番话,纷纷颔首称是。 「队长是我们的骄傲!我们都因为平民的身分而遭到虐待,但队长不同。你给予我们应有的评价。」 「没错,我能加入这个第四骑龙兵队,真的感到非常幸福!」 「毕竟杜尔托斯队长很出名,是帝国贵族中少数几位的正派人士嘛!」 正当我看着骑龙兵队在杜尔托斯身边起哄时,佩托菈不何时走近我的身旁,悄声嘀咕: 「他们也太热血了,感觉好烦……」 「别说这种话啦。」 「这是事实啊。我可没说谎。」 「就算真心这样认为,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吧……」 尽管我以不让他们听见的音量小声警告她,但佩托菈却噘着嘴说「可是……」,不过也是啦,对于外来的我们来说,眼前的情景看起来就像一场闹剧。 但是,对于体第二次人生的我来说,觉得杜尔托斯会受部下仰慕是理所当然的。 「你或许不知道,但帝国贵族能够对平民一视同仁,好像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喔。」 「噢──这样啊。可是我对贵族的内情没什么兴趣。」 「你怎么会这么坚持要站在否定的立场啊……」 她的态度始终很冷淡。此时安布罗斯也向佩托菈搭话。 「佩托菈啊。从那位先生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彷佛圣人那般清澈。」 「什么?气场?安布罗斯……那个,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耶。」 「正是因为有健康的身体,才能宿有健康的精神。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呃……是吗?」 佩托菈听了安布罗斯这番话,顿时感到困惑。 安布罗斯想要表达的是杜尔托斯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佩托菈可不会明白。 最好要用更加直接的说法。我把视线投向安布罗斯,他与我对上眼后只是笑了笑……他绝对没有理解我的意图。 「呃,嗯,算了……关于我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皇女殿下,您是要让客人乘坐骑龙,送他们前往帝国吧?」 这场赞扬大会,也因为杜尔托斯的一句话中断讨论,总算平息了下来。 他想必非常尴尬吧。杜尔托斯只是斜眼看了在旁瞎起哄的士兵一眼,面红耳赤。 看到这样的景象,梵尔托涅皇女打从心底感到满意。 「杜尔托斯卿,就麻烦你用骑龙送他们一程了。」 「请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将皇女殿下的客人平安送到帝国。」 就这样,虽然起了一点小麻烦,但我们即将享受骑着骑龙的天空之旅。 3 我们坐在骑龙的背上,朝梵尔冈帝国前进──照理来说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是这样安排,但搭乘骑龙移动的方式是相当临时的决定。 因此,现在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杜尔托斯队长,骑龙的数量有若干不足!」 那就是骑龙不够。 「唉,如果里诺斯在的话……不,就算这样也不够啊。」 骑龙兵与我们的合计人数,稍微超过了骑龙的数量。 杜尔托斯为此烦恼,不断地搔着头。 其他士兵的脸色也不太好。 「每头骑龙虽然能载三个人,但也会有坠落的危险。」 「就算这是看骑龙的疲劳状况而定,我认为还是不要太过勉强比较妥当。」 「毕竟到帝都有一段距离,往返也花了很多时间……」 一头骑龙约莫能让两个人搭乘。虽然多少能勉强一下,但骑龙是在各地到处移动之后才来到这里。自然会想避免让它们承受过大的负担。 「该怎么做,皇女殿下?」 「这里面有两人不能搭乘呢。」 「确实是这样。」 骑龙兵共有五名,我们与梵尔托涅皇女加起来共七名,而骑龙的数量有五头。 既然能操纵骑龙的骑龙兵确定会坐上去,表示我们之中必须有两个人放弃乘坐骑龙前往帝国。 「很抱歉,骑龙兵在各地都非常受欢迎,所以能够前来的只有我们……」 杜尔托斯一脸歉疚地再次低下了头。 眼见这幕景象,从刚才就沉默已久的米雅插话道: 「可以听我说一下吗?其实我自己就有骑龙,所以只需要留下我和另外一人,问题就解决了!」 杜尔托斯听到米雅这句话,顿时快速地抬起头。 然后,他仔细地观察米雅,接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难、难道……你是克里米雅商会的千金……米雅小姐吗?」 「嗯,所以我自己就有不少骑龙喔~」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原来米雅是商会会长的女儿吗? 她虽然态度轻浮,但偶尔会展现出优雅的气质,确实常常让人感觉她来自富裕的家庭,但我不晓得她本身就是商会的千金小姐。 「噢──米雅就是那个克里米雅商会的千金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我们家可是与贵族差不多的富豪喔~!」 「我确实吓了一跳没错,但你的表情别那么得意好吗……」 我可以理解斯缇亚诺为何会感到惊讶。 从佩托菈、安布罗斯与弗莱格尔的眼神看来,他们也不晓得米雅有这样的背景。 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大陆上,克里米雅商会是最知名的商会之一。据说其影响力足以和一个小国匹敌。既然米雅是那种大商会的会长千金,她会拥有数不清的骑龙也并非那么不可思议。 「意思是……问题解决了吧?」 这样一来,骑龙不足的问题就解决了。加上她既然拥有骑龙,想必也有办法安排骑手才对。 于是我们做好了准备,可以毫无罣碍地前往帝国……我原本是这样认为,但有人提出异议。 那就是站在我旁边的梵尔托涅皇女。 「没有那个必要。我与艾尔迪亚会留在菲尔诺茨。」 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她干脆地拒绝了米雅的建议。 「……那个,梵尔托涅殿下,您在说什么?既然米雅都这样说了,我们应该接受她的好意啊?」 佩托菈闻言,顿时提出反驳。 或许是有什么不满,佩托菈向梵尔托涅皇女投以锐利的目光,她那堂堂正正的模样完全不像平民面对皇族该有的态度。 面对佩托菈,梵尔托涅皇女以坚定的态度回答: 「对不起,这样做是不行的。」 「为什么!」 「作为帝国的皇女,我不能把客人留在后面,自己回到母国。请你谅解。」 她终究还是把我们当作客人看待。 这个说法像在表示以我们为优先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唯独一点没有说明。就是为何是我与梵尔托涅皇女留下来。 如果要搭乘骑龙前往帝国,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坐上去。所以她试图把我留在这个地方,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如此──我认为这其中应该有某种目的。 「殿下,难道您有事情要和我谈吗?」 听到我小声地对她低语,梵尔托涅皇女静静地点头。 「我想和你稍微讨论一下今后的事情。你有时间吗?」 「当然。」 我不清楚她要谈什么内容,但肯定跟今后与王国的战争有关。 当她发出那种冷冽又无情的声音时,大多都是说到与王国有关之事。 「喂,你们两个在偷偷讨论什么?」 佩托菈再次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们。 梵尔托涅皇女迅速地反应过来,露出微笑说道: 「不,我只是在询问艾尔迪亚,是否可以将搭乘骑龙的权利让给身为他友人的各位。」 「如同殿下所说,我会稍后再去帝国。」 我顺了她的话接着说下去。佩托菈的表情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弗莱格尔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如此说道: 「他都这么说了。我们不应该让那几个骑龙兵等太久……走吧。」 「…………好吧。」 弗莱格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安慰着佩托菈。 就像是要推她最后一把似的,安布罗斯也站在佩托菈的身旁说道: 「艾尔迪亚,我们先走啰。」 他望向我这边如此宣告。 我尽可能保持平静,听完安布罗斯的话之后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 「好。虽然会晚一些,但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在帝国碰面吧。」 「我们等你。」 我的朋友们怀抱着各式各样的感情,骑上骑龙往天空出发。 我与梵尔托涅皇女一起目送他们远去。 「……你之所以拉拢这些朋友成为伙伴,是因为不想在战争中与他们敌对吗?」 「是,我不想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事物。我认为只要他们在我能触及的地方,我应该就能利用前世的记忆来保护他们。」 「如果是你,一定能保护他们的。」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飞向高空的朋友,肯定听不到我们两人的对话。 斯缇亚诺乘坐着骑龙,情绪十分亢奋。 佩托菈只是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 安布罗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弗莱格尔一直盯着遥远另一端的帝国。 还有,米雅……奇怪? 她没有坐上骑龙!? 「喂喂──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回过头,发现米雅就在那里……完全大意了。 我还以为米雅肯定已经坐上骑龙了。想到她搞不好听到了我和梵尔托涅皇女的对话,我不禁冒出冷汗,深深吐了口气。 「……米雅?你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嗯?没啊,其实我几乎没什么听到,倒是有听到像是『战争』和『保护』这样的字眼。咦?怎么了?接下来会爆发战争吗!?」 ──啊,太好了。 要是她知道我们正在过第二次人生,势必会引起严重的骚动。 今后我必须绷紧神经,讲话时要尽可能顾虑到一切的状况才行。 「嗳,艾尔仔?真的会有战争吗?要战争吗?嗳~告诉我啦~」 我竟然因为太过焦躁,而把米雅晾在一旁就自顾自地陷入思考。 既然她已经听到这些危险的字眼,就不可能完全隐瞒这件事。 「艾尔仔,如果你有事情瞒着我的话……我就要告诉佩托菈你有所隐瞒喔?」 「不……关于那个……」 「好了好了,你就快点说出来吧~」 要是她向佩托菈透露这些话,我会很伤脑筋,但从我口中说出前世的事情也不对。 于是,我把目光转梵尔托涅皇女。她似乎也理解我想说的意思,轻咳一声清了嗓子,让米雅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米雅小姐。关于刚才那件事,就由我来简单地解释一下。」 「…………知道了。」 「首先,关于战争是否会爆发的这个问题……」 「嗯。」 「在未来几年之内,帝国与王国恐怕就会爆发全面战争吧……不过,这终究只是我的假设。」 对于知晓未来会爆发战争的我们来说,丝毫没办法将此事当作『假设』来乐观看待。但要直接断言才更奇怪。 「这样啊……你与艾尔仔没有坐上骑龙,而是选择留下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情?」 「是的。我已经和艾尔迪亚共享了这些资讯,所以我们正打算讨论今后的行动。」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她没有说错。 我认为梵尔托涅皇女应该打算思考各种计策,设法在与王国爆发战争之前抢得先机。 我们两人都在过第二次的人生。 正因为我们知道从前为何失败,可以更容易地制定对策。 「我懂了。那么接着可以告诉我,为何帝国会与王国爆发战争吗?」 米雅这样询问皇女,脸上的表情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还要严肃。对帝国出身的米雅来说,刚才的内容绝非与她无关。 梵尔托涅皇女没有打算隐瞒,坦白地说出真相。 「这是因为……我与尤里斯王子的婚约取消的缘故。由于婚约被取消,导致王国和帝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趋向恶化了吧。」 梵尔托涅皇女描述了两国的关系如何破裂。 「照您这种讲法,婚约应该还没……」 「是的,现在依然成立。就形式上来说是这样,但那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我是绝对没办法和他相互理解的。」 米雅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产生了变化。我没有漏看那个瞬间。 ──肯定不少人都对那个尤里斯王子有意见。 皇女观察着米雅的脸色,继续说下去: 「是否会因此演变成战争……这点我也不清楚,但要修复一度产生裂痕的关系,势必是难如登天。」 坏掉的东西无法轻易修复。 无论是失去的信任,还是做出愚蠢行为的代价,这些都会回到招致灾难的人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因此,米雅小姐或许也思考一下将来的方向比较妥当。」 「我明白了。感谢您愿意为我说明状况。」 两国的关系已经开始恶化。因此,人们将被迫作出选择。 必须选择自己决定相信什么──然后朝着那个目标坚定地前进。 4 雷修菲尔特王国与梵尔冈帝国,目前正处于休战状态。 这是因为王国的第二王子,也就是尤里斯·雷特·雷修菲尔特王子,与帝国的皇女订下了婚约的缘故。 两国的王族与皇族建立了深厚的关系,有着国家之间互不侵犯的默契,因此两国之间有了短暂的和平。 ──然而,这样的和平也仅仅维持几年便破灭了。 「请等一下!这表示那个垃圾渣滓王子竟然抛弃了皇女殿下!?真是个烂人……!在士官学校的时候他就对皇女殿下不敬,现在还迷上自己国家的圣女,那垃圾王子真的是个渣滓……如果能把那家伙丑陋的棒子扯下来就好了,拿去当骑龙的饲料吧!」 暂时的和平,确实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米雅会如此大发雷霆,就证明了这样的和平是虚假的,正处于破灭的前夕。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觉得她的用词太激烈了。 梵尔托涅皇女告诉米雅到解除婚约为止这段期间的所有内幕之后,米雅心中对尤里斯王子的评价跌落谷底。不过就算不提这件事,尤里斯王子在士官学校的自私行为,便已经让许多帝国民众对他心生不满就是了…… 从米雅称呼他为「垃圾渣滓王子」这点来看,就可以知道他有多么惹人厌。 刚才的话只是给了最后一击,其实他原本的评价就没很高。感觉像是趋近于零的评价突破了下限,变成了负的。 「我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察觉到尤里斯王子会主动解除婚约。所以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触。」 「唉~我感觉肯定是那个所谓的圣女诱惑他啦!您不会不甘心吗!」 「这个嘛。其实我本身就不怎么喜欢尤里斯王子……」 她露出陪笑似的表情,平静地这样说道。 只要看到他们两人在士官学校的互动,自然就能察觉到这件事。以前我从未看过王子与她谈笑风生。就算看在旁人的眼里,也能充分明白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更何况梵尔托涅皇女和我一样,正在经历第二轮的人生。 或许是因为她曾体验过婚约被解除的残酷状况,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她在对方直接扬言要解除婚约的当下,也依然看得很远,甚至足以找出躲在草丛当中的我。 她不会因为眼前的损失而心痛。她总是积极向前,关心着帝国的未来。 「殿下比你想像得要强大得多。而且现在讨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我这样补充解释后,梵尔托涅皇女也微微点了头。 「艾尔迪亚说得对,如今尤里斯王子的事已经无关紧要。我现在考虑的只有帝国的未来。接下来我们肯定会面临许多挑战。」 我和梵尔托涅皇女的脑海之中,想着的都是该如何打倒王国。 米雅应该还不太明白这点,但总有一天──我重要的朋友们都会被卷入战祸之中。 「我说,米雅……」 「嗯?」 「你听了刚才这些话,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让大家都前往帝国了吧?」 她缓缓点头。 「艾尔仔,这样没关系吗?」 「嗯,与殿下交谈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一切了。」 她原本就出身于帝国,即使我不劝说,她应该也会站在帝国这边。 但是,我有许多来自王国的朋友。 「我知道啦。艾尔仔,你很讨厌我们将来彼此为敌对吧。不过毕竟你是王国出身,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投靠帝国。」 或许,我原本可以拉拢包括米雅在内的这些帝国出身的朋友加入王国。但那样的话,我们大概不会拥有幸福的未来。包含梵尔托涅皇女在内,我想要保护这些重要的人。 「不过,我想艾尔仔之所以会选择这么做……应该是因为有皇女殿下吧!」 「是啊。」 「嗯,这样啊!把那个垃圾渣滓与皇女殿下拿来比较,当然会选这边嘛~皇女殿下基本上都很温柔,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是啊。殿下是非常具有魅力的女性。」 「喔喔!艾尔仔也很会说话嘛~!」 米雅开着玩笑,笑得相当开心。 人望的差距……这也是一点。但是,梵尔托涅皇女所给我的重要事物,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微小评价无从比较的。 「殿下亦是我的恩人。所以我才决定要跟随殿下。」 「恩人?」 「是啊,她对我有无法偿还的大恩。」 现在的我,将与梵尔托涅皇女同进退。 所以无论陷入多么艰困的状况,我依然会永远跟随她。 这份意志,相信无论经过多久都不会改变。 5 「那么,我要坐自己的骑龙飞往帝国了!皇女殿下,艾尔仔,我们帝国再见啰!」 目送米雅从眼前离开之后,这次我们总算是两人独处了。我为了以防万一而环视周遭,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 刚刚米雅会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意外。 今后当我们讨论前世的事情时,要更加小心地观察周遭。 「她走了呢。」 「……是啊。」 我们总算能喘口气……实际上却无法这么做。 因为我们必须立刻进行下一个行动。 「那么殿下,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你真是敏锐呢……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们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应该会导致今生的世界局势与前世形成截然不同的状况。」 在战争还没有开始的这个时期,她究竟计画着些什么呢? 「告诉我,艾尔迪亚,你认为王国与帝国为什么会爆发战争?」 听到她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我顿时语塞,无法掌握她的具体意图。 「是因为……殿下与尤里斯王子解除了婚约吗?」 根据我现有的知识,只能理出这样的答案。 她想听到的,肯定不是如此明显的答案吧。 「是啊。考虑到目前为止的情况,自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果然不是吗? 梵尔托涅皇女与尤里斯王子解除婚约,无疑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线。但她想表达的是──王国与帝国会产生对立,其实还有其他理由。 「让我告诉你吧。王国与帝国之所以会爆发战争,最直接的原因──是王国侵略了帝国领土。而且他们这么做的名义也很莫名其妙,是『要为圣女蕾希亚夺回圣地』。」 她所说的话,给了我足够的动机彻底击溃王国。 想不到战争的原因竟然是出自王国,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我一直深信那场战争是帝国发出开战宣言才开始的。 然而,她告诉我真相其实并非如此。 「……真的是这样吗?」 「你很惊讶对吧?」 「这个……我之前完全对此一无所知,因此确实很震惊。」 ──但是,为什么? 既然是由王国先挑起这场争端,为什么世界各国都会认为那场战争是由帝国开始的?实际上,从王国与帝国之间的鸿沟加深、开始爆发小规模冲突之际,世界各国都公开表明反对帝国。 现在回头想想,各国的举动太过露骨,让人不禁觉得事有蹊跷。 「我一直以为是帝国开始了这场战争。」 听到我这番话,梵尔托涅皇女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同。 她只是微微一笑。表情显得很虚幻。 「确实。你会那么认为也是无可厚非。从外界看来,应该会认为是帝国突然对王国发出了开战宣言。」 『从外界看来』……吗? 换句话说,王国所做出的侵略行为并没有留下证据吗? 不,如果是这样,在前世应该也有可能揭露这个事实才对。 既然她知道事情真相,就应该能将这件事公诸于世才对。尽管如此,那场战争仍被全世界视为由帝国主动挑起,帝国才是邪恶的一方。 「……可以请您告诉我详细情况吗?」 真的没有比无知更可怕的事情。 如果不知道真相,就算情报是虚假的,也可能会误以为那是真实,而完全被蒙在鼓里。 「……好吧。我本来就想好好告诉艾尔迪亚这件事。告诉你这场战争的原因──以及我追求的目标。」 6 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皇女。 在前世,梵尔托涅皇女会亲自站上前线,投身于与雷修菲尔特王国军的战斗之中。 她始终以梵尔冈帝国皇女该有的英姿战斗,最后慷慨赴死。 关于这点,我再清楚不过。 毕竟我也亲眼见证了她的最后时刻。 而且过起第二次人生的她,似乎不再希望投身于战地当中。 她的理由,非常崇高。 梵尔托涅皇女将手放在胸前,睁大眼眸。 「我想要引导今后的帝国。无论路途多么艰难、受到多少挫折,我都想要走上那条路。」 她似乎不想仅仅当帝国的皇女,更希望能往上爬──成为皇帝。 如果她的愿望能够实现,确实有可能大幅改变未来。 然而,这绝非易事。 「殿下,您想成为皇帝吗?」 「没错。为了这个目的,我必须与尤里斯王子断绝过去的纠葛。毕竟被婚约所束缚,只会为帝国带来不利。」 过去的帝国太过急着做出结论。 因此在遭到公开攻击之前就向对方发出开战宣言。 或许是因为他们一心想要维持帝国的威严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只要塑造成是他们先挑起争端,其他国家对他们的印象必然会变差。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她说这次必须刻意被动而为。 「对这个世间证实是王国侵略在先。这是我们在与王国对立时尤其重要的指标。」 让王国先行挑起争端,并确保在前世变成敌国的邻近国家不会产生反感。 「提议展开侵略行为的是……尤里斯王子吗?」 「没错。他解除与我的婚约后,便要求帝国交出迪尔斯特领土。当然,我们不打算放弃帝国的重要领土。」 「既然这样……也只能抗战到底了呢。」 「是的。我们需要明确地表明反抗的态度。在对方有所行动之后,再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但只是等着敌人发动攻击,也意味着我们给予了敌人先发制人的机会,很有可能因此落于下风。 「所以为了在迎击战中打倒王国,我们必须事先研拟对策。」 「知道了。我会遵从殿下的想法,尽最大的努力。」 现在的问题,在于要如何劝阻过于急躁的帝国,同时让梵尔托涅皇女掌控帝国所有的指挥权限。 与尤里斯王子解除婚约一事一旦公开之后,她在帝国内的立场自然会随之恶化。必须排除这样的不利因素,进一步牵系起让她当上皇帝的道路。 要成为帝国的皇帝,势必是相当艰难的目标。 她对此心知肚明,却依然想要取得那个地位。 既然如此,我只需要一心一意地回报她的恩情。 不论这条路有多少荆棘,都是如此。 梵尔托涅皇女看向我,笑容满面地说道: 「我很仰赖你喔,艾尔迪亚。」 「是。让我们一起前进吧。」 7 现在,我与梵尔托涅皇女正前往雷修菲尔特王国的王城。 这是为了替解除婚约一事善后,与尤里斯王子正式切断缘分。 在士官学校的毕业典礼上,她与王子看起来已经彻底撕破脸,但若只是这样,并非完全解除王族与皇族的婚约。 要解除婚约,必须交换正式的书信才能成立。 在第一次的人生当中,她与王子的关系虽然已经分崩离析,婚约却依然持续。结果导致她无法巩固在帝国内的立场,错失了成为皇帝的机会。 ──所以,这次必须正式地解除两人的婚约。 「艾尔迪亚,我认为解除婚约的手续应该能顺利完成,但如果有个万一……演变成紧急状况,到时就拜托你了。」 我紧紧握住梵尔托涅皇女交给我的某样物品,点了点头。 这是小型的魔法道具。使用时间虽短,但有着能保存声音的出色功能。如果不需要用到这个道具自然再好不过。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别有深意地交代我要将这个带在身上。 正是因为她同样考虑到了突发状况,才会让我陪同她来到这里。 而依照她的期待行动,就是我被指派的第一件工作。 「我会按照殿下的计画行事。」 「谢谢你。真是可靠。」 我的内心也已经准备就绪。 我们走过王城的大门,朝着宿敌所在的地方前进。 王城内部的构造富丽堂皇。 原本像我这样的平民原本不该进入这种地方,但这次是例外。 「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求见尤里斯王子!」 允许我进入王城,是因为我名义上是梵尔托涅皇女的护卫。 我们在通道上前进,随后看见了在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人影。那是她最为厌恶的一名人物,未婚夫尤里斯王子。 「哼,来得好。梵尔托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里呢。」 王子对她投以鄙视的眼神,嘲笑着表情始终如一的她。 「无须多言。这次我只是为了解除婚约才来到城里。」 「事到如今还在说些什么……你已经被我抛弃了。就算要求我撤回决定也是白费工夫!」 眼见他的态度如此傲慢,让我差点忍不住叹气。这家伙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为何他会有皇女坚持要与自己结婚的错觉呢? 梵尔托涅可是帝国的皇女。两人的立场对等,王子对此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看来他根本没考虑过外交关系等状况。 尤里斯王子彻底展现出自己的愚蠢。即使他一再口出秽言,梵尔托涅皇女依然面不改色,以平静的语气回应: 「这样啊。那么,我希望在国王陛下的同意之下,正式解除这段婚约。」 对她来说,解除婚约根本不痛不痒。 相较之下,尤里斯王子或许是觉得她的反应与预期不同,显得愈来愈生气。 「你看起来倒是挺从容的嘛。」 「事实上就是如此。」 「────!」 然后,他把怒火转向了站在梵尔托涅皇女身旁的我。 「所以说,从刚才就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人是谁?看起来地位就很低贱。」 王子不认识我。 我是平民,因此从未与他有过直接接触的机会。 正因为这点,他理解到我不是贵族。 「他是我的护卫。」 「噢──堂堂的帝国皇女,竟然让这么瘦弱的下等国民当你的护卫啊?哈哈,由此就可以知晓帝国的水准!」 「唉……」 尤里斯王子持续挑衅。 但皇女已经连视线都没看向他了。 她只是叹了口气,便无视王子,转身朝国王陛下所在的房间走去。 「艾尔迪亚,我们走吧。」 「是,殿下。」 我听从吩咐,紧跟在她身后移动。 「喂,站住啊!」 王子想必是因为自己遭到无视而觉得不悦吧。 他试图强行抓住皇女的肩膀。但我没有放任他如此。在他碰到皇女的肩膀前,我便用力地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强行接触皇女。 一般来说,要是被人看到我对王族如此无礼,就算当场遭到斩首也很正常。 但现在的我有着皇女护卫这个名义。 「你这个……区区平民竟然敢碰我……!」 王子的脸顿时变得通红,感觉气到快要抓狂,甚至随时都会揍过来,但我可不会客气。 「她是帝国的皇女。我不能容许你继续放肆。」 「────!」 或许是听到了骚动,周围的卫兵一齐过来包围了我们。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是皇女殿下的护卫,只是尽了自己该做的职责。」 「……你!」 尤里斯王子怒火中烧,瞪视着我。 「卫兵,把这个无礼之徒的脑袋砍下来!」 「可、可是……他是梵尔托涅皇女殿下的护卫……」 「没关系!快点动手!别在那拖拖拉拉的,这是命令啊!」 卫兵尽管不知所措,也依言拔剑。 一旦遭到王子命令,他们想必也无法违抗。 ──没办法了。 「要动手的话,我也会认真对付你们。」 我也很气愤。 尤里斯王子出言不逊,污辱了我的主人梵尔托涅皇女。我是考虑到自己得看起来有她骑士的样子,才会忍气吞声,不出声反驳王子,但内心深处确实涌起了一股怒火。 眼见王子露出凶狠的目光,我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下一刻,王子立刻显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是有那么怕吗? 「……快、快点动手啊!」 听到王子这句话,卫兵们慢慢与我们拉近距离。 就在局面愈来愈紧张的时候,我没抓着尤里斯王子手臂的另一只手,被梵尔托涅皇女握住了。 「到此为止。」 回头望去,我看到她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 「艾尔迪亚,现在不行。我瞭解你的心情,但在这里起冲突并非上策。」 「可是……」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吧……谢谢你。不过现在先冷静点,好吗?」 看来我内心火冒三丈一事,根本瞒不过她。 于是我深呼吸,放开了王子的手。 在手松开的瞬间,尤里斯王子一脸吃痛地揉了揉被我抓住的地方,退后到卫兵所在的位置。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吗?」 就算他瞪我,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 「唔……该死,你是瞧不起我吗?」 他直到刚才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然而一理解到状况有变,便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算了,像你这样的垃圾,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场处分掉。你们几个,动手!」 或许是因为手被放开,他的发言比刚才还要强势。 「殿下,请允许我拔剑……」 「没办法了呢……不能杀害卫兵喔。」 「明白。」 我缓缓地拔出挂在腰间的那把黑色刀身的剑。 卫兵们也朝向这边,以自然的姿态纷纷开始举剑。 他们无法违背尤里斯王子的命令。因此只能选择与我们敌对。 「既然你们把剑向着我──就请做好四肢缺损的觉悟吧。」 我踏出一步后,周围的环境骤然改变。 当我刻意向对手施加压力后,卫兵们便慌张地动了起来。 接着,他们同时朝我涌来。动作迅速,配合得相当好。 「喝……!」 ──原来如此。剑技不差。 卫兵们的剑术经过千锤百炼。 毕竟他们被任命守护王城,水准与菲尔诺茨士官学校学生的等级截然不同。毕竟他们为这份工作赌上性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彼此动作的配合自不用说,每个人的实力也都很高水准。他们保持着不会干涉到彼此的距离,同时朝我发动攻击。 「──喝啊!」 「嘿啊……!」 「哼!」 他们无惧我发出的威压。也确实有所觉悟。 我仔细地闪开攻击,同时顺势让剑滑过去。 看准那一瞬间的破绽后,我把他们的剑通通弹飞。 「什么……!?」 这里的卫兵的确很强。 从王子命令他们这点来看,也能清楚得知卫兵受到王族深厚的信赖。 ……然而,也不过如此。他们虽然挥着剑,但刀身甚至擦不到我。以在场的卫兵水准来看,他们是无法用剑碰到我的。 一名卫兵挥舞的剑飞向空中,刺到了稍远的地板上。 「喝啊!」 「──哼!」 我进一步将附近卫兵手上的剑也弹飞。 「啊……」 从卫兵们脸上的表情看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要再打吗……?」 「这个……」 「就算有人受伤,我也一向毫不在意。」 他们当场停下了动作。 「你们在做什么!别再玩了,快点砍下那家伙的脑袋!」 王子在旁边喝倒彩,但由于刚才那一击,卫兵们始终无法拉近距离,甚至连一步也无法靠近。 「接着我就要砍断各位的双手了喔?如果要赌上性命,我也会继续奉陪的。」 「────!?」 我以语带威胁的低沉嗓音如此说道,随后,卫兵们便同时把视线投向王子。 「……了他。」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楚啊。」 「就是,殿下……我们赢不了他。」 「啊?……喂,你再说一次看看。」 「就是!我们赢不了那个人。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了!」 这样讲完后,拿着剑的卫兵们纷纷把剑收回剑鞘。 「什么!不准说这种胆小的话!对手只有一个人啊!」 从王子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无法正确地判断我的实力。 我甚至觉得遭到强硬要求的卫兵们很可怜。 「你们是侍奉高贵王国的士兵吧!?」 「无论您说几次,我们的回答也一样。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 「笨蛋!把办不到的是化为可能不正是你们的工作吗!」 在这里的王国卫兵很优秀。 他们确实地察觉到我所施加的压力。 王子似乎不晓得,但周围卫兵手上的剑都产生了些许龟裂。哪怕只是再往这边挥出一剑,他们的剑势必会应声碎裂。 这场对决已分出胜负。 「……已经够了吧。尤里斯王子,是你输了。」 犹如被点明无情的现实那般,梵尔托涅皇女以严肃的表情如此说道。 「别开玩笑了!你们输给那个嚣张的年轻小伙子,都不会觉得丢脸吗!?」 「你就算说这种话也没用。我的护卫不会输给任何人……只要见识到他的剑技,应该就能轻易地理解彼此实力的差距才是。」 「少啰唆!你少在那边讲得沾沾自喜!」 「但这是事实喔。」 自己遭受他人指摘,王子的脸上浮现了大大的屈辱两字。不过这种小规模冲突没有任何意义。顶多只是报复王子刚才侮辱了她而已。 「殿下,让您看到难堪的场面了,请原谅。」 「没关系,艾尔迪亚。这刚好是重新确认你实力的好机会。况且你确实有手下留情。因此没有任何死伤。」 听到梵尔托涅皇女这句话,卫兵们再次脸色铁青。 「如果殿下有令,无论任何事情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你在真的很令人放心……事情就是这样,尤里斯王子?还请你别让我做出最糟糕的选择哦?」 「──咿!」 只要看了她的表情就能明白,她一口气释放了累积许久的压力,表情十分痛快。 8 雷修菲尔特王国。 国王陛下道格拉斯·雷特·雷修菲尔特。 他是治理这个国家的国王,也是尤里斯王子的父亲。 他浑身散发出难以估量的威严,从高出好几层的王座上俯视着我与梵尔托涅皇女的模样,俨然是统治者的面貌。而为了清算与尤里斯王子的关系,我们不得不向这个人提出此事。 「那么,你今天是为何而来?」 国王陛下落落大方,尤里斯王子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为什么这个人会生出那种奸诈的王子,实在教人存疑。 「其实我会来到这里,是想向您说明我与尤里斯王子的婚事。」 「噢……?」 道格拉斯动了下腭,催促皇女继续说下去。 她有一瞬间用眼神示意我,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请让我……与尤里斯王子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 听到这个词语的瞬间,道格拉斯的眼神就如同能射杀敌人的箭矢那般,变得更加锐利。 「解除婚约……?刚才不是我听错吧?」 「是的。您一字一句都没有误会。」 我顿时流下冷汗。令人生厌的沉默以及道格拉斯若有所思的表情,都让现场的紧张感不断攀升。 「你的意思是……想与我儿子解除婚约……是吗?」 带有重量感的浑厚嗓音在王座之间回荡。 即使是梵尔托涅皇女,表情也稍稍紧绷了起来,但她已做好确实的准备。 于是她立刻调整好情绪,将手放在胸前,宛如告解般说道: 「不,正确来说,这件事是由尤里斯第二王子殿下主动提出。他认为我并不够资格做他的未婚妻。」 「应该没有这种事……你是梵尔冈帝国的皇女,世人都说你是个聪颖之人,而且我也很认同你。」 「非常荣幸听到您这么说……但是,实际上的我却思虑不周,很可能会惹怒尤里斯王子。」 听到她自谦到如此夸张的程度,道格拉斯顿时皱起眉头。 他听完这番话后,随即将目光转向位在稍远处的尤里斯王子身上。 「尤里斯……这是真的吗?」 假如他在这时装傻,将全部责任推给梵尔托涅皇女,我就要使出怀里的底牌『魔法道具』。假如王子其实是个深谋远虑之人,我便势必得动用这最终手段。 然而,紧张的瞬间结束,是我杞人忧天了。 「是的父亲,正如您所说的!这种态度高傲的他国皇女,根本配不上我。我甚至认为应该要更早和这个女人解除婚约!」 「呼嗯……」 「父亲。请您现在立刻让我与那个女人解除婚约!」 简单来说,尤里斯王子是个天生的白痴。他希望解除婚约,而梵尔托涅皇女也向国王提出了这个要求。 在双方的同意下解除婚约。如果担忧王国与帝国的关系,或许会想要延续这层关系。然而,就算勉强继续维持这种随时有可能瓦解的脆弱关系,显然总有一天也会分崩离析。 「原来如此……唉,你们两人都赞成解除这段婚约吗?」 「是。」 「当然!」 既然是王子先有解除婚约的念头,道格拉斯就不可能强行拒绝他们解除婚约的要求。 「我明白了……」 既然王子也希望解除婚约,这种结果就是必然的。一旦道格拉斯听到他的想法,事情基本上就会依照我们的期望发展了。 「国王陛下……您会同意我们解除婚约,对吧?」 「……好吧。我现在宣布,尤里斯·雷特·雷修菲尔特与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之间的婚约正式解除!」 从此刻起,两国的关系可能会不断地恶化下去。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态。但是,暧昧的连结已经彻底断绝了。 她露出了痛快的表情。 「由衷地感谢您给予这段贵重的时间。」 王子带着得意的微笑,观察着整个情况。但他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将直线下滑,总有一天会迎来灭亡。 下一任国王恐怕会是第一王子。失去了与梵尔托涅皇女的婚约,等于让尤里斯王子少了一个巨大的后盾,他当上下任国王的可能性大幅降低。 如果他安分守己地维持婚约,也许就不会引发战争,并且能够作为治世之王度过安稳的一生。但是打从一开始就舍弃这个可能性的,正是尤里斯王子自己。 「哈哈,这样我终于可以和蕾希亚展开新的人生了!」 ──愚蠢的王子将任由圣女摆布,白白浪费灿烂的人生。但他大概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理解这点。现在,就让他暂时享受那片刻的喜悦吧。 梵尔托涅皇女斜眼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尤里斯王子,随即迅速起身。看到这个动作,我也让膝盖从地板离开。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就像在表示事情已经办完了那般,她表现出准备离去的模样。 「喂,梵尔托涅。」 「……有什么事吗?」 「被我抛弃还真是可惜啊。你已经无法成为雷修菲尔特王国未来的王妃了。」 「是啊……再见,尤里斯王子。」 梵尔托涅皇女想必很清楚,他所说的这番话将会奉还到他自己身上。但她没有告诉他的义务。 她不是止步于王族或是皇族其中一员身分的存在。 她的目标是爬上顶点──成为皇帝。与王子解除婚约,丝毫无法动摇这位高尚女性的意志。 「殿下……恭喜您正式与尤里斯第二王子解除婚约。」 我向皇女送上了这些话──当中隐含对王子的嘲讽。她闻言,把视线转向我,微微露出笑容。 「是啊,谢谢你。这样我终于可以向前迈进了。」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成为皇帝的未来。这条路虽然布满荆棘,但也将打破涂布血腥的黑暗命运,揭开历史的帷幕。 我将与她一同踏上这条霸道。 一同受伤,一同经历苦痛,直到梵尔托涅皇女抵达最终的目的地,在那之前,我都会在最近的地方永远支持她。 9 战乱是让一切都变得疯狂的巨大灾祸。 是威胁人们安宁的愚蠢行为。 是没有人期望的斗争导火线。 然而,要平息战祸并非易事。 一旦开始滚动,它就会加速,直到弹飞之前都会不断往前进。 「艾尔迪亚,我们要进行下一个作战。」 令人忌讳的战乱时代是不可避免的。 不是为了避免战乱发生,而是要控制整个大局,将其导向对自己有利的局面。为此,梵尔托涅皇女正准备采取下一步行动。 「殿下,您说下一个作战吗?我还以为我们只是要回帝国。」 「与尤里斯王子正式解除婚约是个沉重的打击,因为这会导致我在帝国内的地位变低。但既然我要往前迈进,这么做就是必要的。你能理解吧?」 「是,我当然明白。」 如果我们不断绝与王国之间的联系,势必会对将来造成影响。 持续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也没有意义。既然决定要切断关系,立刻与王子断绝来往才是明智之举。基于这样的前提,梵尔托涅皇女问我: 「那么,如果我要更加接近皇帝的位子,你认为必要之事为何?」 「………」 在我看来,她出色到无可挑剔。 即使照现在这样,她也已具备了足以成为皇帝的能力。 进一步加强梵尔托涅皇女权威的策略……例如── 「是不是……招募有能力的人才?」 「你想的方向很对。帝国在前世之所以败给王国的原因之一,就是缺乏优秀的将官。因此我们需要的,就是从现在开始招募优秀的人才,进行栽培。」 她听了我的想法,点头表示认同,可是她又说了「但是」让话告一段落。当我听到随后加上的这个词,便意识到我的想法并非完全正确。 「殿下,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这样一问,她便靠近我的耳边,用清澈的纤细嗓音低语: 「我要拉拢在王国具有影响力的人……也就是王子。」 「拉拢王子……?」 「对,没错。」 我一瞬间吓到脑海一片空白,但仔细想想,就能轻易地理解她想说什么。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您要拉拢尤里斯第二王子以外的王子对吧。」 「没错。我对尤里斯王子丝毫没有任何依恋,但还是想避免与王族之间完全切断联系。」 或许是因为刚才还与尤里斯王子起争执,所以当提到『王子』这个字眼时,脑海会率先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不过,王子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雷修菲尔特王国有五位王子。 但与王位继承有关的,顶多只有第一王子和第二王子。从第三王子开始,原则上会成为王国下任国王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尽管这样讲不太好,但最适合形容他们的词汇,就是上面两人有个什么万一时的……备胎。 换句话说,这代表即使是王子之间也有着不同的待遇。 ──既然如此,梵尔托涅皇女想要拉拢为伙伴的应该是第三王子以下的那三个人──成为最高掌权者可能性较低的王子。 「殿下,您的目标是谁?」 她不可能打算同时招揽多个王子。为了接近皇帝的位子而拉拢王子,目的只是为了增强她在帝国内的话语权。 王国私底下产生的继承问题,对帝国而言无关紧要。 重点在于是否能与王国的王子建立友好关系。只要能与其中一人保持密切交流,这样就足够了。 「赛因第一王子与尤里斯第二王子都不在考虑范围内。那两人与王位继承有关,对他们来说与我亲近并没有太大的好处。而且我也不想和他们打好关系。」 梵尔托涅皇女以平静口吻所说的这番话,夹杂着事实与她内心的想法。 「然后是布罗夫第三王子。他不行。他和上面的两个人一样,个性有问题,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特别出众的才能。不仅难以驾驭又派不上用场。」 她给第三王子严格的评价,然后也提到她不打算接触第五王子,因为「年龄太小」。 既然她都把话讲得这么清楚,那目标是谁就很明确了。 第四王子。伊克西翁·雷特·雷修菲尔特。 他被称为『幽灵王子』,在五位王子当中,他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存在。 但梵尔托涅皇女之所以看上他,一定有她的理由。 「殿下,您为何选择伊克西翁王子?」 「这是因为他非常优秀。和你一样呢。」 「原来如此,既然殿下这么说,就肯定不会错。」 我从她这种别具深意、拐弯抹角的讲法中理解了一切。 意思就是,伊克西翁王子想必是在扮演一个『无能的王子』。 10 身为雷修菲尔特王国的王子,从出生以来,我从未对这样的人生有任何期待。与我流着同样血脉的兄弟都只知道为自己着想。仅仅因为有着王子的地位,就总是在城内横行霸道。父亲与母亲只对排行在前的两个哥哥有兴趣,像我这样的第四王子,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说过话了。 「唉……真是无聊。」 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我每天只一味等待时间的流逝。剑术与学问方面,我只确保别给出太差劲的结果,努力不让自己引人注目。 ──我该如何在这样的人生中找到意义呢? 自心中涌起如此疑问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想放弃王子的身分。 作为无法成为国王的第四王子,既拘束又无聊,这个身分让我感觉不到任何好处。 「干脆逃亡到梵尔冈帝国……作为一个平民生活也不错。」 我这样的低语,也只是开个玩笑。 尽管我并不是真心期盼此事实现,但比起继续维持现状,那样的生活肯定更加充满魅力。 我真心希望能自由地看看外面的世界,过起为自己而活的生涯。 「殿下,有客人求见。」 我听到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通常会来拜访我的都是一些奇人异士,因为讨好我这种落魄的王子也是白费工夫。一般来说与其选择我这种人,更会选择与上面的两个哥哥建立亲交,毕竟这样才能确实拿到好处。 「是谁?」 「这个……呃,您问是谁,其实有点难以说明。」 透过房门,我也可以感觉到侍女心中的不安。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含糊地带过。 ──这让我涌起一点兴趣了。 「好吧,没关系。那个客人在哪?」 在听侍女回答之前,我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客人在旁边的房间等候……但是,殿下……」 「我要见他。」 「咦?」 「我说,我要见那个客人。」 我打开了房门。 侍女露出惊讶的表情僵在原地,但我并没有理会,只是环视四周。 走廊鸦雀无声,甚至听不到待在隔壁房间的客人的声音。也看不到其他佣人,这个地方一如往常地闲散。 「殿下,您真的要见那位客人吗?」 听到侍女自暴自弃的疑问,我立刻回话。 「是啊,我想亲眼确认看看,那个想见我一面的好事之徒究竟是谁。」 「这样啊……不,可是!关于那位客人,这个,与殿下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 从这名侍女的表情看来,她似乎不想让我与那位客人见面。 「我和那个人见面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的。我觉得……应该没这回事。」 「那就没问题了吧。立刻叫他过来。」 ──很久没有这种稍微期待某件事情的心情了。 会让侍女的态度显得如此不情愿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会特地来见我这种人的好事之徒究竟是谁……我站在隔壁房间的门前。 「好啦,到底是哪个闲人来见我这种人呢……」 然后,我缓缓打开了那扇门。 当我一脚踏进房间后,便感觉到气氛有所变化。 那是一股平稳的气氛……与此同时,也弥漫着些许紧张感。 「…………你是……」 房间里面的是我认识的人。 不只王族与贵族,每个人都认识她。 因为她正是建立起王国与帝国沟通桥梁的人物。 「您好,伊克西翁王子。」 「梵尔托涅姊姊……?」 她就是我哥哥的未婚妻,帝国的皇女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为什么……?」 脑海浮现出疑问。我认为她不是会为了我而空出时间的人。 但无论她有什么目的,我都不能对她做出失礼的举动。 因为这很有可能发展成外交问题。 我立刻隐藏直到刚才都只基于兴趣使然的态度。 意识到自己冒出冷汗的同时,我走进房里。 因被眼前的景象而愣住之后,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呢? 面对全身僵硬的我,梵尔托涅皇女只是稍稍眨了眨眼,就这样面带笑容地等着我开口。 她现在的表情和以前看到时完全不同,显得更加成熟。 那忧郁的眼神彷佛可以看透一切,与她的微笑搭配起来,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那个,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努力从喉咙挤出的这句话算不上问题,只是含糊的疑问。即使是语意如此不足的这句话,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那般,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来见你的,伊克西翁王子。」 她这样告诉我。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她会想见我? 我和她只是会互相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然而眼前的她──彷佛对我有着很大的兴趣。她的心境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关于这个答案,我立刻听到她亲口说明了。 「另外,我要纠正一点……我已经不是你的姊姊了。」 这句话好似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让我顿时心跳加速。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兆,我预感将来很有可能会发生不得了的状况。 「伊克西翁王子……我已经和尤里斯王子解除婚约。所以你不用再那么拘谨地称呼我为姊姊了。」 梵尔托涅皇女清楚地说出了来龙去脉,表情十分平静。 然而,我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不只是因为她,还有她旁边的那个男人……那名黑发的护卫,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吸引着我的视线。 他散发出来的氛围非常不妙,可以说会让人感觉到生命危险。 我本身并没有受到威吓。但背脊窜起的恶寒却剧烈地响着警报,告诉我绝对不能惹他生气。 这并非什么模糊不清的直觉。其证据就是梵尔托涅皇女对他有着全面的信任。帝国的皇女只带一名护卫,这种事情绝不寻常。 「…………」 尽管那男人不发一语,但他偶尔会向梵尔托涅皇女使眼色,那个举动就像是在互相示意某些讯息。 我的脑海自然浮现出『已经逃不了了』这句话。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不论我说什么,感觉在这两人面前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与那种稍微叨叨絮絮几句就能开心的闲杂人等不同,他们给我的感觉完全是另类的存在。 把谈话的时间拖长肯定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这样,我就赶紧问出她的来意,立刻让她离开吧。 对我而言,这样的空间相当令人窒息。 「那么,梵尔托涅姊姊,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会只是为了开个无聊的玩笑,说「是来见我的」而专程来这种地方。 她比我想的更加聪明。 听到我的问题,梵尔托涅皇女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原本和蔼可亲的微笑消失,换上严肃的表情,我感觉自己目睹了她真正的面貌。 「说得也是……和你互相试探根本没有意义呢。你这个人真的非常聪明。」 这个人又知道些什么了? 她一直对我投以品头论足的视线。 她似乎想为我带来一些什么。 我完全不晓得这将会如何影响我的未来……但我知道只要听了她的来意,我的命运势必会有重大的变动。 她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然后向前弯身。 「伊克西翁王子…………你有没有想过,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呢?」 现在摆在我眼前的,是只要触碰一下,就随时会爆炸的特大炸弹。 我必须在这个瞬间决定,是否要参与这危险的交易。 11 我已经预见了这样的结果。 在与梵尔托涅皇女坐到同一张桌子的当下,所有的事情都已按照她的计画进行。 「……好吧,我会与梵尔托涅姊姊合作。」 雷修菲尔特王国的第四王子,伊克西翁·雷特·雷修菲尔特,从这一天起──下定决心放弃王国。 与她协议之后,我答应在即将面临的王国与帝国的战争之中,站在帝国那一边。 梵尔冈帝国的军事实力在世界上是顶尖水准。 尽管王国也非常重视军备,但我根本不认为我们与帝国战斗能赢得胜利。 而且最重要的是── 「谢谢你,伊克西翁王子。」 梵尔托涅皇女比起哥哥们远远聪明许多。我实在不想与这种人为敌。 「不,我只是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即使只是这样,我也很高兴。」 若要补充说明,就是她的提议非常具有魅力。 『如果在两国的战争中是由帝国胜利,我保证会推荐你成为王国的新任国王。』 听到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心动。 从她与尤里斯哥哥解除婚约的那一刻起,两国的关系就已经明显破裂。 虽然解除婚约这件事我是第一次听说,但如果是在父亲的见证之下正式取消了婚约,那此事就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即使我全心全意为这个国家效力,立场上是第四王子的我,肯定会被当作碍事者。 一旦战争开始,我很有可能会被派往前线。 『被压榨到死』这种最糟糕的未来,是我想极力避免的。 相较之下,站在帝国那边有非常大的好处。 毕竟帝国的皇女已经事先询问我是否有意愿成为下一任国王。就我的直觉而言,她比赛因哥哥及尤里斯哥哥更值得信赖。 此外,我被派去前线参加艰难战斗的可能性似乎也很低。 她说只要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协助,其他时候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 ──如此好的条件,我怎么可能不接受呢? 「再次郑重地感谢你,伊克西翁王子。很感激你做出了英明的决断。」 英明的决断,是吗……她低着头对我如此说道。 第四王子是个不上不下的立场。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希望渺茫,而且也无法过着自由的人生,是最糟糕的身分。然而,正因为是如此糟糕的身分,她才会找上我。 想必她是认为不得志的我比较容易被挖角吧。 我认为这个判断很不错。实际上我确实也决定帮助她,也自认是个容易到手的棋子。 明白这点后,我如此询问。 「梵尔托涅姊姊,首先我应该做什么?」 既然决定要助她一臂之力,我就没办法回头了。 「那个,伊克西翁王子,我刚才也说过了,就立场上来说,你已经不用再称呼我为姊姊……」 「不,可以的话,希望今后能让我继续这么叫你。」 「…………」 无论如何,我们总有一天会与王国对立。既然我决定支持她,感觉能够一直将她当作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姊仰慕。所以,我还是喜欢这种称呼。 这也是我下定决心的证明。 「好吧。随你怎么喜欢称呼我都无所谓。」 「谢谢你,姊姊。」 就这样,话题转向我该做的事情。 「伊克西翁王子,我有件事想立刻拜托你。不久的将来,王国应该会要求帝国交出领地迪尔斯特地区。接着,他们将侵略帝国……到时候,我希望你帮忙延缓一下王国军的侵略时间……你能做到吗?」 要实现她的提案,必须对军部提出意见。立场为第四王子的我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还是未知数,但势必得费一番工夫。 然而,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她的请求。 「明白了。我会设法处理的!」 为自己所赌下的方向竭尽全力是理所当然的。我发誓要为了她,尽我以前从没做过的一切努力。 我的人生原本只会以第四王子的身分结束,如今则踏出了一大步。 ──────────────────────── 第三章 皇女专属骑士与特设新锐军 1 与伊克西翁王子的会谈进行得非常顺利。 正如梵尔托涅皇女所预期的,他承诺将站在帝国这边。 毕竟只是口头上的承诺,我完全不清楚到底该信任他到什么程度,但她的心情非常好。 我们离开王城后,坐上了为我们准备的马车。 我们预计就这样前往梵尔冈帝国的首都阿尔丹。 「那个,殿下。」 「怎么了?」 「关于伊克西翁王子殿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与伊克西翁王子的约定──就是将他拱为下任国王的那件事。 「如殿下所言,我感觉得出他既诚实且优秀,能力也毋庸置疑。」 然而,他是王国的王子。 虽说他无望继承王位,但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自然。 他的态度冷静沉着,直接全盘接收了我们的要求。一般来说就算表现得再犹豫一点或是不知所措也很正常。 这反而成为了不安要素,让我很在意。 「艾尔迪亚,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不禁担心他可能会背叛我们。」 听到我这样说后,梵尔托涅皇女也说了句「是啊」,附和我的说法。 对伊克西翁王子来说,她说的那句『让你成为下任国王』是非常充满魅力的提议。 可是,他真的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他国皇女的话吗? 乍看之下,伊克西翁王子的态度对她相当友好。然而,我们完全无法推测那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心话。用表面工夫来掩饰真实想法的人,在这个世上比比皆是。如果对方是王族或贵族,让人联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机会自然更多。 「……不用担心。」 不顾我的担忧,梵尔托涅皇女坐到了我旁边,对我温柔地说道。 「不要紧吗?」 「没错,我也非常瞭解艾尔迪亚心中的担忧。」 她莞尔一笑的表情,楚楚可怜到让人认为她便是理想中的皇女殿下。 就这样,她把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上。 这样的举动不禁让我心跳加快。 我无法看出她这行为的真正意图,只能继续正襟危坐,随后她静静地开始说道: 「我当然也考虑到了伊克西翁王子背叛我们的情况。不过这点我早已做好准备,放心吧。」 「我明白了……」 「真的不用担心。我们期盼的未来正在确实地接近。我会设法实现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们应该能轻松打好稳固的基础。 我要为了梵尔托涅皇女,尽我能做的所有一切。 「回到帝国后,我们首先该做什么?」 「让我想想……就像我和伊克西翁王子有所联系一样,帝国内部也有不少人与王国上层私下勾结。」 「是的。」 如果两国爆发战争,内部潜在的危险因子愈多,我们屈居劣势的可能性自然愈高。 她的意思是要完全清除内部的腐败? 自古以来,叛徒那类的存在就有着一定人数。 他们不会明目张胆地行动。愈有可能是叛徒的人,就愈是慎重行动。 「要找出他们似乎得费一番工夫呢。」 「其实也还好喔。」 「是这样吗?」 「没错。就算时代不同,但如果是知晓从前世界的我,自然能在某个程度上推测出帝国内的叛徒。」 「原来如此。」 我们曾体验过一次未来,这是其他人所没有的强项。但就算能查出叛徒是谁,她碍于自己的身分特殊,应该也很难直接行动。 「殿下,调查帝国内部的这份工作,可以交给我负责吗?」 所以,我会承担这个职责。 我要作为她的左右手,成为能够实现我们理想未来的立足点。 「嗯,谢谢你。但我不打算只让你一个人负责。因为那太辛苦了。」 她也明白只靠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 「那么,您的意思是要把某些事交给其他人?」 「正是如此。我已经看中了一些有能力且值得信赖的人。假如能将他们拉拢为伙伴,之后处理事情会更加顺利。」 「原来如此。」 召集伙伴……而且也要看交涉的情况而定。 「那么,先从殿下信赖的人开始,将他们逐一拉拢过来吧。」 「这件事可以麻烦你吗?」 「请交给我。」 她打算取得更多的功绩,让众人承认她适合皇帝的位子。为此,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所以我要跟随她,为了实现她的理想而尽我所能。 2 梵尔冈帝国。首都阿尔丹。 这里的人口超过三百五十万人,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大都市,位于帝国的北部。 由于此地临海,因此贸易也很兴盛。以克里米雅商会为首,创造出莫大的利益。 这蓬勃发展的景象,确实呈现了帝国首都该有的样貌。 由于此处与位于大陆南方的王国领地有相当的距离,乘坐马车移动需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 如果是骑龙的话,移动上可能会更为迅速。但梵尔托涅皇女认为我们没有必要急着赶回去,所以坐马车就足够了。 「辛苦了,殿下。」 「谢谢,你也累了吧?」 「不,我没问题。」 我们从马车下来后,阿尔丹的城市景观已经呈现在眼前。 这里有着许多高层建筑,色调稳重统一,这样的景象沿着帝城一路排列下去。愈是靠近国家中心,这类建筑的数量愈多。一眼望去,用「壮观」一词来描述街景是最恰当不过的。 「这里真是惊人的地方……和王国截然不同。」 在第一次的人生当中,我从未有机会慢慢地欣赏帝国的街景。 这个都市也是……或许是因为我只专注于击败眼前的敌人,在我的记忆当中丝毫不知道这城市是如此美丽。 「是啊。帝国的建筑方式与王国的截然不同。王国着重在建筑物的美观。相反的,帝国的重点是放在功能性与城市的要塞化。从王国来到帝国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自己彷佛迷失在另一个世界喔。」 「听您这么一说,确实有那种感觉。」 正如她所说的,帝国的建筑是以看起来非常坚固的材料制成。 而且围绕着都市的城墙又高又厚。 「都市外侧的房屋会在外墙使用金属啊。」 「没错,外侧多半都是些制造坚固的民宅。也能防范火灾喔。」 ──这样我确实赞同她表示重视要塞化的说法。 「阿尔丹因为临海,从陆地进入都市的入口有限……从前帝国军遭到王国军率领的联合军逼到绝境,他们将阿尔丹作为最后堡垒而战。尽管战力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他们还是抵抗了联合军七个月的猛攻,而这都要归功于这个都市易守难攻的特性呢……」 帝国到完全败北的这条路其实相当漫长。 从前的帝国军在这个场所英勇地战斗,然后死去。梵尔托涅皇女肯定也为了捍卫这个场所而拼命地奋战过吧。从她的侧脸,可以看到一种夹杂着怀旧和悲伤的复杂情感。 「殿下。」 「嗯?」 「这次……我们一定要守住这里。」 帝都沦陷的过去,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的血腥历史,只烙印在我们两人的心中。 ──我不会让令她感到悲伤的未来再次来到。 「当然,我们一定要做到!」 梵尔托涅皇女紧紧握住我的手。 这只温暖的手柔嫩且纤细,同时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坚定。一想到这只手或许会沾满鲜血,背负着无数人的悲伤,我的胸口就一阵苦闷。 这一定是她被赋予的宿命。 但是,我能够减轻她背负的重担。 「我会支持您的──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会永远支持您一人。」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拜托你了。」 「请交给我吧。」 所以,我永远不会放开这只手。 我发誓,不会再让这座都市变成血腥的战场。 「我们是来找人的对吧?」 「没错,艾尔迪亚。我不能自由地四处行动……所以,就拜托你了。」 「是,谨遵吩咐。」 希望这样的和平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我由衷地如此祈求。 3 阿尔丹的街道比想像中更为宽敞。这里有许多地区,各自都能观察到不同的面貌。 而且,表面上虽然给人非常繁华的印象,但在这个大都市当中也存在着许多光芒无法照到的阴暗一面。如果只看着阿尔丹的表面,完全无从得知这种带有静寂的沉重空气。两者的氛围就是有着如此的落差。 我不发一语地走在昏暗的小路上。 我现在与梵尔托涅皇女分头行动,遵照她的指示在找人。 「是这附近吗……」 阿尔丹是个发展惊人的都市,但另一方面也有着明显的贫富差距。 城墙外侧可看到一些零星的破旧民宅。 即使是平民,根据居住场所位于城墙内部还是外部,生活水准也有相当大的差异。 城内的居民过着较为富裕的生活。 相较之下,居住在城外的人们则是在类似维护不善的贫民区过着日常生活,感觉这里甚至像是治安很差的无法地区。 「对比真是惊人啊……」 街道上的灯光很少,四周显得很昏暗。 这个地方很难找人。 即使如此,我也必须找到她需要的人物,将其拉拢为伙伴不可。 因为我正在找的那个人,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 『帮我寻找一名叫做法迪的男子。虽然他是平民,但能够使用强大的魔法。加上他的领域压制能力非常杰出,也非常适合进行谍报任务。假如能让他成为我们的伙伴,应该会有惊人的活跃表现。所以这件事就务必拜托你了。』 从她那里得到的资讯非常简略。 实际上,我现在依然没有找到这名叫做法迪的男子。 如果能再知道一些关于他长相的特征或是年龄之类的,应该可以找得更加轻松。但就是没这么简单找到,所以才是重要任务。 「不好意思,你知道一个叫做法迪的人吗?我听说他住在这附近。」 「法迪?我不知道。我想他不在这个地区。」 「这样啊,谢谢你。」 尽管我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始终没有掌握任何线索。 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叫法迪的男子。 夜也已经深了,正当我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 「嘿,大哥~」 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拍了我的肩膀。 我想说是怎么回事而回头望去,随之看到一名青年站在那里。他的年龄大约十七、八岁,与其说与我同龄,感觉年纪应该比我再小一点。体型虽然纤细,但肉感恰到好处。考虑到周围的环境,脸色还算不错。他的红发与深邃的五官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然而,与他那温柔的氛围相反,他身上存在着一种无法说明的不协调感。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但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服装没有过于肮脏,但也不像是富裕阶层的人。 我提高了些许戒心,但目前还感觉不到可疑之处,他有可能只是基于兴趣才会主动找上我。随后,那名青年突然靠得很近。 「你在找那个叫法迪的人吗?」 「嗯,是这样没错……」 青年兴味盎然地如此询问。 「你找法迪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他吗?」 「算是啦。所以,大哥你为什么在找法迪?」 听到他问了这个问题,我顿时犹豫该如何回答。就算嘴巴裂开,我也不能说『是梵尔托涅皇女命令我找的』。因为这会增加我被卷入不必要麻烦的风险。 而且在与王国的战斗之中,他应该会作为战力受到重用。 我不想直接告诉他说『想找他一起参加战争』。但我若是不详细解释清楚的话,这名青年或许不会告诉我法迪的下落。 我深思熟虑后,挤出来的答案非常模棱两可。 「其实……皇室命令我寻找优秀的人才。而那位法迪先生被记载于优秀人才的名单上面。」 我把详细部分模糊到极限后含糊带过,但没有说谎。 「噢──是这样啊。」 「所以,我很想知道他究竟在哪里……」 听到我说出目的,那名青年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告诉了我某个资讯。 「不过,大哥。你知道法迪干过的坏事吗?他是靠着暗杀这行维持生计的可怕人物喔。」 ──这是我不晓得的资讯。 我确认着他的脸色的变化,同时挺直腰杆。我感觉到他想以自己的方式表现出某种想法。或许是不愿意把我介绍给法迪吧。但见他笑得一脸开心,若真是那样,反而在许多方面有所矛盾。 「如何,如何?这样你不想找他了吧?」 青年如此询问。难道他很害怕法迪吗? 然而,我个人的感想其实很没意思。 「不,我找他的念头并没有什么变化。」 「咦……!」 我不太在意这种琐碎的小事。以暗杀谋生确实涉及杀人,并不是值得夸赞的行为。但只是这样的理由,不会让我放弃梵尔托涅皇女所需要的人才。 「之前我并不晓得这个情报,但即使知道了,这也不构成不去找他的理由。」 青年的表情显得很是意外。 他八成以为我会吓得发抖、拔腿就跑吧。这么小看我就伤脑筋了。 虽然外表看起来如此,但我已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以命相搏的攻防。 甚至还有过普通人根本不会有过的──死过一次的经验。 只是听说他是从事暗杀工作什么的,我不可能会感到害怕。如果那个人把刀子架在我的喉咙,只要动用武力让他闭嘴就行。是否会构成威胁,就等实际见面再判断即可。 「噢,原来大哥是不怕死的人啊。」 青年眼中闪烁着光芒,露出对我更感兴趣的表情。 「不是说我不怕死。我只是一心想要完成皇室下达的命令罢了。」 「喔,命令?」 「对,就是寻找优秀的人才。时间有限,我连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为了让梵尔托涅皇女当上皇帝,并引导帝国取得胜利。我们需要为此提前招募人才。如果他们流向其他国家或是组织,连同没办法得到获得人才这点也考虑进去,就是加倍损失。所以我没有时间犹豫。 「那么……大哥。」 「嗯?」 「假如大哥在找的法迪成为了你的伙伴……但这也导致某个高阶贵族与你为敌……你还会这么说吗?」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言下之意,其实是在问『如果因此导致某些贵族成为我的敌人,法迪还值得招揽吗?』他这边提到的贵族想必是帝国贵族吧。 也许那个人对法迪有反感,或者是会因此而蒙受损失。 我想了一下,很快地把视线移回青年身上。 「可能……因人而异吧。」 「啊?」 看来青年对我的回答感到意外。 「为什么……那可是高阶贵族耶?一般人都会选择放弃吧。」 一般来说,确实会这样。 但我和她是例外。重视身分确实重要,但我们两人不会过于拘泥于此。 因为我们实际上都知道,过于重视贵族至上主义的帝国,未来在与王国的战争中会尝到败北。 要让帝国贵族全都站在梵尔托涅皇女这边……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对梵尔托涅皇女而言,当然也存在着碍事的贵族,而且我们必须在两年后爆发战争之前,将这些人全部铲除。 「与是否为贵族无关。我要做的是向需要的人才伸出手,并且彻底打倒那些碍事者。仅此而已。」 「这样真的好吗?」 「对。否则我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如果扭曲自己的信念,便无法掌握任何东西。」 为了达成目的,不能搞错优先顺序。 正因为这样,我必须见到名为法迪的人物,并看清楚他的为人。 确认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梵尔托涅皇女的臣下。 「噢──大哥……你很帅呢。」 「没有那种事。」 青年笑得很开心,点了好几次头。 「所以,也差不多该麻烦你说出他的下落了。毕竟我也没什么时间。」 「嘿嘿,嗯!大哥真不错!」 从刚才开始,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 「真是的~你好性急哦。」 我无法看出青年的意图,完全不晓得他想做什么。 ──再继续下去实在是浪费时间。 不管他知不知道法迪的下落,我没有闲工夫继续陪他玩了。 直接去找他似乎比较快。 「如果你不愿告诉我法迪的下落,那我就先失陪了……」 正当我打算离去时,他用相当强的力道抓住了我的手。 「啊,我会说的!别走啦。」 「你愿意告诉我了吗?」 「嗯,非常愿意。」 「既然这样,请你告诉我他人在哪。」 我默默地看向他。青年绕着我走了一圈,随后从腰间取出偏长的小刀。 「────唔!?」 我立刻将手放上剑柄,但他天真无邪地笑着,退后了一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找法迪对吧?」 「那就是你拿出小刀的理由吗?」 「嗯……没错。法迪是刺客,而且他已经站在大哥的面前啰。」 听到这句话,我察觉了一切。 「大哥在找的法迪呢……就是我。」 4 帝城的内部以黑色为基调,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当我与旁边的人交错而过时,他们会不时把视线转向我这边,但我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继续前进。 跟在我身后的是一男一女。 他们是我应梵尔托涅皇女的要求,招募并带来这里的人。 与法迪相遇后,我又前去寻找梵尔托涅要求的另外一人,就这样成功地邀请了她。 不同于法迪,我在第一次的人生也认识这号人物。 由于我还听说了她所在的场所,找起来省去了许多工夫。 「那个,让我也一起过来真的好吗?」 女性不安地如此在我耳边低喃。 「之所以找你过来是基于殿下的期望。你不需要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这样啊……」 这位女性仍然是一脸担忧。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切换心情了。 因为眼前这扇门后,就是梵尔托涅皇女所在的房间。 「殿下,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敲了敲她私人房间的门,随之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回应。 「进来吧。」 虽然语气是命令句,声色却很温柔,让人放心。 我向身后的两人瞄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失礼了,殿下,我依照预定将他们两人带来了。」 走进房间后,她便笑脸迎人地迎接我们。 「谢谢你代替我将他们带来。」 「不会,这是我该做的。」 我被这样感谢后,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在我身后的两人眼见她朝这边招手,便缓缓地从我的背后走了出来。 「两位是法迪和莉札蕾缇吧。我一直在等你们的到来。欢迎。」 听到她当面欢迎,两人顿时僵住。他们是第一次见到梵尔托涅皇女,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单方面的好意。 随后,梵尔托涅皇女转头看向我,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 「是我和你的契约书。」 「契约书吗……?」 「没错,能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名吗?」 梵尔托涅皇女究竟想和我签订什么样的契约? 我已经发誓会永远效忠于她,也绝不会做出背叛的行为。 但如果她依然担心,我也可以透过书面发誓绝对的忠诚。 我看了那份文件。 『以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之名,任命艾尔迪亚·格雷兹为专属骑士。』 ──专属骑士!? 以前曾稍微提到过这个话题,但专属骑士就意味着……我必须发誓将身心都奉献给梵尔托涅皇女。 我早已做好为她献出生命的觉悟,如果是她的命令,即使要我杀人我也愿意。 我会一直站在她那边,直到双方有一人死去为止,都不可能切断彼此的关系。 而且,皇族生涯当中只能拥有一名专属骑士。 而她现在打算将那唯一的位子赐给我。 「……!」 「你有不满吗?」 怎么可能不满。我只是无法相信她的脸上为何毫无迷惘。 「选我真的好吗?虽说我或许足以承受被您任命为专属骑士的重担,但是像我这种人,不知道能否达到你的期望……」 「艾尔迪亚,那不是问题。」 「……殿下。」 「我一直希望你成为我的专属骑士……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如此了喔。」 我没办法完全肯定梵尔托涅皇女所说的「那时」是哪个瞬间,但可能是指第一轮人生的时候吧。 「如同你选择了和我一起前进,我也选择与你往前迈进。这也是在表达我内心的想法。如同你愿意为我效忠,我也想为你做各种事情。这就是这份契约的目的……你比任何人都要强大。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其他人当我的专属骑士。」 梵尔托涅皇女讲到这里喘了口气,用力地握紧我的手。 「总之,我希望你能待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既然都说到这样,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为了做最后的确认,我把手放在胸口,目不转睛地凝视她蓝色的眼眸。 「选我……真的好吗?」 「嗯,我就是要你。」 专属骑士这件事……我就欣然接受吧。 我迅速地在那份文件的项目上签了名。 没有任何迷惘。理解她的期望,对我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更加优先。 「今后,我就是殿下的专属骑士。我在此重新发誓,已经做好为了殿下赌上性命的觉悟。」 「谢谢你。」 这个想法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很坚定。 但成为专属骑士后,感觉更能清晰地表现出我的决心。 「那么,法迪、莉札蕾缇。你们专程聚集在我底下,我也必须向你们展示我的诚意。」 梵尔托涅皇女接着看向他们两人,听到她说了这番话,法迪和莉札蕾缇都紧张得挺直了背。 光是能听到帝国皇女对自己说话,对平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更不用说还能得到更多的恩惠,表情会显得紧张也是理所当然。 「首先,法迪。」 「是,能见到梵尔托涅殿下,我感到无比荣幸。」 「呵呵,不用那么拘谨……毕竟你应该很讨厌皇族与贵族这类人士吧?」 「────!」 任何人都能轻易看出法迪的脸色变得紧张。 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了,下意识提防着皇女带来的影响吧? 他抿紧嘴唇,视线不断游移。 梵尔托涅皇女观察着他的反应,同时继续保持微笑说道: 「放心吧,我不打算对你的想法提出任何异议。正确来说呢,我反而打算实现你的愿望。」 「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遭到利格尔侯爵强加了违法的债务,对吧?」 「咦……!为什么……」 法迪睁大眼睛,用脚蹭着地板往后退了一步。 由于她说出除了当事人以外都不晓得的事情,法迪似乎打从心底感到震惊。 对我来说,无论她知道帝国内的任何情报,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因为我也是度过第二次人生的其中一人。 然而,法迪并不是。 「那件事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啊!」 「这种事情现在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实现你的愿望,对吧?」 到头来,这件事也只有这个结论。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而你则要为了我提供协助……事情很简单对吧。随便探听只会毁灭你自己喔。」 梵尔托涅皇女彷佛识破了一切,听到她这番话,法迪根本无法反驳。 他闭上眼睛,对梵尔托涅皇女深深低头。 「您说得对……我明白了。我在此承诺,会全心全意地为梵尔托涅殿下效力。」 法迪只能接受她的提案。 「谢谢。我会公开利格尔侯爵的罪行。所以,你也要充分发挥你的本领。」 法迪自称是一名刺客。既然是擅长隐密行动的刺客,想必能搜集到更多有用的资讯。 「如果您愿意惩罚那个利格尔侯爵,我自然会不留余力地协助您。」 法迪的眼眸中寄宿着下定决心的意志。 「我或许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但如果要控告他,需要确凿的证据……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意思是要他『收集那些证据』。 毕竟法迪与利格尔侯爵有接触,这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最重要的是,现在有了皇女这样的后盾,他也不需要再害怕利格尔侯爵。 「我保证一定会找到证据,交给梵尔托涅殿下。」 「回答得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从这一天开始,一名刺客灰色的人生开始逐渐染上色彩。这将会对帝国的未来环境造成什么样的变化,现在还无人知晓。 就这样,与法迪的交涉顺利结束。从他的态度看来,想必会不惜一切努力协助吧。 接着,梵尔托涅皇女将视线从法迪身上移开,投向莉札蕾缇。 「下一位是你。」 「呃,是!」 她有着褐色头发,以女性来说身高较高,她的姿势出奇地美丽,面带凛然的表情站着,给人一种典型模范生的印象,充分地表现出她认真的个性。 「呵呵,你不必那么紧张。」 「不、不是的……没这回事!」 梵尔托涅皇女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但莉札蕾缇的表情仍依然僵硬。想必是因为刚才的对话导致她有些警戒。 不过,我认为不需要担心。 如我所料,梵尔托涅皇女以平稳的语气告诉她。 「那么,莉札蕾缇……我希望你担任新设军团的指挥官。」 听到她这句话,莉札蕾缇不禁瞪大双眼。 「要我成为……您新创立的军团的……指挥官!?」 「是的,我一直都希望拜托你接下这个职务。」 「什么!?」 梵尔托涅皇女会对莉札蕾缇如此青眼相加,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在第一轮的人生──莉札蕾缇就担任着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 5 我与人相遇,总是在令人窒息的场所。挡在我眼前的这位凛然的女性与巨大的骑龙联手,将长枪对准了我。她的站姿美得令人出神,有某些地方让人联想到梵尔托涅皇女那正气凛然的风范。 『我叫莉札蕾缇,是殿下的专属骑士。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与梵尔托涅皇女有着主从关系的她,以正直的眼神凝视着我。映在她眼眸当中的我究竟是什么模样呢?我在思考的同时与她对峙。 我与她在战场上曾多次交手。除了梵尔托涅皇女之外,我认为只有她可以让我挥舞的剑完全起不了作用。 她这个人真的非常出色。坐在骑龙背上,用着凭借距离占据优势的长枪不让我靠近。我屡次尝试钻进她的死角,但总是被她完全守住,直到最后都没分出胜负。 在梵尔冈帝国当中,她毫无疑问是最强的骑龙兵。她再三击退王国军的侵略,命悬一线的帝国军之所以能撑下来,我想都要归功于她的本领。 或许是因为她身为平民,而且又是女性,是个到了战争后期才开始崛起的敌将。原本以她的实力来说,就算更早成名也不足为奇。而她之所以会在世人面前出现,同时也意味着重视身分差距的帝国陷入了艰难的战况。 『又是平手吗?』 『……看来是这样。真遗憾。』 『原来如此。我能够明白为何我的主人中意你了。你的剑法真的非常洗练。你生而为敌人真是太可惜了。』 当时的我虽然从她的言词中感受到罪恶感,但还是贯彻了作为敌人的立场。 『我是……雷修菲尔特王国的骑士。』 『是的,我知道。我的主人已经多次提及你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听到我的耳朵都要长茧了。』 尽管是敌人,她却非常瞭解我。 她脸上冷酷的表情垮了下来,非常遗憾地垂下头。 『每当你的剑划过我的长枪,我都会想如果你站在我们这边,究竟会多么令人安心。我甚至还想过……如果我们可以背靠着背携手战斗,一定不会输给任何强敌。』 『那样的未来是不存在的。我不会成为梵尔托涅皇女的伙伴。』 我的感情与行为相互矛盾,当时的我真的很痛苦。 一旦意识到自己与梵尔托涅皇女是敌对关系,我的心就彷佛被紧紧勒住般痛苦。 『请别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我的主人也十分理解你的困境。所以──』 作为一名武人,而不是敌人,莉札蕾缇缓缓将长枪对准我。 『请不要有任何保留,像以前那样全力与我交手。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会接下你的每一剑!』 身处敌对国家的她,也对我非常温柔。 『……抱歉……谢谢你。』 『不会,毕竟这是我主人的命令。』 这句话,彻底拯救了我的心灵。 她的存在对我来说非常巨大,仅次于梵尔托涅皇女。 6 「怎么了?」 莉札蕾缇的时间完全停下来了。 想必是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导致她停止了思考吧。 ……我竟然能看到那个莉札蕾缇惊讶到呆住的表情,如果是在前世,我绝对想像不到这个画面。 「…………」 梵尔托涅皇女不发一语地观察着莉札蕾缇,随后立刻将目光转向我,然后可爱地眨了眨眼。 「艾尔迪亚,你怎么看?」 「这个嘛,就我个人认为,考虑到实力与人品,她非常适合担任指挥官。」 「是吧,我也抱持相同意见。」 我个人完全尊重梵尔托涅皇女的意见。 话虽如此,这次并非只是因为她希望这么做。我也单纯地觉得莉札蕾缇确实非常适合指挥官这个地位。 如果是由她指挥,梵尔托涅皇女新设的军团势必能取得稳定的战果。 「咦……」 ──被我夸奖有那么让她意外吗? 莉札蕾缇听到我的话,也显得很惊讶。 然后,她用有些客气的声音说道: 「那个,我只是一介平民女性。为什么你能那么肯定我值得期待呢?这点我实在不明白。」 她不是向着梵尔托涅皇女,而是向我提出这个问题。 在崇尚贵族至上主义的帝国,她会如此自卑也情有可原。与过去相遇的莉札蕾缇相比,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自信。现在的她与得到专属骑士头衔的那时大相迳庭。想必她还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可能性吧。 所以,我简单扼要地告诉她。 「我只是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如同殿下所说,我认为你就是如此优秀的人。平民也好,女性也罢……殿下与我都不会过于拘泥这些表面的资讯。」 当我这样果断地讲出自己的心声时,梵尔托涅皇女笑了出来。 「艾尔迪亚,你真的……呵呵,你真的很瞭解我呢。」 「毕竟我是专属骑士。」 「说得也是。毕竟你是我的专属骑士嘛。」 当我不客气地如此回话时,梵尔托涅皇女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梵尔托涅殿下……选我担任指挥官真的可以吗……?」 眼见梵尔托涅皇女咯咯地笑着,莉札蕾缇恳求似的编织了话语。 「当然。我也认同你的实力。我无意基于身分与性别来提拔人才。我只想……将优秀且值得信赖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优秀……值得信赖……」 ──那是她心中的真理之一。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选择来自其他国家……而且还是平民的我作为她的专属骑士。 梵尔托涅皇女与一般皇族及王族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她慈悲为怀,拥有坚定的决心,还兼具了敏锐的洞察力与判断力。 为了国家判断出真正需要的人,选择他们成为宝贵的战力。 「这样啊……如同传言,梵尔托涅殿下真的很温柔。」 莉札蕾缇濡湿了眼眶。 「以前从来没人这样说过我。当我这个女平民成为骑龙兵时,大家都只是告诉我……你没办法做到。」 莉札蕾缇是一位坚强的女性。她没有被不幸的遭遇打败,作为一名骑龙兵努力至今。她之所以能成为一名坚强的女性,无非是因为她肯持续面对逆境。 「我很高兴。感觉自己第一次受到认同……」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梵尔托涅皇女才会在第一轮的人生选择她担任自己的专属骑士吧。 「放心吧。你一定会成为举世闻名的将领。我保证。」 「是……我会为了梵尔托涅殿下,变得更强!」 莉札蕾缇有强烈的上进心。和现在的她相比,我还是强上许多。但过了几年后,她的实力肯定会和我并驾齐驱。 ──我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会通知你目前隶属的骑龙兵队调动事宜。希望你能早点过来这里……」 「我知道了。我会整理好行李,准备因应调动。」 「好,关于你要住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麻烦你多多指教啰,莉札蕾缇!」 「是!我这条命,会奉献给梵尔托涅殿下!」 她露出开朗的笑容,如此回答。 就这样,梵尔托涅皇女原本的专属骑士再次回到她的身边。 『如果我们可以背靠着背携手战斗……』 而且,这个瞬间也实现了从前她对我说过的话。 我的内心悄悄燃起斗志,认为自己同样必须要好好努力,才不愧对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这个头衔。为了让莉札蕾缇认同我,我也得持续精进才行。我脑海想起从前死去的她说过的话──静静地下定决心。 7 后来的谈话也进行得很顺利,法迪与莉札蕾缇缓缓向梵尔托涅皇女低下头。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失陪了。」 他们两人离开了房间,我与梵尔托涅皇女则目送着他们离开。在他们离开后,感觉房间变得稍稍宽敞了一些。 「……由我当专属骑士真的好吗?」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我如此问道。 她在弗莱格尔面前对我说的话,原来根本不是开玩笑。这样我当然会动摇。 而且从前担任她专属骑士的是莉札蕾缇。她跳过莉札蕾缇,直接指名我当专属骑士,要我不惊讶反而困难。 「为什么?你果然有不满吗?」 「不……我只是认为如果要选择专属骑士,应该是她更加适合才对。」 莉札蕾缇与我的实力差距不大。 而且,与梵尔托涅皇女相处更久的人应该是莉札蕾缇。 「我与殿下共同度过的时光,只有待在王国牢房的那段时间。但是你依然选择了我……虽然这很令人高兴,但相对的,我也会想,跳过莉札蕾缇让我当专属骑士真的好吗?」 她彷佛理解我心中的挣扎,露出温柔的微笑。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她的手指与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我能感觉到彼此手指关节的接触,她细致白皙又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我。 「莉札蕾缇确实曾是我的专属骑士。对于当时的我而言,专属骑士除了她以外根本不作他想……」 语毕,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是呢,现在与当时不同了…………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 「你选择站在我这边。那个我最需要的你──所以,这样就行了。」 彷佛是在告白一样。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非常美丽。 「而且,莉札蕾缇就算不担任我的专属骑士,想必也能留下伟大的功绩。所以我才会毫无顾忌地选择了你。」 正因为她信赖莉札蕾缇,才没有选择她作为自己的专属骑士。 「的确,她驾驭骑龙的能力精湛到无人能出其右。即使不是专属骑士,她应该也能立下无数的战果。」 「对吧?所以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我选了你──这就是我的选择。」 真的很荣幸。能听到梵尔托涅皇女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实在很幸福。 专属骑士要为了皇族献出生命。 当她死去的时候,我也会跟着死去。所以,我不能失去她的温暖。 「我身为你的专属骑士,会展现出应有的表现。」 「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她。 尽管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发誓,我依然想要保护好她。 「果然。我……说不定喜欢殿下。」 「──咦!?」 「唔!没什么。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急忙掩住脸,试图掩饰我不小心说出的那句话。 然后,我立刻打开门走了出去。 「……真狡猾。听到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梵尔托涅皇女可能在房间里喃喃自语,但我什么都没听到。 因为我急忙离开了那里。房间里的声音没有传到耳中。 ──────────────────────── 幕间 开始的时刻 1 「喂,艾尔迪亚。这是怎么回事啊!」 「好好说明一下,让我们也能明白!」 特设新锐军设立后过了一周。 如同预测,我受到了朋友们的逼问。 以斯缇亚诺、佩托菈为首,他们凑近我的脸递出的那张纸上,写着『隶属特设新锐军证书』。 「就跟那张纸上所写的一样。」 我直截了当地回应,随后在后方观察状况的米雅便举起手。 「可是,这根本没有对我们说明到任何事情吧?」 那深邃的蓝色眼眸与悠哉的表情相反,以锐利的目光盯着我。 「嗯,是这样没错。」 「那么,艾尔仔,就麻烦你说明吧~」 米雅这样说完,便往后退了一步。如她所说,这个结果是我擅自决定的。基于我与梵尔托涅皇女的想法,选拔出要加入特设新锐军的成员。 「这次在殿下的指挥下,成立了特设新锐军,我打算让各位成为这支军团的初期成员。」 「你要!事先!征求我们的许可啊!」 「在跟我来到帝国的当下,你们应该就已经做好这个觉悟了吧?」 「这、这个……」 佩托菈的气势急速下滑,就这样变得默不吭声。 尽管我的讲法稍微有点坏心眼,但我之所以把朋友找来这个国家,理由不只是不想与他们争战。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当务之急──确保人才。一旦演变成大规模的战争,就势必需要相当水准的战力。 如果是从菲尔诺茨士官学校毕业的他们,肯定隐藏着足以作为即战力活跃的潜力。尽管消息还没揭露,但特设新锐军即将面临一场战斗,这也是我让他们隶属这支军团的主要原因。 毕竟现在要聚集担任军方中枢的人才会相当费工夫,也没时间栽培了。 尤其是能指挥部队的人才,更是我们最渴望得到的。 「我想顺便问一件事。」 接着,露出严肃表情的弗莱格尔朝我走近了一步。 「怎么了?」 「艾尔迪亚要表达的意思,我是理解了……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 他手上的文件…… 『隶属随侍皇女的内政官证书』 上面写着与其他人拿到的不同文字。 「内政官……这是为什么?」 眼见弗莱格尔一脸不满,我歪了头。 「……为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所以说,为什么只有我没有被分配到那个特设新锐军啊!」 「这是与殿下商量后的结果,从契合度的观点来看,我们判断这么做是最妥当的。」 他被分配到的地方确实与其他朋友有些不同。然而,为了充分地活用他所拥有的知识,让他担任内政官,在武力以外的领域活跃是最恰当的。 「契合度……是吗?」 他眯起了金色的锐利眼眸。 「是啊。我们也考量了战斗方面以外的领域。弗莱格尔很擅长行政作业对吧?」 「是啊。你很清楚嘛。」 「毕竟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由于他受过贵族教育,这个安排可说是最恰当的。 虽然我们也很想要在战斗时能担任指挥官职责的人才,但感觉平时就需要一个能帮忙梵尔托涅皇女处理基础业务工作的内政官。 当然,我身为她的专属骑士,肯定会率先帮忙,但即使如此,一定也会有人手不足的时候。 「弗莱格尔,这也是为了你。」 此外,只要他作为梵尔托涅皇女的左右手活跃,自然也能实现他自身的愿望。 「为了我?」 「没错,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到帝国……但你之所以来到这里,应该不是只有这个原因吧?」 「……这个……」 「你应该有个愿意一直待在这里的重要理由。只要当上内政官,就能帮助你实现愿望。我认为与其当将官,这么做你应该更有机会留下功绩。」 「……的确。」 弗莱格尔爱着自己的未婚妻。他现在舍弃了王国的贵族身分,为了再次走在未婚妻的身边,需要在帝国建立稳固的地位,受到众人的认可才行。掌握这个未来最快的方法,就是辅佐梵尔托涅皇女的工作。 「有异议吗,弗莱格尔?」 他似乎察觉到我想表达的意思,神色变得更加严肃。 「不……我没有怨言了。艾尔迪亚。」 「……?」 「你似乎为我考虑了很多……谢谢你。」 除了我以外,大家想必都不知道弗莱格尔在感谢什么吧。只有我知道他为何要感谢我。 「这是理解殿下的意图而得到的结果。不用在意。」 「这样啊……那么,我得尽全力完成工作才行呢。」 「嗯,拜托你了。」 这件事情对双方都有利。 他是为了在这个国家与从前的未婚妻重新建立关系。 我是为了在整个帝国宣扬梵尔托涅皇女的威严。 我与弗莱格尔对彼此使了个眼色,发誓要为了达成双方的目的而互相协助。 2 后来我总算设法说服了他们,大家都同意被分配到特设新锐军。 尽管这次没有事先商量就帮他们决定了,但我认为今后还是得事先彻底说明一下状况。 「呼……」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走在梵尔托涅皇女身旁。 「这几天辛苦你了。」 「殿下……这话实在不敢当。」 说服完佩托菈等人之后,我们为了下次作战而前往会议室。 梵尔托涅皇女这几天都不断与帝国军的重要人物会面。这是让准备初次上阵的特设新锐军执行任务所不可或缺的。 「这次要与帝国军骑兵师团长的鲁道尔夫将军,以及帝国军魔道师团长的艾碧卡将军会面喔。」 ──鲁道尔夫与艾碧卡。 我听过他们的名字。 「你在紧张吗?」 她看向我,露出微笑。 「是,有一点……」 「也对。毕竟他们两人都是你曾战斗过的对手嘛。」 没错……我从前曾与他们展开过激战。 他们在帝国军当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强者。与莉札蕾缇相较之下印象或许比较薄弱,但我记得很清楚,他们两人都曾让我陷入苦战。其中一个狂战士除了出众的体能之外,还有着我所没有的强烈斗志。另外一位是帝国军最强级别的灵敏魔法师。尽管他们两人的类型不同,但毫无疑问可以列入强者之林。 「该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说要与从前杀死的对手说话?」 「……是。」 而且,我在之前的人生杀了这两个人。 因为彼此是敌人,这也是无可奈何。 而他们现在不是敌对国家的人……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接触他们。 「特设新锐军在最近将会与利格尔侯爵交战。基于各种因素,帝国军没办法出手,所以这个责任会由我们一肩扛起。」 「利格尔侯爵……是法迪命中注定的宿敌啊。」 「没错。虽然搜集到了他干下坏事的证据,但帝国军还不至于会为此出动。」 「所以才轮到特设新锐军出马吗?」 「正是如此。」 我大概知道状况。帝国军之所以没办法行动,是因为军方内部有着利格尔侯爵的眼线。表面上无法承认他的罪状,但最主要的理由其实是职掌帝国军的贵族们在背后施加压力。 「……鲁道尔夫将军与艾碧卡将军是属于那一边?」 我突然想到这个疑问,便直接提出。 那两名将军究竟是不是站在梵尔托涅皇女这边? 尽管用直接讨论为名义见面,但他们两个不一定值得让皇女信赖。 正当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湛蓝清澈的眼眸时,她突然间停了下来。 「万一……那两个人属于我的敌对势力,你打算怎么做?」 我立刻开口。 「如果他们会碍事,我会依照殿下的吩咐行动。」 梵尔托涅皇女的敌人……就必须排除。唯独这点在我的心中无可动摇。 我不是很清楚鲁道尔夫将军与艾碧卡将军在帝国内部拥有多少话语权。说不定他们是超乎我想像的强大存在。 即使如此,唯有一点我绝不退让,那就是排除她的敌人。 「别露出那种表情。」 「咦?」 「放心吧,他们确实站在我们这边。」 她把手放在我脸颊,将脸凑近。 「难道我刚才的表情很糟糕吗?」 「是啊,感觉煞气逼人呢。」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真的就是如此吧。我偶尔会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尽管我自认表现得很冷静,可是一旦超越理性的极限,就有可能显露出自己丑陋的一面。 「非常抱歉。」 不知道我是第几次这样道歉了? 明明才刚成为她的专属骑士没过多久,却老是失态。 「没关系。这证明了你就是如此为我着想。」 「可是这也代表我还是个半吊子。」 「或许是吧。但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就一起成长吧。」 「是。」 我们在会议室前面停下脚步。 「好啦,接下来要转换心情啰。你是我的专属骑士,要表现得落落大方!」 「是!谨遵殿下吩咐。」 3 「恭候大驾,皇女殿下。」 出来迎接我们的,应该是隶属于帝国军魔道师团的女性。她有着淡蓝色的长发,在右脸颊有着颇具特征的刺青。容貌虽然给人强烈的印象,身上却散发着非常稳重的氛围。 「艾碧卡大人与鲁道尔夫大人正在里面等候。」 「好,我知道了。」 「请往这边。」 女性有一瞬间朝我这边投以视线,但她立刻重新看向梵尔托涅皇女,开始带路。 「……你认识她吗?」 梵尔托涅皇女小声地询问我。 想必她指的是在前面带路的那位淡蓝色头发的女性吧。 我追溯自己的记忆,寻找与她的特征一致的人物。 「不,我没印象。」 但我没想到符合的人物。 「她在魔道师团当中也是特别优秀的女生喔。名字叫柯内莉亚。」 「我果然没有听过。」 在记忆当中,我从前未曾与她交手。假使有过却没有留下印象,想必是我在专注的状态下打倒的帝国士兵之一。 「实力无可挑剔喔。」 「您想拉拢她吗?」 「呵呵,这倒是还没办法。」 我可以明白柯内莉亚是个高手。 然而,我现在还无法判断该怎么应付这个名叫柯内莉亚的女生。 「请往这边。」 她再次出声,我听了后抬起视线,便看到一男一女正在优雅地品尝红茶。 「柯内莉亚,谢谢你带路。你可以回自己的岗位了。」 「是!那么,皇女殿下、艾碧卡大人以及鲁道尔夫大人,我先失陪了。」 柯内莉亚离去之际,我再次感受到视线。 「……先失陪了,专属骑士大人。」 她在与我错身而过的瞬间,也小声地对我如此低喃。 「…………」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尽管不至于觉得不快,但我确实感受到好似被上下打量的视线。 可以理解梵尔托涅皇女为何会夸赞她。她的眼神并不是看着专属骑士这个头衔,而是在试探着我的内在。 尽管我意识着柯内莉亚,但还是立刻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两人身上。 「梵尔托涅殿下,感谢您百忙之中还愿意拨出时间。」 「没关系的,这件事对我来说也非常重要。」 我挺直腰杆,慢慢吐了口气。 艾碧卡·冯·大流士。 鲁道尔夫·冯·亚嘉斯。 他们两人都是贵族,我必须谨慎面对他们。艾碧卡的长相非常有亲和感,然而,我却没来由地觉得此人不可信任。 「所以,他就是梵尔托涅殿下的专属骑士……名字是,呃……」 「艾尔迪亚·格雷兹。」 「对对,艾尔迪亚先生对吧。我想起来了!」 她笑得很天真无邪……客观来看是这样。 帝国军魔道师团长艾碧卡,在军方也很受欢迎。毕竟她成熟的容貌会给人一种安心感,眼眸是稍稍带有混浊的暗紫色,有着会将人不断吸进深处的魅力。她不只有实力,也很懂得如何干涉人心。 「让我们一起支撑帝国的未来吧。请多指教啰。」 我一瞬间犹豫是否该执起她伸出的手。 「是,请多指教。」 但是在梵尔托涅皇女的面前,我不能让气氛变得险恶。 我如此心想,老实地执起她的手。下一刻,她握住手的力道比我想像中还要用力。在那个瞬间,甚至让我窥见了她平常隐藏起来、接近本性的某种特质。 「噢──」 「……那个,怎么了吗?」 「不,因为我一直很在意梵尔托涅殿下第一次选的专属骑士是什么样的人。」 感觉她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 因为前世有与她战斗过的经验,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尽管握手了,但她的内心丝毫没有认同我。这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对手实在很难应付。眼见我的表情僵硬,艾碧卡露出了更邪恶的笑容。 「毕竟你是梵尔托涅殿下唯一中意的人嘛。我想更加瞭解你。」 ──我果然不擅长应付她。 我拼命地掩饰情绪,以防把心情表现在脸上。 「艾碧卡,到此为止吧。」 就在这时,鲁道尔夫出声制止艾碧卡。 「……鲁道尔夫?我只是想和他打好关系而已啊?」 「哪里像了。你那么明目张胆地逼问他,明显就是抱有各种企图啊。」 帝国军骑兵师团长鲁道尔夫。与艾碧卡恰好相反,战斗方式非常耿直。 与他的战斗方式相同,他讲起来也给人非常直接的印象。毕竟他与艾碧卡处于相同立场,从刚才的态度来看,他从以前就非常理解她的个性。 「把手放开。他在害怕吧。」 「他才没害怕啦……明明我施加了这么多压力,他却几乎是不为所动呢,对吧?」 「…………」 嗯,要是这点程度就惊慌失措,可没办法担任专属骑士。 正因为我克服了各式各样的残酷场面,现在才不会畏惧她施加的压力。 「鲁道尔夫,你应该也很在意他吧?」 「嗯,没错……但这跟那是两回事。你也该差不多一点了。」 听到鲁道尔夫这番话,艾碧卡脸上露出天真的微笑,把手从我身上移开。 「对不起哦。我玩笑开过头了。」 「……不会。」 尽管她道歉了,但看起来并没有反省。 眼见气氛杀气腾腾,梵尔托涅皇女发出一声轻咳,顿时改变了整个气氛。 「差不多可以开始聊正事了吧?」 宛如要把歪掉的话题重新拉回来般,梵尔托涅皇女的这句话传到众人耳里。 就像在表示试探彼此的戏码已经落幕,她摆出凛然的面貌这样说道: 「首先让我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虽然是我从王国带回来的人……但我可以保证他的实力。」 这番话是向艾碧卡与鲁道尔夫说的。感觉其中还包含了别再多管闲事的意思。 「原来如此,既然梵尔托涅殿下承认你的实力,想必很强吧。」 「是啊,起码至今为止,我还没看过有人赢过他。」 听到她这句话,艾碧卡眯起眼睛。 「没人赢过他……这实在令我非常感兴趣。」 「你怀疑的话,就找时间与他进行模拟战,这样就能明白艾尔迪亚的实力究竟如何了。」 梵尔托涅皇女对我的评价异常地高。 「那么,待会能借用一点时间吗?」 艾碧卡那暗紫色的眼眸变得更加锐利。 「艾尔迪亚很强,这对艾碧卡来说也会是个不错的经验。」 「要是杀了他也太可怜了……我会尽可能手下留情的。」 「是啊,艾尔迪亚,不能杀了她喔?」 艾碧卡刚才那句话本来是打算挑衅,但梵尔托涅皇女快速使出一记反击回敬她。因为马上被泼了冷水,艾碧卡的表情突然沉了下来。 「殿下非常中意这个男孩呢。」 「是啊,若是他没有出现,我专属骑士的位子依然会空着吧。只有他具备了配得上我专属骑士的实力。」 她这样说的意思,彷佛在表示有着帝国军魔法师团长这个头衔的艾碧卡也不够格。讲话真是有够呛。 现场的气氛变得愈来愈险恶。 「梵尔托涅殿下,您讲的话真是有趣呢……呵呵。」 现在的情况好像变成我非得与艾碧卡交手不可了。她的斗争本能正熊熊燃烧,令人退避三舍。而且梵尔托涅皇女也多少有点动怒。于是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殿下,请您稍微冷静点。」 「……对不起。我有些乱了方寸。」 「不要紧的。可是,现在应该有别的事情要谈。」 原本的目的,是要讨论提拔莉札蕾缇,以及特设新锐军成立的事情。 与艾碧卡交手是无所谓,但是在这个空间待太久也很尴尬。 「话题扯远了。那么,我真正想说的事情,是关于莉札蕾缇与利格尔侯爵。」 听到梵尔托涅皇女这句话,之前都不太说话的鲁道尔夫有了反应。 「利格尔侯爵……您是说那个家伙吗?」 「等等,鲁道尔夫,别随便插话……!」 「艾碧卡,我也没时间在这边闲聊。」 「────唔!唉,烦死了。」 「关于与利格尔侯爵交战一事,能让我详细听听吗?」 看来要把话题转到有关利格尔侯爵那件事上了。我才刚放下心,艾碧卡又再次插嘴。 「……那个,其实利格尔侯爵怎么样,我个人是觉得无所谓啦。」 「啊?」 「如果要听的话,请先讲莉札蕾缇……我想优先知道她的事。」 鲁道尔夫对利格尔侯爵表现出强烈的兴趣,相反地,艾碧卡则是更加在意莉札蕾缇。两极化的他们目不转睛地瞪视彼此。 「排除利格尔侯爵一事,对我们帝国军来说是最重要案件。在讲一介士兵的莉札蕾缇之前,应该先讨论这件事。」 「哎啊~鲁道尔夫你完全不懂呢。不管要不要除掉利格尔侯爵,如今也无法阻止帝国军的腐败了,与其担心帝国自身难保的未来,先讨论一下背负着国家未来的年轻人还更有建设性吧。」 「这种事情还不知道吧!」 「我就是知道啊。因为我在帝国军感觉不到未来。」 「那种主观的判断,根本无法作为参考。」 「哎呀,身为魔法师团长的我所下的判断基本上都是正确的喔。」 两人持续平行线的讨论。 「从莉札蕾缇的事情开始说起吧。」 事到如今,顺序根本无关紧要。最后因为梵尔托涅皇女的一句话,决定先讲莉札蕾缇的事。尽管我不会深思优先度的问题,但到头来两边都肯定是要提出来讨论的。 「如你们所知,我已经提出人事异动,让她调到帝国军的特设新锐军。」 尽管事后才报告,但梵尔托涅皇女告诉他们莉札蕾缇已经加入了特设新锐军。 「嗯,我知道喔。她能够找到一个认同她的努力与实力的地方,真是太好了呢……」 看样子她很瞭解莉札蕾缇。 鲁道尔夫接在艾碧卡之后也点了点头。 「嗯,骑龙兵师团对贵族格外优遇的状况特别强烈。尤其是女性……听说还会遭受过分的对待啊。」 「才不是过分而已呢。鲁道尔夫,你神经也太大条了吧。」 「啊?」 两个人又以要吵架的视线对望着彼此。毕竟他们非常关心莉札蕾缇,也非常瞭解会发生在她身上的状况。 「骑龙兵师团呢,如果不是男性贵族,是无法担任上位职务的。即使你拥有优秀的实力也是如此。被冷眼看待这方面,比鲁道尔夫想像中更加残酷,如果实力不上不下,承受的压力也会更大。」 「艾碧卡大人……你真是瞭解呢。」 说完这番话后,她像是讪笑那般,将视线移向窗外。 「有个加入我们这边的优秀魔法师,她原本也待在骑龙兵师团喔。她明明是个强大的巾帼英雄,基本实力肯定能碾压一般的凡才士兵,但刚加入我们这边的时候,她的自我肯定感低到不行。」 她这样说完后,带有不悦的情绪静静地吐露出『所以我才讨厌骑龙兵师团』。想必她自己也对此有各式各样的想法吧。 「所以,我非常感谢梵尔托涅殿下。那女孩很有实力,如果她就这样被击溃,可会违反我的信义啊。」 她这样说完,啜了一口红茶。 4 后来,我们也讨论了利格尔侯爵的问题。 对这件事表现出强烈兴趣的鲁道尔夫在听了之后,脸部表情变得扭曲。 他好像无法原谅帝国军充斥优遇贵族的氛围。尤其是骑龙兵师团还输给利格尔侯爵施加的压力,对他们更是愤慨。 「贵族根本都是一群垃圾。只要有钱就觉得做什么都可以,我看不惯这种想法!」 鲁道尔夫狠狠地敲了桌子,装着红茶的杯子应声摇晃。 「让那家伙继续放肆下去,并不是好事。」 「不过,我们没办法对他出手嘛。真是急死人了呢~」 「啧……!」 艾碧卡的表情好像很享受鲁道尔夫的反应。 兴趣真低级…… 梵尔托涅皇女看着两人的对话,同时以严肃的表情望着他们两人。 「利格尔侯爵就由我们设法处理。我们打倒他也没关系吧?」 「当然,我甚至想要拜托您。」 「这样啊……既然双方都同意了,那关于利格尔侯爵这边,就由我们彻底教训他吧。」 在这里的两人恐怕无法针对这件事对利格尔侯爵出手。他们不会支援我们,也不会在利格尔侯爵陷入危机时出手帮他。 「艾尔迪亚,特设新锐军的训练成果如何?」 听到梵尔托涅皇女如此询问,我的脑海浮现出目前的进展。 「莉札蕾缇将军正努力敦促部下们成长。似乎在进行一些难度较高的训练,但要准备与利格尔侯爵战斗的话,我想没有问题。」 「这样啊,从王国带来的他们如何?」 「为了让他们在战场的最前线进行指挥,我正让他们累积经验。目前,也会让他们驱逐据点设置在郊外的盗贼团及犯罪组织,借此进行实战。」 当我这样说明,鲁道尔夫举起手。 「等一下,你说驱逐盗贼团……你是怎么找到那些家伙的所在地的?就算帝国军搜索了一年,也只能找到几次啊!」 为了让士兵们累积战斗经验,必须找到反社会势力。原本就如鲁道尔夫所说,几乎掌握不到他们的所在地。然而归功于法迪站在我们这边,这个问题已经获得解决。他是名优秀的刺客,同时也很熟悉地下社会的情报。推敲出盗贼团所在地的这种任务,对他来说根本是小事一桩。 「不好意思,关于内容请让我保持机密。」 「什么!为什么!」 「特设新锐军与帝国军是不同组织。因此,我们无法共享资料。」 内部资讯的泄漏会导致秩序败坏。 虽说这件事是在梵尔托涅皇女底下工作的法迪立了大功,但这些内幕没必要多嘴告诉别人。 「就是这样,鲁道尔夫。如果想靠帝国军的力量去除盗贼团的威胁,你们就自己找吧。」 听到她这句话,鲁道尔夫也不再继续追问。 「我明白了。刚才的发言过于失礼,非常抱歉。」 「你能明白就好。」 基本上的事情都谈完了。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在结束讨论之前,梵尔托涅皇女征求大家的意见。 此时,艾碧卡眯起那暗紫色的眼眸。 「那么,我可以……说一件事吗?」 「嗯,当然可以。」 得到梵尔托涅皇女的许可后,她往我这边靠了过来。 「老实说,刚才讨论的内容根本无关紧要。从你作为专属骑士,出现在梵尔托涅殿下身边的那一天,我就只对你有兴趣。」 这个感觉……我记得。 艾碧卡的脸浮现在灰色的景色之中,魔法不断飞舞乱窜的残酷景象在脑海里左右摇摆。 我可以感觉到艾碧卡被激起了斗争本能。这种感觉与在下雨的阴森战场与她对峙时一样。 通过她全身的魔力像是电流窜过那般刺激着肌肤。 我把些许意识转向挂在腰间的剑,如此询问。 「找我有什么事?」 「因为你受到梵尔托涅殿下认同,我想一定很强。」 「…………」 「不过呢,我是不知道上过菲尔诺茨士官学校有什么了不起,但专属骑士的地位,可不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能轻易得到的。你明白吗?」 「这点我再瞭解不过。」 这是赌上性命的誓约。若只是抱着半吊子的觉悟,我是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然而,艾碧卡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觉悟? 「如果你做好了觉悟……那好,请你陪我过个招吧?我想亲眼确认你的实力。」 她的话语没有虚假。透过她身上坏心眼的氛围,我心知肚明,她不只是要测试,而是想把我教训得体无完肤。 5 由于梵尔托涅皇女也答应了,我与艾碧卡抵达了城内的某个广场。 身经百战的强者艾碧卡。她不只拥有帝国军魔法师团长的头衔,也有着与其相符的实力。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数公尺。 双方的距离近到算是对接近战有利。即使如此,她脸上依然挂着绰有余裕的笑容。 「输赢的条件如同刚才所说的,只要我将你打到无法战斗,或是你的剑擦到我的身体,就算赢了。」 艾碧卡提出了对我有利的条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久之前还在上士官学校的我,对她而言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半吊子。她应该压根没想过我的实力可能在她之上。 「这个条件就可以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单纯的确认。如果要以这个条件战斗……艾碧卡卿肯定没有胜算。」 「──唔!真敢说呢。明明才刚从学校毕业,劝你最好别太得意忘形喔。」 我没有得意忘形。只是为了让战况有利,故意煽风点火而已。 艾碧卡的魔力强大,我确实有败北的可能性。为了尽可能减少这样的机率,我选择动摇她的感情。 若是她将自己的强项发挥到极限,我很有可能会被压着打。所以我才会尽可能缩小不安因素。 习惯战斗的她一旦开始冷静地判断战况,势必会是一场苦战。 ……让艾碧卡失去冷静,是我为了胜利的布石之一。 「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好,正合我意。」 我顺畅地拔出剑。 这把不是模拟战用的剑,而是我平常用的黑剑。 在从前的战场上杀人无数,啜饮了大量鲜血的杀人之剑。 「你用那把剑能和我战斗吗?」 尽管她在嘲讽我,但我闭上眼睛,让心情冷静下来。 「开打之后,我想你就会知道了。」 「噢──这样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久没和这种高手战斗了。 眼前这个人,是前世有好几次打起来都难分难解的高手之一。与这样的人再次认真地进行对决,难免会紧张。我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但依然努力让自己维持扑克脸,用力握紧手中的剑。 「那么,接下来要开始专属骑士艾尔迪亚·格雷兹以及魔法师团长艾碧卡·冯·大流士的比赛。双方预备。」 裁判是由鲁道尔夫担任。 他将举起的右手挥下来的瞬间,这场战斗就开始了。 我与艾碧卡几乎同时行动。她击出简单的魔法代替问候。 紫色的发光体。一般人会认为那只是将魔力凝聚缩起来的攻击。然而,我知道这招的真面目。我没有触碰发光体,而是看出所有轨道加以闪躲。 虽说用剑砍下来就能轻松对应,但这样就正中对手下怀了。 「……哎呀,真亏你能忍住呢。」 不能触碰那个发光体。 上面有艾碧卡事前设下的麻痹毒素。站在她的立场,想必是期待我会对这击做出随便的判断,因而遭到麻痹毒素侵蚀、无法动弹吧。 「我也会考虑到你动手脚的可能性。」 「这样啊……刚才用刚从学校毕业这种侮辱人的说法形容你,现在我得加以订正了。」 「深感荣幸。」 尽管她没有放水,但看到我刚才的回避动作,她现在注意力应该变得更加专注了吧。 「不过真不可思议呢。首先,没有人能第一次见识就看穿刚才的攻击。像鲁道尔夫那种又老实又笨的家伙肯定会轻易上钩……你这个人很聪明呢。」 她这样说着,同时准备发动下一招魔法。 「不过,你能闪到什么时候呢?」 凶恶的魔法不断袭来。我持续地左右回避,但对方的攻势丝毫没有停下。每当我闪开魔法,就与她拉开了更多距离。 ──要是距离被拉开就麻烦了。 我设法尝试接近,但她持续使出激烈的波状攻击,感觉就是绝对不让我靠近。而且那些魔法上面都赋予了麻痹毒素、钝化、催泪以及遮蔽视线的麻烦特殊效果,要回避也得费一番工夫。 「──唔!」 「哎呀哎呀,看来你好像很痛苦呢。」 在周围遭到沙尘覆盖的前一刻,最后映在我眼里的是艾碧卡得意的笑容。 她不断使出惊人的魔法,导致周围因为沙尘卷起一阵尘埃,完全遮蔽了视野。 「呼、呼……这样总算赢了吧?」 「喂,艾碧卡!你做得太过火了……对一个年轻人发动那种攻击,他可是会死的啊!」 鲁道尔夫的怒吼响彻现场。 「这……这个嘛……」 「既然瞭解自己的力量有多大,为何不手下留情!?」 「没、没办法啊。因为那个男生挑衅我嘛。」 「就算是这样,冷静地和他周旋才是大人吧?你把拥有未来的年轻人的性命当作什么了……!」 挟带威力的魔法扬起滚滚沙尘,彷佛意味着我的败北。 ──不过,其实我还没有输呢。 我穿过沙尘,笔直地冲向艾碧卡。 「什么……为什么!」 「结束了。请你投降吧。」 我的剑刃,正稳稳地架在距离艾碧卡的喉咙几公厘前的位置。 「喂喂,真的假的啊……!」 鲁道尔夫或许也没想到我竟然还能站起来,他整个人目瞪口呆。梵尔托涅皇女则是以冷静的神色旁观,就像在表示这种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魔法,应该直接打到你了才对……你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我的衣服上面确实留下了遭到魔法攻击的痕迹。要彻底闪避那等数量的魔法实在不太可能。正如她所说的,我用身体承受了魔法。 「……你说得没错。我没有彻底闪开魔法。」 「意思是,你承受了我魔法的攻击……?」 威力很大这点是不会变的。可是,我知道比她的魔法更为强力的攻击。与梵尔托涅皇女相较之下,这点程度的疼痛还算小事。 「我应该说过了。你是没有胜算的。」 才刚从菲尔诺茨士官学校毕业的年轻人。 她会这么看待我也是理所当然。实际上我确实和刚毕业一样,也才刚开始担任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 但是,真正的我已经在血肉横飞的战场累积了无数的战斗经验。 ──我和一般的新兵截然不同。 「已经可以了吧?」 我转过身子将剑收起。应该不需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吧。 「嗯,当然……艾尔迪亚·格雷兹……不,专属骑士艾尔迪亚。我为之前小看你一事向你赔罪。对不起。」 「不会,能解开误会就好。」 艾碧卡深深地向我低头。 我回应她的动作,行了一礼低头致意。 「既然你有这样了得的实力,我也能够接受你被任命为专属骑士了。」 「谢谢夸奖。」 「……我话说完了。」 从艾碧卡的脸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她面无表情地讲完之后,也向梵尔托涅皇女低头致意,随后抓住了鲁道尔夫的手。 「喂,你是怎么了!?」 「我突然有急事要办,我们就先告退了。」 「我可没听说啊!」 「少啰唆,你乖乖地跟来就对了!」 尽管不清楚她的急事究竟是什么,但总而言之,可以当作事情告一段落了吧。随后,我冲向梵尔托涅皇女身边。 「让您久等了。」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刚才很帅喔,艾尔迪亚。」 「谢谢您的夸奖。」 「她肯定已经承认你的实力了。而且刚才在场的鲁道尔夫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 「但我并没有赢得很漂亮就是了。」 「漂亮与否并不重要。你挨了艾碧卡的魔法却依然站着。光是这样,就证明你有多么坚毅了。」 坚毅……我从没想过自己算是耐打的一方。 「其实我很想闪开所有魔法,但就是有一击没办法闪开。」 虽说赢了就是赢了,但这种赢法我自己也不太能接受。 理想中的胜利,是闪开她所有魔法之后再迅速地回击。 被先发制人之后再使出强烈的反击,这样观感上也会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艾碧卡比我想像中还有能耐。看不起对手的反而是我。 「我会更加精进自己的实力。」 我跪在梵尔托涅皇女面前。 「你要变得比现在更强吗?」 「是。」 「为什么?」 变强的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为了守护殿下。」 之所以会贪婪地追求胜利,是因为有想要获胜的理由。追求强大也是相同道理,想要在变强之后成就些什么。要是没有这些理由,肯定没办法磨练自己的本事。 我能够不断地追求力量。 只要是为了守护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6 ……输掉了注定会输的战斗。 专属骑士艾尔迪亚·格雷兹。我在回顾战斗内容的同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他是个不该与之为敌的存在。我抓住鲁道尔夫的手,用小跑步离开刚才的广场。 「喂,艾碧卡。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很啰唆耶。这种时候应该就要看一下气氛,乖乖跟着我走就对了。 看着眼前这个理解程度差的男人,让我更加火大。他在梵尔托涅殿下面前那么平稳地结束战斗,彻底撕裂了我的自尊心。 ──竟然输给那种年轻人,真是奇耻大辱! 「你乖乖跟着我就对了。」 「不是,我是知道你输了后很不甘心啦……」 鲁道尔夫说到一半,我便恶狠狠地瞪过去威吓他。他看到这幕,不禁吓得全身发抖,皱起眉头。 「喂,别那么生气啦,会让幸福跑掉喔。」 ……到了离原本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之处,我放开他的手,当场停下脚步。他以为我只是在意气用事,但不全然是这样。 「唉,我瞭解你的心情,但你应该表现得更成熟点。」 「……不懂的是你啊。鲁道尔夫。」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没有察觉到吗?……真令人傻眼。 他好歹也率领着帝国军骑兵师团,这么愚蠢真的不要紧吗?我开始不安起来了。于是,我为了让眼前的笨蛋也能理解而开始说明。 「专属骑士艾尔迪亚。他是个相当不得了的骗徒。」 即使如此,他听到后也是歪着头。 「不不不,哪里像啦。他的肉体强韧到能挺住你的魔法,后来又迅速且精准地瞄准你的脖颈。感觉是个货真价实的强者吧?」 「我说啊……你的眼睛瞎了吗?在那场战斗中你看到什么了?你很不适合当裁判喔。」 「什么!」 ──才不是「什么!」啦。如果他没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危险性,那也未免太迟钝了。 「艾尔迪亚·格雷兹。他乍看之下很冷静,具有成为专属骑士的实力,战斗天分出类拔萃,对梵尔托涅殿下的忠诚心也很高,我认为殿下选择他当专属骑士,真的很有眼光。」 「你也捧得太夸张了吧。还真难得。」 能称赞他的地方太多了。 像他拥有那样的实力,历代的专属骑士当中也是特别优秀,肯定会流传千古。然而,这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人很危险的事实。 「我认为他在表面上,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男生。」 「你说表面上……难道你有什么不满吗?」 「……那男生,强得有点太过异常了。」 「那有什么不好?」 实力高强本身并非坏事。不过他那种实力,是必须要累积许多经验才能掌握的。以他的年龄来说,他实在太过擅长战斗了。光是那把剑便泄漏出确实杀害了超过数千人的凶狠。 「那么年轻就习惯战斗,还足以凌驾在我之上,你不认为这很不自然吗?另外教人惊讶的是,那男生对梵尔托涅皇女唯命是从。」 「那又怎么样了……」 他完全不懂。 一个唯命是从,强大又有才能的专属骑士。带领着他的梵尔托涅殿下总有一天会站上这个国家的顶点。她现在还能控制那个像怪物一样的专属骑士倒还好。 ……但是,假如他的项圈脱落的话会怎么样? 他过于听命于梵尔托涅殿下……讲得难听一点,就是相信殿下到失去理智的程度。一旦殿下发生什么事,他就会与所有人为敌。 我从他的眼眸看穿了一切。他不会畏惧牺牲自己。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会不择手段的类型。 「那男生大概连『死』这种事情也不会抗拒吧。」 尽管长相很老实,却隐藏着比我还任性且残酷的一面。 「结果你想说的是……专属骑士艾尔迪亚不稳定且危险吗?」 我听闻这句话摇了摇头。 「……如果是平常还不会有问题。只是在那股力量失控的时候,说不定会有超乎我们想像的巨大灾厄降临……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灾厄?那是什么意思……」 「啊,真是的!别每件事情都问啦,很烦耶!我话说完了。你快点滚到其他地方啦!」 「明明就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吧!」 眼见鲁道尔夫还在吵,我推了他的背一把要他离开这里。随后,他一脸不情愿地在我的催促下往前走去。 我最后说得有点太多了。很久没有这样欠缺冷静了。 「柯内莉亚,你在吧?」 我一呼喊名字,柯内莉亚便从位于死角的场所缓缓现身。我有点不满鲁道尔夫竟然没有察觉到她就在附近。随后,我将视线投向她。 「事情正如你所说……看来不是空口白话呢。」 「你愿意协助我了吗?」 「嗯,和一开始相比,是有那个意愿了呢……」 柯内莉亚以不带情感的表情如此低喃: 「艾尔迪亚·格雷兹。他是皇女拥有的最大王牌。与此同时也是个巨大的炸弹。必须更谨慎地对待才行,否则,总有一天可能会招来世界的毁灭。」 我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艾尔迪亚·格雷兹这个男人,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炸弹呢? 再来,就是眼前这位淡蓝色头发的女性……她到底是什么人? 「无论如何,现在还处在观察的阶段呢。协助你的理由还不够充分。」 「无妨。到了最后,我一定会让你协助我的。」 在这个当下,我肯定已经被卷入麻烦的事情当中。 尽管有这样的自觉,不过与此同时,也有其他感情从内心深处上涌。 『──前方究竟会有什么呢?』就是与这种类似于探求心的情感。 尽管觉得危险,但我已经没办法收手了。 因为我非常在意打倒我的他。我实在很想知道,那个专属骑士究竟会对帝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柯内莉亚一脸满足地转身背对我。 「你要去哪里?」 我这样询问后,她的脚步有一瞬间变得缓慢。 「报告。我只是要告诉那位大人,似乎有望获得你的协助。」 「那位大人……这样啊。」 以前,我曾问过她『那个人是谁?』。 然而,我感觉这句话问出口的当下,缠绕在她身上的空气顿时变得寒冷,害我犹豫是否要继续追问。而我当时也察觉到了,那是绝不能触碰的话题。 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问那个人是谁了。 「……我先告辞了,艾碧卡大人。」 「好。」 语毕,她当场离去。 周围被静寂所包围,感觉有些寒冷。 「……干脆久违地一个人去喝一杯吧。」 我没有兴趣受人摆布。为了恢复被打乱的步调,我决定专注于眼前的娱乐……不要紧,还有时间。 「与柯内莉亚交流的方式。与专属骑士艾尔迪亚接触的方式。因为我的行动,会招来什么样的结果?那种事情我才不管……」 所以,是否要按照她所想的去行动,这就到时候再视我的想法选择吧。 ──────────────────────── 第四章 联系未来的垫脚石 1 岁月如风般飞逝。自我来到帝国后,每一天都过得比我想像的还要繁忙,一转眼已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有时候会陪朋友们进行锻炼,有时候会遵照梵尔托涅皇女的命令行动。 即使刮风下雨也没有休息时间,每天都很忙碌。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任何一瞬间感到辛苦。 『我正在为梵尔托涅皇女效力』只要这样想,根本感觉不到疲累。 我每天都过着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充实生活。 王国历一二四一年六月。 由梵尔托涅皇女率领的特设新锐军正顺利扩大规模。 不分贵族与平民,以莉札蕾缇为首的许多优秀平民都受到起用,加入了特设新锐军。 佩托菈、安布罗斯、斯缇亚诺、米雅以及法迪等都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当然,也有起用贵族。 弗莱格尔被选为与王国的线民沟通的桥梁,除此之外也有许多贵族子女在军事与内政方面都有着活跃的表现。特设新锐军集合了我们精心挑选的人才,想必能获得相当出色的战果吧。 ──尽管如此,我们的人数与帝国军相比依然是压倒性地少。 帝国军的总数约两百多万人,相较之下,特设新锐军的总数约莫三万人。 特设新锐军才刚成立不久。预测今后将会成长为更为壮大的组织。 我将目光放在眼前的特设新锐军,询问站在旁边的主人。 「殿下,特设新锐军已经做好战斗准备。随时都能动身,您觉得如何?」 现在,我们正位于利格尔侯爵领地的广大平原,准备与利格尔侯爵的军队进行正面对决。 理由很简单。是因为法迪搜集到了利格尔侯爵至今所犯罪行的证据,然后由梵尔托涅皇女将其向皇帝格罗德告发。于是,特设新锐军战斗的舞台便准备就绪了。 当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这件事毫无事实根据,是故意栽赃我的!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利格尔侯爵否定自己与罪行有关,但由于梵尔托涅皇女事先给了法迪魔道具,成功将利格尔侯爵从事地下事业的证据作为影像留存下来。 『看了这个,你依然不肯认罪吗?请老实地承认你的罪行吧。』 听到她的发言,利格尔侯爵顿时显得很不愉快。 『我、我……不承认这种东西!而且,我也不会承认像你这样的小丫头成为下一任皇帝候补!』 他撂下粗俗的话语后,立刻逃之夭夭,现场没有人打算追赶他。 皇帝格罗德只是看着他极度丑陋的身影,随后冷静地说道: 『唉……梵尔托涅,去讨伐利格尔侯爵吧。用你的手亲自收拾他。』 『遵命,我一定会完成这项任务。』 利格尔侯爵逃回了自己的领地,表现出抗战到底的意志。 结果,特设新锐军的第一战,便是与利格尔侯爵旗下军队的决战。 「艾尔迪亚,军队的编制如何?」 「是。我等特设新锐军的布阵以包围敌军为主。由殿下亲自指挥的主力部队从中央慢慢推上前线,负责左翼的莉札蕾缇将军以及负责右翼的我则是绕到后方包围敌军,予以歼灭……为了确保不被拖入持久战,莉札蕾缇将军已经事先切断了敌人的补给线。」 「这样啊,谢谢你的报告。」 两军的人数是五五开。但我们士兵的水准远远胜出许多。 更重要的是,我们这边是由梵尔托涅皇女亲自指挥,胜利几乎无可动摇。 「想要确实地拿下这场胜利呢……」 仅仅取得胜利没有意义。 我们需要彻底击溃敌人,让她的威望更加稳固。 这才是这场战役最重要的目标。 「由米雅领导的骑龙兵队已经从空中找出了埋伏在附近的敌军。我们遭到偷袭的可能性已经趋近于零,除非有特殊情况,我们的有利局面将无可动摇。」 在与王国爆发战争之前,首先要消除帝国内部的腐败因子。而利格尔侯爵无疑就是帝国的恶瘤。 梵尔托涅皇女宣告要与王国展开战争时,他势必会是个碍事的存在。 所以如果能趁这个机会除掉他,对我们将有许多益处。 「殿下,请您下达指示。」 事前安排已经做到最好。再来就只需要拿出成果。 我要鼓起干劲,作为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勇猛地表现一番。 特设新锐军的成员将视线投向站在高处的我与梵尔托涅皇女。 士气高涨,感觉随时都能出阵。 「现在,我们将开始与利格尔侯爵率领的贼军战斗!将那些让帝国的名誉蒙羞的愚蠢之徒一个不留地全数消灭!特设新锐军,出阵!」 随着她一声令下,士兵们朝着空中举起武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听着士兵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把视线转向我。 「艾尔迪亚,我期待你有出色的表现。一定要活捉利格尔侯爵,让他为以前所做的坏事受到应有的报应。」 我屈膝跪地,朝梵尔托涅皇女低头。 「请包在我身上。我定会击退那些反贼,将利格尔侯爵带到殿下面前。」 自我来到帝国之后的第一场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2 「莉札蕾缇将军!主力部队已发出进军的通知。」 传令兵传达了指示。 听到这件事后,周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空气,士兵们顿时绷紧表情。 ──终于到了这一刻。特设新锐军的首次出击。而且这也是我首次展现实力的大场面。绝不允许失败。 「全体士兵,按照计画堵住敌军的退路。我们要万分注意地保护补给线不被敌方夺走,同时透过游击战讨伐敌将!」 我指挥的左翼部队队主要的任务,是辅助主力部队发挥其真正的实力。为了不让敌人有太多奋战的机会,职责着重于扰乱战场。 因此,骑龙兵的活跃度是掌握这场战争的关键。 「米雅,搜索敌人的工作交给地面的士兵处理,你的队伍去占领市区上空的位置。」 「好~知道了~那么,斯缇亚诺,再来就靠你了!」 「啊?等等……唉……为什么是我啊?喂,你们几个快点动身,找出所有的敌人!」 米雅语气轻佻,露出悠哉的表情率领其他骑龙兵行动。 由于她的态度太过随和,让人有些担心,但她的实力是挂保证的。 把牵制敌方部队的任务交给她应该没问题。 然后,负责搜索敌人的是由斯缇亚诺领导的步兵队。虽然他们并没有那么适合应付潜伏在森林中的敌人,但只要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就足够了。 「斯缇亚诺,交给你了。」 「请交给我吧,搜索敌人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既然如此,我就等待你的好消息啰。」 「哈哈……我会尽可能努力的。」 ……他的坏习惯是讲话偶尔有点随便,但是对于战斗比谁都更有热忱。擅长搜索敌人这件事恐怕是谎话,不过他一定会确实完成交代给他的任务。 各部队纷纷开始行动,我也前去巡视负责断开补给线的部队。 「听好了,即使敌军人多势众,也要保持冷静应对。我们会经常分享情报,所以一旦某处负担过大,一定会有增援赶到。推进前线固然重要,但各位也要记得,我们要尽可能减少战死人数。」 士兵们纷纷点头,大家都露出严肃的表情再次开始行动。 正当我想着『去向下一个队伍下达指示吧』而跨上骑龙的时候,又有一名传令兵跑向我。从他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来看,这件事似乎相当紧急。 「有什么事吗?」 「莉札蕾缇将军,我收到了来自艾尔迪亚阁下的口信。」 「口信?」 「是的,是口信!」 艾尔迪亚·格雷兹。他是将我引荐给梵尔托涅殿下的恩人。 而且,他也是梵尔托涅殿下的专属骑士。 我点了点头,敦促士兵继续说下去。 「那么,口信的内容是?」 「是,我为您朗读。致莉札蕾缇将军──我非常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让我们一起取得胜利吧……以上。」 内容并不紧急,但得知他如此鼓舞着我,实在是令我又惊又喜。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充分表达了他对我的期待。 当我第一次与梵尔托涅殿下见面时,他也对我有着高度的评价。 『就我个人认为,她非常适合担任指挥官。』 想起艾尔迪亚阁下当时这样说的情景。我的脸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莉、莉札蕾缇将军?」 「嗯,没什么!」 「这样啊……」 ──不可以。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因为想起他说的话而感到高兴。我必须绷紧神经才行。 我对传令兵简单致意。 「谢谢你。我确实收到他的口信了。请代我向他问候一声。」 「是!」 我摆出比平常更加严肃的表情,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的我是否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呢? 我拼命地绷紧差点松懈下来的表情,饰演着一如往常正经的『莉札蕾缇』。尽管内心想要大大地表现出这份喜悦,但作为一支军队的将领,不能表现出过于轻率的举动。 「唉……」 ──等这场战斗结束后,或许我应该邀他一起去喝一杯?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重新提振精神,与骑龙一同飞向天空。 既然他如此期待我的表现,我就绝对要拿出丰硕的战果才行。 ──战胜敌军,这已经是必须事项! 3 士兵们齐聚在微风吹过的平原之上。 除了铠甲互相碰撞的声音之外,没有其他声响。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进攻的那一刻。 「艾尔迪亚,主力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这边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嗯,我们重装兵队也已经准备就绪。」 指挥魔导兵队的,是从容站在部队前方的佩托菈。而安布罗斯率领的,则是负责将敌人逼入市区深处,以铜墙铁壁的守备为武器的重装兵队。 ──准备已经就绪。 「差不多该开始了。」 我扫视士兵们一圈。 每一队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正观察着时机,当主力部队与敌军开始冲突的瞬间便立刻开始进军。 「两位,指挥就拜托你们了。」 我这样呼喊后,佩托菈与安布罗斯同时点了点头。身穿特设新锐军制服的他们两人,已经不再是士官学校的学生。 而是立于战场之上,独当一面的士兵。 「交给我吧,我会焚烧掉所有通道,照你的吩咐完全阻断他们的退路。我要让对手好好领教魔法的恐怖之处!」 「我们重装兵队也会成为守护的中枢。绝不会让后方部队受到任何损伤。所以艾尔迪亚,你不用担心受伤,放心战斗吧!」 ──真是可靠。 「嗯,只要有你们两人在,我就能全力战斗。」 「当然啦!」 「交给我们吧!」 两位出色的朋友愿意与我一同战斗。 如果这里被敌军压制,我就没脸见梵尔托涅皇女了。 我指挥的右翼部队兵力,比主力部队和左翼部队的兵力来得较少。 为了避免对方直接发动总攻击,我采取的战法是必须在观察敌人动向的同时找出他们的弱点。 「我们行动时要确保不被敌人察觉这边的人数较少。要是大部分敌军都朝这边进攻,或许会产生更多牺牲。」 万一敌军的攻势真的变得激烈,我应该还是能想办法逼退敌军……但还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我方的牺牲。只靠我一个人,能保护的人员还是有限的。 因此,我希望他们两人指挥的部队能发挥水准,力战到底。 「那么,我们魔导兵队就必须发挥强大的火力才行了呢!」 「是啊。」 在这场战斗当中重要的关键,就是佩托菈的魔导兵队能发挥多大的存在感。 考虑到魔力耗尽的可能性,我准备了较多的魔力恢复药。 「我们必须在这场战斗中取得胜利。这是我们特设新锐军的首次出击,一定要拿出华丽的成果!」 由于利格尔侯爵匆忙返回自己的领地固守,未能聚集足够的兵力。他也没有让大半市民疏散,只求自保。所以他不可能击退我们的军队。 「艾尔迪亚!主力部队开始攻击了!」 听到佩托菈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右翼部队也开始进军!」 随着我一声令下,安布罗斯率领的重装兵队开始朝市区前进。尽管他们的进军速度很慢,但不需要赶时间。 直到敌军溃散回来之前,想必还会花上一段时间。 为了封锁退路,佩托菈的魔导兵队也开始咏唱魔法。我率领的骑兵队在周边散开开始移动,以确保能支援更大的范围。 ──主力部队果然占有优势。即使梵尔托涅皇女不参与战斗,也丝毫没有被敌方压制的迹象。 我也将视线转向由莉札蕾缇指挥的左翼部队。 那边也顺利地执行着任务。他们成功断绝了敌方的补给线,并封锁了所有的逃亡路线。 还可以看到骑龙兵队发起了多次突袭。 由于利格尔侯爵的军队准备不足,他们的骑龙兵数量显然少上许多。 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制空权,可以单方面地不断攻击他们。 「敌军也来到这边了!」 安布罗斯的大声呼喊在整个右翼部队中响起。 「艾尔迪亚卿,敌方数量并没有那么多。」 「是啊……」 「要派骑兵队突袭吗?」 「不……这里就交给魔导兵队吧。」 敌兵试图迎击我们,在市区入口附近严阵以待。 既然他们固守在狭窄的一块区域采取守势,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用魔法一网打尽。 「佩托菈。我需要你的魔法!」 「…………所有人,攻击!」 随着佩托菈的指示,多个火球被投向市区。 敌兵遭到火球攻击而燃烧,接连倒下。 「成功了!」 「敌人数量减少了,我们应该能夺取市区的入口了呢!」 士兵们将武器举向高空,为魔导兵队的活跃欢喜。 ──想要守住那个入口呢。 我向骑兵队发出了信号,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数搜索敌人,其他人则是做好突击的准备。 「安布罗斯,我会用骑兵队夺取那个通道。到时会随便扫荡一下,残余的敌兵就交给你啰!」 「好,交给我吧。」 骑兵队就这样穿越平原,直奔被火焰包围的敌兵。 尽管有无数箭矢朝我们飞来,但这种随便的攻击是打不中我们的。 「别怕!让他们见识我们的志气!」 「唔喔喔喔喔喔喔……!」 骑兵队一边扫倒敌兵,一边开出一条路。 现场响起了激烈的战斗声。 4 这场攻防战,可说是完全一面倒的战斗。 无防备地遭到砍倒的敌兵,在恐惧中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快、快逃!」 「已经没救了。这里已经守不住了!」 「别开玩笑了,要是他们闯过这里,我们就完了……咕哈……!」 没有任何怜悯。我接二连三地砍下敌兵的首级,不断前进。 「别在意,继续前进。敌将的首级就在眼前。」 「是!」 遇见敌人只要讨伐便是,不需要任何同情。 我一心一意挥舞着剑,切肉断骨。看着敌兵那由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静静地屠杀他们。尽管我方是以小规模的骑兵队杀入敌阵,但或许是训练程度的差异……丝毫没有陷入苦战。 「艾尔迪亚阁下,我们已经控制到通道的尽头。需要立即设置阵地吗?」 「对,我不希望在重装兵队抵达之前就被敌方夺回去。尽可能设置一个较大的阵地。如果防卫起来有难度就缩小范围,建立更深、更坚固的阵地。」 「是!」 我下达了指示后,骑兵队开始默默地布置阵地。 在这段期间,魔导兵队依然从远方持续向市区轰炸火球。照这情况来看,敌人似乎无法派出额外的战力对抗我们。他们光是应付魔法引起的火灾就已经疲于奔命。 「坚持住。不要允许敌人入侵!」 「让我军的名声响彻整个世界吧!」 骑兵队来回移动,纵横驰骋,一一击败试图夺回通道的敌兵。 不久,敌人的势头也逐渐减弱,就在我们几乎完全控制了这片区域时── 「艾尔迪亚,我让你久等了吗?」 「不,时机刚好。骑兵队将布置阵地的工作移交给重装兵,整理队形,接着我们要冲进市区内部!」 安布罗斯率领的重装兵队抵达了。 这样一来,右翼部队完全镇压了市区的一部分。 佩托菈的魔导兵队也进一步推上前线,开始攻击市区的更深处。 「继续攻击,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她简直像魔鬼一样……不对,真要说起来,我也没什么两样。这把持续挥舞的黑色直剑,上面沾满了无数敌人的鲜血。 「安布罗斯,你们继续保护魔导兵队并推进前线。我会先往前搅乱内部。」 「瞭解。」 他是足以胜任守备队长的男人,把这个地方交给他,想必也不成问题。 「那边的状况也让我逐一确认。要是有危险就立刻叫我。」 我带领着少数的骑兵队冲向前方。 「听好啰?绝对不要停下啊。直接冲过去。要随时移动并挥舞武器!只要按照训练的方式去做,我们就有可能迅速占领阵地。」 我再次传达在这个短期间内灌输他们的战法。 骑在马上的骑兵队员纷纷点头,他们手持着剑、长枪以及斧头等各式武器。 「艾尔迪亚阁下,突击队形已经就绪,随时可以攻击!」 骑兵队中的一名士兵这样告诉我。于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骑兵队,突击……!」 慌乱的蹄铁声迅速响起。地面犹如小规模的地震那般震动。 「敌袭!」 「喂,他们已经进来了啊!快挡回去!」 ──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想要阻止骑马冲锋的骑兵队并非易事。 「将敌人通通击倒!」 「是!」 「突击!」 「前进──!」 尽管我们强行采取突击,但对方似乎难以招架。 我们只是肆意摧毁敌方崩坏的阵线。 「结束之后,立刻朝下一个地点发动攻势!」 「是!」 利格尔侯爵的军队,即将败北。 敌军开始瓦解,前进到市区的路线也很顺利。我侧眼看了堆积如山的血红尸体,举剑向着在前方等待的敌兵。 5 我不知道该如何收起这焦躁的心情。 ──为何会这样? 我看着皇女的军队包围四周,一直处于发呆状态。 我是甘格·冯·利格尔。作为利格尔侯爵家的当家,在帝国内拥有很高的话语权。我从平民身上榨取了大量的金钱,地下事业也上了轨道,可说是一帆风顺。 ……然而,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 「利格尔侯爵!皇女的军队已开始进军,交战恐怕难以避免。」 ──该死的,那个臭丫头。竟然敢陷害我!我绝不原谅她! 「立刻迎击!胆敢反抗我的,全都杀无赦!」 「是……!」 我看着慌张离开的士兵,同时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算了,好吧……幸运的是,这个市区的道路错综复杂。敌军要到达这个地方,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就让士兵们对抗正面的敌人,一旦形势不妙,就把他们当作诱饵,从没有敌人的相反方向逃走就行了。 ──喀喀,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干掉。肤浅的小丫头即使绞尽脑汁,也终究只是个孩子。我会让她切身体会到尊敬长辈的重要性。 「你走着瞧吧,小丫头。等我彻底摧毁你的军队后,会让你体会到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呵呵,仔细想想,那个皇女是个标致的美女,如果强暴她,不知她会有什么表情……」 ──我会让你后悔惹怒了我! 「利格尔侯爵,不得了了!」 正当我沉浸在妄想时,一名士兵匆忙跑来大喊。 「这次又怎么了!我正在思考很多事情啊。」 「但、但是……有件事我必须马上报告。」 ──真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可是还在幻想那个骄傲的皇女堕落的画面啊。 虽说心情变差了,但我还是决定听听士兵的报告。 「……唉,说来听听。」 「那个……其实很难以启齿。」 「别卖关子!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对着他怒吼之后,士兵将视线稍微放低。 「其实,刚才为了从后方攻击皇女的军队,我们派至附近的森林待命的奇袭部队……已经全灭了。」 「…………啊?你刚才说了什么?」 ──奇袭部队全灭? 不可能。他们可是我特地召集来这个领地的精锐所组织的奇袭部队。为了栽培他们还投入了大笔资金。和一般小兵完全是不同水准。 这件事情实在令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听你开玩笑喔。」 我用语带威胁的低沉嗓音向士兵逼问,他便退后了一步。 「但、但是……我们联络不上奇袭部队后,便派人前去确认。也确认他们已经全灭了。」 「是不是那些士兵看错了?」 「不,应该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不可能如此轻易断言!」 ──难道奇袭部队真的已经全灭了吗? 为什么……要找到他们并不是那么容易。既然如此,很有可能是事前就被泄漏了所在地。 「……唔,为什么!」 ──森林里面有奇袭部队的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利格尔侯爵,我们的军队正受到对方压制。我方的骑龙兵早早就被集中攻击,全数遭到消灭。空中已完全被对方所掌握。再这样下去,敌军逼近这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什么!?」 「请您下达指示,我们必须立刻采取对策!」 脑袋里面一片混乱。 ──为什么每件事都这么不顺利? 简直就像一切都在对手的预料之中,实在恶心。 不打破这个状况,我势必会与这个领地一同灭亡。 「……要撤退吗?不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争取到时间。」 明明必须立刻逃走,却因为遭到敌方包围而无法随便行动。 ──不,等等。仔细想想,我不是还有一张王牌吗? 只要派那家伙去前线,就会在这场战况掀起一阵波澜。普通士兵肯定会被那个男人赶尽杀绝。即使对方强者云集,也应该无法平安了事。 ──如果不让她受到一点痛苦,我的心情是不会舒坦的! 就让那个怪物尽情地大闹一番吧。 「喂,你。」 「请问有什么吩咐?」 「去叫诺特。让他立刻出击。」 「诺、诺特阁下吗!?但是……那位大人……」 都这个节骨眼了,才没有时间在意那些小事。 「把他从牢里放出来。告诉他只要立下功绩,我会撤销他所有的刑罚!现在立刻过去!」 「瞭、瞭解!」 诺特被我以走私药物的罪状幽禁在地牢。 唯独腕力是一等一的移动怪物。那家伙只会靠着本能大闹,对手那边真的有人能阻止他吗? ──呵呵,愚蠢的皇女。你肯定不知道我的领内存在着一个怪物吧。 「呵呵,哈哈哈哈!连同皇女一起赶尽杀绝!」 你就后悔惹怒我,去死吧。 最后赢的人是我! 6 市区内的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 魔导兵的支援射击带给敌方莫大的损害,情势确实对我们这边有利。 「艾尔迪亚阁下,周边一带的敌兵已经扫荡完毕。重装兵队以及魔导兵队也不断扩大镇压区域,战况一帆风顺!」 「…………」 「呃,艾尔迪亚阁下?」 「啊……谢谢你的报告。」 我过于集中注意力,没能对士兵说的话作出反应。 ──刚才的杀气与压迫感究竟是什么…… 有种不快的氛围窜过我的背脊,稍稍感到了寒意。 战场的气氛原本就很沉重,但现在有远胜于那种感觉,犹如胸口被刺的尖锐压迫感。 「……能麻烦你帮我带个口信给殿下以及莉札蕾缇将军吗?」 「是,当然没问题。」 「告诉她们,『如果看到与众不同的敌人,请千万小心』。」 「瞭解。我一定会传达这件事!」 ──如果是我多虑了,自然再好不过。 然而,胸口确实鼓噪不停。我感觉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确认敌军撤退了。」 「要继续追击吗?」 我感受到那股不祥的气息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战况仍然顺利进行。但不安的感觉也持续增加。 「别穷追不舍。接下来要谨慎地前进。」 真是让人窒息。 ──其他士兵也纷纷察觉到战场上有个不对劲的感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感觉敌兵在慢慢减少呢……」 其中一人这样喃喃自语后,其他人也不禁面面相觑。 「确实……组成集团攻击我们的敌人实在太少了。」 「现在几乎只剩下被孤立的兵士会单独杀过来呢。」 「明明我方的主力部队还在战斗……难道他们不再向右翼这边分派战力了吗?」 「怎么可能啊。如果这边遭到压制,对敌军来说,战况肯定会变得更加吃紧才对啊。」 「真奇怪呢……」 如他们所说,敌方的攻势安分到令人觉得诡异。 「应该只是没办法继续派人过来吧?」 「你想得太乐观了吧。要是太大意可是会吃到苦头的……我说得没错吧,艾尔迪亚卿!」 为了打破这片放松的气氛,我以冰冷的视线望向士兵们。 「……记得要绷紧神经啊。」 「是……!」 敌方战力应该还留有不少兵力。 虽说我们扫荡了周边地区,但没有士兵过来收复这个场所,这点实在教人在意。 「……部队的半数人员去搜索敌人。」 可能是要发生某种糟糕状况的前兆。 「告诉重装兵队与魔导兵队,与左翼部队会合。如果我们自己人被敌方切断的话就不妙了。」 「遵命。」 右翼这边的敌人几乎已经遭到歼灭。 考虑到敌方没有继续增援,应该是加重了其他地方的负担。 如果敌方加强对主力部队的攻势,在某种程度上应该还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但若是敌方的攻势过于偏向左翼,莉札蕾缇就会有危险。 「咕啊啊……!」 「──唔!」 当我一边骑着马一边与骑兵队的人交谈时,骑在眼前的骑兵突然被弹飞到空中。而且飞上去的高度非比寻常。 「敌袭,位置是中央喷水广场!」 「敌人呢?」 「还没确认!」 我们骑兵队已经几乎深入到都市的中心位置。 「确认到多数敌兵……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把战力集中在这个场所。」 允许我们往前进军一段距离,为的就是把战斗带到对他们有利的场所吗? 「艾尔迪亚阁下,那个……恐怕是敌将。」 另外,也确认到了刚才打飞骑兵的那名敌将。 既然都攻进这里了,敌军的强者会现身也很正常。虽然我始终在保持警戒,但一旦遇上敌人,内心还是相当紧张。 「咕…………」 「就是他吗………不断杀死我们伙伴的家伙。」 ──我瞬间领悟到,那家伙是在这场战斗最需要警戒的敌人。 那高壮的男子持有一根非常长的棍棒,不停地来回挥舞,发出沉吟。周围的敌兵也与那个大汉保持着一定距离,我瞬间理解到连靠近他都会有危险。 ──原来如此,那个家伙对一般的士兵来说负担太大了。 「所有人听令。在躲开他攻击的同时,扫荡周边的敌人……那个怪物,由我来对付!」 身为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我必须负起这样的责任。 自从向那位大人宣示忠诚之后,我就保证要让自己始终无敌。 持续取得胜利,为她开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有人害怕吗?」 士兵们露出自信的笑容。 「事到如今,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啦。」 「就是啊。都来到这里了,就是尽可能讨伐更多的敌人而已!」 「快点打赢这场仗,然后回家吧。」 骑兵队里没有一人因为害怕那个大汉而无法行动。 「……好,我们走!」 在这里讨伐眼前的敌人,完全击溃敌军。 「所有人!开始攻击……!」 7 胸口有种莫名的不安。 明明战况很顺利……为何心中会觉得愈来愈不安呢? 远方的天空有片灰暗的云逐渐逼近,它彷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那阵波澜。 ──艾尔迪亚、莉札蕾缇,大家……请你们都要平安无事。 我像是在祈祷般地盼望着,就这样将视线望向天空。 「法迪,敌人的动向是怎样的感觉?」 「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一切都很顺利。」 「这样啊……看来是我多问了呢。对不起。」 「不会。」 现在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殿下,有什么事情让您担心吗?」 弗莱格尔脸色不变,静静地这样询问。 「不,就是突然有些不安。我只是在想……一切都进行得这么顺利,真的会这样就结束了吗?」 「……这样啊。」 我有种感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敌人似乎正打算对我们报一箭之仇。 「皇女殿下,我带来了艾尔迪亚卿要传达的消息。」 「────!」 当我仔细观察着持续前行的自军时,有名士兵从右翼冲到我的身边。 是来自艾尔迪亚的消息。 「内容是什么?」 「是,『如果看到与众不同的敌人,请千万小心』。看来,艾尔迪亚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多谢你前来报告。」 「不会,那么我先告辞了。」 ──艾尔迪亚特地派了士兵来这里警告我。 或许我刚才那不好的预感并非错觉。 「弗莱格尔,你立刻去和其他军队共享这个消息,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就立刻告诉我。」 「是!」 我看着急速移动的弗莱格尔的背影,然后把视线转向留在原地的法迪。 「你怎么看?」 他沉思了一会儿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低声说道: 「……说不定,他释放了地下的怪物。」 地下的怪物……我曾听过那个传闻。 据说利格尔侯爵的地牢里,囚禁着一名非常凶暴的佣兵。 他的实力高超,能轻易把数十名士兵打飞,从前有许多人遭到这个怪物杀害。利格尔侯爵为了突破这不利的战况,选择释放了这个怪物,这样听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 「那个地下的怪物大概有多强?」 「我不太确定……但他的实力或许足以匹敌艾尔迪亚卿以及莉札蕾缇将军。」 「有这么厉害……!」 只有我在两次的人生中选择的两名专属骑士才能与他抗衡。 「如果那两人与怪物交战,你认为胜算有多少?」 「这点我真的不确定。既然对手实力未知,我就不能断言他们一定能取胜……」 法迪知道那两人是多么杰出的强者。 即使与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比较,那两人的实力也是出类拔萃。但就算以这为前提,他依然无法肯定战斗的结果。 利格尔侯爵的领地里竟然还藏有这么一名强敌,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确实会不安……但是,我相信他。 「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强敌,艾尔迪亚──他一定会赢的。」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没有明确的理由。但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来表示的话就是── 「因为我相信他。」 「相信艾尔迪亚卿吗?」 「没错。因为他是我的专属骑士。」 作为皇女,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相信、更加盼望他会赢得胜利。 而且……他说过了。 『我是只为您存在的剑与盾。』 我的剑不可被打断。 我的盾不可被破坏。 我的专属骑士──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能死。 所以艾尔迪亚一定会赢,这是当然的道理。 否则,我的霸道将无法成立。 他绝对会遵守约定。我被囚禁在地牢时,如此真诚地接触我的他,不可能会说谎。 「如果是艾尔迪亚,肯定没问题的。毕竟我没看过比他更强的人。」 「……是这样吗?」 「你在怀疑吗?」 「不会,我也相信艾尔迪亚卿的实力。更重要的是,我不会怀疑梵尔托涅殿下所说的话。」 「呵呵,谢谢你。」 尽管口口声声说『相信他』,但他的表情却显得很不安。 ──的确,要彻底相信这件事确实很难。 我比任何人都还要肯定艾尔迪亚会赢得胜利。理由并非只是因为他是我的专属骑士。 因为我看过他从前战斗的英姿,才会这么信赖他。 『王国军最强的骑士』……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强,我才会相信他能赢得胜利。 「……让帝国军受到严重的挫败,因此被称为魔王的他,是不可能会输的。」 我以任何人都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如此低喃。 ……他曾被帝国视为灾厄,不会脆弱到因为这一战就折损其真正价值。 他一定会拿下胜利,活着回到我身边。 ──对吧,艾尔迪亚。 8 擦过衣服的攻击,以惊人的气势挖开地面。 大汉的脸色没有疲倦,连番攻击的速度也没有下滑,依然接连不断地发动攻势。 「哼!」 ──好险啊。要是直接命中,我的头就飞了。 「杀了你!杀了你……!」 大汉挥舞着棍棒。 铺在市区地面的石砖接连被大汉打碎。 我意识到他每一击的沉重,所以没有深入他的攻击范围。 他一直用力挥舞棍棒,破绽也很大。只要能钻进他的怀里,我就可以立刻结束这场战斗……我现在真想诅咒刚才这样盘算的自己。实际上他的攻击范围非常广,要是随便靠近,反而会受到重伤。 「根本找不到破绽……」 即使在前世,与这样强大的敌人战斗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他是不畏惧死亡的狂战士。与从前的我有许多部分重叠。感受不到恐惧,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无敌的。一般人会下意识地限制自己的动作,但他能自然地做出那些行动。 「不杀死这家伙的话,就无法前进……是吗?」 心情好沉重……除了对手的实力高强以外,还有其他理由。 「哼!」 「唔……!」 我前世从未与这个大汉交手过。 如果不花点时间,就没办法找出他动作的习惯以及弱点。而且敌人的实力愈强,就更难找到弱点。 「咕哼,我要,杀了你,重获自由!」 他的棍棒横扫而来,划开风朝我逼近。 我在最后一刻躲过了他的攻击,但我能感觉到头发的尖端被刮去了一小撮。 「哼……很强,你是谁?」 「我是艾尔迪亚·格雷兹,殿下的专属骑士。我来这里是为了讨伐你们这些叛贼。」 「原来、如此……我,只要杀了你,一切就完美了!」 要是让这个大汉活着,我军势必会遭到严重的损害。 「抱歉,要死在这里的人是你。」 「很好,这句话,我喜欢。」 大汉狠狠地踩了地面。地面顿时产生裂痕,周围剧烈晃动。 「哼嘎……!」 「唔!」 ──我怎么可以被轻易杀掉呢。 我发过誓,要永远为了梵尔托涅皇女而战。 我要与她一起走到最后的那一刻。所以我要死的地方,绝不是在这里! 「唔喔喔喔喔喔!」 大汉发出简直不像人类会有的咆哮声,单手拿着棍棒冲了过来。 如果正面对抗,我的剑肯定会被打断。 我用剑卸去受到的冲击,并改变棍棒的轨道。下一刻,剑与棍棒交错的地方迸出火花,这证明了该处承受的负担非常巨大。 我弹开了一次攻击,但接下来的连续攻击我只能透过快速移动来躲避。 ──要是继续采取守势,状况不会好转。 「哼……!唔嘎!」 战斗再拖下去,很有可能会让利格尔侯爵趁机逃走。周遭的我军似乎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敌人,但我不能叫他们来帮忙。 一旦与这个大汉对峙,他们势必也会出现莫大的牺牲。 ──我现在必须快点做出决定。 「喝啊……!」 我挥出的剑虽然擦过大汉的脸,但没有砍得很深。 内心的困惑会连带影响到剑法。 或许是因为在意时间,我没办法给他扎实的一击。明明敌人的躯体就在眼前,我的剑却无法触及。 「艾尔迪亚阁下,我们也来助你!」 「──别过来!这家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对手!」 「可是……!」 「不要让周遭的其他人插手。让我专心对付这家伙──!」 我不想看到他们死去。他们在今后的战斗也是必要的战力。 「咕哼……你,一个人。有同伴……但一个人,无法打败我!」 「啧……!」 这个距离是对手有利。我感觉彼此的距离莫名遥远。 ──有没有什么对策! 汗水从我额头上滑落,滴到地上。 我苦无打破僵局的手段,束手无策……就在这时。 「喝啊!」 「────!」 「还没有结束呢!嘿呀……!」 一支我熟悉的长枪刺向了大男的棍棒。随着连击不断,大男被撞得踉踉跄跄,向后退去。 艳丽的褐色长发在我视线的前方晃荡。 「艾尔迪亚阁下!」 ──喔喔,你来了吗? 「莉札蕾缇、将军……」 她轻易地为我拭去了绝望的情绪。 莉札蕾缇潇洒地出现在战场,展现出足以压制大汉的锐利枪法。 ──我的眼中,清楚地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敌人……增加了吗?明明是女的,却很强。」 ──我从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实现与莉札蕾缇携手战斗的愿望。 她很有可能是察觉到我正陷入苦战,所以才来帮我。 「谢谢你,莉札蕾缇将军。」 「不会,有句话说,战斗就是要靠数量。一个人可能很难,但两个人一起的话──一定能够打败眼前的强敌。」 我没想到莉札蕾缇会说这种话。 我本以为她更喜欢一对一那种堂堂正正的对决。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微微倾头,似乎有点困惑地问: 「……呃,怎么了吗?」 「不是,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战斗是靠数量取胜』的那种讲法。」 「在战场上,没有所谓喜欢或不喜欢。重要的只有是生是死。」 这个回答也确实很有她的风格。 她或许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 「莉札蕾缇将军,你的骑龙会不会累?我想你们应该才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 「它还很有精神。如果只是要宰杀眼前这个男人,应该还能完成使命。」 「那真是可靠。」 「是!」 莉札蕾缇疼爱的骑龙也奋力挺胸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比大汉还要大,其壮观的姿态实在让人惊叹。 骑龙奋力张开漆黑的翅膀,像是在威吓着大汉般发出恐怖的沉吟。 「骑龙……肉,很好吃!杀!」 然而,那名大汉丝毫不畏惧骑龙。 他的眼中反而充满了渴望……是说他竟然要吃骑龙……这也太没品味了。我已经观察这个讲话口齿不清的大汉一段时间,这个男人……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 莉札蕾缇也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 「……看来是没办法沟通的对手呢。总之除了杀死他之外,我们也没其他选择吧。毕竟想活捉他应该是不可能的。」 「我也是这么打算。莉札蕾缇将军,能麻烦你支援我吗?我打算正面攻击他,但总是没办法拉近距离。」 「请交给我,艾尔迪亚阁下。」 即使这名敌人的精神异常,但他的战斗能力相当高。 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头可能一瞬间就会飞掉。由于莉札蕾缇骑着骑龙,对手无法简单地拉近距离。因为乘坐骑龙的她手上拿着长枪,攻击范围比手持棍棒的大汉更广。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既然如此,对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矛头对准我。 我没有骑马,剑的攻击距离也比棍棒要短。 这个大汉想必会认为我比较容易打倒。 ──但很可惜……我差不多已经看穿你的动作了! 「喝啊!」 「嗯咕喔……!」 男子的棍棒深深地插入了地面,我的脚踢中了他的腹部。 我用剑改变轨道,并趁这个机会用体术攻击他。 ──攻击的手段可不只剑而已。 即使双手持剑,脚还是可以自由运用。大汉太过注意我的武器,因此没办法应付体术。 「莉札蕾缇将军,就是现在!」 当我喊出她的名字时,她的长枪立刻从我身旁穿过。 「──觉悟吧!」 「嗯咕!?」 男子虽然冒着冷汗,但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莉札蕾缇的追击……不,应该说他没有受到致命伤。莉札蕾缇的枪尖擦过了男子的手臂,鲜红的液体正滴滴答答地从伤口处滴下。 「没打中啊……」 「不,他的肉被挖开了一部分。对手并非毫发无伤。」 我们再次拉开了距离,重新开始。 「…………不原谅。竟然伤了我。杀死你,杀死你!」 不知是因为肾上腺素暴增,还是他根本感觉不到痛楚。 他不仅没有变弱,看起来甚至是反效果。 「抱歉,我没能解决他。下次一定!」 「不会,我也没办法对他造成有效的伤害。」 他变得更加狂暴,确实很棘手。但是,早晚都会变成这样。 我紧紧握住黑色直剑,做了一次深呼吸。 「上吧。」 「嗯,一鼓作气分出胜负吧!」 她似乎也感觉到拖延战斗并非上策,将长枪举向前方。 「我从右边过去。」 「那么我就从左边。」 我、坐在骑龙上的莉札蕾缇以及站在我们正面的大汉,几乎同时往前冲刺。 双方的距离迅速地拉近。 「这种、攻击!」 棍棒的攻击虽然沉重,但并非无法抵挡,与从前莉札蕾缇对我使出的攻势相比,这种程度的重压根本不算什么。 「莉札蕾缇将军!」 「是,我来配合你!」 我们撑过大汉的攻击,各自挥舞手上的武器。 黑色直剑与长枪在大汉面前交错。 现场响起钢铁迸开的声响,扬起的沙尘夺去了我们的视线。 「──嗯唔!?」 大汉的沉吟传到了我的耳里。 「呼、呼……」 「……!」 从大汉的额头缓缓流下红色的液体。 随着鲜红血液不断滴落,他眼眸之中的光芒也逐渐消失。地面上形成了一个鲜红色的水坑,大汉一时失足,整个身体往下沉。 「……咕…………嘎哈,嗯!」 大汉挥出的棍棒──没有触及我与莉札蕾缇。 「吼噜噜。」 因为她所操控的骑龙用前脚将其紧紧抓住。 「……为什么,为什么输……了?」 从大汉的举动看来,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但也可以理解他逐渐浑身无力。尽管他咬紧牙根,拼命地想站起来,但结束的瞬间即将到来。从他的眼眶流出了宛如眼泪的鲜血。 「还没……还没……」 大汉晃动着巨躯,我朝着他喃喃说道: 「……结束了,狂乱的强者啊。你的战斗将在这里落幕。安祥地睡吧……」 「我也送上饯别。永眠吧……」 莉札蕾缇的长枪刺穿了大汉的心脏,而我的剑也同时砍下他的首级。 「……!」 已无生还的可能。大汉没有再站起来。 「呼……这样就结束了呢。」 从莉札蕾缇口中逸出了安心的一息。 我随后也慢慢地放松了一些肩上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我的胜利,而是我与莉札蕾缇两个人共同取得的胜利。 ──总算是结束了。 希望不会再出现如此有实力的强者。 「艾尔迪亚阁下,太精彩了。」 对于莉札蕾缇的赞赏,我摇了摇头。 「不,如果没有莉札蕾缇将军的协助,我无法这么快击败他。非常感谢您。」 「你果然不会说……没办法打倒呢。」 「因为这场战斗,我就算一个人也非赢不可。」 「艾尔迪亚阁下果然很强。你是我应该追求的目标。」 「没那么夸张啦。」 仅仅一句话便炒热了现场的气氛。 莉札蕾缇相当亲近我。她应该不是话很多的人。 所以,我很意外她竟然如此积极地找我对话。 「主力部队似乎也在奋战。我们就先前往宅邸吧。」 「是。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了呢。对于首次出击的我们来说,成果相当出色!照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 剩下的工作是捉拿利格尔侯爵,并将他带到梵尔托涅皇女面前。 9 ──正如莉札蕾缇将军所说,战斗来到尾声。 「艾尔迪亚阁下,周围的敌兵已经全数无力化,压制完成。」 「感谢你的报告。骑兵队继续留在这里保护中央广场。在等待主力部队到来的同时,与左翼的士兵合作,为受伤的人进行治疗。」 「是!」 下达完指令后,我与莉札蕾缇将视线投向同一方向。 中央广场的前方──利格尔侯爵就在眼前。 「……我们走吧,莉札蕾缇将军。」 「好的。背后请交给我来守护。」 捉拿利格尔侯爵,将他带到梵尔托涅皇女面前。 ──要制裁他罪行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尽管眼前出现了阻挡我们的敌军,但我们并没有放慢前进的速度。 「我来支援。」 「拜托了。」 现在只有我和莉札蕾缇。如果是与她在一起,我们不可能败给一般士兵集结而成的大军。 「敌人只有两个,快点杀了他们!」 ──别小看我啊。你会为这种自大付出代价的。 我向身旁的莉札蕾缇使了个眼色,要她先走。 她的骑龙在敌兵面前停下,随后像是要展示那身巨躯一般高高挺起身子,大声吼叫。 「叽呀啊啊啊啊啊……!」 「咿……!?」 敌兵见状立刻瑟瑟发抖,为了逃出骑龙手中而转身背对它。 ──即使知道那是骑龙,但是在战场上目睹如此狂暴的模样,任谁都或多或少会感到恐惧。 但那瞬间的犹豫是会致命的。 我从骑龙背后一口气冲了出来。 「──!」 一刀砍下了敌兵的首级。 「呼……!」 随后,我也同样地砍倒了附近的士兵。 手脚、侧腹、头顶等各部位受到重创,敌兵们纷纷发出惨叫倒在地上。 「啊,我的手!」 「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救我……咕!」 听着这些痛苦的惨叫,我也没有错过敌兵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的那一瞬间。 制造出机会趁隙攻击。人类这样的生物,一定会产生动摇。 「喝啊!」 尽管我的脸上也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但我无暇顾及这些。哪怕是快上一分、快上一秒,我也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更快挥剑。彻底减少所有不必要的动作,一心一意地解决眼前的敌人。 「我也要上了!」 莉札蕾缇开始挥舞她的长枪,将敌人打飞。 「那……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根本不是人!」 「喂,怎么办?不要抵抗是不是比较好……」 「白痴,看他们的眼睛。那张脸看起来像会饶过我们吗!」 「怪物……」 ──被当作非人的生物也不坏。 对我们这些武人来说,这是一种赞美。 「莉札蕾缇将军,我们就这样势如破竹地往前推进。」 「好的,后方的援军正在陆续赶来。想必主力部队也快到了。」 我们击败了数十名敌兵,打开了一条活路。 尸体堆积如山,士兵们从后方陆续赶来这里。 「艾尔迪亚卿,我们来帮忙了!」 「前进!」 「莉札蕾缇将军,再来就只需要镇压这附近而已!」 涌进这里的士兵们勇敢地深入敌阵,英勇战斗。 这场战斗终于要划下休止符了。 「将他们全部打倒!」 我们挥舞着剑与长枪,制造了大量的鲜血和死前的哀号,开出一条鲜红的道路。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在现场回响。魔法产生的爆炸声也在四处不断轰鸣。不停出现许多牺牲,许多功绩……不知不觉间,战斗迎来了终结。 利尔格侯爵率领的敌兵宛如遭到特设新锐军的包围网紧紧束缚,势力缩小了许多。我与莉札蕾缇击退了附近所有的士兵,敌军的阵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瓦解。有许多敌人战死,剩下的敌兵也开始选择投降。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吗?」 「应该是。」 我轻轻擦拭染血的衣服,莉札蕾缇让长枪前端朝上而立。 「……真是场艰辛的战斗呢。」 有许多人在这场战斗中死去。但他们并非白白牺牲。 「莉札蕾缇将军。」 我缓缓地伸出手。 「结束这场战斗的士兵们还在等我们的指示。我们走吧。」 「好的!」 她执起我的手,往士兵们所在的方向迈出步伐。 「成功了,我们赢了!」 「喂喂,在主力部队抵达前都别掉以轻心啊。」 「可是,我们首次的出击……非常成功啊!」 「就是啊!这是最棒的结果!」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从每个地方发出欢声。垂头丧气的敌兵只是露出茫然的表情丢掉了武器。 「气氛很热烈呢。」 莉札蕾缇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微笑。 「毕竟我们特设新锐军赢了嘛。」 「是啊。我也很开心打赢了这场仗。」 这样一来,莉札蕾缇的名号将会传遍整个帝国吧。 她将作为引导特设新锐军拿下胜利的将军,风光出道。 10 一名士兵慌张地冲了过来,他所传达的内容是我引颈期盼的好消息。 「殿下,由于艾尔迪亚阁下及莉札蕾缇将军的活跃,已经捉拿到利格尔侯爵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啊,真是太好了。 「……其他战况呢?」 「是。艾尔迪亚卿率领的右翼部队在很早的阶段就击败敌军,正负责维持附近的治安。莉札蕾缇将军率领的左翼部队则分为两部分,一半前去支援后方的士兵,另一半则是前来支援主力部队。」 主力部队的前卫部队将整个市区都一网打尽了。 ──不需要轮到我亲自出马呢。 竟然可以只在后方观察着战斗……特设新锐军的完成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殿下,利格尔侯爵已经被移送到市区的中央广场。我们是否也要过去呢?」 「嗯,后方部队也与前卫部队一样进入市区吧。弗莱格尔,告诉皇室我们已经赢了这场战争……关于利格尔侯爵是否平安,就告诉他们我们还不知道,好吗?」 我在传达时强调了最后一句。 弗莱格尔没有反问,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我会照办。」 ──幸好他理解得很快。 我不告知皇室利格尔侯爵是否平安,自然有我的理由。 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该被除掉的障碍。原本应该要给他应有的制裁,了结这件事,但我的部下当中有个人憎恨着他。 「法迪。」 「是!」 「实现约定的时候到了。我打算到时取决于他的态度……把他交给你来处置,你愿意接受吗?」 这不是在确认。而是给协助我的法迪该有的回报。 法迪保持着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请务必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虽然我说要取决于他的态度……但这件事已经确定了。 那个傲慢的利格尔侯爵不可能向我求情。就算他真的这么做,我也不会饶了他。 我带着法迪,率领着后方部队往前移动。我不知道他以前因为利格尔侯爵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因此,我认为最适合惩罚利格尔侯爵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法迪,你现在心情如何?」 「……该怎么说呢?没什么真实感呢。因为我实在是作梦也没想到,制裁他的这一刻会这么快就到来。」 ──确实会这样呢。 「不过,你马上就要实现愿望了喔。」 「是……梵尔托涅殿下,我由衷地感谢您。」 这只是利害关系一致而已。我打算让法迪从现在开始,全心全意地为我效忠。 「不需要在意喔。」 ──我……也变了呢。 因为我理解了,仅凭善良并不能拯救一切。 我知晓了有时利用他人也是必要之举。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所必要的…… 我明白他人的人生会因为我的手而失控,但我已经无法收手。 一定会有士兵因为战争而死。 那就是战争的本质,无论规模大小,都是世界上最为丑陋的行为。 「实在没办法习惯呢。无论经历几次……都教人不舒服。」 我不喜欢争斗,但有时也非得这么做。 要是持续视而不见,将会迎来更为不期望的结局。 ……正因为知晓未来那悲惨的景象,我才会以皇女的身分煽动战争。 即便所有人都责骂我为残酷的皇女,我也不在乎。 如果那就是我被赋予的宿命,我早已做好觉悟接受所有责备,直至这条命消逝为止。 况且,我还有艾尔迪亚。 只要他今后永远站在我这边。 「艾尔迪亚……」 只要他陪在我身边,我就能走到任何地方。 为了获得盼望的未来,我要持续走向我的霸道。 与我最喜欢的专属骑士,永远走下去── 11 捉拿利格尔侯爵的过程实在很轻松。 当那个凶暴的大汉被打败,特设新锐军占领了中央广场的消息传到对方那边时,胜负基本上就已经底定了。 原本还在抵抗的士兵们一察觉没有胜算,也立刻丢掉了武器,大多数人都选择投降。对于那些一直抵抗到最后的敌军,我也采取了适当的对策。 虽说我不想进行不必要的杀戮,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人挺身面对我们,为了向他们表示敬意,我们正面迎战,砍倒了他们。 「艾尔迪亚阁下,我们已经完全掌控这一带了。」 「感谢你的报告。再来帮我确认一下这里是否还有其他残党,也不要忘记劝他们投降。」 「是!」 这一带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敌军也投靠了我们,老实地交出利格尔侯爵本人。 能够省下工夫,避免不必要的斗争,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恶,竟然背叛我……这群没用的家伙!」 ……现在,利格尔侯爵正在大声吼叫,非常吵闹。 明明自己处于极其危险的状况,他依然咒骂着属下,这样的胆识也实在过人。 「捉拿到利格尔侯爵一事,已经禀报梵尔托涅殿下了。我想殿下很快就会抵达。」 莉札蕾缇结束报告后,看向利格尔侯爵。 然后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么……要怎么处理他?」 「在殿下抵达之前,我们就先陪他聊聊吧。」 莉札蕾缇与我站在利格尔侯爵的面前。 他似乎注意到我们在这支军队担任要职,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喂,你们两个……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我会付你们很多钱的。毕竟利格尔侯爵的领地可是以积累了巨大的财富而闻名呢。」 「…………」 「…………」 「如果只有钱还不满意……女人如何?那个小姐,我会提供你一个非常顶级的男人。怎样?这条件还不错吧?」 ──该怎么说呢。虽然可以说是不出所料……但比我想像中还要糟糕。 莉札蕾缇用看待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她之所以什么都没说,大概是因为太生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考虑到这可能会对她的精神健康有不良影响,我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啊!」 「莉札蕾缇将军,请你去那边向士兵下达指示。这边由我来处理就好。」 莉札蕾缇一脸歉疚地低下头。 「感谢你的好意,不好意思。」 看到他毫无反省之意,会想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请不用在意。」 「听到你这么说实在是感激不尽。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她应该很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莉札蕾缇快步走远,离开了这里。 「啧,那个女人……明明我都提出这么棒的待遇邀请她了。」 ──还在说啊……接下来,绝对不会上演什么大逆转的戏码。 周围已经被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占领。 对于留在市区中的居民,我们也确实地向他们说明状况,领主犯下的重大罪行皆已广为人知。 我认为现场应该没有人会想站在他那边。 「喂,那个骑士。你不听我的话吗!」 ──啊,他还在说啊……真是个麻烦的男人。 想到在梵尔托涅皇女到达之前,非得在这听他讲些无意义的话,就实在厌烦。 「唉……」 「那个叹气是什么意思……!」 「不,我只是觉得……你最好更冷静地想想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 「我很冷静!这块土地,今后将会继续繁荣下去!所以你要解开绑着我的绳子,放我走!」 ──这就是所谓的冷静吗?还是说他只是个笨蛋…… 真希望她快点来啊。 我把视线投向遥远的天空,同时被迫不断听着利格尔侯爵胡言乱语。 12 应付利格尔侯爵十几分钟后。 我听见了大量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有如此多人走路的脚步声,毫无疑问就是了。 「所说以,只要站在我这边,你将永远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背对着依旧说个不停的利格尔侯爵,满心喜悦地迎接我侍奉的主人到来。 「让你久等了。」 梵尔托涅皇女从马上下来,带着许多的士兵慢慢地走向这里。然后她站在我面前,轻轻地在我耳边低语。 「谢谢你。艾尔迪亚,你是最棒的专属骑士。」 「────!」 眼见我肩膀微微一震,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这确实是无可替代的奖励。如果她感到高兴,我的努力就有了价值。随后,她就这样走到利格尔侯爵的面前。 「垂死挣扎失败的感觉如何呢?」 「这个小丫头……」 「你就是输给了这个小丫头喔,利格尔侯爵。」 眼见利格尔侯爵仍不愿承认败北,她将无情的现实摊在他眼前。 「哼,像你这种不成熟的家伙……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 眼见利格尔侯爵依然继续挑衅,她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梵尔托涅皇女向身后的人招了手。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利格尔侯爵却一脸怀疑地观察着她的动作。 「幸好你看起来毫不反省。这样一来,我的良心似乎也不会痛了。」 梵尔托涅皇女对他莞尔一笑。或许是感受到她笑容背后的情感,利格尔侯爵开始流下汗珠。 ──他总算察觉到危机了吗……但不可否认的是有点太迟了。 「你、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做。因为我想交给某个人来处置你。」 梵尔托涅皇女这样说着,将后方的一名男性叫来利格尔侯爵面前。 利格尔侯爵看到他后,表情随即变得僵硬,开始不断地发抖。 「你、你……你是……!?」 出现在眼前的,是对他怀有深仇大恨的法迪。 「好久不见了……我受了你不少照顾,现在该来报答你了。」 法迪的语气十分冷静。然而,他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温柔,那是一双寄宿着残忍色彩的眼瞳。 「你这家伙!你忘了我对你有恩吗?我可是还借钱给你啊!」 「有恩?啊……是你强加给我的那笔利率高到不可思议的债务吗?多亏了那笔钱,害得我的人生差点变得一塌糊涂啊。」 法迪以满怀仇恨的语气撂下这句话。 要是没有遇到梵尔托涅皇女,他的人生应该会十分悲惨。 「但是你已经偿还了债务。那就不应该怨恨我吧!」 「笨蛋。是梵尔托涅殿下替我承担了债务才还得出来。如果不是这位大人,我现在可能还为了还你的钱,持续接着累死人的暗杀工作呢。」 法迪瞪了利格尔侯爵一眼,将一把刀子扔了过去。 「……噗唔!」 刀子漂亮地刺进利格尔侯爵的右肩。 「痛吗?但是被你打乱人生的家伙,可是更加难受啊!」 利格尔侯爵按着肩膀,感觉随时都会哭出来。但法迪依然面露冷酷的表情。 「你折磨了许多人,我会代替他们给你应有的惩罚。觉悟吧。」 「咿……!?」 听到他发出惨叫,梵尔托涅皇女一脸满意地转过身子。 从她执起我的手的动作来看,她似乎要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法迪。 我默默点头,有一瞬间将视线投向了利格尔侯爵。 『──救救我!』 他那难堪的表情宛如在这样大叫。彷佛想说自己才是被害者,嘴巴一开一阖地动个不停。 ──只不过,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法迪,他就交给你处置了……」 「感激不尽,梵尔托涅殿下。」 「小事。」 原本既然都成功活捉他了,将人交给皇帝格罗德才是正确的行为。 但是,我们拼了命地战斗。 ──在这样的战斗当中,真的有余裕活捉他吗? 也有可能『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杀死了利格尔侯爵』。 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梵尔托涅皇女用有些做作的语气宣告。 「好啦,艾尔迪亚。我们回去吧。得庆祝一下这场的战斗胜利呢。」 「是。」 这个男人干下许多会让周遭的人怨恨的勾当,如今没有人会对他伸出援手。 「等、等一下。求求你们……!我是无辜的。地下事业也只是受人所托,绝对不是我主动要做的。」 「是这样吗?」 「没、没错!我对皇帝陛下发誓,这千真万确!所以可以饶我一命吗?」 到了最后的最后,他好像想吐出所有的资讯,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梵尔托涅皇女依然背对着利格尔侯爵,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受人所托,是吗?究竟是谁拜托你的呢?」 「是、是雷修菲尔特王国的那些家伙!我是被利用的。帮帮我,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会全面协助皇女殿下!也会当你的后盾,让你当上皇帝!所以,拜托……!」 如果是从前的梵尔托涅皇女,即使是面对他这样的小混混,或许也会给予慈悲。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利格尔侯爵。」 「────!」 「你至今为止,为了国家奉献了许多。」 「……那、那么!」 梵尔托涅皇女依旧笑容满面,以澄澈的声音告诉他: 「──嗯,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你的职责就到此结束,知道了吗?」 利格尔侯爵的脸上原本充满希望,听到这句残酷的话后,再次被推向地狱。他的脸一瞬间染上了恐惧的色彩。 「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愚蠢。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得救呢? 「艾尔迪亚,准备回去帝国吧。」 「遵命,殿下。」 我们背对利格尔侯爵。 「不要,不要啊!等一下,救救我~!」 「永别了。用你的身体偿还至今犯下的罪过吧。」 他在最后听到了这句话,随后就被法迪的部下带走了。 『甘格·冯·利格尔侯爵』 他在自己领地爆发的战斗结束后,便消失在世人的面前。 他与梵尔托涅皇女率领的特设新锐军全面对决之后,壮烈战死。那正是在这场战斗不变的纪录,也是真相。 他直到最后,都贯彻身为利格尔侯爵的职责。那副英姿值得赞赏。 与此同时,我们也感谢他。 要是没有这场战斗,梵尔托涅皇女没办法扬名立万。 因此,我想起码得传达这件事。 作为梵尔托涅皇女所盼望的未来所必要的基石。 ──在此郑重地感谢你,担任了重要的垫脚石。 ──────────────────────── 终章 「殿下,辛苦了。」 「嗯,你也是啊。」 特设新锐军开始从利格尔侯爵的领地归还。 我与梵尔托涅皇女也为了返回帝都阿尔丹而搭乘马车移动。 路上很难得与她两人独处,因为她拒绝其他士兵与我们同行。 「今天是辛苦的一天呢。你也累了吧?」 「不会。这种程度完全没问题。」 ──与从前的战场相比,这次的战斗反而显得安逸。 我的脑海浮现出可憎战争的记忆。 「艾尔迪亚……?」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想事情?」 「是的……我在想前世的事……王国与帝国战争的那个时候。」 听到我这样低喃,她露出了凝视着远方的眼神。 「这样啊。毕竟你一直在那个战场战斗嘛……」 参杂着忧郁的湛蓝眼眸,似乎映着过去的战场。 将来会面对更大的战斗。想到这点,就很难完全放松。 「你会不安吗?」 「一切都瞒不过殿下啊……」 我低着头露出苦笑,随后她用力地握紧我的手。 「不是的。我也和你一样……每次想到会失去重要的东西,胸口就快要裂开了。」 与王国的战争是无法避免的。 到时会比这次的战斗流下更多的鲜血,付出更多的牺牲。 「殿下……」 我用力回握她握住我的手。下一刻,她便面红耳赤,将脸凑近我的耳边。 「可是,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 「呵呵!」 听到这样的话,我怎能保持平静。我感觉心跳的速度变得好快。 「……殿、殿下。这样……是不是太靠近了……?」 「也对。可是……!」 她像是要挽住我的手臂那样,进一步将身体靠了过来。 「──殿下!?」 「至少今天这样没关系吧?」 这样说完,她就把头靠在我的胸口。我无法理解她的行动有何意义。为什么距离会这么近?脑袋里面烫得像是被火焚烧,没办法好好思考。 然而,她却露出恶作剧的微笑,将手臂挽得更紧。 「既然你是我的专属骑士,这种时候就该默默地摸我的头喔。」 「摸头……是吗?」 我依言缓缓地将手伸向她的头。 当我的手碰到那柔顺的纯白秀发时,她便一脸满足地哼了一声。 「可以了。谢谢你。」 「是……」 然后,她像是要切换情绪般立刻离开我。 「艾尔迪亚,今后也会持续这种严苛的战斗。」 「是的……」 「不过,我不会输的。因为我这次一定要保护所有重要的事物。」 「是……」 她以强而有力的视线盯着遥远的一端。 「……我不会再停下脚步!为了创造这个帝国的未来,会继续往前迈进。」 ──她果然比任何人都要强大,无比高洁。 「接着,我们要为了与王国开战做好准备。绝对不能将帝国重要的领地·迪尔斯特地区交给他们!」 她一定会高喊比任何人都崇高的理想,持续往前迈进。无论受到多少伤害,无论受到多少挫败,她的信念依旧不会动摇。 我要在离她最近的场所持续支持着她。 「与王国的兵端,会在距今两个月后开始对吧。」 「是啊。没什么时间了……艾尔迪亚,我们要私底下与帝国军合作,以备应对对方的袭击。」 「是!」 她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 她现在的神色,并非刚才浮现那虚幻表情的女性。 「今天这一战,是我迈向霸道的开端。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 而是背负着帝国这个大国,勇敢的皇女殿下。 「我会陪您到天涯海角。」 「说这种话好吗?要是一直走在我的身旁,你一定会伤痕累累的喔。」 她天真无邪地笑了。 正因为我知道那是玩笑,所以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点小事我很清楚。我就是明知如此,还成为您的专属骑士。」 「……说得也是呢。」 自成为专属骑士的那天起,我就决定她的身旁是我自己的葬身之地。 「我不会把你身旁的位置让给任何人。」 「简直就像爱的告白呢……」 「是啊……说不定就是告白呢。」 「──!?」 她听到这句话后,脸颊染上红晕,瞬间哑然失声。这样的她比任何人都惹人怜爱,让我想要今后也继续守护着她。 可是,也不禁想要捉弄她一下。 「没有啦……只是开玩笑。」 「唉──!?」 「专属骑士对皇女殿下涌起恋慕之情,世人是不会允许的喔。」 没错,这不是恋爱。这是比恋爱还要更深、更沉重的羁绊。 「艾尔迪亚……你在捉弄我对吧?」 「都要怪殿下太可爱了。」 「这也是开玩笑的吗?」 「您在说什么啊?这当然是真心话。」 「──真是的!出其不意更卑鄙喔!」 「非常抱歉。我一个不小心……」 「艾尔迪亚你这笨蛋……作为惩罚,今天直到我睡着前,你都不能离开我身边喔。」 她鼓起脸颊,用力地拉了我的手。 「殿下……」 「嗯?」 「请绝对不要放开这只手哦。」 从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确实地感觉到她的存在。我曾一度失去那温柔的皇女殿下,她还活着的证据似乎正在要求我『变得更强』。 所以,我要在帝国路线站在她的身旁,持续排除挡在她眼前的所有敌人。 为了让她的幸福能永不间断地持续下去── ──────────────────────── 后记 各位好,我是属于「每天都在逃避现实系」的轻小说作家相模优斗……请多指教。 这次非常感谢各位购入《以反叛者之名遭到王国处刑的隐伏最强骑士》第一集!漫画版企划也在进行当中,希望各位也能期待那边的内容!(我自己是超超期待!) 本作品是我第二部从web版书籍化之后的作品。然后也是第一次出文库本以及漫画化的作品!当时还心想『自己这样真的很像轻小说作家』,现在都怀念起来了……(笑) 透过本作品的书籍化工作,我也实际体会到自己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责任编辑这次非常照顾我,真的是对此感激不尽。下次开始我会更努力,把内容写得更完整的! 然后就是负责插图的GreeN老师,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拨空帮忙!不管是主角艾尔迪亚还是女主角梵尔托涅,都比我自己想像中的角色更有魅力,实在是令人非常感动!今后也继续拜托您了! 本作品是异世界战记类型。虽然会认为多半都在描写战斗的内容,但在书籍版我也尽可能地收录了描写恋爱方面的剧情。『不对,我完全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恋爱的剧情该怎么写才好……』,我像这样在不断烦恼的同时努力写出了内容,希望各位能看得开心!然后!基于作者的愿望,塞了一堆主角艾尔迪亚与同学们和睦对话的场景。『啊,我自己也好想过这种灿烂的学生生活……』或是『上了大学后,交友关系就愈来愈小了呢……』这样,我也好想过着愉快的青春生活……(笑) 像这种感觉,作者过着寂寞的学生生活,是个足不出户的超室内派。就算外出也只是去大学,不然就是去打工……之类的,在自己的极限生活圈里面不断来回打转,那种超喜欢宅在家的人。所以不会像异世界幻想类型的主角那样到处奔波,假日当然也没有朋友陪我玩……(笑) 就算我是这样的人,还是在小说里面写了自己觉得理想灿烂的世界,就是这部作品……不过这是我个人的感觉。而且目前又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敢肯定现在对我是最幸福的时光!毕竟也有人会夸奖我……嘿嘿(笑) 总之呢,我想告诉各位的就是这次书籍发售我实在高兴得要死。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每天自暴自弃的心灵感觉也慢慢地填满了……(笑) 那么『后记』就写到这边……真切地盼望还能在第二集再见到各位……我真心盼望喔!(施加压力) 相模优斗 ──────────────────────── 特典『佩托菈和斯缇亚诺的学生时代』 「可以坐你旁边吗?」 当我这么问时,她脸色不悦地轻轻点了头。 「随便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喂,今天感觉如何?」 「…………」 「我啊,一大早钱包就掉了,真的糟透了!」 「…………」 「噢,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老实说,我觉得我和佩托菈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 不过,我们会处不来的主要原因是佩托菈单方面建立了一道墙就是…… 尽管她每次都会露出嫌弃的表情,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走近她,不厌其烦地和她说话。即使学校的图书馆里几乎空无一人,我还是会选择坐在她旁边。在可以自由选位的课上,我也会坐在她附近。 「嗨,佩托菈!」 「今天还是一个人吗?」 「我说~这次的考试真的很难啦。不好意思,可以帮我复习一下吗?」 「佩托菈,一起吃午餐吧!」 「对不起,我忘了带课本……上课时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总之,我就是一直死缠烂打地找她说话。 起初她要不是无视我,不然就是默不吭声地用简单的魔法攻击。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佩托菈的态度也逐渐放软。不过,该说她态度高傲吗……总之严厉的口吻还是老样子…… 「唉,为什么你老是找我?」 「嗯啊?」 某天,佩托菈提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啊……噢,是为什么呢?嘿嘿,我也不太清楚!」 我之所以想与佩托菈拉近距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想和她打好关系而已。 「什么啦……你真奇怪。」 「不不不,想和朋友更亲近一点很正常吧?」 「朋友,你说我吗?」 「那当然啊……嗯?你怎么了?」 佩托菈露出惊讶的表情,整个人僵在原地。 尽管不清楚她为什么感到惊讶,但她低着头,连耳根子都红了。 就在发生这件事的隔天。 「斯缇亚诺,我坐这里喔。」 「咦?哦……当然好。」 以前从不主动找我说话的佩托菈,突然主动和我交谈,当时我震惊到脑袋一片空白。而且…… 「还有,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吃午餐吗?」 「哦,好啊!」 「是吗……谢谢你。」 她以前总是给人在说『别靠过来,别碰我,别开玩笑,我要痛骂你一顿喔』的感觉,态度带刺、充满敌意,但现在那样的氛围已经完全消失,反而还露出了想主动接近我的态度。 ──她的心境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 我有些疑惑,于是── 「喂,你今天是不是怪怪的啊?」 就在我直截了当地询问她的瞬间。 「去死吧。迟钝的白痴。」 好久没有直接被她用高威力的魔法攻击了。 ──奇怪?我做错什么了? 不过,我觉得从那之后与佩托菈的关系就一口气亲近了不少。 「斯缇亚诺,放学后陪我锻炼魔法。」 「你认真吗?都已经持续一周了耶。」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拒绝,我就要拿你当试验品,使出我新学的魔法。」 「不要用魔法威胁我啦……」 不管怎么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增加了。 与此同时,佩托菈也变得经常会和我的朋友交谈。那个孤傲的模范生已不在了。她成为了我们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 「……就是这种感觉,我们和佩托菈成为了好朋友。」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斯缇亚诺先生。」 随着敲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了── 「喂────!斯缇亚诺!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乖乖给我出来!」 佩托菈的怒吼。 「你今天是做了什么惹佩托菈小姐生气了?」 「唔……我向她借钱,已经半年没还了。因为屡借不还,这下她真的生气了……」 「……哇,你这个人也真差劲……连我都傻眼了。」 「法迪,拜托了。借我一点钱……我不想被佩托菈杀掉啊!」 ──────────────────────── 特典『昔日的皇女与王国骑士』 这个故事是关于我与梵尔托涅皇女互相冲突的那段时光。 我们站在彷佛火星纷飞的战场上,彼此对时。 「身手果然了得。」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没有其他人来碍事。 这里是尸横遍野的悲惨战场。 从远处可以听到无数爆炸声与英勇的呐喊,但这附近还活着的人,只有我和梵尔托涅皇女。 我喘着粗气,而她却露出了游刃有余的表情,往这边走了一步。 「那个……要不要暂时停战呢?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看着。」 听到这句话后,我将剑收回剑鞘之中。 「……皇女竟然向敌国的骑士提议休战,并不妥当吧。」 「如果你想继续持剑也无妨喔?」 「……没那个兴致了。我同意休战。」 「哎呀,是吗?呵呵。」 她毫无防备地在我身旁坐下。 看起来她根本不担心我会反悔,趁机砍下她的首级。 「你也坐吧。」 「嗯,好吧。」 听到这声敦促,我便坐在梵尔托涅皇女的旁边。 彼此敌对的人在战场上比邻而坐,这在正常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的。 「感觉像是在做坏事呢。」 「……的确。」 「该怎么说,有种违反道德的感觉?我不讨厌就是了。」 「那是皇族最不应该说的话吧……」 「或许是这样呢。」 她露出苦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那个,你有没有想过要逃到某个远方?」 「我从没想过……你想逃走吗?」 「对。每次夺走他人的性命,我都会想要抛开一切,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地方。」 我也不喜欢这种无益的战争。 虽然我不像梵尔托涅皇女会因为杀敌而产生罪恶感,但每当失去重要的人,就会重新感受到战争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逃走,我会很乐意放弃帝国的。」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哎呀,我可是很认真的喔?」 「你的言行……真的想像不到你是个皇女。」 梵尔托涅皇女虽然以开朗的语气说话,但我觉得能从每一句话当中隐约看见她的真正想法。 我们就这样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 环视那片战场的她看起来是那么地美丽,周围弥漫着静谧的氛围,甚至让我几乎忘了自己身处险境。然而,幸福的时光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我与皇女在完全相同的时间站了起来。 「虽然很可惜,但休战的时间要结束了……」 「嗯……」 「今天能和你说到话,我觉得很开心……」 那洁白的长发随风飘扬,梵尔托涅皇女转过身去。 「再见……如果下次能活着再见,我们再一起聊天吧。」 她的背影散发出莫名寂寞的氛围,我没办法回任何一句话。 或许我们再也无法相见了。因为不能保证我与她之中谁能活下来继续战斗。 在双方军队开始交战之前,梵尔托涅皇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活着再见……是吗?」 我喃喃自语,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此时从后方传来了呼喊。 「艾尔迪亚阁下,您平安无事吗!」 「嗯,是啊。」 「因为损失过大,王国军开始撤退了。艾尔迪亚阁下,也请您赶紧返回据点。」 王国和帝国的战争还会持续下去。所以我心底有种莫名的确信,我一定能再次见到她。 ──她不会死。 所以我也是──在再次遇到她之前,我绝不能死。 ──────────────────────── 特典『我一直向往成为专属骑士』 在成为特设新锐军的将军之前,我生活在一个无人认同的环境中。 刚成为骑龙兵时,我一直被周围的人嘲笑。 『女人就算当上骑龙兵,也肯定很快就死了。』 『如果只是玩玩的话,到别的地方去。』 『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变强啦。』 听闻数不清的冷酷话语,有时我也想过要放弃。 但我没有,之所以能在严苛的环境持续撑下来,是因为我有一个想要实现的梦想。 ──我从小就向往着专属骑士。 专属骑士乃是皇族所选中的骑士中的骑士,与一般的士兵不同,是一个只有被认定实力的少数人才能得到的荣誉称号。 ──我想成为那样众人称羡的存在。 「呼……呼……」 「真是厉害啊。动作如此了得的人并不多见。」 我像平常一样在训练场上超时训练,挥舞着枪的时候,一名陌生男性向我搭话。 「你是莉札蕾缇小姐吗?」 「你是?」 「我叫艾尔迪亚。方便和你稍微切磋一下吗?」 当他这么说时,我认为他完全小看了我。 「如果只因为我是女性就掉以轻心的话,你可是会吃苦头的喔。」 「感谢你的关心,但面对你,我是绝对不会大意的。」 他眯起来的眼睛散发着锐利的光芒。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氛围,让我感受到他并非抱着肤浅的想法与我对决。 「那我要上了!」 我用尽全力挥舞我的长枪。 我从未败给同是骑龙兵的同事,所以我丝毫不认为自己这次会输。 然而,先跪下的却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 他太强了。 他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挥剑攻击,走位也完全预测了我的每一步动作,将身为强者的潜能发挥到最大极限。 尽管我对自己的枪术充满自信,但我这种『不可能会输』的幻想被彻底打碎了。 ──然有这样的人存在。 「感谢你陪我切磋。」 「我也是,谢谢你……」 他心满意足地伸出了手。 「莉札蕾缇小姐,你真的很强。」 「不,我还比不上艾尔迪亚阁下。」 「没有这回事。我认为你毫无疑问是帝国最强的骑龙兵。」 虽然败北是一种屈辱,但是听到他的称赞,我顿时感到非常高兴。 他认同了我的实力──而且这个人远比我强大许多。 ──在我看来,他简直就像我所向往的专属骑士。 「谢谢您……那个,方便的话,之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当然。」 能够遇见艾尔迪亚阁下,我感受到一种难以衡量的幸福。或许我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够真正评价我的人。 我的心跳声愈来愈大。 好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了。 「莉札蕾缇小姐,其实今天我要求与你切磋,并非偶然。是有人吩咐我带你去见她一面。」 「呃,请问那个人是谁?」 「是梵尔托涅殿下。」 「──!」 我的幸福不仅是遇见了他。 我还得以谒见了梵尔冈帝国的皇女,梵尔托涅殿下。 然后,我被任命为特设新锐军的将军。 我没有如愿以偿地成为专属骑士。 因为艾尔迪亚阁下已经被任命为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了──但我一点也不介意。 毕竟和他切磋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啊,应该是这样的人才适合成为专属骑士。 我将作为将军,为梵尔托涅皇女效命。然后,为了接近我所向往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阁下,我会比以前更加精进自己。 ──────────────────────── 特典『气氛等级100,剑术等级1』 「这个嘛……我应该是涉猎过一些基本修养。」 「说真的,这对我来说根本是小事一桩,游刃有余啦。」 这两人以魔法师来说,与其他人的层次截然不同,实力就算说是国内首屈一指也不为过。 一位是绝世才华的融合体──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一位是透过努力与意志锻炼的鬼神──佩托菈·法邦。 受到众人钦佩的两位现在正── 「那么,我们开始剑术训练。」 握住了平常不会使用的剑,并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制的靶子。 这次的讲师由我·艾尔迪亚担任。 「那么,请两位攻击眼前的靶子。」 随着我的指示,两人挥剑。 「喝啊!」 「哼!」 充满干劲的呐喊响彻了训练场。她们的气势堪称身经百战的强者。 ……没错,只有气势。 「殿下……那是另一个靶子。」 「佩托菈……你的攻击完全没打中。」 「什么!」 说穿了,她们两人在剑术方面完全没有天赋。 尽管她们作为魔法师有着超一流的水准,但在剑术方面,一言以蔽之就是『非常笨拙』。 「殿下,请您好好张开眼睛。佩托菈,你过度使劲了。」 我提出建议后,她们再次举剑。 「喝啊!」 「嘿呀!」 ──嗯,唯独气势真的非常惊人。 「艾尔迪亚,我打中靶子了!」 「太精彩了殿下!……如果您能控制力道的话就更完美了。」 梵尔托涅皇女的攻击确实打中了靶子。然而,她将靶子劈成了两半,剑深深地插入了地面。 「再来,就是要学会如何把注意力放在下一个动作。」 「说、说得也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转过头看向佩托菈,只见她劈的靶子已经彻底粉碎。 不过她本人就…… 「喂……」 「嗯?什么啦?」 「你刚才……在剑上灌注了魔力吧?」 「才、才没有这回事……(不会吧?他是怎么发现的?)」 就算她讲得很小声,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我会识破佩托菈使用了魔力呢?因为她的靶子已经有一部分烧焦,甚至还冒着白烟。 「这次的剑术训练是考虑到魔力耗尽的情况……所以禁止使用魔力。」 「我、我知道啦!只是稍微弄错了而已!对,真的!」 ──她绝对在说谎。眼神明显地四处飘移。 「艾尔迪亚,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当我冷眼看着佩托菈吞吞吐吐的模样时,梵尔托涅皇女拉了拉我的衣摆。 「接下来,试着让自己能连续挥剑吧。为了更接近实战的感觉,由我来挡下你们的攻击。」 两人听到这句话,随即以充满斗志的眼神看着我。 「和艾尔迪亚进行模拟战……总觉得很紧张呢。但既然要战,我就会抱着必胜的决心!」 「哼!我会证明自己在剑术上也是一流的!你做好觉悟吧!」 眼见两人斗志高昂,站在她们面前的我手里握的不是平常在用的那把黑剑,而是配发给特设新锐军的那种较轻的剑。 「禁止使用魔法,但是挥剑攻击的时候不需要有任何保留,请两位全力以赴吧。」 「那么……」 「我就不客气了!」 作为这两位魔法师的指导员,我经常会陪她们训练剑术。 结果,梵尔托涅皇女习惯了如何使剑,练就了即使在战场上也能够充分发挥的实力。 佩托菈可能就没那么擅长剑术,但当她把武器换成战斧时,不知为何实力突然有了飞跃性的成长。 ……为什么啊? ──────────────────────── 特典『两名豪杰与用脑的劳碌命』 从学生时代开始,米雅和安布罗斯就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家伙。 他们不论何时都会主张『先尝试看看吧!』,像这样非计画性地行动,我也一直被他们拉着到处跑。从士官学校毕业后,本以为我会和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但人生就是不会依照我们预测走。 ──从士官学校毕业后,我决定与艾尔迪亚一起前往帝国。 那是因为有个即使放弃王国的贵族身分,我也想得到的东西。 「真是的……这样和学生时代没有什么两样啊。」 我用托着下巴,深深地叹了口气。 「嘿,弗莱格尔!你再这样发呆,我们可就要把你丢下啰~」 米雅旋转着弓箭,华丽地踩着步伐。 「好啦,布罗助,要上啰~!上吧上吧,开始竞争!」 「嗯,求之不得!」 米雅和安布罗斯斗志高昂地冲了出去。 他们看起来是很开心,但这不是旅行,也不是野餐。 「这可是要狩猎盗贼啊……他们真的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想不到自己会跟学生时代总是在一起的朋友们结伴前往帝国。一想到未来还要继续被这两个人牵着鼻子走,我实在是很想发个牢骚。 「艾尔迪亚这家伙,该不会把我当作他们的监护人吧……」 他们两人冲过盗贼居住的小据点,而我则是拼命地跟在他们后面。 「盗贼们,觉悟吧!」 「喝啊!」 盗贼们试图迎击,却被高高地打飞。 米雅与安布罗斯只靠着拳打脚踢,用体术蹂躏他们。 「好耶!我打倒了五人!」 「我七人!」 「唔喔~布罗助你真厉害……我也不能输给你!弗莱格尔,拿一下我的弓~」 「弗莱格尔,我的盾牌也拜托你了。」 我一一捡起他们随便扔在地上的武器,从后方看着这两个纯真的家伙一路往前杀过去,对他们来说,有没有武器好像都没有差。 「那两个家伙真的没变啊……呃,这点我也一样吧。」 即使不是学生,我们的关于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两个人战斗起来强而有力,甚至被称为豪杰,其实我内心的某处很羡慕他们。 他们不会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即使陷入困境,也会凭借当下的气势和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这与行动之前总是会考虑太多的我截然不同。 「我领先哦~♪」 「唔,被追过了……但是,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 我想我永远也追不上他们。 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深深体会到自己与他们的距离一直拉开,我没有战斗方面的才能。 但是──现在我觉得这样就好。 「我、我们被包围了……」 「面对这么多人,确实有点……」 我没有卓越的武力。 所以我会运用智慧,来弥补武力的不足! 「你们两个都趴下!」 我这样大喊之后,便将安布罗斯交给我保管的大盾朝那些盗贼扔了过去。 盗贼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面盾牌。但是没关系。只要盗贼的注意力有一瞬间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 「好机会……!」 我们的胜利就无可动摇。 米雅与安布罗斯的战斗天赋在士官学校时便已特别出色。加入了特设新锐军后,他们更是不断锻炼,进一步发挥自身的才能。只要让他们找到可乘之机,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 以集团围住他们的那些盗贼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好……任务完成了呢。」 全灭敌人只花了几分钟。 这让我再次体会到了他们的强大。 「哎呀,刚刚的弗莱格尔真是个天才呢。得救了~」 「嗯,我们可想不到刚才的策略。」 他们给予我高度的评价,但事实上,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只是扔了武器。那群盗贼主要都是交给你们解决的,我什么也没做啦。」 不过,我好歹提供了一些支援。 这两个人都很强,但他们做事不够深思虑。不擅长战斗的我能做的,就是代替他们思考战况而已。 「好啦,我们回去吧。」 「好~!」 「噢!」 我们三个并肩往前走,踏上了归途。夕阳的天空与我们学生时代看到的一样,被染成了美丽的红色。 ──────────────────────── 插图 ──────────────────────── 第二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爱弥斯 Ciallo~(∠・ω< )⌒☆ 修图:鲭讽吹萩 利格尔侯爵失势的消息立即传遍整个帝国,特设新锐军击败利格尔侯爵军队这件事,让所有帝国贵族都感受到新时代揭开了序幕。 『梵尔冈帝国史上第二位女帝会诞生吗?』 推举菲尔修德弗公爵家的嫡子为下任皇帝的声音完全失去当初的力度,市井也开始议论着梵尔托涅皇女才是下任皇帝的合适人选。 接下来,想必所有帝国贵族都将被迫做出选择吧。 选择支持皇女,还是站在菲尔修德弗公爵的一边,这个重大的抉择。 「……乱世即将来临了呢。」 我将特设新锐军的战斗相关报告扔在桌上,轻轻地按着太阳穴。这时一名壮硕的男子双手抱胸、瞪大双眼,不经意地嘟囔道: 「所以,最终你打算怎么做?」 「……啊,什么意思?」 「你的父亲是反皇女派的首席贵族吧。支持皇女殿下,还是与她为敌。艾碧卡,我问的是你个人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鲁道尔夫·冯·亚嘉斯。 他是帝国军骑兵师团长,也是亚嘉斯伯爵家的下任当主。 说起来,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我记得亚嘉斯伯爵算是中立派贵族吧。」 「是没错,但现在跟我家无关吧?」 「很遗憾,关系可大了。」 我和鲁道尔夫正与梵尔托涅皇女建立合作关系,但要是家族选择和皇女敌对的话,那我们目前的立场将变得很微妙。 「你家始终是中立派,并非皇女派……如果阿嘉斯伯爵家最终选择加入反皇女派的话,你问我的问题就会原封不动地回到你身上。」 我家是反皇女派,而鲁道尔夫的家是中立派;不久之后,我们也会面临选择的时刻。 这也有可能迎来残酷的结局。 「……你有做好杀死家人,赢得皇女信任的觉悟吗?」 ──这意味着应该考虑到有可能杀害父母和兄弟的情况。 说到这里,鲁道尔夫低下头,脸色开始发青。 「……如此不吉利的事情。」 「我有那样的觉悟喔。我会亲手葬送大流士伯爵家所有成员的生命。」 「──唔!你……」 我和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同。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什么家族爱,像我这种贪婪的女人,只想借由与梵尔托涅皇女合作,杀死全家人以获得家督之位。 「鲁道尔夫,该考虑作出选择的人是你──我已经决定跟随梵尔托涅殿下,只要把所有妨碍我的家人杀光,我就能成为新的大流士伯爵。再说,我之所以会选择跟皇女合作,本来就是为了在家督争夺战中脱颖而出。」 从我跟梵尔托涅皇女建立友好关系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决心。 这个贵族社会是由算计、谎言和某些肮脏的东西所构成,如果不能适应那个环境,我们帝国贵族很快就会被击溃。 「……艾碧卡。」 「嗯,反正你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考虑。作为中立派,应该有一定程度的选择余地。那么我去参加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了。」 留下这句话后,我离开了座位。 ──从那个表情来看,那个男人还没有做好觉悟,真是有够愚蠢的。 不管怎样,选择的时间已迫在眉睫。 趁现在给他一点警告,等时机到了之后,想必他的心态也会变得比较坚定。 「……无忧无虑的家伙还真是令人羡慕呢。」 有些人可以选择,也有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附带一提,我就是后者『没有选择余地的人』。 作为女性,为了建立稳固的地位,我会不惜一切手段掌握大流士伯爵家。 所以,我。 「柯内莉亚。」 「是。」 我以坚定的态度对着从通道旁边若无其事地现身的蓝发女子──柯内莉亚说道: 「……我决定接受跟你的交易。」 「非常谢谢您,艾碧卡大人。」 即使伸出的是恶魔的手,我也会彻底连骨髓都利用。 反正前方只有生存或毁灭两条路在等着我。 为了生存下去,我决定从这一刻起,完全抛弃所有的道德心。 ──────────────────────── 第一章 急速接近的距离感 1 在与利格尔侯爵军队的战斗中,特设新锐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我们得以稍微喘息。 话虽如此,由于两个月后即将面临与雷修菲尔特王国的战斗,因此不能完全松懈下来。 虽然在第一轮人生时,帝国轻易地遭到王国军入侵,但这次我一定会阻止他们。我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消除在前方等着我的阴郁光景,并重重地叹了口气。 今天我也要绷紧神经,从早到晚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环顾四周,眼前尽是洋溢着悠闲欢乐气氛的人群。 「嗝~再嗨一点~!」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很~好,宴会还要继续下去,大家不醉不归!」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吵闹的士兵中央带头的人,是满脸通红的斯缇亚诺。 他的右手拿着一杯装满酒的大玻璃啤酒杯。 左手端着堆满食物的大盘子。 聚集在他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兴高采烈地将酒瓶和装着食物的容器高举起来。 「那么,让我们为特设新锐军的首战胜利……」 「「「干~杯!」」」 ──明明战斗才刚结束,大家还真有精神。 吵闹的程度让我有点退避三舍。 尽管时间已经接近深夜,但特设新锐军的初战告捷庆功宴依然热闹非凡。 「真是的,他们干嘛那么嗨啊……」 本来这个时间我应该还窝在办公室工作才对。 要不是斯缇亚诺说『艾尔一定得出席!』,我根本不会来这里露面。 「喂,斯缇亚诺!你也拿得太多了吧!其他人也要吃啊?」 「好痛好痛!我放下!我放下就是了,别踢我的小腿啦……!」 「给我有分寸一点,笨蛋斯缇亚诺!」 「佩托菈,你才要控制一下力道吧!我的骨头要断了啦,啊啊啊啊!」 「哈哈哈,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啊?」 「喂,这边有人在打情骂俏喔~」 「感觉很有趣呢。」 「反正是庆功宴嘛~我们也来闹一下吧!」 「说得也是!」 虽然有些场面看起来有点像是暴动,但大致上都是和乐融融的气氛。 这幅和平的光景,实在难以想像不久前大家才从血腥激烈的战场归来。 「艾尔迪亚阁下,您不过来喝一杯吗!?」 当我坐在角落的座位眺望着宴会上热闹的光景时,几名士兵脚步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啊,不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勉强挤出笑容,以常见的拒绝语句回答他们,但似乎没有一个人把这句话当真。 「请别这么说嘛~好了好了,跟我们一起喝吧!」 「就是说啊,艾尔迪亚大人的活跃表现,在特设新锐军中可是一大话题呢~」 「主角居然坐在这种角落寂寞地看热闹,教我怎么忍得狭区啊!」 「你……讲话都口齿不清了耶~」 「你还不是一样。」 「哈哈,大家都半斤八两啦!」 全都喝醉了……而且还非常醉。 他们身上飘散着酒精的香气,沉醉在美酒与宴会的气氛之中。 「艾尔迪亚阁下可是我们的英雄!请您更有自信一些。」 这般毫无顾忌的胡言乱语,正是他们喝得太多的证据。 「各位过奖了,这是特设新锐军所有人努力取得的胜利。」 「您何必谦虚呢,艾尔迪亚阁下和莉札蕾缇将军是堪称特设新锐军双壁的伟大存在。」 ──不,其实我本来就不隶属特设新锐军。 「很高兴你们对我的赞美,但对特设新锐军的跃进做出贡献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您是指莉札蕾缇将军吧!」 「是的,正因为有她的指挥,特设新锐军才能势如破竹,将我方的损害降到最低。」 要不是有莉札蕾缇,我应该会花很长的时间应付强敌。之所以能迅速地击败那个怪物,都是因为有她的协助。 整个军队能够有效率地行动,也是因为有她这个指挥官持续做出精确的指示。 「这么说来,从刚才就没看见莉札蕾缇将军了耶……?」 「啊,嗯。她应该有参加庆功宴才对……」 大伙儿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环顾整个会场。 确实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咦咦……人上哪去了啊?」 「自助餐桌那边有很多人……嗯。没看到。」 「米雅小姐和法迪先生在那边和骑龙玩,没有看见莉札蕾缇将军。」 莉札蕾缇做事一板一眼,说不定此时已经离开宴会工作去了。 正当脑中浮现她勤奋工作的模样时,忽然有人拍了我的背一下。 ──嗯? 我好奇地回头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正是今天的话题主角莉札蕾缇。 「……咦?你怎么……」 「嘘……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她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莉札蕾缇躲在我的身后,用手轻轻捏着我的衣服下摆。 「不好意思,请跟我过来一下。」 不知为何,她对我投以求救的视线。 2 「奇怪,艾尔迪亚阁下不见了!?」 「真的假的?哇,真的耶。本来想跟他喝一杯的……」 「这也没办法,他说还有工作要做。」 「好,那我们就连艾尔迪亚阁下的份一起大喝特喝吧!听说今天的宴会费用都是由公费支出!」 「对啊,大家就尽情地喝吧!」 「等等~照顾醉鬼很麻烦耶,喝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啦~」 「这倒是真的,你们别喝得那么猛啦。」 「啊,我去佩托菈小姐那里!」 「那我去和安布罗斯队长聊聊。」 大伙儿的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后,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听着士兵们尽情享受宴会的欢笑声,我向隐藏气息躲在我斜后方的莉札蕾缇低声询问: 「那么,莉札蕾缇将军……你为何要躲在这里呢?」 她蹲下身子,躲在会场的死角,看上去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合。」 「没关系。我也不习惯那种气氛。」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露出安心的表情,似乎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不太会喝酒。不过难得受到邀请,我想至少要过来露个脸。可是……」 她用手撑着地面,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喃喃说道: 「因为我是主角,在那个氛围下实在无法拒绝喝酒。」 ──哦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躲起来。 原来是不想破坏大家的兴致。 因为不太能喝酒而感到很伤脑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 在那样的气氛下被劝酒,的确很难拒绝。 我自己也被笑容满面的士兵所包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她而言,待在那种场合一定比我还要尴尬。 想到这里,我向她伸出了手。 「艾尔迪亚、阁下……?」 「我们干脆离开会场吧。」 「咦?」 「我认为我们两个都不擅长应付热闹的场所。」 「这倒是真的……」 会场的气氛相当热络。 士兵们将战斗抛诸脑后,沉醉于欢乐喜悦的氛围之中。 然而,有些人并不擅长应付这种热闹的场合,这不是什么羞耻之事,也没必要感到抱歉。 「虽然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但一直配合现场的气氛也很累人吧?」 「可是,这样好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凡事都勉强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抬头看着我,接着缓缓地握住我的手。 「既然艾尔迪亚大人都这么说……我明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那我们走吧。」 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只是想找一个安静、放松的地方,于是我们离开了会场。 外面一片昏暗,路上没什么人。 「请问……您稍后有空吗?」 就在我们完全离开会场,周遭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莉札蕾缇问了我这个问题。 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感觉得出她的耳朵似乎微微泛红。 ──真罕见。 「你的意思是要私下喝一杯?」 「是的。虽然我们已经从特设新锐军的庆功宴成功脱身,但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跟艾尔迪亚阁下聊聊。」 「这样啊。」 除了工作之外,我鲜少有机会跟她说话。 与利格尔侯爵的战斗中,我受到她许多帮助。 「……那个,不行吗?」 莉札蕾缇低垂着头,声音微微颤抖。 为了守护梵尔托涅皇女,今后也必须仰仗她的力量。 所以,我无法拒绝她的提议。 「我明白了,今天就由在下陪莉札蕾缇将军喝一杯吧。」 「真的吗!」 「当然没问题。」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紧紧握住我的手。 「呃,那我们走吧。」 「好。」 莉札蕾缇的体温从我们紧紧牵着的手上传了过来。 被她牵着的我,安分地跟在她后面。 「……到了,就决定这里吧。」 莉札蕾缇带我来到的地方,是位于阿尔丹市区的一家酒吧。 与刚才喧闹的会场不同,这家店的气氛很宁静。 「莉札蕾缇将军经常来这家店吗?」 被我这么一问,她略显为难地垂下眉梢。 「不,因为我不太会喝酒……以前有跟感情很好的朋友来过几次。对我来说,这里是有一些回忆的地方。」 「这样啊……」 「是的。」 莉札蕾缇颇有感触地凝视着这家店。 「真令人怀念……」 对她来说,这家店想必是很特别的地方吧。 ──话说回来,感情很好的朋友吗? 我从未见过她和看似朋友的人亲密交谈的样子。 总是专注在工作上的莉札蕾缇,不会像一般女性那样享受假期。 作为每天负责管理特设新锐军的将军,必须时时刻刻绷紧神经。或许是因为这样,看见莉札蕾缇那张与平时不同的平静侧脸,让我有种非常稀奇的感觉。 「我以为再也不会来这家店了……」 「咦?」 「啊,不是!我没有什么意思!很抱歉突然说了些奇怪的话。其实是我和那位感情很好的朋友变得疏远了……所以再次来到这家店时,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莉札蕾缇连忙解释,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寂寞和悲伤。 「真的……是为什么呢?」 莉札蕾缇强装微笑,像是不想再说下去似地垂下了头。 「……这家店很安静,气氛很不错呢。」 「是的,确实如此。」 莉札蕾缇用沙哑的声音如此低喃,此刻的她看起来比平常更成熟了几分。 这里是莉札蕾缇与朋友共度美好时光的回忆场所。 跟我这样的人来到这家具有特别意义的店真的好吗? 我不经意地向默默凝视着店铺的莉札蕾缇问道: 「这样好吗?带我来这家充满回忆的店铺。」 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工作上的往来,还远远不到更进一步的关系。 然而,她却对我投以温柔的眼神。 「因为是跟艾尔迪亚阁下一起,我才会选择来这里。」 「因为跟我一起?」 「是的。应该说,若非艾尔迪亚阁下,我是不会考虑跟异性单独喝酒的。我很信任艾尔迪亚阁下,也非常尊敬您。」 没有一丝谎言的语气,实在很有她的风格。 「谢谢你,我也非常信赖和尊敬莉札蕾缇将军。感觉我们似乎很像呢。」 「或许真的如您所言。」 她摇曳着美丽的褐色长发,自然地露出微笑。 「那么,我们进去吧。」 莉札蕾缇打开店门,将视线转向停下脚步的我。店内明亮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使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性感。 「艾尔迪亚阁下?」 「……不好意思,我这就过去。」 她的声音十分柔和。 怎么看都跟平时正经严肃的形象很不一样。 「你的脸很红……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请别在意。」 「这样啊……我知道了。」 我无法与莉札蕾缇四目相交。 内心受到羞耻感所支配。 ──这种感觉一定是所谓的『亲爱』。 一同并肩作战打倒强敌的她,或许让我有种亲近感。 我很尊敬她对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更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让我感到很平静。 「艾尔迪亚阁下,今天就……让我们放松一下吧!」 莉札蕾缇对我露出微笑的那一刻,她那温柔的眼神令我觉得惹人怜爱。 过去失去的强敌,如今可以像这样交心对话。 能够拥有这样的时光,让我感到非常幸福。 3 开始喝酒将近一个小时。 我和莉札蕾缇从无关紧要的闲聊开始,中间穿插着至今为止经历过的往事,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虽然是酒吧,店内的氛围却很平静,可以看见几对跟我们一样的年轻男女。 店内随处可见所谓的『气氛不错』的光景。 如果问我和莉札蕾缇是否也萌生了男女之间的特别情感…… 「……嗯。」 我会说完全没有。 「请问,你还好吗?」 「我现在……看起来像还好吗?」 「看不出来。」 莉札蕾缇趴在对面的桌子上,意识有些恍惚。 途中还没什么异样,但随着几杯酒下肚,她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对劲。 最终变成现在喝得醉醺醺的莉札蕾缇。 ……她真的酒量不太好。 「不、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太会喝酒。」 「你没事吧?」 「虽然胃有点不太舒服,但意识还算清醒,没什么问题……啊,我看到三个艾尔迪亚阁下……!」 「这样大有问题吧。」 ──尽管她表现得很坚强,但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 她空洞的眼神似乎在注视着我,却完全无法聚焦。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好的,请稍等一下。」 我向店员要了一杯水,随即坐在她的旁边。 我将装有冷水的玻璃杯拿到她的面前。 「莉札蕾缇将军,这杯水给你。你能喝吗?」 「嗯。那个……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别在意,请喝吧。」 「非常谢谢你,那我喝了……」 莉札蕾缇的脸颊微红,一眼就能看出她充满醉意。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但如果不赶快送她回去,她有可能真的会醉得不省人事。 我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准备前往结帐。 「请、请等一下!」 就在我完全离开座位之前,我的手被莉札蕾缇牢牢抓住。 「那个,虽然在这种状态下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还想跟艾尔迪亚阁下待在一起!」 「可是你都已经……」 「拜托你!再一下子就好!」 她用湿润的眼眸仰望着我。 ──被这样恳求,我实在无法拒绝。 从抓住我的手心传来的体温与跳动的脉搏,彷佛在诉说着『再给我一点时间』。 「…………只能再一下子喔。」 看到我坐回即将离开的椅子上,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抱歉提出如此任性的要求,但我还有话要说……」 我很清楚她想表达的意思。 只有短短的一小时,根本没办法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 「我想让艾尔迪亚阁下更瞭解我,而我也……希望能充分理解艾尔迪亚阁下。」 如果是为了加深友谊,那目的应该已经达成了。 但她渴望的是更进一步。 她似乎在告诉我,她希望的是跨越熟人、朋友、同事的藩篱,成为充分瞭解彼此种种的『良好理解者』。 4 后来,我和莉札蕾缇又在店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聊着各种话题。 空荡荡的玻璃杯散落在桌子上,让人更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艾尔迪亚阁下……请不要消失喔?」 「嗯……那个,你这样抱有点不妥。」 「不可以……请不要逃走。」 莉札蕾缇往我的身上靠了过来,缓缓将手绕到我的腰际。 老实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她就算喝醉,也不会脱离理性的箝制。 满脸通红的她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她紧贴着我,目不转睛地凝视我的脸。 我试图拉开她环绕在我腰间的手,但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等等……!」 「嗯嗯,只有梵尔托涅殿下一个人太狡猾了,我也想和艾尔迪亚阁下更加……」 ──这样下去真的不太好。 与平常的莉札蕾缇不同,现在的距离感太过接近了。 每当她的呼吸传到脸颊上,我的心脏便紧张得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艾尔迪亚阁下~请您叫我莉塔。」 「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实在摸不着头绪……」 「呵呵,这是亲爱的证明!只要改变称呼方式,我们就能变得更要好喔~」 「咦咦?啊,慢着……!」 如今丝毫感受不到莉札蕾缇平时紧绷的严肃气息。 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个在撒娇的女性,而不是领导特设新锐军的高贵将军。 我侧眼看着抱住我的莉札蕾缇,向附近的店员招手。 「不好意思,麻烦帮我结帐!」 「咦咦~已经……要回去了吗?」 「是时候结束了,你站得起来吗?」 「当然可以!奇怪……?」 「我来扶你吧。」 她脚步有些踉跄,往我身上倚过来。 ──和平常的形象反差也太大了吧。 「莉札蕾缇将军……」 「要叫我莉塔喔?」 「不,那个……」 「不叫我莉塔的话,我就不放你走……嗯呜……」 「啊,等等!你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唔嗯……」 酒意上来,她已经显得神智不清。她跪在地面上,上下不停点头。 「请问,您的同伴还好吗?」 「不太好,不过我会想办法把她带回去……谢谢招待。」 「非常谢谢您。」 迅速结完帐后,我将莉札蕾缇背了起来。 目的地是她的宿舍所在地。 ──她的房间应该在这个方向吧。 「唉……我也可以称呼艾尔迪亚阁下为艾尔吗?」 听到背后传来的小声呓语,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您……有在听吗?」 「我有听到。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这样啊……那真是、太、开心了……呼……呼……」 说完,莉札蕾缇便开始发出鼾声。 尽管跟她喝醉也有关系,不过包含先前的战斗在内,她一直都相当忙碌。 想必累积了不少疲劳吧。 感受着背后的她传来的体温,我轻声对她说: 「谢谢你,多亏有莉札蕾缇将军,我们离殿下的愿望又更近了一步。」 任命她为特设新锐军的将军,在与利格尔侯爵的战斗中获胜,这两件事情对于将未来引向更好的方向都至关重要。 扩大梵尔托涅皇女的影响力,准备足以击退强大敌人的战力。在这些准备工作中,莉札蕾缇的努力也是未来不可或缺的一环。 「今后也需要你的力量。」 她一定不会听见。 尽管如此,我仍想向她表达谢意。 「请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我绝不会让你死去。任何试图杀害你的威胁──我会全部击溃。」 她露出看似幸福的睡脸,我背着她继续走在漆黑的夜路上。 略带蓝彩的天空,似乎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5 ──啊啊,我感到头痛欲裂。 从窗外透进屋内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身上,唤醒了我的意识。 头部袭来阵阵闷痛,我强忍着苦楚,在床上撑起上半身。 「唔……」 ──而且感觉非常不舒服。 从身体涌上的恶心感开始逼近喉咙。 我按着胸口,像是要抑制住胃里的东西,屏住好一阵子的呼吸。 我的额头还在发烫,空腹感与一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感留在喉咙深处。 更重要的是。 ──啊啊,真是的,好想忘掉。 无处发泄的羞耻感支配着我的全身。 隐约回想起昨天的事,顿时羞愧到想死掉算了。 为什么昨晚的我会那么积极地想拉近与艾尔迪亚的距离呢? 我紧抓着床单,蜷缩着身体。 『不叫我莉塔的话,我就不放你走。』 「我是大笨蛋!」 被羞耻心折磨的我,用力把头往墙上一撞。 「糟透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额头上传来阵阵刺痛。 和这种微不足道的疼痛相比,我更想忘记昨天那些令人羞耻的事情。 「那时的我很不正常……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 酒醉引发的悲剧。 我明知自己有多么不会喝酒,本来也没打算要喝。 明明只要轻松地跟他聊聊就好……我却因为两人独处而兴奋得忘乎所以,为了掩饰羞耻,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向酒精。 『我可以叫你艾尔吗?』 「啊啊,真是的……!」 我再次用力往墙壁一撞。 我已经搞不清楚现在的头痛是因为撞墙,还是尚未从昨天的宿醉中醒来。 「……糟透了,真想死。」 换作是平常,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有在与他交谈的情况下才会表现出来的我的软弱。 本来打算故作冷静,但这样一定会被他看出我当时是多么地兴奋。 「唉~怎么办才好啦?」 ──艾尔迪亚阁下一定对那样的我感到失望吧,昨天的事他一定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至今为止,我从来不曾对他这么直言不讳。 ──要是下次见到他,我一定会死掉……精神上的死亡! 「莉札蕾缇将军,一大早打扰您了。我可以进去房间吗?」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名特设新锐军的部下来到我的房间。 房门没有上锁,因此我用一如往常镇定的声音回答「请进」。 房门打开,部下一看见我,随即露出哑然的表情,手中的文件跟着散落一地。 「莉札蕾缇将军……您的气色很差耶!?您没事吧?」 「我没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别管那些了。既然您身体欠佳,今天就请您好好休息吧!」 部下一脸担心地冲到床边,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哎哟,看吧,您发烧了。」 「别担心,这只是宿醉罢了。」 「咦?可是昨天莉札蕾缇将军好像没来参加庆功宴……」 「其、其实我有去啦。」 「骗人的吧!?……我一直在找莉札蕾缇将军,但都没找到您耶?」 「是、是吗?大概是因为我躲在安静的地方喝酒的缘故……真对不起。」 不够谨慎的发言。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不知道我和艾尔迪亚单独喝酒的事。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会被追问我和他的关系吗? 不,我们之间没什么! 对我来说,他是值得尊敬的皇女殿下的专属骑士。 没有比这更特别的关系。 我自认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不会挟带多余的私情,否则实在有失分寸。 我在脑海中整理与他之间的关系时,剧烈的头痛突然再度袭来。 「呜呜……好痛。」 彷佛头部裂开的疼痛,使我刻意掩饰的表情扭曲起来。 「哎,庆功宴的事怎样都好!其实我是来找您商量新兵训练的事情,不过今天就请您好好休息吧!」 「不,这点小事完全没问题。说起来,我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呜。」 「啊啊~请别勉强自己了!要是莉札蕾缇将军倒下的话,对帝国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我会把工作分配给其他人,请您好好静养,直到身体恢复为止。」 部下说完这句话,轻轻地帮我盖上毛毯,但我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 「我怎么能……!」 「不行,请您躺下休息。」 「可、可是……」 「没问题的,就算莉札蕾缇将军一两天不在,我们也能把事情做好。」 在部下的坚持下,我决定不再继续反驳。 动作俐落又鸡婆的部下感觉很可靠,让我下意识地接受了『交给她也好』这件事。 「我明白了,那就听你的吧。」 「好的,交给我吧!」 干劲十足的部下摆出可爱的敬礼姿势。 我被这种轻松的氛围所感染,不知是否感到安心的缘故,全身顿时放松下来。 ──看来今天可以暂时不用见到他了。 虽然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但此刻的我反而很感谢这样的不适。 要是现在见到他,我一定会回想起昨天那些令人羞耻的事情而尴尬得要死。我没有整理凌乱的褐色头发,就这么闭上眼睛休息。 「今天绝对要好好静养,知道了吗?」 「好的。真是抱歉,特设新锐军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部下轻轻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 她最后的回答感觉很轻佻,反而让我有点不太放心。 「……把事情交给她该不会是个错误吧?」 就算现在后悔也没用,她已经离开了。 只能相信她会设法安排好工作,于是我将半张脸埋进棉被里。 「……是吗,今天休假啊。」 一想到随口喃喃自语的这句话,我才意识到自己最近一直在忙着工作。 我被梵尔托涅殿下任命为特设新锐军这个新组织的负责人,为了不辜负她的期望,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努力。 除了骑龙兵的锻炼,我也学习如何指挥军队,初次出征便取得了成功。跟刚加入帝国军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工作量和裁量权都大幅增加,感觉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休假该做些什么事情呢?」 我没有关在房间的经验,所以不太清楚该如何利用时间。 舒适的阳光从窗外射进屋内,悠闲的时光不断流逝。 习惯了忙得不可开交的生活,现在反而觉得没什么事情可做的时间令人不太舒服。 「下午我是不是该正常去工作?可是,那样的话不就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 我的心中同时产生『不舒服』与『得工作』的矛盾心情,躺在床上的期间不断地在两者之间挣扎。 6 利格尔侯爵军在上次的战斗中被特设新锐军击败,这件事让推举梵尔托涅皇女成为下任皇帝的呼声愈来愈高。 尽管仍需要注意反皇女派贵族的动向,但多亏屡屡立下战功,特设新锐军的组织正在一步步地强化;此外,特设新锐军也获得官方的认可,可以在不受帝国内部对立派系影响的情况下自由调动战力。 简直就是稳如磐石的体制。 想必梵尔托涅皇女的心情应该会大好吧……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殿下,那个……」 「什么事?」 「……不,没什么。」 「是吗。」 梵尔托涅皇女的眉头深锁,办公室内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感觉气氛不是很好。 就算问我做了什么,我也不记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事。 但我很肯定她不高兴的原因绝对与我有关,因为── 「殿下,报告书已经完成了。」 「谢谢。你工作很有效率,真是帮了大忙。」 「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的,今后也期待你的表现。」 她对部下总是笑脸相迎。 相反地,当我试图向她搭话时,她明显流露出不悦的气息。 「殿下您……」 「…………」 最终甚至完全不想回应了。 「那个。如果对我有任何的不满,请您直言无妨。」 「你没有自觉吗?」 「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您。」 「哦,是吗。」 梵尔托涅皇女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闹别扭。 该怎么做才好?就在我思考对策的时候,她突然站在我的面前。 「……咕!?」 ──突、突然是怎么了! 经过片刻的沉默,她忽然用力揪住我的衣领。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的头上满是问号,但看着她那盛气凌人的眼神,我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 「艾尔迪亚,我就趁这个机会问个清楚吧……你和莉札蕾缇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您、您是指什么事……」 「装傻也没用。我知道你和莉札蕾缇从庆功宴上溜了出去,消失在夜晚的街头。」 「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法迪告诉我的。」 「我完全没发现自己受到监视……」 没想到居然会被法迪看见。 那天晚上我以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请、请问……那件事为何会惹您不高兴呢?」 「都说到这个分上了,你还不明白吗?」 老实说,我无法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 我所做的只是加深与莉札蕾缇这位可靠同事之间的友谊。 应该没有做出任何招致梵尔托涅皇女不悦的事情。 但她似乎不满意我的答案,散发出比刚才更咄咄逼人的紧张氛围。 「你可是我的专属骑士,你到底有没有自觉啊。」 「当、当然有!」 「既然如此,那就不准跟除了我以外的女性单独相处。」 「呃,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说到这个地步还是不明白啊……?」 她露出「实在难以置信」的表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啊,前世的莉札蕾缇完全没有传出任何绯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她严厉的目光,我的额头上不由得冒出冷汗。 「前世的她对异性不感兴趣,只是一心一意地专注在我的专属骑士的职务上,但如今的她又如何呢?虽然还是一样认真工作,但有一点明显不同,那就是对于跟你独处一事不感到抗拒。换句话说,她起码对你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她双手扠腰,彷佛情感爆发一般摇曳着晶莹剔透的白发。 「这是误会!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 莉札蕾缇对我抱持一定程度的好感,这种想法感觉似乎有些过于牵强。 「殿下,恕我冒昧,我和她之间并不存在超越同事之间的关系,所以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作为专属骑士的职责……!」 「问题不在这里啦,笨蛋。」 「……咦?」 听到那微弱到几近消失的呢喃低语,我顿时无言以对。 梵尔托涅皇女放开揪住我衣领的手,露出紧张的表情,视线落在斜下方的地面。 「唉,艾尔迪亚,你是我的专属骑士。莉札蕾缇或许确实是一位很棒的女性,但我不许你和她过从甚密。」 她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所以那个……我、我的意思是请你避免做出轻率的举动。你想想,要是我的专属骑士传出奇怪的传闻,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这句话让我顿时豁然开朗。 「原、原来如此,真对不起。殿下考虑得那么周到,而我却没有深思熟虑。」 一切都如她所说。我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有损梵尔托涅皇女的颜面。 要是开始传出『皇女殿下专属骑士的女性关系不检点』的流言蜚语,可能会让她成为皇帝的愿望变得遥不可及。 正因为担心这一点,她才给予我忠告。 「今后我会注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你、你明白就好。嗯。」 尽管她依然双手抱胸、鼓起脸颊,但声音恢复柔和,因我轻率的行为所引发的怒火似乎已经平息下来。 7 与梵尔托涅皇女言归于好后,办公室又恢复像平常一样的宁静氛围。 我们各自审视每份文件,全神贯注地书写文字。 「殿下,请您过目这份文件。」 「好的,谢谢。」 只靠最少的对话形成的空间。 不过,丝毫没有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 「…………」 旁边只微微传来纸张摩擦和笔记的声音。 虽然是平淡无奇的空间,但一想到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动荡日子,与她一起处理文件的时间反而让我感到心情很平静。 我瞥了梵尔托涅皇女一眼。 长长的白发勾在耳后,露出认真的眼神盯着文件,这样的身影美得宛如一幅画。 她熟练地将文件分门别类,然后将其中一叠递给了我。 「艾尔迪亚,请帮我修改这份文件。」 「知道了。我会在上午完成。」 「嗯。可能有点辛苦,麻烦你了。」 「好的。」 我接过那一叠文件,再度开始工作。 这段静谧的时光大概会一直持续至傍晚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打扰了,艾尔迪亚阁下,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进入办公室的人是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他的额头微微出汗,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我立刻把目光转向他的方向。 「我处理完这些文件后会立刻过去,请稍等片刻。」 「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了,我在特设新锐军本部大楼等您。」 随着房门关闭的声音,房间里再度恢复寂静。 「抱歉殿下,我去去就回。」 我停下手边的工作,请求她的确认。 「嗯……去吧。」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寂寞。 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我轻轻点头后,便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我准备将手伸向门把的时候,后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慢着。」 我回头一看,她的脸就近在咫尺。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她想说的话大概与工作无关,而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吧。 那双眼神深邃无比,就像蓝宝石一样闪耀着光芒。 「过来这边一下。」 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从门口拉了回去。 那只手十分纤细白皙,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那修剪整齐的淡桃色指甲吸引过去。 「呃,殿下。您有什么事要说吗?」 「那、那个……嗯嗯!」 她清了清嗓子稍作掩饰,然后下定决心似地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我刚才说得有点过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却仍严厉地逼问你。所以,对不起。」 她立刻向我低头致歉,然后红着耳根子紧握着我的手。 「不过,那是因为我担心你可能会被别人抢走……所以才、感到不安。」 「不安……果然我还是做得不够好。」 「不是的,这是我的问题。希望永远是你的第一顺位,只是我的任性。」 这绝非任性。 我是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 在让她感到不安的那一刻,过错就全落在我的身上。 「殿下。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您安心呢?」 「咦?」 「我的行为让您感到不安了,而且将来也有可能发生类似的情况,所以希望您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殿下安心。」 我并非完美之人,以后应该还会重蹈覆辙,再次犯错而造成这样的误会;这样的我所能做的,唯有尽可能缓解盘踞在她心中的不安。 「什么都可以。不管是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殿下开口,我都会答应。」 「什么都可以?真的吗?」 「我的性命是为了殿下而存在,请您尽管吩咐。」 她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用略带犹豫的视线抬头看着我。 「那、那么……可以跟你约定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了……艾尔迪亚。不,艾尔。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用昵称来称呼对方吧!」 「您、您说……昵称吗?」 我不禁提高音调反问。 本以为会受到更像专属骑士应有的严厉约束。 也许是因为莫名地紧张,使我的思绪变得迟钝,迟迟说不出话来。 「……那、那是殿下的愿望吗?」 「是的。因为皇女和专属骑士是两人一体,所以我希望更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行吗?」 「不。当然可以,呃──」 眨了眨眼睛后,我像是要转换心情般深吸一口气。 ──危险。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要是被发现我对梵尔托涅皇女犹豫不决的模样着迷,一定会被认为很失礼吧。 「艾尔?」 「啊……」 她抚摸着我的手背,露出温柔的微笑。 「我会叫你艾尔,所以你也不用客气,就叫我涅儿吧。」 「……我、我知道了。」 我从刚才就一直感到动摇。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不知所措吧,她开心地用手捂着嘴巴窃笑。 ──感觉好像被她捉弄了一样。 我猜自己将来还会一直被梵尔托涅皇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与皇女和专属骑士的身分无关,我实在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来,艾尔。试着叫我涅儿看看?」 「涅、涅儿……殿下。」 「呵呵,这就对了。以后别忘了这么叫我喔。」 我因为害羞而脸颊发烫,还好让她的心情变好了。 她开怀大笑起来,随即轻拍我的背,催促我『快点过去吧』。 「要加油喔。」 「好的。」 我背对轻轻挥手的她,匆匆地离开办公室。 她那过于耀眼的笑容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到底是怎么了? 「脸好烫……」 和梵尔托涅皇女在一起总会心跳加速。 心情就像在战场上面对具有压倒性实力的敌人时一样激昂。 不过,果然还是不太一样。这和受到强烈紧张感支配的不舒服氛围完全不同。 不如说,反而有种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暖心情。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但或许总有一天会理解吧。 ──────────────────────── 第二章 艾尔迪亚的疯狂 1 王国历一二四一年七月。 由于排除梵尔冈帝国的害虫利格尔侯爵有功,皇帝格罗德为梵尔托涅皇女举行了奖章授勋仪式。 在这次活动中,她所设立的特设新锐军因大有作用而受到赞赏,人数进一步增加。 帝国军的征兵制度也受到重新审视。 以莉札蕾缇为首,帝国内开始意识到平民中也有优秀的士兵,不分身分或性别,而是尊重实力。尽管帝国内的贵族至上主义观念仍然根深蒂固,但这次事件应该会让这种思想稍微软化。 这是梵尔托涅皇女朝目标迈出的重要一步。 想必今后她还会持续立下更大的功绩,最终登上皇帝的宝座吧。 「梵尔托涅,为了表彰这次的功绩,吾将给予你赏赐,尽管提出任何要求吧。」 与格罗德皇帝的谒见。梵尔托涅皇女深深地鞠了一躬,露出纯真的笑容,接着提出某项要求。 「恕女儿惶恐。希望您能授权女儿向邻近同盟国传达我们帝国领地的美好之处……这就是女儿想获得的奖励。近期内,我想向邻近诸国的人民展示迪尔斯特地区的富饶风景。」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这个奖励便能让女儿心满意足。」 「是吗。」 格罗德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因此一脸惊讶地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要求是如此地无欲无求,难以想像她不久前才取得辉煌的战功。 在场的贵族肯定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吧。照常理来说,要求奖赏的时候,通常会选择金钱、领地,或者比现在更高的爵位。 「梵尔托涅,你实是谦虚。」 「不,父亲大人,对现在的我来说,宣传我国领土的权利正是我最渴望的东西。」 她心中渴望的,是准备好与雷修菲尔特王国战争时的计画。 而这将是她作为上位者的手腕受到认可,并且获得皇帝地位的材料之一。 梵尔托涅皇女并非无欲无求。她正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态做好准备,同时试图为登上皇帝宝座奠定基础。 她的野心悄悄地燃烧着,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为了这个国家的发展和存续── 2 「根据报告指出,雷修菲尔特王国将在约两个月后入侵迪尔斯特地区。策划者是尤里斯第二王子,目的应该是为了夺取迪尔斯特地区蕴藏的庞大矿山资源。」 弗莱格尔朗读完收到的信件后,莉札蕾缇、法迪、斯缇亚诺、佩托菈、米雅、安布罗斯,以及其他特设新锐军干部等级的士兵们都大感震惊。 「我认为伊克西翁第四王子的情报应该没错。帝国谍报员的调查结果也跟他提供的情报几乎一致。」 「是吗?谢谢你的报告。」 弗莱格尔说完后,梵尔托涅皇女深吸了一口气。 「正如报告所言。王国正在觊觎帝国的宝贵领地。如果没有事先调查的话,迪尔斯特地区就会落入他们之手。」 她这番话让众人个个脸色发白。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完全不可能发生有损帝国尊严的败北!」 伊克西翁王子会定期报告敌方的侵略状况,我们无需畏惧。 「弗莱格尔,请务必密切地与伊克西翁王子共享情报。」 「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举消灭王国军和碍事的帝国贵族。」 她蹙起秀眉,低声嘟囔。她想借此机会,将王国军连同其他敌对势力一并铲除,能想到这个一石二鸟的办法,我只能说真不愧是她。 「殿下。迪尔斯特地区也有反皇女派贵族,若能限定王国军的进军路线,就有可能让双方拼个你死我活。」 「原来如此……不愧是艾尔!等反皇女派贵族的军队溃败后,再全力攻打精疲力竭的王国军,既可将特设新锐军的损害降到最低,还能一举剿灭王国军,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帝国内反对梵尔托涅皇女的人不在少数。 想排除的存在最好及早处理掉。若能以王国军入侵为由,将敌对势力的帝国贵族拖到战场上,就能一举排除这些碍事的势力。 「艾尔,有可能限定迪尔斯特地区的入侵路线吗?」 「只要现在开始准备,我想应该就有可能。」 「那么事不宜迟。莉札蕾缇!」 「在!」 「请你率领特设新锐军前去勘查迪尔斯特地区的地形,可以的话也思考一下诱导王国军的作战计画。」 莉札蕾缇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佩托菈和斯缇亚诺。 「佩托菈和斯缇亚诺,请你们立刻重新编制军队,准备与王国军交战。其他人也请各自做好战斗准备。」 「知道了!我们走吧,斯缇亚诺。」 「好!」 被莉札蕾缇分派任务的两人与其他士兵迅速离开房间。 「安布罗斯,特设新锐军的守备队可以动用了吗?」 「没有问题。」 「那么请安排将守备队部署到迪尔斯特地区全境。」 安布罗斯默默地点点头,与米雅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不知是否因为战争的火种近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那个,梵尔托涅殿下……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差不多都离开后,弗莱格尔低调地举起手来。 「什么事?」 「是,迪尔斯特地区的入侵虽由王国军主导,但根据伊克西翁第四王子的情报──圣女蕾希亚率领的斯维尔教团也极有可能介入这场战斗。」 斯维尔教团是以雷修菲尔特王国为中心活动的世界最大宗教团体。 如果王国军攻打迪尔斯特地区的理由和夺回圣地有关,那么斯维尔教团就必然会参战。 梵尔托涅皇女态度沉着,她用手轻拂那头亮丽的白发。 「是吗,教团啊。弗莱格尔,如果是你会如何应对?」 「既然有教团的介入,应该需要备用战力。」 「看来要考虑的事项又增加了啊……」 背后有教团的支持,想必尤里斯王子动用王国军也方便多了。 「如果是尤里斯王子自作主张的话,王国那边还能找到借口,不过如果连教团都被牵扯进来,正好可以成为战祸的开端呢……」 「咦,梵尔托涅殿下?」 「对不起,我只是自言自语……」 她对一脸困惑的弗莱格尔露出满面笑容。 「放心吧。接下来我们会针对教团作战的对策和战力做好准备。」 梵尔托涅皇女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弗莱格尔和法迪。 「所以要麻烦两位继续收集情报。另外,为了补强战力,我打算借助你们的力量,请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遵命。」 「是!」 她想拜托他们做什么呢? 我完全没有头绪,但我有预感将有重大任务在等着我们。 「艾尔,麻烦你率领士兵调查迪尔斯特地区的周边。找出敌军入侵的路径,以便设置妨碍入侵的魔道具。」 「是!」 「另外,为了维持补给线,请莉札蕾缇将军寻找可供特设新锐军驻扎的地点。」 「我会尽力而为!」 众人为了与王国的战斗各自展开行动。 「你们两个……拜托了。」 以坚定的姿态应对王国军入侵的梵尔托涅皇女,展现出帝国领导者应有的风范。 3 「艾尔,你留下来一会儿。我有话要说。」 就在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离开房间时,梵尔托涅皇女把我叫住。 「有话要说?」 「对,很重要的话。」 『重要的话』是指关于王国军或教团的事情吧。 然而,她却可爱地鼓起脸颊,用食指指着我的下巴,内容和我原先的预期截然不同。 「称呼方式……不是『殿下』吧?」 「咦、啊……!」 「我可是有确实地叫你艾尔……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 我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是因为情势紧迫,我没有注意到对她的称呼方式。 「身为我的专属骑士,竟敢破坏对我的承诺。嗯。」 「不,那是……」 「不用解释了,看来要给违背承诺的你一点惩罚。」 「惩罚……」 她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胸口。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你就做好觉悟吧。」 「呜……是。」 面对梵尔托涅皇女强硬做出的结论,我只能无言以对。 4 迪尔斯特地区的南部。 王国军很有可能从这个地方入侵,为了防卫,必须彻底调查一番。 大量骑马的蹄铁声和骑龙的沉重脚步声震动着大地。 我也骑着马混在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之中,认真地凝视前方的景象。 不错,这是足以左右与王国军战局的重要任务。 「艾尔迪亚,差不多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好,魔道具还剩下多少?」 「应该还剩下七成左右。」 佩托菈摇曳着一头亮丽的金发,以冷静的表情盯着马车上堆叠的大量魔道具;她用手掌遮住耀眼的阳光,轻轻耸了耸肩。 「带着这么多魔道具,实在让人很紧张呢。」 「紧张?为什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魔道具是高级品嘛。」 ──是这种理由啊。 然而,她却露出非常严肃的表情,用蔑视的口吻抱怨道:「我绝对不想把这样的工作交给斯缇亚诺……因为那家伙肯定会偷偷拿走一两个。」 斯缇亚诺……总之在处理魔道具的相关任务上信用度是零。 就在我思考这些无聊事情的时候,前方的马停了下来。 「艾尔迪亚阁下,我们到了!」 迪尔斯特地区的广阔平原。 每当强风吹过,身体便无法站稳。在这个视野极佳的地方,特设新锐军的士兵纷纷从骑乘的马匹和骑龙上下来。 「比想像中宽广呢。」 佩托菈眺望着无尽延伸的绿色草地,不由得低声嘀咕。 「迪尔斯特地区本来就很广阔。」 「好像是……但这里太过空旷,实在很不适合战斗。」 「嗯。」 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如果演变成弓箭或魔法的互相射击,敌我双方都会大量伤亡。 正因为是平坦的地形,才有设置魔道具的意义。 我轻轻挥了挥手,向后方的士兵发出信号,他们连忙从马车上卸下装在麻袋里的大量魔道具。 「佩托菈,先让士兵排成一列,我们要在附近设置魔道具。」 「为防万一,我姑且一问……你是认真的吗?」 「这还用问。」 「……这可是一份苦差事耶。」 「是啊。还好佩托菈现在闲着。」 「我哪有闲着……唉,真拿你没办法。」 凝望远方的她无奈地摇摇头,一脸不满地拿起魔道具。 我非常可以体会她的心情。现在要开始进行、繁重而乏味作业也让我感到十分痛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因为这将是左右未来战局的重要布石。 「抱歉,在完成之前我们不能回去。」 「我知道。赶快把事情解决吧。」 没有华丽的战斗,而是在空旷的平原上埋设大量魔道具,我们开始进行这项繁重且单调的作业。 5 「嗯,这个角度……不行呢。」 「那个……不用执着这些小事啦,快点埋进去好不好?」 「唉,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啊,这一毫米就可能蕴含改变战局的可能性耶。虽然我也不确定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随你便,但要是拖得太晚,我们可就得熬夜工作了。」 佩托菈表情严肃地把脸贴近地面,对魔道具的摆放位置斤斤计较。 ……我完全忘了。 这家伙是那种凡事都追求完美的完美主义者。 就在我看着拨开肩上的头发、拼命工作的佩托菈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艾尔迪亚阁下,这边已经完成了。」 「那就请你们先去下一个地点。」 「我明白了,那艾尔迪亚阁下呢?」 「我做完最后确认后就会过去,麻烦你指示完成作业的人继续前进。」 士兵干劲十足地回答「遵命!」,随即走向闲着没事做的队伍中,开始传达我的指示。 「那么我们先走一步了。」 「嗯,拜托了。」 其他士兵陆续完成份内工作并前往下一个地点,我仍在佩托菈的旁边等着她完成作业。 「……不用特地等我,你可以先走一步。」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一脸尴尬地把头发拨到耳后。 不过在她的工作尚未完成之前,我完全不想离开。 「很抱歉,我不是那种会把你独自丢下的无情之人。」 「你真温柔,但不用你多管闲事。先别管我了,快点过去吧。」 看来她无法坦率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嗯,我本来就知道。 看着她坚定地盯着魔道具的侧脸,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佩托菈凡事都想靠自己做到最好。 不愿向他人求助,一心只想靠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 「……嗯,不太对。是这样吗?」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固执,对他人严厉,对自己更严厉。 ──同时也比任何人更加善良,那就是佩托菈。 「哎哟,你这么盯着看会害我分心啦……走开走开。」 佩托菈挥着手做出像是驱赶的动作,但她的耳朵微微泛红。 大概是因为被担心而感到不好意思吧。 我却故意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然后刻意用生硬的口吻编了个理由。 「抱歉,我有点累了,让我在旁边坐一下吧。」 「什么?你要摸鱼?」 「是啊,我在摸鱼。」 「小心我跟梵尔托涅殿下打小报告。」 「只是稍微歇息一下,你就放过我吧。」 「嗯……算了,随你便吧。」 个性真的有够难搞。 如果我没有硬掰出这样的理由,她才不会答应让我坐在旁边。 我望着随风摇曳的花草,这时她突然轻咳了一声。 「……唉。」 「嗯?」 「你是怎么看待梵尔托涅殿下的?」 她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在歇息吧。」 佩托菈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将视线转向我,但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 我怎么看待梵尔托涅皇女的,吗? 如果要简单回答的话,应该是『发誓绝对忠诚的主君』,但她似乎不是在问这个。 她大概是想瞭解更多关于我个人感情的部分吧。 「涅儿殿下……对我来说是『不想失去的存在』。」 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得到的结论,竟是非常暧昧的言语。 「不想失去的存在?」 「是的。想为了这个人战斗,想一直看到这个人的笑容,虽然有着无数类似这样的感情,但最根本的愿望比较像是『只要她能继续活着就好』这种感觉。」 「完全听不懂,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理所当然……吗?确实如此。」 佩托菈的话语触动了我的心。 理所当然。没错,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对我而言,这也有特别的意义。 我曾让梵尔托涅皇女死过一次。 无法保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人生尽头。 因此,我不想再失去她。 ──无论要我做什么,不管采取何种手段。我希望梵尔托涅皇女都能活下去,并抓住幸福的未来。 「啊……!」 ──原来如此。 「咦,什么?」 佩托菈对我不小心发出的声音产生反应,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立刻对她摇摇头,轻轻鞠了一躬。 「抱歉,没什么。」 「唉,你别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啦。吓人家一跳。」 「下次我会注意的。」 「真是的……」 佩托菈有些傻眼地眯起眼睛,对我投以冰冷的视线,但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态度。 「唉……原来是这么回事。」 因为我终于正确地理解自己的行动原则。 我不是为了实现梵尔托涅皇女的心愿而采取行动。 我之所以向她宣誓效忠,不是因为那些漂亮的理由,仅仅是出于自我满足。 『不想让梵尔托涅皇女死去。』 从那一点开始,只要能让她继续活下去,我已做好凡事都要达成目标的觉悟。 我的心中一直怀抱着让她死去一次的悔恨。 正因为感受到她的温柔,我才无法原谅自己。 我憎恨这个杀死她的世界。 ──所以这无疑是对令人厌恶的命运的反抗。 为了守护她的笑容,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任何残忍的行为。 为了让她活下去,不管是国王还是国家,甚至连神我都可以杀死。 为了实现她的愿望──我不在乎自己会变得怎样。 这就是我的一切,我之所以发誓对梵尔托涅皇女忠诚,虽说是希望让她幸福,但到头来只不过是出于我的自私。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自己采取行动,而不是为了她。 啊啊,我是多么地丑陋啊。 我打从心底厌恶自私到极点的自己。 「……实在太自私了。」 「什么?我可是会打人的喔。」 「好痛……不、这是误会……!」 「哪里误会了?你的真心话都说出来啦,有够白痴的!」 听在佩托菈的耳里,这句咒骂自己的话语竟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完成手边的工作,空出来的双手都对我发动攻击。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个过于执着细节的自私女人,不过我完全不在意就是了。」 「既、既然你不在意……就别再揍我了……」 「这是两码子事。」 「太不讲理了……」 反对暴力。真的很痛,拜托饶了我吧。 我用双手防御佩托菈的粉拳,忽然恢复冷静。 ……是啊,我不能像这样破坏认真烦恼的氛围,将一切都抛到脑后。 跟平常一样地打打闹闹。 在进行这种熟悉又舒适的互动时,我可以暂时忘却自己的愚蠢和丑陋。 但利用与佩托菈的互动来掩饰对自己的厌恶感,这绝对是错误的。 我真是个笨蛋,必须好好面对才行。 「抱歉佩托菈,刚才真的是误会一场。」 「咦?」 「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说你,全都是在说我自己──」 借由玩笑话来转移话题──这种卑鄙的逃避方式是行不通的。 我不可能忘记自己的自私。 我抓住佩托菈的手腕,低着头说出这句话。 「你、你干嘛突然正经起来……这样我会很困扰啦。」 佩托菈放下拳头,轻轻拍了一下我的额头。 「工作已经完成,抱歉让你久等啦。」 「我没有在等你。」 「别管那么多了。好了,我们快去下一个地点,太阳快下山了吧。」 佩托菈仍在误会我是在抱怨她,但这次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我不能让她继续误会下去。 「等一下。」 「……怎么了?」 「我从不觉得佩托菈是个自私的人,其实自私的人……」 『是我』……我本想这么说,但最后几个字卡在我的喉咙,迟迟说不出口。 没错……因为我的自私,把所有人都牵连了进来。 只是为了「不想在战场上交手」这个肤浅的理由,我把重要的朋友们都唤来帝国。 佩托菈他们之所以在特设新锐军战斗,也是因为有我拜托的关系。 是我打乱了他们的人生规画。 内心逐渐被罪恶感染成黑色。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道歉的。」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的任性,而把佩托菈你们都牵连进来。把你们唤来帝国,加入特设新锐军……这些全都是我造成的。原本你们的未来不应该是在帝国生活,却因为我的恳求……」 「啊啊够了,别再说了!」 「────唔!」 我不断地道歉,结果佩托菈大声打断我的话。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些负面的话……实在有够烦的!」 「对、对不……」 「也不准道歉。」 佩托菈举起手直指着我,散发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她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说话方式虽然刻薄,但关心对方的核心部分绝不动摇。 「少在那擅自担起责任然后道歉。我、斯缇亚诺、弗莱格尔,还有安布罗斯……虽然我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们都是自己决定要跟着你的!」 「这样、啊。」 「对,没错。所以你不需要负起不必要的责任,因为让人听了很不爽。」 「哦,哦哦……我知道了。」 ……笨蛋。『听了很不爽』这一句话是多余的。 但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不再担心这件事。当我在心中说出『谢谢』的同时,一脸不悦的佩托菈开始责备我。 「说起来,我是为了要变强才来到帝国的!」 「而且,我并没有特别执着于王宫魔法师。帝国的魔法师是出了名的卧虎藏龙,所以我只是觉得『去那边也不错』罢了!」 「总之……啊啊烦死了!愈想愈烦躁!唉,我可以揍你吗?」 ──撤回前言。我已经彻底反省过了,所以请结束这场说教好吗?对不起。 6 经过一番长篇大论的说教后,我和佩托菈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哼哼哼♪」 「…………」 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后,佩托菈一脸畅快地用鼻子哼着歌走在我的前面,我则是累积了超出预期的疲劳感。 「唉,你走很慢耶。」 「我是在配合你的脚步。」 「笨蛋,是我在配合你吧。」 「那还真谢谢你喔。」 跟刚才完全不同,得意洋洋的佩托菈显得心情大好。 ……真是的,她的情绪变化也太剧烈了吧。 我勉强拖着沉重的脚步,稍微加快了步伐。 我和她并肩走着,再过一会儿就能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就在这时。 「嗯。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确实有。」 空中传来微弱的风切声。 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天空。巨大的翅膀、尖锐的牙齿。 还有连在皮肤上的坚硬鳞片映入眼帘。 「咦,有东西飞过来了……那是什么?好可怕。」 「那只是特设新锐军的骑龙吧。」 小小的黑点很快地化为巨大的龙形轮廓,在我们的头顶上盘旋。 「喂,艾尔仔!……还有佩托菈!」 米雅骑在巨大的骑龙上,笑容满面地向我们挥手。 「米雅?」 「唉,别动队在干嘛呀,摸鱼?」 「我、我才没有摸鱼!……嗯,对。」 「明明就是在摸鱼……快给我回去工作。」 被佩托菈的气势震慑的米雅,缓缓地让骑龙降落到地面。 接着,她做出擦拭额头汗水的动作。 「呼。」 「少装作一副刚完成任务的样子,小心我把你那头浮夸的漂亮蓝发给扯下来。」 「哇哇,我什么都没听见~!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事!」 ──说真的,这孩子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原本应该是和莉札蕾缇一起在迪尔斯特地区北部执行另一项任务才对。 不可能出现在我和佩托菈所在的南部……算了,想这些也只是浪费时间。 「所以呢,发生了什么事?」 米雅下了骑龙后,我这么问她,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瞪大了眼睛。 「啊,对了对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其他的部队!没错,我绝对不是在摸鱼。嗯。」 「你觉得她的说法听起来怎么样?」 「感觉像是在说谎……」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为什么完全不相信我!?你们对我的评价会不会太过分啦!?」 米雅因为震惊而沮丧地垂下肩膀,我和佩托菈面面相觑。 姑且不论对米雅的评价,如果她骑着骑龙飞到这么远的地方是有原因的,那很有可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米雅,从实招来。你到底是在摸鱼还是办正经事?」 「是正经事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佩托菈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把手指放在嘴边陷入沉思。 「姑且问一下,为什么会派你寻找其他部队?人手应该很充裕吧?」 「嗯,那是因为事情变得有点麻烦,所以莉札蕾缇将军说要尽快呼叫救援……」 听到这边,事情大致清楚了。 「敌袭吗……」 「嗯,是啊。我们正在视察王国战时的部队部署位置,结果不幸遭遇盗贼团。」 「这可不妙啊……」 盗贼团的据点通常会设置在山中或沿海地区,虽然是帝国的领地,但城镇较少的迪尔斯特地区,盗贼十分猖獗。 再加上目的是视察,应该没有准备充足的战力。 怪不得莉札蕾缇会请求救援。在这次任务中,我们完全没设想到与盗贼团战斗的情况。虽说也可以整顿好战力后再展开行动,但这次优先考虑的是迅速完成任务。 这个仓促的决定产生了反效果……是最坏的情况。 「战况怎么样了?」 「我们在人数上明显处于劣势。莉札蕾缇将军没有带着骑龙,所以无法期待骑龙兵特有的爆发性火力,装备应该也相当欠缺……」 「为什么拥有骑龙的你没加入支援啊……」 「咦咦!!不不不,面对那么多盗贼,就算我帮忙战斗也无济于事吧!这算是战力上的撤退?」 「是战略上的撤退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 因为知道正面作战没有胜算,米雅才会出来寻找在迪尔斯特地区活动的友军,请他们作为救援部队赶赴支援。 「佩托菈,附近有马匹吗……」 「没有,全都交给其他人了。」 「所以唯一的移动方式只剩米雅的骑龙啊……」 这里只有我、佩托菈和米雅三个人。 已经没有时间召回其他士兵了。 「就我们三个……去吧,不过……」 这样是否可以达到补充战力的效果还很难说。 当然,我不打算认输,但也无法断言一定胜券在握。 如果说还有更大的问题。 「咕噜噜……?」 ──那就是我能不能坐上骑龙这一点。 「再拖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总之就算只有我们也要赶去救援!」 「说得对,得快点才行!」 她们两个已经坐上骑龙,随时都能起飞。 ──唉,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坐上骑龙的恐惧感远远不及失去重要伙伴的痛苦,我一开始就不该拿这两者来衡量。想到这里,我下定决心,坐到骑龙的背上。 虽然与地面的距离比想像中远,但没关系,应该会有办法的。 「米雅,麻烦用最快的速度飞过去。一定要救出大家!」 「没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凝视前方。 同时,米雅拉紧骑龙的缰绳。 「好,小龙我们冲吧!喝!」 「嘎啊啊啊啊!」 尽管我对米雅的骑龙命名方式有很多吐槽的地方,但现在还是先思考如何进行救援行动吧。 「艾尔迪亚,我们到那里之后要怎么做?」 「先从空中确认伤亡情况。」 「然后呢?」 「我和佩托菈会找一个让骑龙安全降落的地点,从那里加入战斗。要是情况十分紧急,说不定得降落在危险的地方……总之视情况随机应变。」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 佩托菈把手贴在我的背上,皱着眉头担心地问道: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你还好吗?」 「是啊,坦白说我感觉快吐了,搞不好连战斗都有问题……呜恶。」 「咦,逊毙了……」 不不不,这可是我第一次骑乘骑龙,这也没办法吧。 如此高速的飞行,加上剧烈地上下摇晃,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想吐吧。 感觉跟骑马完全不同,那种踩不到地的不安和内脏浮起来般的不适感,怎样都挥之不去。 7 乱战的痕迹从远处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了!」 弓箭和魔法交错的战场在眼前展开。 莉札蕾缇所率领的特设新锐军士兵,人数上明显居于劣势。 「这个状况实在不能说是及时赶到呢。」 「不过莉札蕾缇将军还在带领士兵奋战!」 尽管被一群盗贼团团包围,但士兵们依然以莉札蕾缇为中心,同心协力地战斗,勉强维持住战局。看上去伤亡已经控制到最小。 ──要是再慢一步,莉札蕾缇也会到达极限。 「米雅,我要从这里下去。」 「咦,可是……」 米雅发出困惑的声音,但下方的战况已经刻不容缓。 完全没有时间寻找安全的降落地点。 「要从这么高的地方下去?你疯了吗!?」 「盗贼对上空的警戒相当薄弱,现在是进攻的好机会。」 我放开抓着骑龙的手,直接站了起来。 「佩托菈,麻烦你从上空用魔法支援,米雅则找机会和莉札蕾缇将军会合。」 留下这句话后,我张开双手,朝着盗贼群一跃而下。 「等,慢着!咦咦,真的跳下去了。胆子还真大……」 「没办法。他可是艾尔迪亚。」 「也是……是艾尔仔的话,确实就没办法了呢!」 我感觉全身承受着强风,持续加速坠落。 高度约莫有十几公尺。 我拔出佩戴在腰间的漆黑之剑。 ──目标就在那里。 我要落下的地点是在盗贼团与特设新锐军双方对峙的……斜后方! 静静地、大胆地举起剑── 「喝……!」 「咕啊!」 我在盗贼没发觉的情况下,强行夺去了他的性命。 「喂,怎么了!」 「好、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 我听着盗贼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轻轻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虽然也有可能直接坠地身亡,但我还是设法做到了。 「──接下来只剩下把所有人杀光了。」 口中发出连自己也感到惊讶的冷酷声。 四周全是敌人,是我方无法支援的位置。 「不会伤及自己人,这样正好。」 既然前后左右都是敌人──我就能尽情地蹂躏他们。 没有生擒的选项。 伙伴被杀害,让莉札蕾缇的性命危在旦夕。 ──除了杀光他们之外别无他法。 「喂喂,你是什么玩意儿?」 「闭上那张臭嘴,你们这群贼人……全都会死在我的刀下。」 「啥?你也太大言不惭了吧!」 像斧头的武器挥下来的速度慢得令人惊讶,加上轨道太过僵直。 我以最小的重心移动避开攻击,并在对手重新举起武器之前迅速挥出一刀。 「咳……」 大量鲜血滴落地面。 我看着这一幕,对盗贼发出嘲讽。 「唉,你们怕死吗?」 「你这家伙……咕呼!」 「很不巧,我一点也不怕。只要能驱除像你们这样的害虫,这条命根本不算什么。」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迅速冷却下来。 心中的正面情感完全消失不见。 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灼热的负面情感。 我挥去剑上沾染的肮脏血迹,露出极其丑陋的扭曲笑容。 「我要把你们全都送到那个世界。」 「凭你一个人也敢如此嚣张,臭小鬼!」 「你们快把这家伙干掉!」 在我出言挑衅的那一刻,强盗的目标便从莉札蕾缇等人转向了我。 很好,这样就对了。我不会再让同伴死去。 ──我将用这把剑砍下现场所有盗贼的脑袋。 8 「……艾尔迪亚阁下?」 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挺身站在盗贼面前,他身上的漆黑大衣随风飘扬。 『得救了。』 心中涌出这个感想的同时,一股恐惧的情感袭上背脊。 他穿过扬起的沙尘,从容不迫地斩杀敌人;其形象正如专属骑士一般,丝毫感受不到任何败北的气息。 ……但还是不太一样。 我所认识的他,强大的力量中有股确实的温暖。 可如今在他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温暖。 他的脚下彷佛飘散着寒气,只是作为残酷的强者不断地虐杀盗贼。粗暴的走路方式一点也不像他。 强行拉近自己与敌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背后危险得让我无法直视。 『我也得战斗才行!』 我虽然想立刻赶到他的身边,但上半身只有微微地向前倾。 「咦……为、什么?」 我的脚彷佛石头一样动弹不得。明明在牵制盗贼的时候还能奔跑自如,但在看到他的剑法的那一刻,我的手脚就不停地颤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 『得阻止他才行!』 『我必须在旁边支持他!』 脑袋明明很清楚,手脚却不听使唤。 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感觉呼吸逐渐变得紊乱。 「不行……这种战斗方式……」 我看到了不想看见的未来。 他那全身伤痕累累,却仍挥舞着剑的痛苦模样。 「快住手……」 我嘶哑的声音无法传到他的耳里。 即使拼命地伸出手,他仍渐渐离我远去。 刺耳的死亡尖叫和鲜红的血花,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啊啊,没办法了。我阻止不了他。 手脚逐渐失去力量。 周围的声音和色彩全都开始消逝崩解。 「……唔。」 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同时接受这幅惨烈的光景。 为何他要如此残忍地猎杀盗贼?一定是为了保护疲惫不堪的我们。 特设新锐军被盗贼逼入绝境,他单枪匹马打破了这个局面,并承受所有的敌意。 所以我们才能得救。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实在太没用了。』 是我们夺走他的温暖。 如果我能更强大一些,就不必让他勉强自己。 独自一人挥剑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寞,彷佛只有他被隔绝在难以言喻的距离之外。 「……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颤抖的双腿向前迈出一步。 不能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 不希望只是被动地接受,我也想成为他的力量。 ──因为他是我的憧憬,是我想要与之并肩作战的存在! 「艾尔……」 「艾尔迪亚,快闪开!我会把纠缠不休的杂兵全部烧光!」 当我正要开口呼唤他的名字时,头上响起一名女性的呐喊声。 紧接着,一团鲜红的爆炎和热风笼罩了整个战场。 「────唔!」 地面烧得焦黑,火柱高高燃烧,让人迟迟不敢靠近。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远距离攻击。我抬头仰望天空,看见一只展翅飞翔的骑龙。 ──啊,原来如此。是米雅带他们前来救援的。 「莉札蕾缇将军~我回来救大家了~」 米雅朝这边挥着手,并让骑龙直线急降。 踩在草地上的沉重声音。像是要打断骑龙的嘶吼声一样,米雅身后传来不满的咂舌声。 「啧,练习魔法的时间果然还不够。」 「咦~不过这种轰──的一声的感觉超厉害耶!」 「什么轰──的一声,你的……表达能力为零吗?好可怜。」 「我在夸你,结果反而被骂了!?」 「不要紧,反正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说更没礼貌吧!?」 两人一派轻松地一搭一唱,显得游刃有余。 「那、那个!」 『我们得去帮他!』 我本想这么说,但佩托菈像是察觉到我的意思,将手掌伸到我的面前,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会争取时间,让大家重整态势。」 「对啊对啊,莉札蕾缇将军不需要着急!」 一旁的米雅也兴奋地跟着附和,对我竖起大拇指。 「你们两个……」 我静静闭上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或许是我太过心急了。 「我明白了。阵形整顿完成后,我也会率领士兵战斗。在那之前,艾尔迪亚阁下就拜托你们了!」 听我这么说,两人都默默地点头,接着像是保护特设新锐军似地转身面对盗贼们。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现在要开始反击了!」 「呵呵呵。我也要拿出许久不见的真本事了!」 情绪紧张的呼喊声。 巨大骑龙从我旁边呼啸而过,吹乱了我的褐发。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向他所在的位置。 那种对他完全信任的感觉是我尚未得到的。 ──真是令人羡慕。 我切身感受到与他相处的岁月差距。 不像我,两人的行动没有一丝迷惘。他们的关系深度跟这样的我──对他展现出与平常不同的一面感到困惑,犹豫是否要过去帮忙──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我也…… 「……我也想更加瞭解艾尔迪亚阁下。」 如此嘀咕后,我立刻举起长枪。 我已经看见自己该做的事,接下来只需要付诸行动。 「所有人赶紧重整态势!以治疗伤患为优先,还能战斗的人到前方集合!」 虽然晚了一些,但我想尽力帮助他。 身为率领特设新锐军的将军,起码应该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9 盗贼团即为梵尔托涅皇女的敌人,是应该排除的对象。 这些人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头般的存在。 「……看招!」 盗贼高举的剑,是一把刀刃残破不堪的剑。 完全没有保养的破旧直剑。 刀身大部分都生锈了,比起斩杀对手,不如说更像是用来打击的武器。 「这种攻击怎么可能打得到人。你是白痴吗?」 「臭、臭小子的动作还真快……」 好几个盗贼不停朝我挥剑,却无法伤及我半根汗毛。 「哼,不过是人多了一点,就只有这种程度啊。」 「少、少瞧不起人了!」 「去死吧!喝啊……!」 盗贼们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团,挥舞着武器。 但对于在前世的战场上跨越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我来说── 「唔哦哦哦啊啊啊啊!」 ──无论重复多少次粗劣的攻击,都不可能击中我。 「哼!」 「啊嘎……!?」 黑剑贯穿盗贼的腹部,黏稠的血液飞溅到我的脸上。 我稍微看了一下渗进衣服的血迹持续扩散的样子,然后一口气把剑抽出。 「呜……啊……嗯嘎!」 我将一名走路踉踉跄跄的盗贼踢向远处,轻轻地叹了口气。 「……呼。」 ──真正的战场可没那么温和。 感叹眼前同伴之死,出现这种破绽的愚蠢之人会率先死去。 不畏死亡,习惯痛苦,讨伐敌人。 这是在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唯一方法。 最后幸存下来的──唯有即使失去一切,也依然继续前进的孤独强者。 所以我不会输。 我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场的不利局势,而不必依赖任何人。 「去死吧……对涅儿殿下只会造成祸害的你们,我会一个不留地彻底消灭。」 「这家伙……太可怕了……」 「这个杀人魔……!」 ──杀人魔。原来如此,这个说法还满贴切的。 「呼……哈哈!」 「────!」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不错。 正如他们所言,我是个彻底肮脏的杀人魔。 「哈哈哈哈哈哈!」 ──我只是个沉溺于杀意中的丑陋怪物。 「你、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自己的丑陋罢了。反正你横竖都得死,就别放在心上了。」 「什……!」 我看着个个脸色铁青的盗贼,轻轻拭去沾在脸颊上的血迹。 尽管现在的我拥有『侍奉梵尔托涅皇女的专属骑士』这个高贵的头衔,但前世的我可是毫无目标、一心只想着杀戮敌人的名副其实的杀人魔。 在逆行前,帝国之人称我为『冷酷的黑衣魔王』。虽然这个称号非常糟糕,但或许很适合丑陋的我。 看着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戮敌人的自己,我不禁心想。 『我一定无法改变吧。』 我低头看向地面,看见血泊中映照出丑陋杀人魔的面孔。 杀戮、杀戮、杀戮……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失去在战场上的恐惧。 ──为了守护梵尔托涅皇女,我只能杀死敌人。 我既没有贵族该有的觉悟,也没有绅士该有的行为修养。我要充分利用自身的力量,一一扫除所有阻碍,从中发现自己的存在价值。 「杀戮才是我的生存意义……也就是说,我是杀死你们的冷酷之人。」 我用剑指向盗贼,他们的脸上浮现充满恐惧的表情。 「抱歉啊……你们就陪我任性一下,通通死在这里吧。」 「────唔!」 我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又砍下一名盗贼的脑袋。 「咕啊!」 「呜咕……!」 「呀啊啊啊啊!」 「……找到了。」 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盗贼中穿梭而过,目标是那个看似负责指挥的男人脑袋。 「你就是这个集团的头目吧。」 「──快、快包围他!」 男人一声令下,盗贼们朝我涌了过来。 「多此一举……」 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所有人都注定要死在这里。 「呜咕……!」 「呀啊啊啊啊!!」 我压低身体,将聚集而来的盗贼四肢皆一口气斩断。 「不管聚集几十个小喽啰,都阻止不了我。」 「你、你……」 「去死吧。」 「啊嘎。」 低沉的惨叫声让战场上的紧张氛围一口气提高,带给我有如陶醉般的兴奋感。每当双手沾满血腥,近距离感受到他们的绝望,我挥剑的节奏便逐渐加快。 「你、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嘎!」 我将剑刺入盗贼的喉咙,用彻底冰冷的声音对眼前这个濒死的男人低声说道: 「盗贼不配谈什么道德……令人作呕。」 「呼咕……啊……!」 「没错。乖乖地闭上嘴被我杀掉……那就是你们唯一被允许的存在价值。」 我抽出剑,任由盗贼身上喷溅出来的血雨淋漓,随即将视线转向下一个目标。 ──人心?跟我说这种东西可是大错特错。 不管听见多么痛苦的惨叫声。 不管对我抱持多么强烈的憎恨。 我的心都没有一丝动摇。 「呜!」 「咕嘎!」 「……嗯?」 在我的粗暴使用下,剑刃出现缺损。 然而,有许多武器散落在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泊中,我从里面捡起一把看似坚固的战斧。 「……嗯,用这个也没问题吧。」 「咕呀啊啊!」 再次开始对盗贼们展开杀戮。 用沾满鲜血和泥巴的鞋子把敌人的头向上踢,把战斧当成钝器挥舞。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不断吐出像诅咒一样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斩杀惊恐万分的盗贼。 我的行动原理只有一个。 「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杀光所有的敌人……那就是我。」 在被夺走之前先抢过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明明是盗贼,却因为互相残杀而吓得全身颤抖,实在颇为荒谬。 「咿!拜托饶了我吧!呜噗!」 「我不想……死。」 ──啊啊,真痛快。为何杀死哭喊求饶的敌人会如此令人心情愉悦呢? 我沉浸在愉悦中,再度举起战斧,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气。 「少得意忘形了!」 从死角出现的盗贼攻击擦过我的左侧腹。 「呵,怎么样!」 「…………」 鲜血从左侧腹的伤口滴落,使我感受到剧烈的灼热和疼痛。 「哈哈。」 「──什!?」 对现在的我来说,受伤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我使出回旋踢将盗贼踢飞,接着用手轻轻地按住伤口。 「这种伤我早就承受过无数次了。」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只要不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我就能毫无阻碍地继续战斗。 「你们在怕什么?快来继续互相残杀吧。」 「是、怎样啊……这家伙。」 连停下脚步的时间都觉得浪费。 我想更快地杀死更多眼前的敌人。 我想持续沐浴在温暖的鲜血之下。 我想听到恶人痛苦的惨叫声。 追求精细动作的做法已经结束。 接下来我要用更粗暴、世界上最肮脏卑劣的战斗方式来画下休止符。 10 眼前砍倒敌人的艾尔迪亚,并不是我就读士官学校时所憧憬的那个人。 始终保持冷静,将自身的风险降至最低,以华丽的剑舞压倒敌人。 我所憧憬的艾尔迪亚·格雷兹是个非常理性、不会失去冷静的聪明男子,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什么。」 看到他毫不留情地斩杀盗贼的模样,我难掩惊讶之情。 粗暴残忍的战斗方式,实在难以想像他是和我长年相处的那个人。 他全身沾满了血,鲜红的眼眸诡异地摇曳着。 「那个笨蛋在干嘛啦。」 握着剑的他比谁都要强大。 即便被众多盗贼团团包围,也丝毫没有败北的迹象。 孤独的他施展出激烈的武技,造成大量血肉横飞。 但那副模样令人不忍直视,即使明知他不会输,我仍无法压抑闷在心中的情感。 「……我不认同。」 我无法容忍他不顾自身安危的强硬战斗方式。 为了阻止不断做出残忍杀戮的他,我握紧拳头立刻冲了出去。 「咦?佩托菈!?」 我没有回头看发出惊讶声的米雅,而是冲向失控的他。 ──不能原谅。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你要更爱惜自己……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帝国的。」 我是打从心底迷上你不管面对任何障碍都能勇敢面对的模样。 然而。 「……现在的你,看起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我不想看见艾尔迪亚·格雷兹的软弱,也不想知道。 如果继续袖手旁观的话,总觉得我所认识的那个强大的他会彻底消失。 所以,我不会让你再为所欲为了。 既然我特地来到帝国,你就得继续保持我所憧憬的强大艾尔迪亚的样子,直到我心满意足的那一天为止。 ──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超越你的最强魔法师。 11 金发少女没有理会喊住她的声音,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 「咦?佩托菈!?」 可以明显看出她对看到艾尔仔性情大变感到动摇。 ──佩托菈一定不希望艾尔仔朝着错误的方向改变。 我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如果重要的朋友用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方式战斗,会想尽全力阻止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我很清楚。 艾尔仔现在展现出来的样子,是他本来就拥有的一面。 他并不是以现在进行式产生变化,而是原本就潜藏着这样的疯狂。 ──虽然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展现出来,但他那肆意激昂的狂暴模样和我预期中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艾尔仔远比我所预期的要强大得多,似乎怀有更深沉的黑暗情感。 「这样下去可不妙,搞不好会演变成二次灾害。」 虽然内心非常担忧,但俯瞰整个局势,我没办法像佩托菈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怎么办?」 就算成功阻止他失控,同样的事情一定会再次发生。 我们不可能完全制止这个狂暴的『魔王』。 尽管如此,看到眼前的惨状,我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嗯,我也过去吧。」 我摸摸骑龙的脖子,用力扯着缰绳。 「走吧小龙。我们去拯救陷入危机的主角!」 「咕噜噜!」 「不过我不是女主角就是了~」 爱龙摆动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龙鳞,兴奋地用锐利的爪子挖着地面。 「叽咿咿咿咿咿咿!!」 「啊哈哈!你的叫声还是一如既往地刺耳呢!」 爱龙的叫声让我不禁用手捂住一边耳朵,我们从后面追赶跑在前头的女孩。 「我看看,佩托菈看来是要直接冲过去,那我要从哪里切入呢?艾尔仔变成那副模样,现在靠近会有危险,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那种失控模式平息下来……和佩托菈一起硬闯进去?不不不,感觉这样会跟盗贼一样被砍成肉泥。就算绕过去也会被盗贼包围,应该没那么容易。根据目前的战况来看,远距离支援搞不好比较能期待歼灭盗贼。但是,艾尔仔的动作跟怪物没两样,笨拙地介入可能会适得其反。」 ──如果不慎被卷入战斗,感觉会像那个时候一样死得很难看。 「……而且,要是连我也跟着激动起来,行动就会像劣化版的艾尔仔一样。」 「咕噜噜?」 「嗯,小龙在担心我吗?啊哈,我家孩子真的超可爱的!」 我尽力安抚发出担心叫声的小龙,同时深吸一口气。 「别担心,这次我不会用奇怪的方式死掉,也绝对不让小龙死。我会好好地守护艾尔仔他们的未来。」 「咕啾?」 「──总之,这种时候就别想那么多,像平常一样行动吧!」 对大家来说,擅长炒热气氛的我,能做的顶多就是无脑地嘻嘻哈哈。除此之外的事情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我也没兴趣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可以拯救他的只有一个人。 「先冷静地与莉札蕾缇将军会合,再来就大干一场吧!」 明知谁才是掳获他真心的救世主,但我还是装成平时那个无知愚蠢的米雅,发起鲁莽的突击。 一定要阻止艾尔仔失控。 至少这次,只有我们才能做到。 12 我为了制伏盗贼而重新举剑,准备强行进行肆无忌惮的杀戮时──隐约感觉到背后传来魔法的气息。 「艾尔迪亚,快闪开!我会把纠缠不休的杂兵全部烧光!」 「────唔!」 就在我的意识几乎要坠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 可靠伙伴发出的声音,像是给不成熟的我注入活力一般,我自以为是的想法也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佩、托菈……」 我没有忘记。 我有可靠的伙伴。 我并不孤单。 也知道这个世界并非以前那个崩坏殆尽的地狱。 「……抱歉。」 然而,软弱的我却感到害怕。我害怕把重要的人牵连进来,害怕失去他们,所以才会拼命地试着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明知绝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应付所有的事情。 她施放的魔法火焰蔓延开来,阻挡了我跟盗贼的交战。 与莉札蕾缇短暂交谈后,佩托菈笔直朝我奔来。 然后。 「笨蛋,你冲过头了啦!真是不经大脑!」 她用拳头轻轻贴着我的背。 「抱歉,我太专注了,没注意到周围。」 「我知道啦。」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情,佩托菈的眼睛微微泛着泪光。 「别让人家那么操心。」 「我这个人就是没耐性,对不起。」 听到我的回答,佩托菈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彷佛若无其事一般,目光犀利地瞪着被火焰包围的盗贼那边。 「佩托菈!你怎么会冲得比骑龙还快啦~」 米雅骑着骑龙,随后也赶了过来。 「是那只骑龙太慢了吧?」 「小、小龙可是飞得很快的!」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哼~」 看着闹起别扭鼓着脸颊的米雅,佩托菈不禁露出苦笑。 我回过神来,那股波涛汹涌的激昂情感已经完全消失。 尽管手上仍沾满难以擦拭的鲜血,但即使看着那鲜红的颜色,我依旧能够保持理性。 多亏她们两个赶来,使我稍微恢复了冷静。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战斗。 既然两人都向我投来『交给你了』的目光,我会毫不犹豫地抓着她们伸出的手。 「佩托菈、米雅,我要歼灭剩余的盗贼,可以拜托你们支援吗?」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绽开笑容。 「哈,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呀。」 「真是的,艾尔仔还是不懂嘛。」 不需用言语交流,相互理解的关系。 我从两人平静的表情上理解了这一点,重新举起捡来的战斧。 「好,那就保持这股气势……」 『一口气歼灭敌人』……我还来不及说出这句话。 她们在我下达命令前,便突然从原地消失。 「……咦,什么?」 ──这两个家伙上哪去了? 我环视周围,发现她们已经冲到敌人面前,意气风发地同时大声宣示: 「一定是我打倒最多敌人!」 「打倒最多敌人的绝对是我!」 出乎意料、无视指示的强攻策略。 两人各自进入战斗状态,继续与盗贼展开交战。 「哼!所有的功劳都是我的!」 佩托菈在近身战中也疯狂地施放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接连打倒盗贼。 「嘿嘿~功劳怎么能让艾尔仔一个人独占!喝啊……!」 米雅坐在骑龙上,巧妙地射箭破坏敌阵。 看到两人毫不留情地击倒盗贼、向前线推进的模样,我不禁苦恼起来。 ──唉,可以把我的感动还来吗? 虽然刚才的我相当自私,但我觉得她们也不遑多让。 就在我冷眼看着两人削去地面、贯穿敌人的奋战模样时,后方也传来士兵们充满斗志的呐喊声。 「全员开始攻击!」 在莉札蕾缇的带领下,特设新锐军的士兵相继涌向盗贼的方向。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口气冲上去!」 「跟上那两个人~!」 「别退缩!冲啊~!」 我呆立在原地,莉札蕾缇和许多士兵从旁边冲了上去。 「艾尔迪亚阁下,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低声向我说道,随即加入佩托菈和米雅的战斗。 ──看来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 形势完全逆转。 盗贼团全军覆没,只剩一些零星的败逃者。 连忙撤退的盗贼和像鬼一样不断在后头追杀的士兵,形成攻势一面倒的景象,最终特设新锐军漂亮地将盗贼团完全歼灭。 13 盗贼团。无人生还。 迪尔斯特地区的平原上散落着一大片尸体。 虽然特设新锐军这边也有许多伤亡,但能在人数不利的情况下将损害降到最低,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呼。赢得比想像中还轻松。」 「嗯,因为艾尔仔减少掉不少人嘛~」 经历一场逆转胜的佩托菈和米雅,一派轻松地喝着装在容器里的水。 度过困境,不再感到不安。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我的失控行为当然不可能被原谅。 「……一个人胡来的笨蛋必须好好地反省一下。」 「啊,确实是呢。从空中看着都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大显身手的两人缓缓将视线转向我这边。 「……是我的错。」 她们对『失控的笨蛋(我)』的态度,像冰块一样冷。 明明打赢一场艰困的战斗,我却没有活着的感觉。 「唉,真是的……这个大笨蛋。」 「我会向梵尔托涅殿下报告这件事的。你就做好觉悟吧♪」 完全无法反驳。 正因为佩托菈和米雅打从心底担心,现在才会像这样对我心生嗔怒。 感觉到一股连眨眼都不被允许的强烈压力,我带着反省之意,深深地鞠了一躬。 「实在没脸见人。」 想当然耳,想要抱怨我独断专行的大有人在,连莉札蕾缇也站在低着头的我面前,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背。 「真的要反省喔?当看到艾尔迪亚阁下独自与盗贼战斗的时候,我感到非常不安……」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恳切地对我说道。 「真是的,以后请别再那么做了。」 听到她恳切地静静说出这番话,我内心的罪恶感不断涌上心头。 「请答应我,别再做出那种鲁莽的事了。」 「……好。」 我的喉咙发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 莉札蕾缇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在耳边用平稳的声音呢喃: 「──谢谢你赶来救我。」 ──────────────────────── 第三章 受到承袭的支配者灵魂① 1 在迪尔斯特地区结束与盗贼的战斗后过了一星期。 我被召唤到城后面一个人迹罕至的用具仓库前。 我思索着被唤来这里的原因,想起自己在与盗贼的战斗中失控的事情。 回到帝城后,我也被梵尔托涅皇女斥责了一顿。 『艾尔以后禁止单独战斗,听见了吗?』 我回想起她像责备孩子一样静静地告诫我的表情。 ──我会被要求做些什么作为惩罚吗? 我的心中隐约有这样的想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抱着若干觉悟,走向用具仓库前,发现有个意外的人在等着我。 「啊,大哥!这边这边~」 「……法迪。」 他向我招手示意,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朝他走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和大哥一样喔。」 「是涅儿殿下叫你过来的?」 「是的,没错!」 法迪咯咯笑着四周张望,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 「话说,怎么还没来啊~」 「毕竟涅儿殿下很忙……」 「梵尔托涅殿下会来,不过其实还有另一个人也会过来。」 我对这句充满疑问的话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还有一个人?」 「梵尔托涅殿下没告诉你吗?」 「是啊。」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叫来这里。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被召集,这表示应该不是要惩罚我打扫吧。 不行,我完全猜不透梵尔托涅皇女的意图。 「可以告诉我另一个人是谁吗?」 听我这么问,法迪玩弄着自己的红发喃喃说道: 「是弗莱格尔先生。」 原来如此。我完全无法预料这是关于什么事情的人选。 等了一会儿,正如法迪所说,弗莱格尔气喘吁吁地擦着汗现身。 「嗨。」 「你为何这么镇定啦……」 「弗莱格尔先生!我也在喔~!」 「哇,麻烦的人也在……」 「哈哈~我的口碑似乎相当糟糕呢~我是不是该哭一下~♪」 一脸无精打采的弗莱格尔,以及受到讽刺仍无动于衷的法迪。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凑在一起没问题吗?就在我被两人完全不协调的互动分散注意力时,不知是谁趁机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久等了。」 「──殿下!?」 我吓得肩膀一颤,回头一看,梵尔托涅皇女正鼓着腮帮子站在那里。大概是对我的称呼方式感到不满,有股险恶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哎呀,艾尔。你刚才叫我什么?」 「恕、恕我失礼了。涅儿殿下。」 「呵呵,乖。」 她露出略带挖苦的微笑,将目光依序扫过我们三人。 「嗯!所有人都到齐了。」 确认完这几个用手指都算得出来的人数后,她轻吐一口气。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特设新锐军谍报员的补充作战!」 她突然宣布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计画。 2 梵尔托涅皇女比任何人都还要有行动力。 有时是带领军队站在战场上,有时则活用智慧积极处理内政。 我从心底发誓要一直在旁边给予对凡事都全力以赴的她支持。 ……然而,这次的事却打破了这个决心。 换言之,这是连我也不知道计画阶段,第一次听说的作战。 「特设新锐军谍报员补充作战?」 「……这是什么意思?」 弗莱格尔和我不约而同地歪着头,用眼神要求说明。 「详细内容就到里面再说吧。」 梵尔托涅皇女指着用具仓库,向法迪眨了眨眼睛示意。 法迪立刻从怀中取出用具仓库的钥匙,打开门后刻意向我们摆出欢迎的姿势。 「好了,各位请进~♪」 ──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法迪轻浮的态度反而引起我们的不安。 「唉,艾尔迪亚。我想回去了。」 「还真巧,其实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这个概要不明的可疑作战,肯定和法迪带来的麻烦问题有关,我有这样的感觉,导致现在的心情和脚步都变得很沉重。 「哦哦,我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说。」 就在我们不情愿地走进用具仓库时,梵尔托涅皇女投来一个纯真无邪的开朗笑容。 「这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极秘任务,如果中途退出,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咦?」 「这分明就是强迫中奖……」 听到这句话的我和弗莱格尔顿时脸色发青。 ──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我们居然已经确定要参与这个可疑的计画了。 「听懂了吗?艾尔,别抱怨了,一起进来吧?」 她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你休想逃走。』 我深切地感受到她手心上传来这样的强烈意志。 那一刻,我已经进入了死心模式,并对弗莱格尔投以怜悯的视线。 「弗莱格尔,你死心吧……」 「唉……」 他轻轻举起双手,像是在宣告投降一般,有气无力地走着。 「谢谢你,艾尔。」 「嗯,谁教我是专属骑士。」 说起来,在她提出协助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遵从她的意愿,将所谓的『特设新锐军谍报员补充作战』带向成功──只有这唯一的选择。 「呵呵,期待你的表现。」 「我会竭尽全力去做。」 梵尔托涅皇女用手捂着嘴露出柔和的微笑,相反地,我则是散发出严肃的氛围,发誓要尽最大的努力协助她。 3 「那么,现在开始详细说明作战计画。我要利用法迪的人脉,将擅长谍报活动的人纳入特设新锐军的战力,以上!」 「嗯~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说明简洁地令人惊讶。 我不禁怀疑「详细说明」这个词语的含义,只对这件事情有大致的瞭解。 「那个,听完这些说明,我还是不太懂极秘任务的意图。如果只是要增加伙伴,我想应该没必要暗中行动才是。」 「艾尔说得固然有理,不过你仔细想想,我说要利用法迪的人脉,这就表示──」 我大概可以明白她的话中含义。 利用法迪的人脉,就意味着得接触帝国内那些生活在阴暗面的不好惹之人。 考虑到她的身分,这无疑是冒着巨大风险的行动。 「……您是认真的吗?」 「是的,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艰难决定。」 「……我明白您的心情。」 什么啊,原来她也是受害者。 如果受到法迪拜托,要求让以前的伙伴也加入特设新锐军,具有强烈责任感的她大概无法拒绝。 既然把法迪拉拢到麾下,就不能对他的请求置之不理。 看到她按着太阳穴的动作,我不禁同情起她来,安心地叹了口气。 「法迪,你别让涅儿殿下太过为难好吗?」 「咦咦!?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所有的过错全推到我身上啦!」 「谢谢你,艾尔。老实说我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困扰……帮了大忙。」 「转得也太快了吧……大哥,那是骗人的喔~」 我对这句抗议的话不解地歪着脑袋。 「你在说什么啊?涅儿殿下哪有可能骗我?」 说完,我观察法迪的反应,只见他露出一副似乎洞悉一切的认真表情。 「没救了……完全被驯服了。」 「呵呵,不愧是我的专属骑士。」 「小恶魔风格的皇女殿下好可怕……说不定哪天就会利用大哥说出『我现在要以征服世界为目标』这番话。」 「哎呀,你满聪明的嘛。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 「等等,请不要把胡说八道的话当真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法迪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始终说不过梵尔托涅皇女。 不愧是要成为下任皇帝的人物,发言方向完全与众不同。 「……好了。游戏时间到此为止!」 「啊啊,已经毫不掩饰直接说成是在闹着玩了。」 自己起的头,自己把话题打住。 这就是具备皇帝器量的她所拥有的空间支配能力吗? 「不愧是您,涅儿殿下。」 「不是,这哪有值得称赞的要素?不就是忠诚过了头,反而变成全面肯定……」 「那个,你们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吗?我希望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 弗莱格尔的正论戳中要害,荒谬的闹剧终于画下句点。 沉重的紧张感也缓解了许多,时间刚刚好。 「……那么,涅儿殿下。您刚才说要利用法迪的人脉,应该不是开玩笑的吧?」 声音完全切换成严肃的语气,我的目光转向高贵的主君。 梵尔托涅皇女听了我的话,也展现出凛然的态度。 「是的,针对这次的战力增强,我已经有考虑到风险。」 「……我明白了。」 她总是将「希望渐渐扩大特设新锐军的规模」这句话挂在嘴边,所以我早就料到我们迟早会跟地下社会的人士有所联系。 从她现在的表情来看,可以看出她绝非带着半吊子的觉悟。 「法迪与地下组织的人士有着密切的联系。听说在我们与利格尔侯爵战斗之前,他们曾隶属于某个组织。」 「某个组织?」 「不错,帝国的三大地下组织之一『白烟蜥蜴』──法迪是该组织的前首领。」 「──唔。」 远近驰名的刺客。 那就是我所知道的对于法迪的评价。 不过,真正的他,并不是可以被归类于那种普通头衔的人。 梵尔托涅皇女招揽法迪加入的真正目的,是看中他与地下社会的沟通管道。 ……我大大地误判了。 成为她的专属骑士,决定第一次接触法迪的时候。 我对他的期待值并没有那么高。 毕竟他是实力未知的对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现在我能充分明白她当初如此执着地延揽法迪加入的理由。 ──深谙其弱点而得以轻松拉拢过来、曾在帝国暗中活跃的超级大人物。 梵尔托涅皇女比任何人都清楚,获得法迪这个战力能够带来多大的影响力。 唯有凭借前世拥有的知识且深知帝国内情的她才能得到的最佳解答,那是我绝对想不出来的答案。 我睁大眼睛,凝视着依旧保持坚定眼神的梵尔托涅皇女。 「……您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了吗?」 看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询问,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一切都按计画进行。」 「──好厉害。」 「没这回事……不过被你称赞,感觉还真不错。」 听到赞美的话,她脸颊泛红,开心地莞尔一笑。 法迪和弗莱格尔听着我们的对话,完全摸不着头绪。 「……请问,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是你们的默契,我们也很困扰……」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 「对不起。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别在意。」 梵尔托涅皇女连忙摇手试图敷衍过去,却反而让两人的视线变得更加锐利。 「总觉得……」 「有~点~可~疑。」 「真的没什么啦。」 梵尔托涅皇女露出苦笑,像是求救似地拉了拉我的衣服下摆。 「艾尔……」 被她这么仰望,我不得不出言相助。 我将食指的第二关节抵在嘴边,用干燥的喉咙大大地咳了一声。 「……怎样啦?」 「没什么,只是涅儿殿下有点困扰,所以就到此打住吧。」 「那就由你来解释一下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事。」 「…………」 『梵尔托涅皇女之所以会延揽法迪,是因为有可能把「白烟蜥蜴」整个拉拢过来』,这种话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因此面对弗莱格尔的追问,我一时无言以对。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也只会加剧不信任感。 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答案。 「让你参加的理由是……」 「咦,我?」 「不错。只要这次能够成功地获得战力,你应该就会记上一笔功劳,涅儿殿下是这个意思。」 我说出一个完全与事实不符的内容。 不过我并没有说谎。事实上,如果让弗莱格尔参与这次的计画,积累这样的实绩也算是目的之一。 听我说完后,弗莱格尔目瞪口呆地睁大了双眼。 「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舍弃王国贵族地位的你,有机会再度与前未婚妻重新建立关系。」 再度与莱因公爵家的玛丽安娜小姐订立婚约。 这正是弗莱格尔不惜舍弃王国贵族地位来到帝国的最大目的。 「不、不错!其实我们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梵尔托涅皇女抓准机会,立刻接上我的话。 「涅儿殿下正在认真地考虑你的未来。」 「──唔!」 「这次利用法迪的人脉,也是想让你在帝国建立起稳固的地位,她不惜冒着风险,也要支持你和玛丽安娜小姐。」 这番话从我的口中滔滔不绝地说出。 ……虽然全都是我心中构想的理想论。 「那确实很厉害……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是啊,没错吧?」 不过,这个太过刚好的理想论,对于弗莱格尔来说效果极佳。 「如果是这件事情,那就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涅儿殿下一向不好大喜功,这部分还请你理解。」 「好的,以后我会注意──还有这次的事情,我保证会全力以赴!」 我轻易地转移话题,同时还成功地激起弗莱格尔的干劲。 我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好。 虽然法迪仍是一脸怀疑,但因为弗莱格尔接受了我的说法,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么,让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吧。」 「说得也是。」 她对法迪漫不经心的催促点了点头,随即开始继续说明。 4 所谓的地下组织,是指存在本身未被公开承认的集团。 他们是社会的边缘人,一直在阴暗处求生存,但其实也对表面社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恣意杀人可说是家常便饭。 他们促进了非法金钱的流通,国内禁止个人持有的武器、魔道具和药物,多半都是透过他们进行交易。 此外,缺乏伦理观念的绑架、人口贩卖、器官贩卖等活动,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据说触犯帝国法律的各种恶行,大部分都与三大地下组织有关。 这也跟前阵子特设新锐军遭遇盗贼一事有关── 「艾尔他们在迪尔斯特地区讨伐的盗贼,是三大地下组织之一『赤红广域』的末端组织,这群盗贼的背后有带领反皇女派的有力贵族们撑腰……」 「是的。顺带一提,这些全是我查出来的!请夸奖我一下!」 情绪有些亢奋的法迪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目睹同伴死亡的我,没办法像他那样表现出开朗的态度,但这确实是相当贵重的情报。 「又是三大地下组织啊。从派遣盗贼这一点来看,果然是群危险的家伙。」 必然会发生的战斗。 将来应该还会发生类似的冲突。 「再不拟定对策可就不妙了……」 「说得没错,但我们缺乏与之抗衡的手段。」 尽管特设新锐军作为纯粹的战力已经十分完备,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筹码。 能够牵制当前地下组织动向的只有法迪一人,要他独自应对也有极限。 「……原来如此,打算以毒攻毒啊。如果要封锁地下组织的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同样的地下组织来对抗,是这个意思吧。」 弗莱格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将目光投向梵尔托涅皇女。 「正是如此。我们也要获得与地下组织的联系,确保特设新锐军的行动不会受到反皇女派贵族的阻碍。」 「如果不冒这个风险,总有一天会被击溃──这就是您所说的艰难决定啊。」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许的策略,却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梵尔托涅皇女最初恐怕是以法迪作为对抗地下组织的对策。 不过,大概是先前特设新锐军遭到袭击的事件让她感受到了极限,因此才决定全面增强战力。 「『白烟蜥蜴』原本跟利格尔侯爵关系密切,但自从我转投梵尔托涅皇女麾下之后,整个组织就切断了与反皇女派贵族之间的联系,现在没有接触任何贵族。如果要拉拢他们,我认为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再加上法迪是『白烟蜥蜴』的前首领,我想交涉难度应该会相对较低才是。」 「诶嘿嘿,各位可要好好地感谢我啊~」 彷佛自认为是本次任务的主角一样,法迪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 我觉得法迪应该要带有一些紧张感比较好。 「千万轻忽不得。我们无从得知他们对曾经脱离组织的法迪抱持怎样的印象。」 「艾尔迪亚说得对,凡事都没有绝对。」 预设最糟的情况采取行动,就能轻松应付意外的事态。 贸然前去『白烟蜥蜴』的大本营,很有可能突然演变成一场血肉横飞的大混战。 「应该也要考虑到在最坏的情况下发生的战斗。」 「这是当然。正因为如此,你和我才会亲自出马。」 梵尔托涅皇女轻轻触碰我的指尖。 「──这是只有我们四个人才知道的极秘任务。如果在力量对决中失败的话,所有的计画都将化为泡影,这样岂不是愚蠢至极?」 「所以由我跟涅儿殿下担任战斗人员。」 「法迪和弗莱格尔负责谈判,让我们一起保护好他们两人吧。」 由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负责保护吗…… 尽管她足以胜任战斗人员这个角色,但对身为专属骑士的我来说,让她亲自站在前线实在令我感到不安。 「恕我直言,我不太愿意让涅儿殿下以身犯险。如果要战斗的话,我认为莉札蕾缇将军或佩托菈等人应该更适任……」 「艾尔。」 「──唔。」 「我有说过吧,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许的作战。我不能让拥有强烈正义感的莉札蕾缇或你重要的朋友卷入这样的麻烦事件中。」 从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我可以感受到她坚定不移的意志。 「与地下组织的关系不能公诸于世。『将不光彩的事实一直隐藏下去』……要我下这样的命令实在太残酷了。」 她说得没错。 我们的目标是赢得与王国的战争,无论在这段过程中发生任何事情,我们已经做好坚定不移的觉悟。法迪原本就是地下组织的人,对于与『白烟蜥蜴』扯上关系应该不会感到抗拒,弗莱格尔为了与前未婚妻复合,亦展现出不惜一切也要全力以赴的气魄。 「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四个人打起架来既不会输,同时也具备交涉能力。」 梵尔托涅皇女深吸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不管被卷入怎样的麻烦,我也不会心痛!」 她在最后的最后,说出让前面所有话语都变得毫无意义、令人感到遗憾的真心话。 「……梵尔托涅殿下,您还真诚实,反而让我放心了。」 「我们四个人已经是共享相同秘密的共犯,是毁灭时一起倒下的命运共同体。各位做好觉悟了吗?」 「……咕,我竟然被选为共赴黄泉的伴侣啊。」 「弗莱格尔先生,别在意~啦。啊,我也是耶!啊哈哈,真是太棒了!」 不能保证成功,但绝不允许失败的绝密任务。为了开创新的未来,我们必须克服这个考验,所以只能靠在场的这四个人;如果缺了任何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必定会完全崩溃。 「所有人存活或全灭吗?原来如此,真是个有趣的任务呢。」 「你也跟法迪一样疯了……啊啊,真想回家。」 「如果我是正常人的话,我早就逃跑了。」 我没理会弗雷格尔的嘲讽,自顾自地从剑鞘中拔出剑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剑上的光泽。 「不管怎么说,人生就像走在钢索上。早点适应也不坏吧?」 「……说得没错。反正迟早都有承担风险的一天。」 自从决定要站在梵尔托涅皇女的那一方开始,就已经确定有艰困的战斗等着我。即使如此,我依然选择待在她的身边,那是因为我希望能过着无悔的人生。 无论身陷何种困境,我仍想为了她而持续挥舞这把剑。 只要是为了她,我愿意背负自己所重视的一切,尽可能达成目标。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随时都可以动身。」 我把剑收进剑鞘,如此断言。 法迪也用单手拿着小刀作势挥了几下,露出无畏的微笑。 「嗯,有我在,是绝对不可能失败的。」 「──唔。唉……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意志不坚的话就真的太逊了。反正也不能回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弗莱格尔也搔着自己的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动将于明日黄昏开始。所有人回去各自做好准备,再次来这里集合!」 「「「是!」」」 在用具仓库角落召开的秘密作战会议。四人将手叠在一起,决定做出行动。 这是一项不会留下记忆或纪录的重要任务。 也是我们四人在幕后所引发、对于未来命运的静默抵抗。 「那么今天就此解散。」 默默点了点头,我们各自散去。 心中想着即将迎来的作战当日,唯独今天暂时回归平凡的日常。 5 夕阳的天空逐渐染成淡紫色。太阳隐藏在山野的后面,特设新锐军的成员也完成工作,各自回到自由的时间。 「艾尔迪亚阁下,您辛苦了。」 「嗯,辛苦了。」 我向擦身而过的士兵们轻轻点头示意,接着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四周张望。 「…………」 附近没有人的气息,士兵们谈笑风生的声音离得很远。 「武装准备完善……可以走了。」 我沿着原路折返,直奔昨天的用具仓库。我尽量选择行人不多的道路前进,稍微绕了一小段路,终于抵达我们三人约定的地点。 ──还没有人来。 在昏暗的世界中,一丝温暖的风吹拂而过。 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声响显得格外喧闹。 反过来说,除此之外听不到其他声音。 「是我搞错集合时间了吗……?」 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安,但当听到背后传来踩踏土壤的脚步声后,悬在心上的大石随即放了下来。 「抱歉,我迟到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是啊,其他人还没到。」 第二个抵达的人是弗莱格尔。 他的腰上系着一把许久没佩戴的铁剑,全身穿着看似坚固的铠甲。 文官的形象完全消失,样子和一介士兵没什么两样;看到他的模样,我不禁绽开笑容。 「上次看到你这副装扮,已经是士官学校的时候了。」 「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的工作都是以辅佐梵尔托涅殿下为主,和艾尔迪亚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你的铠甲不重吗?」 「不要笑。别看我这样,我偶尔也会跟米雅或安布罗斯一起去讨伐盗贼喔。」 他转动着肩膀,不满地噘起嘴唇。 我从他的动作感受到与年龄相符的年轻气息,虽然没有恶意,但我还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都说别笑我了……」 「呵,抱歉。」 「看你的样子一定没在反省。真是的,算了。」 弗莱格尔拨起充满知性的整齐浏海,随意环顾了一下外面的景色。 然后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总之先进去吧。」 说完,他打开用具仓库的门。 里头比白天来的时候还要昏暗,由于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因此伸手不见五指。关上门后更觉得灰尘密布,让我感到有些呼吸不顺,弗莱格尔也用袖口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好想打喷嚏。」 「咳咳,灰尘应该没那么多才对。」 我们互相抱怨了几句,继续走向之前开会的用具仓库深处。 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鸟儿尖锐的鸣叫声也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进来。 「……唉,艾尔迪亚。」 我对站在旁边的朋友回了一句:「嗯。」 我们的视线落在位于房间角落、向下延伸的大阶梯。 「……昨天来的时候,有这个阶梯吗?」 「不……」 ──没有。 如同地板被切割成长方形一样,空旷的空间。 下面比室内更加漆黑,一路延伸到深处,让人犹豫该不该前进。 「「…………」」 我们不发一语地站在那里。 用具仓库内的变化所带来的不安,让我们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被阶梯吸引时,有个柔软温暖的东西撞上了我的背部。 「──唔!」 我吓得发出不成声的尖叫。 然而站在那里的并非什么幽灵或怪物。 「冷静点,是我。」 「涅、涅儿殿下……吓我一跳。」 我的心脏差点吓得跳出来,剧烈地狂跳不止。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脸色发青的我,像是安抚似地摸摸我的头。 「唉,你的反应也吓到我了啦。」 「抱歉……」 弗莱格尔同样按着胸口,发出有些恼怒的声音。 我自认已经习惯持有武器的敌人奇袭,却不擅长应付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我用双手搓搓肩膀附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太没胆了吧……这么说来,昨天你也吓了一跳对吧。」 「我对这种突然出现的惊喜事物没辙……」 「哎呀,我听到有趣的事情了。」 「请您别想着什么奇怪的把戏喔……?」 听见脸上仍带着些许忧虑的梵尔托涅皇女说出如此言论,我不安地扶着额头。 她肯定在计画之后要对我做些什么恶作剧,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实在让我追悔莫及。 四名作战成员中已经有三人到齐了。 只剩下在与『白烟蜥蜴』的交涉中最重要的法迪还没到。 「还有一个人……那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到?」 「咦?」 听见弗莱格尔用傻眼的语气如此喃喃,梵尔托涅皇女发出惊讶的声音。 接着她做出沉思的动作,不时环顾用具仓库内部。 「涅儿殿下,您怎么了吗?」 「没事,我在想法迪应该会最先到这里才对。」 尽管她这么说,此处却不见法迪的踪影,也感觉不到有人接近用具仓库外面的气息。附近只是一片寂静、略带凉意的空间。 「他该不会还在睡午觉吧?不然我去他的房间看看好了?」 等得不耐烦的弗莱格尔正欲离开用具仓库,梵尔托涅皇女却摇摇头制止了他。 「且慢。」 「咦,可是……」 「法迪应该会比我先到这里。我在结束工作前曾在办公室与他交谈,这点毫无疑问。」 「既然梵尔托涅殿下都这么说了……」 弗莱格尔耸了耸肩,回到原本的位置。 话虽如此,法迪不在这里仍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她说的没错,法迪搞不好是在前往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倘若真是如此,就不能排除有可能是和地下组织有关的事件。 「涅儿殿下,既然法迪不在,我认为应该延迟行动。如果是在到达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应该按照弗莱格尔说的出去找他。」 太阳已经西沉,集合时间早已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焦躁感愈发强烈。 梵尔托涅皇女也显得举棋不定,湛蓝的眼眸不断摇曳。 「……该怎么办呢?」 「咦,什么事?」 「就是要不要去找法迪的事啊……咦?」 ──刚才那个完全放松的声音是? 我们三人同时转过身去,只见鼻尖沾着煤灰的红发青年法迪理所当然似地站在那里。 「你到底跑去哪了?」 听到弗莱格尔的问题,法迪不解地歪着脑袋。 「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不,可是……啥?我们根本没看到你……」 即使躲在暗处,也应该要在我们到达时露个脸吧。 然而,如果是躲在暗处享受我们感到困惑的样子,那他现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们也显得太不自然。 「……问你一下,你刚才在哪里?」 听我这么一问,法迪指着我和弗莱格尔刚刚发现的通往地下的阶梯。 「就是那里!我一直在里面等着呢。」 「那个阶梯……难不成是法迪搭建的?」 「与其说是搭建,应该说原本就存在……我在『白烟蜥蜴』的时期,经常会利用这条隐藏的通道溜进城内偷食物之类的♪」 仔细观察阶梯,每一阶都蒙上一层白白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 「从这里出去的话,就能掩人耳目偷偷地溜出去外面。快点快点,时间已经过了喔~」 法迪一脸悠哉地带领我们走进通道,他似乎对我们的担忧毫不知情,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抱怨着:「真是的,大家都没来,害我等了那么久。起码多多体谅一下遵守时间的人啊。」 ……不是,既然有秘密通道,他应该先分享这个情报给大家吧。 弗莱格尔和梵尔托涅皇女大大地叹了口气,跟在法迪后面走下阶梯。 「……算了,没出大事就好。」 还好只是没沟通好,我松了口气,同时将视线转向一片漆黑的阶梯深处。 6 通往市井的秘密通道比想像中的还要深。 这座城本身位于阿尔丹地区较高的位置,所以才会挖出这条连接到贫民区的秘密通道吧。 帝都的边缘。 与城的高低落差超过一百公尺的贫困地区。 沿着漆黑狭窄的道路一路前行,过了不久,前方出现月光微微照射的地方。 「啊,出口到了~」 法迪这么说着,把手伸进光线照射进来的微小缝隙间。 铁制金属与木板碰撞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锁头喀嚓一声被解开了。 法迪用力推开厚重的木头和铁结合的板子,露出一片颜色褪去的老旧天花板。 「嘿哟!」 从出口探头一看,发现那里像是一栋废弃的小屋。 我们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同时环顾小屋。 「没想到居然会通到这种地方……」 「唉,我开始不信任城内的安全了……」 弗莱格尔直率地感到惊讶,梵尔托涅皇女则对知道可以从外部轻易进出这件事,露出烦恼的表情。 「请放心。这条秘密通道是我专用的!」 「看来我以前也曾经面临被你暗杀的危险吧……能早点让你成为伙伴真是太好了。」 「奇怪,您怎么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怎么了?」 她会松一口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法迪仍留在利格尔侯爵身边的话,她说不定在侯爵领地的决战前就被暗杀掉了。 对于曾经一度堕入深渊的我们两个来说,大概无法期待平静的生活吧。 「我们真的是走在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上啊……」 「没错。只要走错一步,我就会迎向失去性命的未来。现在别想那么多了,否则我会胃痛的。」 「法迪,你可别给涅儿殿下带来烦恼。」 「所以说!为什么要怪到我头上啦!?」 法迪的大嗓门响彻废屋,彷佛要一扫屋内阴沉的空气。 7 我们几个执行极秘任务的成员,顺利地从城里溜了出来。 而且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从安全的路径直奔贫民区。 这全归功于法迪曾经使用、连接城内和贫民区的通道。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每走一步,地板都随时可能崩塌,弗莱格尔注意着脚下如此问道。 「我打算直接进入『白烟蜥蜴』的根据地。」 「突然就要一决胜负了吗……感觉好危险。」 奉安全至上的弗莱格尔,以沉重的语气透露出『绝对不想』在考虑不够周密的情况下行事的立场。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啦~因为这个可是面对战斗最强的阵容。」 「不要以战斗为前提来讨论啦……你可别忘了我是唯一在战斗中派不上用场的人。」 「嗯~别在意!」 法迪和弗莱格尔负责交涉。 负责战斗的人有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还有法迪也算进来。 确实在这四个人当中,也难怪弗莱格尔会觉得自己最不擅长战斗。不过考虑到他的长处是利用智谋策略,相对不擅长战斗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战斗。对吧,法迪?」 「是的。我不清楚『赤红广域』和『伊兹氏族』的作风,但至少『白烟蜥蜴』基本上是主张和平的,几乎不可能突然就对我们刀剑相向。」 「听说是这样。」 「──好的。」 为了让情绪激动的弗莱格尔冷静下来,她静静地闭上眼睛。 「放心吧,如果一切顺利,很快就会结束。」 不错。我们并不是来跟『白烟蜥蜴』拼个你死我活。 只是想和他们携手合作,建立未来的良好关系。 「说得没错!我想只要用提供资金和物质作为诱饵,应该就能轻易地得到他们的信任~」 这番对于自己原先所属组织的评价还真是糟糕。 「这表示『白烟蜥蜴』很容易搞定?」 「讨厌啦,我的意思是可以和他们理性商量。」 「你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其他组织只会像野狗一样不经大脑地扑上来……」 「弗莱格尔先生,再深究下去可不行。请你稍微注意一下言辞,好吗?」 ──不,这些话全都反弹到你自己身上了吧。 法迪的厚脸皮实在令人佩服。 「……差不多该走了吧。」 完成谍报员补充作战的最终确认后,梵尔托涅皇女站了起来。 「啊,小屋的出口在这里。」 废屋的正门被好几层木板封死,因此无法打开。 法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 「从这种地方……」 他挪开房间角落的书柜,里头出现另一扇门。 在地下社会生存的人,莫非都喜欢做这样的隐藏机关吗? 如此小的小屋里竟藏有两个被严密隐藏的出入口。 「好了,我们快走吧!『白烟蜥蜴』的人已经在外面蠢蠢欲动了。」 法迪的双手指头不断动来动去,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走到小屋外头。 「别用蠢蠢欲动来形容啦,听起来就像虫子一样。」 「啊哈哈。弗莱格尔先生是讨厌虫子的人吗?」 「我不太喜欢。」 「那就叫做讨厌啦~」 目送着先行走出去的两人,我和梵尔托涅皇女面面相觑。 「艾尔,好久没有大展身手了。」 梵尔托涅皇女充满了战意。 自从逆行以来,她完全没有机会在战场上施展魔法。 回想起她留在我记忆角落的庞大魔力量,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涅儿殿下,战斗尽量由我来负责,您应该知道吧?」 「艾尔才没弄清楚状况吧?你可是被禁止单独战斗的──换句话说……」 「难、难道说……」 这不是惩罚我失控的禁止事项,而是用来允许她战斗的安排!? 这个人……到底是看到了多远? 不愧是坚毅地带领帝国、才华横溢的皇女。 「呵呵,我们一起努力吧。」 「……是。」 「那就走吧!」 梵尔托涅皇女伸出白皙的手,用力拉住我的手臂。 虽然我一直觉得这是一项困难重重的作战,但也许事态并不像我所想的那么糟糕。 我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她的意图。 8 帝国的地下社会存在着三个主要的大型组织。 以首都阿尔丹作为根据地活动,地下组织的最大势力『赤红广域』 在帝国全境活动,以武斗派集团闻名的『伊兹氏族』 以及法迪原本直属的地下组织,暗杀集团『白烟蜥蜴』 这三个组织被称为争夺帝国国内地下社会霸权的三大地下组织。 在可疑人士来来往往的帝都郊外。 我们正前往法迪过去所属的『白烟蜥蜴』根据地。 「看起来治安很差对吧?实际上比表面还要危险。」 他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打量着路过的行人。 弗莱格尔的额头冒汗,观察周围的景象后,悄悄地对我说: 「……那些家伙多半是想对我们下手。」 「嗯。」 「要是被袭击的话,真的要拜托你了。」 「我知道。」 你平时的冷酷态度上哪去了? 他用双手像是遮掩自己的蓝眼睛一样把脸遮住。 「……一直在偷瞄着我们呢。」 「是啊,谁教我们的打扮明显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们身上的防具全是为特设新锐军量身打造的特别订制品。 武器不是市面上的商品,全都是订制品。 再加上举止优雅的梵尔托涅皇女和前王国贵族弗莱格尔一同行动,会被盯上也是情有可原。 「……大哥。」 「嗯,要是他们胆敢靠近一步,我会先下手为强。」 「没有比这更可靠的话了~」 虽然我想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但只要晚了一步,行动选择就会受到限制。 万一发生战斗,我已经做好先发制人的觉悟。我将手放在可以随时握住剑柄的位置,继续向前走,周遭投来的讨厌视线逐渐消失。 「大哥大哥!」 「嗯?」 法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然后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 「……大哥的气势太强了,根本没半个人敢靠近。真不愧是全天下最可怕的皇女殿下专属骑士!」 「这是在贬低我吗?」 「哪儿的话,我可是在夸奖大哥呢。既然可以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势,大哥很适合担任地下组织的头目喔♪怎么样?我个人觉得试着驯服『白烟蜥蜴』也超级适合大哥的!」 「谁会答应啊。」 「啊哈哈,那张超级嫌弃的表情!」 「……唉。」 危机一过,马上原形毕露。 法迪的态度转变之大,跟喜怒无常的佩托菈一样剧烈。 虽然不至于算坏事,但我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实在不太擅长应付。 「法迪到此为止。别给艾尔迪亚带来太多压力。」 「嗯哇,又是这种发展。你该不会很介意吧?」 面对态度冷淡的弗莱格尔,法迪依旧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是叫你保持紧张感啦。要是遭到袭击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就能了事的。」 「弗莱格尔先生有够正经的~」 「……会开玩笑的人只有你吧。」 「什么!真没礼貌!……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这句话应该没错,所以就不订正啦♪」 弗莱格尔也像我一样选择沉默。 他似乎理解了与法迪交谈会让自己的心情受到影响。 「艾尔迪亚。」 「嗯?」 「……这家伙真是超麻烦的。」 面对这句毫不掩饰的抱怨,我只能苦笑以对。 9 贫民区里居然矗立着一栋气派的建筑。 「我们到啰~♪这里就是『白烟蜥蜴』的根据地!」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一间外观有些破旧的大型酒场。 打开油漆剥落的木门,眼前出现一片昏暗的小空间。 在弥漫着铁锈味与酒精的空气中,法迪毫不犹豫地在距离入口最近的吧台坐下。 「我们也过去吧。」 「是啊……他好像在叫我们的样子。」 看见法迪笑着向我们招手,我们三人也走了过去。 我们跟法迪并肩坐在椅子上后,一名黑衣女店员从吧台内冷淡地问了一句: 「点什么?」 冷淡的态度脱口而出的短短一句话。 法迪对这糟糕的服务态度毫不惊讶,他面带笑容地用手指轻敲几下桌子。 「──那么,你可以帮忙通报朵萝缇亚一声吗?」 听到他冰冷至极的低沉声音,店员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那个,请好好地点餐。」 「啊啊,那个就不用了。快点帮我带话。」 虽然店员这次的态度稍微亲切了一些,但法迪仍淡淡地说出来意。 「──唔。」 「啊哈哈,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你只要告诉她可爱的儿子来看她就行了,好吗?」 「……请、请稍候。我这就去确认。」 女店员露出不太情愿……更确切地说,是很想抱怨的表情退回后面。 「法迪,刚才……」 「是的,我让她叫老大出来。」 ──我就知道。 他的个性就是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会直截了当,以最短的路线达成目标。 「别着急……请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反正一定会见面的。」 「是啊,不如说这种方法更快,反而比较省事。」 没空浪费时间,我也赞成立即做出决定。 要烦恼等到坐在谈判桌上之后再说。 ──问题只有对方将会如何回应。 「让您久等了。已经获得会面许可,请往这边走。」 出乎意料地,还不到一分钟,女店员就带着冷静的表情回来了。 「好。那就赶紧过去吧!」 「等一下!」 「呜呃……!」 正当法迪一脸高兴地准备前往时,弗莱格尔拦住了他。 「什么事……请别突然勒住我的脖子啦~」 「这么轻易地跟着过去不要紧吗?」 责备的口吻。大概是因为法迪毫无警觉而让他感到不爽吧。 然而法迪却一脸得意地甩开他的手。 「不用担心,朵萝缇亚是和平主义者,不会对自己的旧识无礼的。」 不等弗莱格尔回应,法迪便快步跟了上去。 「弗莱格尔,没事的。」 梵尔托涅皇女用温柔的语气如此告诉弗莱格尔,他便点点头跟在后面。 「艾尔,警戒……」 「当然不会松懈。」 「一旦察觉到危险,大家就各自采取行动。」 「明白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着对我的完全信任。 这是一次失误都不容许的情况。她将手放在胸前,心里祈祷着四个人都能平安归来。 10 「唉……什么儿子啊。这个混帐小鬼,死在外面不要回来岂不是更好。」 开口对法迪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满满的辱骂。 明亮的灰发,盖住双眼的黑布,丰满的胸部。印象深刻的沙哑嗓音让人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威严感。 「哼,也罢。反正『白烟蜥蜴』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事到如今就算要我还给你,我也不会答应的。」 「朵萝缇亚还是一样严厉呢。」 『白烟蜥蜴』的现任首领──朵萝缇亚。 她抽了一口夹在手指间的菸,跷着二郎脚坐在大沙发上。 ──这就是地下组织的头目吗。 果然与生活在表面世界的居民完全不同。 从周围的人身上可以感受到满满的焦躁与杀气,只要坐在中间的她一声令下,所有人似乎就会立刻扑向我们。她散发出的就是如此惊人的魄力。 位于酒场后方的广大空间。 那里是地下组织『白烟蜥蜴』的成员聚集的根据地。 「……呼。所以呢,你回来做什么?」 「哦哦,已经进入正题啦。」 「我讨厌拖泥带水。」 她保持一贯的目中无人态度,从黑布底下投来锐利的目光。 「利格尔侯爵死了。正是死在梵尔托涅皇女的手上。」 「嗯,没错。」 「而且我也知道你成了皇女的走狗。」 「……咦,走狗?」 「不错。有传闻说你从一名伟大的刺客,堕落到完全不像话的地步。」 法迪一听到『走狗』这个词,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朵萝缇亚依然保持高傲的姿态,停顿了一会儿后又继续说道: 「……我大概猜得到你的要求。希望『白烟蜥蜴』能与皇女派贵族合作……我说的没错吧?」 「大致上猜对了。我希望『白烟蜥蜴』的成员可以成为特设新锐军的谍报员。」 说完,朵萝缇亚疑惑地说了一声「特设新锐军?」,但她立刻垂下眉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呢,你以为我会答应这样的提议吗?」 「因为朵萝缇亚很温柔啊。」 「哼,你的眼睛是瞎了吗……我定然会拒绝的吧。」 丝毫感觉不到交涉余地的一句话。朵萝缇亚傻眼地笑了出来,彷佛在表示继续讨论下去也是白费工夫,并从一旁的部下手中抢走一支菸。 「哼……这下你满意了吗?」 没料到会被拒绝的法迪沉默不语,陷入茫然状态。 「……我认为与贵族和王室的联系对你们是有好处的,难道完全没有考虑的余地吗?」 这时,弗莱格尔代替法迪站出来说话。 即使如此,朵萝缇亚依然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 「我讨厌贵族。因为那群人都很嚣张任性。」 「你就因为这种私人情感,拒绝了这项提议……?」 「呵呵,私人情感又怎样?『白烟蜥蜴』已经是我的了,要跟谁合作或敌对,全都由我的独断与偏见来决定。没有理由为了利益得失受到他人的指使。」 朵萝缇亚神情自若地说完,随即将手贴在额头上。 即便是说话条理分明的弗莱格尔,似乎也难以掌握对话的流向。 「已经没话说了吗?那么……」 「慢着!」 「……这次是女人的声音吗?」 朵萝缇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将视线转向梵尔托涅皇女。 「想不到居然来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废话就免了。比起这个,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你该不会是在担心会变得跟利格尔侯爵合作时的情况一样,才说不愿跟我合作吧?」 法迪曾经受到利格尔侯爵的残酷对待。 一想到他是受到恶劣的待遇所驱使,自然会认为『白烟蜥蜴』也尝过痛苦的经历。 「……原来如此。从那个反应来看,是皇女亲自救了法迪吧。」 「是的。而且我跟利格尔侯爵不同,我保证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品行端正的梵尔托涅皇女。 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朵萝缇亚突然低下头,一头亮丽的灰色秀发随之摇曳。 「……心地善良的皇女殿下会拯救像我们这样的渣滓?」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我希望借助你们的力量。」 「所以臣服于我,听从我的指示……你是想这么说的吧。」 「不、不是……!」 「没有错。小姐,你听好了。」 朵萝缇亚竖起食指,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是统领『白烟蜥蜴』的王,同样身为领导者的皇女殿下应该很清楚吧?王是不能轻易地屈服于他人之下的。」 「──唔。」 「──除非是输掉战争,面临无计可施的状况下,否则不会出卖自己的人民。这是作为王最基本的责任,也是无法放弃的咒缚。」 所以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要求……她是这么说的。 「……你不愿意加入特设新锐军啊。」 听到法迪用勉强挤出的声音反问,朵萝缇亚点了点头。 「是的,很遗憾。」 「咕!」 法迪咬紧牙根低下了头,紧握着拳头。 然后顿时感到无力,转头面向梵尔托涅皇女。 「……对不起,交涉破裂了。『白烟蜥蜴』无法成为同伴。」 结论着实令人遗憾。 不过,就算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也不认为她的态度会有所改变。坚决想与我们保持距离的朵萝缇亚,表情十分冷淡,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愿。 「……怎么了?」 当我静静地注视着朵萝缇亚时,自然而然地注意到我的她疑惑地歪头。 「不,没什么。」 交涉失败。只能摸摸鼻子打道回府……本该是如此,但还是令人在意。 她的反应让我感到很不对劲。 明知我们的要求,而且也决定要断然拒绝。但既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么一开始就没必要营造对话的空间。 甚至没有必要见面,因为对双方来说都是在浪费时间。 然而,朵萝缇亚却答应与我们会面。这表示,『白烟蜥蜴』他们也有对话的意愿。 朵萝缇亚凝视着垂头丧气、打算尽早离开的法迪。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等,混帐小鬼。」 「──唔。」 「不要每次都闹别扭。有够麻烦,谈话还没有结束呢。」 本应在目送我们离去后就会结束的对话,朵萝缇亚却自己把话题拉了回来。 11 「……呼。虽然得视条件而定,不过如果只是相互合作关系,倒也不是没得商量。」 朵萝缇亚慵懒地把脸转向其他方向,说出了这句话。 「朵萝缇亚……」 「别误会。我不是因为你才答应商量的……只是稍微改变了主意,仅此而已。」 「朵萝缇亚!」 法迪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朵萝缇亚。三言两语便轻易地将他摆平了。 朵萝缇亚摇了摇手,彷佛在驱散这股炽热的眼神一般;随后她唤来一名部下,在他耳边低声吩咐。 部下连连回应「是……是……」之后,便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将其交到梵尔托涅皇女的手上。 「这上面记载着与『赤红广域』的决战地点。」 还来不及询问,朵萝缇亚便开始说明。 「对方的动员人数估计有两百人,反观我们这边,最多不到五十人。」 不知是否感到焦躁的缘故,她发出整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的咂嘴声。 地下组织之间的抗争,而且是对『白烟蜥蜴』相当不利的战斗。 她将这个情报传达给本应是局外人的我们,那就表示── 「你是要我们参与这场战斗吗?」 「是的。不愧是聪明的皇女殿下,理解得真快,让我省事多了。不错,我现在急需人手帮忙战斗,哪怕只有四个人。」 「可是就算加上我们四个,也无法弥补人数上的差距……」 「是啊。不过你们有其他选择吗?」 「──唔。」 「我想要赢得胜利,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吧?我很清楚这场战斗对我们十分不利,但我依然给了你们这个机会。」 只要我们四人代表『白烟蜥蜴』对抗『赤红广域』并取得胜利,就会考虑一下未来的合作关系。 要我们应付大约四倍以上的敌方战力,简直是无理的要求。 「…………」 我望向陷入思索中的梵尔托涅皇女,两人四目相交。 接着她问了我一句: 「艾尔。没问题吧?」 与『赤红广域』的战斗,绝对是一场极其困难的恶战。 但她清澈的湛蓝眼眸却没有丝毫迷惘。无论条件多么严苛,只要能够笼络『白烟蜥蜴』,她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不过,听见她用一如往常的声音轻松地向我确认『当然办得到吧』,让我充满了自信。 「当然没问题。」 看见我点头,她嫣然一笑,摇曳着美丽的白发,转身面对朵萝缇亚。 「──明白了,我接受这个提议。」 「呵。那就决定了。」 梵尔托涅皇女和朵萝缇亚握手。 从提议到决定,时间仅仅花了两分钟。 「原以为你只有温柔,想不到决断力也很高。」 「只有温柔是无法保护任何事物的。」 「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呵,皇女殿下还真有王者的器量啊。」 朵萝缇亚说出赞美的话语后,随即环顾随侍周围的部下们。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皇女殿下已经承诺要赢得与『赤红广域』的战斗,因此无论战况对我们多么不利,绝对不容许失败。不许丢我的脸,要打出一场值得骄傲的战斗,明白了吗?」 刹那间响起巨大的欢呼声,无数的纸片在空中飞舞。 朵萝缇亚露出傻眼的表情望着高声欢呼的部下们,说了句:「吵死人了。」 欢呼声渐歇之后,她用冷淡的语气告诉我们: 「……与『赤红广域』的战斗是在两天后,当天会告知你们作战计画。你们要准备的只有做好赢得胜利的觉悟。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问题,我们两天后再见。」 「嗯,我很期待。」 经过简短必要的对话后,我们终于背对朵萝缇亚,离开『白烟蜥蜴』的根据地。 「啊啊对了……那位仁兄。」 就在我准备离开房间时,想不到朵萝缇亚竟把我叫住。 我几乎没有参与对话,应该没什么话要向我说才对。 我转头看着朵萝缇亚,只见她满意地微微一笑。 「……今后也麻烦你照顾法迪了。」 虽然不是什么奇怪的话,但她的话中却没有带刺,这让我大感意外。 「那个混帐小子老是做出反常行为,坦白说个性很麻烦──但那家伙的心地并不坏。」 我想她会这么说,是因为两人是旧识的关系。 正因为瞭解法迪的优缺点,所以字字句句都显得相当沉重。 ──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跟那家伙相处可能会很麻烦,请多多关照了。」 ──难道这个人只是无法坦率地表达,其实比任何人都在乎法迪吗?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别开视线。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脸颊染上一抹红晕。也许是在掩饰刚才的害羞吧。 明明只要对法迪本人表现出这种直率的温柔就好了。身为外人的我不禁如此心想。 我没有用言语表达肯定,而是对她深深地一鞠躬。 「多多关照、吗?」 离开酒场后,感受外面微寒的空气,我独自如此呢喃,从后面跟上先走一步的三个人。 12 前往『白烟蜥蜴』根据地的两天后。 与『赤红广域』的抗争当天,是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 雨滴不断地拍打着窗外。 地上满是深深的水坑,远处的山岭也笼罩在浓雾中,视线不佳。 「艾尔,我们走吧。」 「是。」 即使是带着这种不祥预感的微寒日子,我们的计画也没有取消或延期。梵尔托涅皇女手里拿着地图,头上盖着防水布,凝视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今天将会决定特设新锐军的未来。」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夸张,却也不无道理。 『白烟蜥蜴』的规模大到足以被称为三大地下组织之一,也有众多人才。能否得到他们的支持,将会大大影响未来等待我们的命运。 「如果不能与『白烟蜥蜴』建立合作关系,我们今后将被迫面临相当艰辛的战斗。」 「不错。所以我们务必要在这场战斗中取胜……慎重起见,我姑且问一下,特设新锐军现在怎么样了?」 「是。我已经通知整支军队好好休养,不必担心他们闯入这场抗争。」 即将发生的战斗不能公诸于世。 如果被特设新锐军的成员察觉梵尔托涅皇女参战,必然会大吃一惊。因此为了避免士兵出现在抗争现场,今天特别限制他们在帝都郊外的活动。 「帝国军的行动确实难以阻止。虽然我已经要求艾碧卡和鲁道尔夫放宽对帝都周边地区的警戒,但他们似乎无法更改例行任务。」 「『白烟蜥蜴』中也有潜入帝国军的间谍,应该有对那边拟定对策。」 「只能祈祷如此了。」 或许是睡眠不足的缘故,梵尔托涅皇女的气色看起来比平常还糟。这也难怪,因为直到昨晚深夜,她一直在拟定针对『赤红广域』的作战策略。 「涅儿殿下,您的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艾尔才是,你看起来好像彻夜未眠呢。」 「我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勉强自己确实不是一件好事,但最近这段时间必须稍微忍耐一下。 「我会在移动的马车上稍微歇息。如果有必要的话,决战前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吧。」 虽然这么说,但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肯定都不会悠哉地睡觉吧,因为这场战斗绝对不容有任何闪失。 「……也对。」 她的眉间因为忧虑而皱起深深的皱纹。 没时间喘口气,我们便冲到雨势加剧的室外。 城外停放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乔装成车夫的弗莱格尔戴着一顶黑色帽子,正与坐在货台上的法迪交谈,等着我们到来。 「让你们久等了。」 「不会,时间刚刚好。」 弗莱格尔小声嘟囔,微微点头。 我们迅速跳上货台,马车开始移动。 「目的地在……帝都西侧的更深处。那里曾是个超大型武器仓库……」 确认目的地后,弗莱格尔逐渐压低了声音。 「……虽然如今不再使用,但这个武器仓库的面积相当宽阔。居然决定在这里进行室内战,『白烟蜥蜴』还真够大胆的。」 室内战。四面墙壁围绕,出口有限,因此难以撤退。 对于人数处于劣势的『白烟蜥蜴』来说,可以说是明显大胆的地点选择。 「……那么,专业人士怎么看呢?」 梵尔托涅皇女将目光转向法迪。 只见他露出苦笑,用手梳理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红发。 「嗯,感觉很像朵萝缇亚的作风。『白烟蜥蜴』很擅长在狭小的空间战斗,这么做肯定是想要确保胜利吧。」 「擅长室内战还真是罕见。」 「与其说是室内战……其实是擅长利用有限的区域来创造有利的局面。相反地,在广阔的平原上硬碰硬就不擅长了。换句话说,他们是善于利用奇袭和游击等卑鄙战术的狡猾组织。」 冷静的分析。尽管其中夹杂着些许讽刺,但身为刺客的法迪所率领的组织,应该很擅长运用缜密的战术进行战斗吧。 如果是这样,作为谍报员的价值便会更加提升。 「……果然是必须拉拢成为同伴的存在呢。」 「在三大地下组织中特别有吸引力。」 「对于谍报任务的适应性无疑远胜其他组织。」 「……哎,两位都太高估他们了啦。」 法迪露出「最好别抱太大期望」的傻眼表情,但从他迄今为止累积的实绩来看,『白烟蜥蜴』的评价明显提升。 然而,法迪却望着远方发出叹息。 「……不管怎样,如果在这场战斗中落败,或者让『白烟蜥蜴』受到重创,别说建立合作关系了,就连组织本身的存续都将岌岌可危。」 『白烟蜥蜴』没有善用磨利的獠牙而自然消失。 「这番话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但法迪说得没错。」 「五十人对上两百人已经够困难了,再加上不能造成大量伤亡……」 与『白烟蜥蜴』建立合作关系时,大部分的主要成员都已经死亡……如果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这次的作战将会徒劳无功。 「……我们选了一场不利的战斗呢。」 弗莱格尔用几乎要被雨声遮蔽的微弱声音低喃。 「……我们别无选择。」 脚下是布满无数荆棘的唯一道路。 乌云变得更加浓密,将蓝天与大地分隔开来。 伴随着闪电和低沉的轰鸣声,马车持续沿着恶劣的道路前进。 那是决战开始前五小时的事。 ──────────────────────── 第三章 受到承袭的支配者灵魂② 13 雨声静静地响起。 彷佛在暗示着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最糟糕的结局,让人感到极度不快。 感受到鞋底传来的湿气,水珠沿着头发滴落到地面。 「朵萝缇亚大人,前卫部队、后卫部队、支援部队的部署已经确认完毕。」 浑身湿透的部下带着疲惫的神色前来报告。 「辛苦了。麻烦告诉大家,除了负责监视的人之外,其他人在『赤红广域』抵达前好好地养精蓄锐。」 「遵命。」 部下离开后,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啧。湿得点不着火……这个瑕疵品。」 即使用魔法也没办法点燃夹在手指之间的小木棒,我气得将它扔进湿漉漉的土里,狠狠地踩了几脚。 ──哎哎。难道『白烟蜥蜴』的未来会被这场荒谬的战斗所左右吗?与利格尔侯爵的关系决裂,法迪脱离组织,被『赤红广域』、『伊兹氏族』等大型地下组织瞧不起,结果就是这样。 一旦失败,我们都会被杀死;即使打赢,也会沦为帝国的走狗。 哈。不管怎样,『白烟蜥蜴』都将迎来实质上的终结吗? 我把手放在大腿上,坐着低头凝视地面。 「唉。该死……」 「……你看起来很不爽呢。」 这个悠哉的声音让我不禁抬起头来,一名看似狂妄的红发青年正用他那鲜红的瞳眸直盯着我。 「──唔。什么啊,原来是法迪。」 「啊,怎么一副像是看到麻烦家伙的反应?」 「呵。你倒是满清楚的嘛。」 「嗯~~~!」 这个像小孩一样无拘无束的笨蛋鼓起脸颊,完全看不出决战前的紧张感。看到他的样子,我也稍微恢复了平静。 「唉。既然到了就通知一声啊。」 「不不不,我可是一到这里就来找朵萝缇亚了喔?」 「我哪会知道那种事。」 「那就别抱怨啦。」 啊啊。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怀念。 从前法迪在我的组织里时,我们也会像这样毫无意义的斗嘴。 明知现在不是沉浸于感慨中的时候,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过去的景象。 这时,法迪拍了拍手。 「啊,对了。」 「嗯?」 「这个给你。」 接着,他递给我一个手心大小的小盒子。 「那是香菸。你喜欢抽吧?」 未拆封的新品,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我将装着潮湿香菸的盒子扔到远处,立刻打开他递给我的盒子。 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根菸,从指尖喷出火星将其点燃。 「呼……满贴心的嘛。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 「没什么~只是刚好口袋里有新的而已。」 「哼,你这个连菸都不会抽的臭小鬼在说什么。」 「少啰嗦……」 一缕细细的白烟确实从嘴里吐了出来。 「味道如何?」 「……嗯。非常棒。」 「那就好。」 心满意足的法迪自然而然地坐在我的旁边。 「唉唉。只要打赢这场仗,你就会加入特设新锐军吧?」 「笨蛋,只是变成合作关系而已。我还要继续当『白烟蜥蜴』的女王。」 「……哇啊,快点把朵萝缇亚的独裁政权交还给梵尔托涅殿下啦,这样对许多人来说都比较幸福。」 「哼,我才不会把自由使唤下属的快感交给任何人,我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人民是为了国王,国王是为了国王而活。」 「好差劲……」 我无视他冰冷的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菸。 一如往常的亢奋感,但今天这一根特别美味。 「呼……」 「…………」 沉默没什么好尴尬的。 一旁的法迪只是心情愉快地默默左右摇晃身体。 看到他的样子,我说: 「唉,法迪。『白烟蜥蜴』的实权……不如还给你吧。」 心中的想法不经意脱口而出。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微微歪着头。 「咦,可以吗?」 他立刻用毫不掩饰的声音做出反应。 那张出乎意料的表情感觉很滑稽,我不禁露出无畏的微笑。 「嗯,就还给你吧。」 「真、真的假的!」 「……等我死了之后。」 听见我后面加上的条件,法迪顿时满脸通红。 「你根本不打算退让嘛!等到朵萝缇亚变老,我也是老头子了!」 「呵。我只是寻你开心罢了。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这点小事你还看不出来啊。」 「唉~我怎么会不小心把组织怎么交给这样的人啦……选错人了吧。」 我半开玩笑地说,同时凝视着抱着头抓狂的法迪。 ──归还组织的实权吗?这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没人能保证我能在这场战斗中苟活下来。 倘若我命丧于此──到时候这句戏言有可能就会成真。即使脑中浮现如此阴暗的未来,我仍会扮演法迪所认识的朵萝缇亚,展现出坚强的态度,不会露出软弱或害怕死亡的瞬间。 「很遗憾,我不打算送死。这个地位永远都属于我。」 「是是是,我知道啦。」 能够享受这种美梦的时刻并非永恒。 连我也不知道会在哪个瞬间结束。 所以我才会像保险一样留下这句话吧。 为了让自己何时死去都能毫无罣碍── 14 「朵萝缇亚大人,侦察队透过目视确认了『赤红广域』的集团。」 武器仓库内部变得慌乱,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终于要开始了。」 梵尔托涅皇女紧握着我的手。 我也轻轻地握住她那双白皙美丽的手作为回应。 「没问题。这次也会胜利的。」 「拜托你了。」 『白烟蜥蜴』的成员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在我们看得见的范围内,将近二十名成员已经完成迎敌的布阵,只剩下我们…… 「朵萝缇亚,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负责充当后卫,巩固我的周围,必要时作为最后的堡垒战斗。」 朵萝缇亚双手环胸,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远处的对开门。 法迪从一脸严肃的朵萝缇亚身上移开目光,向弗莱格尔招手。 「那么弗莱格尔先生,我们就在那里待命吧。」 「嗯,也对。」 两人巧妙地沿着仓库内的结构爬到高处。 从那个高台上可以观察整个战局,临机应变地提供支援。他们两个不但能使用魔法,也可以成为减缓敌人进攻的压力。 「……我们要怎么做?」 姑且不论能够使用魔法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梵尔托涅皇女,完全近战型的我即便爬到高处,也无法发挥擅长的剑术。 「我就混在『白烟蜥蜴』的成员中战斗吧……」 「那么我也要去。」 「涅儿殿下没必要以身犯险……」 「艾尔?你可是被禁止单独战斗喔。」 「这次也有其他人在……」 「不行喔?总之我也会在旁边战斗,知道了吗?」 「……我明白了。」 我屈服于她的话语之下,只能点头答应。 「……那么,涅儿殿下。请片刻都不要离开我。」 「好的,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总觉得这听起来宛如爱的告白,但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我斜眼追逐着那头摇曳的白色长发,同时听见「他们来了!」这句警告声,使我的意识完全集中在战斗上。 15 武器仓库里凌乱摆放着好几个铁制货柜。 由于无法一口气拉近直线距离,『赤红广域』的成员们只能手持武器与我们对峙。 「哦哦!这不是『白烟蜥蜴』的人吗?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拒绝我们的提议?」 听见看似对方老大的男人怒吼一声,朵萝缇亚便踩着响亮的脚步声走上前去。她摇晃着灰色的长发,静静地散发出愤怒。 「提议?哈。你是指那个要将我们纳入麾下的荒谬言论吗?真是愚蠢透顶。我们生来聪慧,才不愿意在笨蛋的手下工作。」 「这个臭婊子……我要宰了你!」 「没脑袋的肌肉男,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渣滓。」 双方用肮脏的言词相互辱骂,对彼此的厌恶感达到了顶点。 「算了……我要把你们全杀了。就算现在下跪道歉也来不及了。」 「大家开始反击,不必手下留情。」 在双方头目的最后宣言下,战端就此开启。 『赤红广域』的人数比预期得还要多。一眼望去,起码超过三百人。 人数占尽优势的『赤红广域』,自然是采取大军压境之势。 「哦啦!」 「去死吧!」 面对他们的逼近,朵萝缇亚依旧一派轻松地杵在原地。 接着她缓缓地将手向下一挥。 「像往常一样,在浓雾中将所有人杀个片甲不留。」 刹那间,武器仓库内被一片纯白的雾气所笼罩。 随后「喀嚓」一声,传来像是锁门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 「啊?」 『赤红广域』的人发出困惑的声音,仓库内随即响起朵萝缇亚恶魔般的狂笑声。 「呵呵。出口没啦。这群肌肉白痴……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场。」 「什……!」 这番挑衅发言引发了震耳欲聋的焦躁怒吼。 完全被激怒的『赤红广域』,来势汹汹地加快行进速度。 然而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动手。」 低沉的沙哑声音。与此同时,我们附近的『白烟蜥蜴』成员皆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对这片浓雾丝毫不感到困惑。 「呜嘎啊……!」 「呜喔……」 没听见武器交错的金属碰撞声。 只有毫无防备的惨叫声四处回响。 「怎么回事?」 我对梵尔托涅皇女的呢喃深有同感,于是向上面的人问道: 「弗莱格尔!战况如何?」 听我这么一问,弗莱格尔发出有如倒抽一口气的微弱喉音。 「──唔。一面倒。」 「……什么?」 「『白烟蜥蜴』正接二连三地蹂躏敌人!明明对方因为视线受阻而惊慌失措,我方人员的动作却像是看得一清二楚!」 双方应该都一样视线不佳。 我觉得这阵浓雾只是让对方的人数优势失效,增加胜败的运气成分。 然而,为何『白烟蜥蜴』这边能够发起一面倒的攻势呢? 周围被一片纯白的雾气所笼罩,这恐怕是朵萝缇亚施展的魔法吧,但我无法理解他们是如何排除视线不佳的要素。事实上,我和梵尔托涅皇女的视野都被浓雾遮蔽,只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 「……法迪知道些什么吗?」 「…………」 「法迪?」 「……嗯。咦、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正专注在视野共享,所以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呢?」 虽然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仍听见了令人在意的低喃。 「……视野共享?愿闻其详。」 法迪小声地说了一声:「……糟糕,我忘了。」接着刻意清了清嗓子。 「这个嘛。视野分享是我从朵萝缇亚那里学到的特殊魔法!透过与伙伴共享我所看见的视野,就能从不同的角度一窥战况。两位要不要也来看看?」 不等我们回应,脑中便隐约浮现出从高处眺望武器仓库内的景象。笼罩在浓雾中的整片战场也清晰可见,莫非视野共享也有抵消浓雾的效果?不管怎么说,这可是── 「创造出一面倒的有利战况──『白烟蜥蜴』最大的王牌。」 「真是强大的魔法。」 浓雾的魔法与视野共享。 两种魔法结合在一起,就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单方面发动攻势。 「很厉害吧?」 「嗯。」 「不过,与现有的魔法不同,这是朵萝缇亚强行创造出来的魔法,所以视野共享的魔力消耗非常剧烈。浓雾甚至会让使用者的视野变得模糊,导致视力下降,这是附带的一大缺点~」 虽然提到的负面因素不容忽视,但效果确实无可挑剔。 只要其中一人可以使用这种魔法,整个组织的战力就会一口气提升。 如果这种战斗方式变得普及,战争的概念必定会产生巨大变化。 「……这样的话,看来我们也──」 「可以战斗了。」 仓库高处可以将整个战场一览无遗。 不受浓雾的影响。 怪不得可以单方面掌握下面敌我双方的位置。 「喝啊!」 梵尔托涅皇女使出浑身解数,朝前方释放魔法。 「呜嘎……!」 「命中了……这招真厉害。」 由于视野的位置离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适应,但这个魔法确实非常强大。 这样一来,我也能行动了。 「涅儿殿下,我要前去杀敌了。」 「我跟你去!」 我们分别穿过朵萝缇亚的两侧,冲进陷入混战的武器仓库中央。 虽说是后方部队,但如果有机可乘,还是果断地进攻比较好。 我们穿过友军旁边,以最短路径冲向敌人密集的地方。 「喂,等等!就算形势对我们有利,也不能贸然往前冲……」 「我们不需要支援。请继续按照朵萝缇亚的指示行动。」 「不是……两个人独自冲上前去,你们疯了吗?」 『白烟蜥蜴』的成员试图阻止我和梵尔托涅皇女,但没这个必要。 与紧密合作战斗的他们不同,我们是临时加入支援的人。 如果友军靠得太近,动作就会受限,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艾尔,左边!」 「──唔!」 我朝她指示的方向挥剑。 贯穿敌人的心脏,鲜红的血肉惨烈地飞溅开来。 「在您后面,涅儿殿下!」 「好的!」 释放出来的火球一口气击飞好几个敌人。 身处敌阵的正中央,周围没有友军,当然不能指望有人支援。 「……呵呵,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跟那时候相比,根本不够激烈。」 在一片纯白空间中,我和梵尔托涅皇女背靠背,两人孤军奋战。 我挡下众多敌人的密集攻击,同时迅速发动反击。 她趁我施展剑技时的空档,连续发动魔法。 空气爆炸般的轰鸣声。 痛苦挣扎的声音及在地上爬行求救的虚弱哀嚎声。 我们在血淋淋的地面轻快移动,同时精确无误地交替施展斩击和爆击。 「嘿嘿,那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强过头了?」 「艾尔迪亚和梵尔托涅殿下,两人的默契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 在第二轮人生中,我们对彼此的动作早已瞭若指掌。 我们要以自己的双手持续引领王国和帝国之间的大战。 「艾尔!」 「涅儿殿下!」 敌人的数量依然不减,但气势开始明显减弱。 梵尔托涅皇女卓越的魔法将敌人化为灰烬,而我挥出的锋利刀刃则穿透了敌人。 「皇女殿下和她的骑士。那两人的等级跟我们完全不同,单单一人就是破坏者,两人联手更是足以撼动天地的大灾厄……王者风范果然不同凡响。」 即使感受到审视般的锐利目光,我们仍然继续横扫敌人。 浑然忘我地肆虐十几分钟。屠戮了数十名敌人,我们的气势丝毫未减。 只要一切顺利,就能轻松取胜。 在白雾中抱持着这样的希望──然而我们很快就知道,那是风前的烛火。 「所有人准备撤退!雾要散去了!」 从后方观察战况的法迪高声呼喊。 我环顾四周,感觉雾气比一开始稀薄得多。 「我们也撤退吧。」 梵尔托涅皇女拉着我的手离开前线。 「啧。魔力耗尽了。」 「抱歉,我的视野共享也已经到极限了。」 覆盖整个战场的浓雾魔法,以及同时将视野分享给数十人的魔法,两者都极度地消耗魔力。等到雾完全散去后,法迪从高处观察的视角也立刻从脑海中完全消失。 16 法迪和朵萝缇亚的魔力耗尽。 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巨大的优势。 「……看看现在的战力差距缩小到多少了?」 气喘吁吁的朵萝缇亚一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面计算『赤红广域』的残余人数。 随后,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没能全数歼灭啊……」 「差不多还剩下一百五十人……有点不妙啊。」 「按照原定计画,本来是想靠刚才那招完全消除对方数量上的优势,看来是没办法了。」 朵萝缇亚咬紧牙根,懊悔地眯起眼睛。 原本预计约在两百人上下的『赤红广域』初期战力是超过三百人的大阵仗。 利用浓雾抵消人数上的劣势本是正确的策略,但由于估计人数有误,反而使自己掉入了陷阱。 「朵萝缇亚大人,我方共有四人阵亡。派出的间谍也没有返回,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唔。」 虽然不多,但我方也有损伤。 原本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做个了断,但现实很难尽如人意。 「涅儿殿下,接下来……」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们没有退路了吧。」 说不出否定这番话的话语。 武器仓库内完全遭到封锁。那是『白烟蜥蜴』自己设下的陷阱,如今却成了勒住自己脖子的枷锁。 「门要怎样才会解锁?」 希望有撤退选择的我询问朵萝缇亚。 只见她低头看着地面,紧握自己颤抖的手。 「……解锁方法只有一个。我死了,魔法就会解除。」 「──那么!」 「我们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在人数压倒性不利的条件下全力一搏。你应该明白吧,如果不想死,就只有拼死抗战到底。」 『赤红广域』的人步步近逼。 包围我们的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正在侵蚀武器仓库内的区域。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因应对策了。朵萝缇亚对着睁大双眼凝视前方的我大喊: 「……你早就做好这样的觉悟不是吗?骑士,如果不想让主君遭到杀害,就去讨伐那一百五十名敌人!那就是你应尽的职责!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和我们一同赴死吧!」 ──是啊,她说得没错。我们明知有风险,仍向『白烟蜥蜴』伸出了援手。 现在才想着脱身,未免太自私了。 不必品尝败北这种苦涩的滋味。即使不光彩、不像个骑士,我也只执着于眼前的辉煌胜利,那就是身为专属骑士的我应该负起的责任。 「……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尽情地多管闲事了。」 「哼。你们从一开始就太引人注目了……你们的奋战就是我方的生命线。一旦你们战死,前线完全崩溃──到时我们所有人都会迎向终结。」 被赋予了极其沉重的责任。 掌握许多人的命运,被迫进行一场场不容许失败的连续战斗。 感觉似乎要被压力和紧张给压垮,然而── 「啊,真是的。结果还是演变成累死人的全面战争了,只能拼命了啊……」 「……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在跟玛丽安娜重逢之前,我绝不能死!」 背后有可靠的伙伴。 而在我身旁的,是比世上任何事物都优美高贵的最强主君。 「艾尔,跟刚才一样……就由我们两个剿灭所有敌人吧。」 有值得敬爱的梵尔托涅皇女陪着我。 闭上眼睛,可以听见聚集在周围的友军脚步声。 「绝不让他们碰到朵萝缇亚大人半根汗毛……!」 「怎么能输给『赤红广域』那些家伙!」 「把他们击溃!」 我方士气高昂。尽管胜算不大,但仍有充分的胜机。 「……我来率领前锋。」 我手执黑剑,怒瞪着眼前这群猛烈摇晃的邪恶集团。 『赤红广域』跨越散落在四处的友军尸体,继续凭借数量优势碾压而来。尽管没有明显的破绽,但在密集的阵形中仍可见到一些薄弱之处。 「我要从薄弱的边缘瓦解敌人。」 「那么我就在中央充当诱饵吧!」 法迪自告奋勇地举起手。 弗莱格尔也甩着柔顺的金发跟着一同举手。 「那我就用魔法进行援护射击来保护法迪。」 「好,我知道了。你们两个都别太勉强自己。」 确认好计画后,我们各自分散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向敌方集团发动突击。 中央是法迪率领的诱饵部队。 右侧人数最少,只能挡住敌人的攻势──而左侧才是我们真正要突袭的目标。那是让人感到不安、人数具有压倒性优势的肉墙。 唯有将这个强大的威胁全部斩除,我们才有生存下去的未来。 「大家准备……上吧!」 勇敢的『白烟蜥蜴』勇士们发出雄壮的呐喊声,进入生死攸关的交战。 剑与剑互相碰撞,周围剧烈震动。 「杀光所有人!『白烟蜥蜴』已经濒临极限了!」 「住口!死的会是『赤红广域』!」 「绝对要赢!」 「绝不能输!」 大量鲜血四溅。 短短一刹那,许多生命留下意志消散而去。 身上因为近战而沾满了鲜血,但没有半个人在意。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斗──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 「喝啊……!」 挥舞的剑以歪曲的轨迹,将人肉一一撕裂。 「呼!」 散发出美丽光辉的魔法光芒,在敌人的眼中映照出走马灯。 全力挖开地面,自然地转换成下一个动作。 皇女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格雷兹。 梵尔冈帝国的皇女,梵尔托涅·冯·菲尔修德弗。 被残酷命运摆布的两人──如今正尽全力抵抗着这股名为命运的激流。 「我们绝对──!」 「我们一定──!」 「「──要活着回到帝都!」」 17 粉碎敌阵的剑技一闪,将胜利之线再拉近一步。 彷佛要夺走视野的眩目魔法光芒,将染满鲜血的战场烧成焦土。 「……呵呵。战力差距可是三倍以上,可是……」 ──为何他们会如此地充满战意呢? 明明也有放弃并接受命运的选项。 那是最现实、最明智的结束方式,但没有半个人愿意接受。 「真是的……皇女殿下和我的周围……尽是些傻瓜。」 同伴们做好赴死的觉悟,纷纷冲向前线。 「朵萝缇亚大人,我要上了!」 「我们定当让朵萝缇亚大人平安归来!」 所有人都说要为了让我活下去而战,举起武器赶赴死地。 我觉得真的很蠢。竟为了这样一个不值一提的女人,赌上宝贵的生命。 ──那个混帐小鬼也是。 「朵萝缇亚!等一切结束后,你就作为『特设新锐军』的朵萝缇亚任我差遣!做好觉悟吧!」 法迪已不再是『白烟蜥蜴』的一员。 他身为刺客的本领受到赏识,成为皇女殿下的部下;比起待在『白烟蜥蜴』的时期,脸上更加充满活力。 本来没必要帮助我们,他却考虑到我和那些同伴,伸出了援手。 我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法迪不管身在何处,无论为谁效力……都不会忽视与我们之间的关系。 「……真的全都是笨蛋。」 心地好的笨蛋往往死得早。 我目送着那些家伙离去,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 悲伤的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枯竭,我选择为了自己而活,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即使不光彩,也不能让同伴白白死去,以这样的心情带领着『白烟蜥蜴』一路走来。 我就是如此残酷的女王。 不错──我一直做出残酷的决定。 ──但这次不一样。 「……咦,朵萝缇亚大人?」 「我要上前线。」 「不,慢着!请您留步……!」 我打断部下困惑的声音,用耗尽魔力的身体奔赴充满血腥味的地狱之中。 「该做个了断了……」 王者让人心情愉悦,却也痛苦。 压抑着心情。 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 靠着没有多大价值的延命挣扎。 但这些已经…… 「──让它结束吧。」 中央只有法迪一个人与敌人对峙。 明明对我厉声疾呼,意气风发地前去赴战,却弄得全身伤痕累累。 「难看死了。」 「──唔!你怎么?」 他惊愕地瞪大双眼。我像平常一样用平静低沉的声音告诉他: 「没什么。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我随便编了一个谎言。 我的一生都在说谎。 我讨厌伪装所有一切的自己。 不过……唯独这次说出来的谎言。 「──唔!」 「咦,朵萝……缇亚?」 ──说出来并不痛苦,也不必让我讨厌自己。就是如此温柔的谎言。 18 朵萝缇亚推倒正在战斗中的我,整个人趴在我身上动也不动。 「咦,朵萝……缇亚?」 她露出罕见的温柔微笑,黏稠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咳哈……」 「你在、做……什么?」 无数箭矢刺进她的背部,她颤抖着嘴唇,发出虚弱的呢喃。 「真是的,果然是最后还需要人照顾的小鬼。」 红色。红色。红色。 脑袋彷佛沸腾一般发烫。 全身感受得到她的热……血液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要保护我这种人? 脑袋一片空白。 鲜红的液体从令人不忍卒睹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 「你在干嘛!朵萝缇亚!」 高亢的呐喊声响彻整个武器仓库。 「……呵。你哭什么。」 「──唔。」 她拼命伸出沾满血的手,将我眼中的泪水擦去。 我用一只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指,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感觉问她: 「为什么……」 我的喉咙沙哑,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视线因不由自主涌出的泪水而变得模糊扭曲,全身温度宛如瞬间流失一般冰冷。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多亏有朵萝缇亚保护我。」 「是吗?看来我的努力没白费呢。」 明明被黑布覆盖而完全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出一向坚强的朵萝缇亚,双眸逐渐失去了光彩。 我摇晃着躺在地上的她的肩膀,低头流下大颗的泪珠。 「对不起……都是我太大意,才会害朵萝缇亚……对不起,对不起。」 哽咽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只能不停地向她道歉。 面对这样的我,她微微一笑。 「法迪……约、定。『白烟蜥蜴』就交给你……」 「说什么傻话!朵萝缇亚还要当女王吧!──你不是说过,直到我变成老头子,都不会让出王位的吗!?」 「……呵,不好意思。看来那是不可能了……」 「唔──!」 她的肌肤正在失去体温。 即使按住伤口,依然血流不止。 「法迪……拜托你了。『白烟蜥蜴』就由你、带领……」 「不要,等等……别丢下我。唉,朵萝缇亚!」 紧握的手指失去力气,随着重力从手中滑落。 「……啊。」 最后,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她的嘴角轻轻上扬。 「……谢谢。很庆幸陪我到最后一刻的人是你。」 「──唔!」 ──等等。慢着,慢着! 我拼命用双手摇晃她的肩膀,但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 听不见周围的喧哗声,只是一直凝视着她的脸。 「……告诉我,为何你会露出那么幸福的笑容。我……完全不懂朵萝缇亚是怎么想的。」 一脸安详地闭上眼睛的她,再也无法给我任何回答。 『……谢谢。我很庆幸陪我到最后一刻的人是你。』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动也不动了。 19 丑陋挣扎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失去武器、满脸胡渣的邋遢男人,抓着我的脚苦苦哀求。 「饶……饶命、咕!」 「……开什么玩笑。」 没有听完他的乞求,我立刻用匕首划开他的脖子。 ──朵萝缇亚无力的身影,让我的心中涌现前所未有的巨大怒火。 她的呼吸变得微弱,从出血量来看,大概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不愿看到她断气的那一刻,于是静静地离开那里,迳自走向敌阵。 「……不可饶恕。我绝对不原谅你们!」 深受组织成员爱戴的朵萝缇亚。 看到她全身染血的模样,『白烟蜥蜴』的所有人皆愤慨不已。 「朵萝缇亚大人……!」 「都怪我们没用……」 「『赤红广域』……我要击溃你们!」 同伴已经减少到不足二十人。 不分敌我,武器仓库内到处都是倒卧在血泊中的尸体。 两个组织都失去了许多同伴,已经没有退路;除非其中一方全灭,否则战斗不会停歇。 「……走吧。我们只能前进了。」 听见这个低吼声,『白烟蜥蜴』的成员皆忿恨地全身颤抖,仰天长啸。 「呜啊啊啊啊啊啊……!」 「竟敢……把朵萝缇亚大人!」 「绝不放过你们。我要杀光所有人……」 充满憎恨的集团,不畏痛苦、伤害、死亡,只执着于杀死眼前可憎的敌人。 这个陷入憎恨的可怜集团,是由比任何人都更沉浸在失去朵萝缇亚的悲伤的人所驱动着。 「大家听着!从现在起,『白烟蜥蜴』由我来代替朵萝缇亚带领!」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背负着任何东西。 活得轻松自由是我的风格。 那是我被允许的环境。 不过,今天我要离开那个安逸的环境。 因为曾经保障我的自由的存在──已经不在了。 她所背负的诅咒,现在就由我来承担。 「从朵萝缇亚那里继任『白烟蜥蜴』首领位置的法迪下令,将『赤红广域』的所有人杀光!这是我们能够给予那些死去伙伴的唯一祭奠!」 同伴们一致点头同意,承认并欢迎新的首领上任。 「法迪!就等你这个命令!」 「是啊。在死之前我要报一箭之仇!」 「我们的生存方式将会刻在『赤红广域』那些家伙身上!」 剩下的少数复仇者再次做好必死的觉悟。 「所有人,上吧!」 残存战力的总攻击。对方是仍有百人以上的大军。 对于不到二十人的我们而言,这样的战况实在太过严峻。 这个世界并没有天真到只凭一股冲劲就能解决。 因此,即使是那些化悲愤为力量的人,也被敌人的数量所压制而相继倒下。 ──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愈来愈不利,最终全军覆没! 到处都是劣势、劣势、劣势。 不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我必须为朵萝缇亚报仇,否则我死也不瞑目。 令人绝望的惨烈战场。 在那之中,唯有他们没有屈服于数量暴力之下。 「──喝!」 「──哼!」 梵尔托涅殿下和大哥两人。 细腻的动作中带着对彼此的信任。 大哥挥剑砍倒敌人,梵尔托涅殿下则配合他的动作,不断释放精确无比的魔法,那两个人或许不会死在这场战斗中吧。 即使『白烟蜥蜴』的成员全数丧命,『赤红广域』动用全部的剩余战力来对付两人,在那天衣无缝的合作之下,也不可能有刀刃可以伤及他们的性命。 ──不错。那两人是唯一蕴藏胜利可能性的希望。 假如真是如此,我们仍有十足的胜算。 「梵尔托涅殿下、大哥!三十秒……不,只要十秒。可以帮我争取一些时间吗?」 听见我的喊声,两人互看一眼,看了看周围的敌人,随即点头示意。 「知道了。我们会争取时间!」 「我要使出沉重一击了,涅儿殿下。」 「好的!」 配合大哥的斩击,梵尔托涅皇女高高向后一跃,开始准备施展魔法。 「休想得逞!」 「去死吧!」 就连逼近她的众多敌人。 「你们这些人不配站在涅儿殿下的面前。」 也被大哥的黑剑斩击完全击飞。 不让任何人触碰主君半根汗毛。满溢而出的气魄令战场的气氛为之一震。 趁对方心惊胆战之际,梵尔托涅皇女用魔法筑起一道厚厚的冰墙,完全阻断了『赤红广域』的行进。 「这样应该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 「法迪!」 两人转过身来,对我投以信赖的视线。 敌人的行进被他们轻而易举地阻止了。 为了我,他们将本该用来打倒敌人的时间分配给其他行动。 我所能做的,就是回报他们的信任。 我的体内没有剩余的魔力。因为在进行视野共享时,我已经耗尽了所有魔力。 但是,没有剩余魔力不代表无法使用魔法。 我拿起魔力回复药瓶一饮而尽,再度压榨出体内的魔力。 「绝不给你们任何挣扎的机会!」 『赤红广域』成员群聚之处的脚下,黑雾开始弥漫。 「结束了。你们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悲惨地死去吧。」 雾色愈来愈浓,扩散的面积愈来愈大,对稍微接触到的人也造成异常。 「……眼睛……」 「好暗,什么都看不见!」 与视野共享完全相反的魔法──【视野剥夺】。 以黑雾为媒介的异常状态魔法,能够至少夺走触碰者两、三分钟的视野。 虽然效果时间短暂,但在当前的战况下,具有十分出色的影响力。 「……唔。」 我的手脚逐渐失去力量。 这个魔法需要魔力回复药无法完全补充的魔力。 大概是从身体所需的体力中扣除魔力不足的部分吧。 ──就算这样还是不够。感觉生命力──也就是寿命也被吸走了一些。不过…… 「……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要是在保留最后王牌的情况下死去,一切就白费了。 我的意识变得模糊,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感觉身体被巨大的重力所压迫。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大哥站在前线砍杀陷入错乱的敌人,我用微弱的声音对着那可靠的漆黑背影如此说道。虽然大哥没有回头,但看到他和凛然站在身旁陆续葬送敌人的梵尔托涅殿下的身影,我不禁有种安心感。 20 法迪发动的魔法,让敌方集团陷入混乱。 缠绕在他们眼前的黑雾,不仅剥夺了视野,同时也夺走了冷静。 「……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打赢。」 「嗯,但是法迪他……」 法迪在我们的身后缓缓倒下。 大概是勉强自己施展魔法,因而失去意识了吧。 为了不让他的努力白费,我们必定要确实地做个了结。 「……涅儿殿下,这里就交给我。」 「我也要去。」 「不……」 我将手放在梵尔托涅皇女的肩上,看向后方。 带领『白烟蜥蜴』走到这一步的功臣朵萝缇亚。 无力横卧在地的她,看似已经死亡,但她的胸口依然随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涅儿殿下,拜托您为她治疗。」 「……治疗魔法并非万能,未必救得了她。」 「尽管如此,仍拜托您姑且一试。」 「……我知道了,但别抱太大希望喔。」 看到梵尔托涅皇女的表情,我隐约可以猜到。 朵萝缇亚获救的机率几乎微乎其微。 治疗魔法的效果是堵住开放的伤口,避免造成更大的出血和疼痛,无法恢复流失的血液;如果损伤部位过大,伤口有时仍无法完全愈合。 治疗魔法并不能让失去的四肢再生,也无法让濒临死亡的人类复活,而且是魔力消耗量极为剧烈的高阶魔法。 一旦梵尔托涅皇女对朵萝缇亚进行治疗,恐怕就会耗尽大部分的魔力,难以回归战斗。 ──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可以救朵萝缇亚一命。 这并非感情用事。因为朵萝缇亚是『白烟蜥蜴』成员们的精神支柱。 即使得救的希望渺茫,如果能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就能让『白烟蜥蜴』欠我们一个大人情。 为了日后的利益,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朵萝缇亚就麻烦您治疗了。」 「好的。那么战斗就交给你了。」 两个人分别朝相反的方向前进,我将视线投向在上方待命的弗莱格尔。 『涅儿殿下拜托你保护了。』 我眯起眼睛向他传达这个讯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始用魔法瞄准她附近的敌人。这样一来,梵尔托涅皇女遭到袭击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 我可以完全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我踩过飘散死亡气味的尸体,举起了剑。 「为了实现涅儿殿下的夙愿,需要朵萝缇亚的力量。对付这些杂兵,我一个人就够了。」 目标是迅速消灭敌人。我的工作就是以最小的动作,不断地砍下敌人的头颅。 不需要做任何特别的事情。 这是我反覆进行过无数次、一如既往的虐杀。 「──哼!」 我蹬着武器仓库内的障碍物和墙壁,迅速穿梭而过。 瞄准陷入混乱的敌人脖颈,使尽全力挥剑。 「咕呃!」 「呜……!」 「叽!」 被法迪的魔法夺走视野的敌人,在没有反击的情况下相继丧命。 原以为他们会做出更激烈的抵抗,但失去视野的影响似乎比预期还要大。 「嘎……」 只要用剑穿透敌人的胸膛,那些在黑暗中恐惧尖叫的人,也会马上停止呼吸。 「……这样的话,似乎不需要舍弃理性了。」 我甩掉剑尖上的鲜血,朝下一个目标伸出剑。 剑势毫不衰减,同时斩杀数十名敌人。 「呜咕!」 「嘎呀!」 「咕哈……」 每次杀死敌人,都没有涌现激昂感。 大概是因为梵尔托涅皇女在我身后的缘故吧。 不能让她看到我失去冷静的丑态,我拥有的唯一自尊心,阻止自己受欲望所驱使。 然而,杀敌的速度比起混战的时候要快得多。 「原来如此。即使在极限状态下,保持冷静也能加快下一步的行动。我学到了一件好事。」 我对于新发现表示感谢,被砍碎的肉屑在空中四处纷飞。 「好了……你是最后一个了。」 「什……!?」 「其他人都死了。你也会被我送到那个世界。」 他大概看不见我吧。 最后幸存的『赤红广域』头目全身冷汗直流,发出惊骇的怪声胡乱挥剑。 我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这个男人丑态毕露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好了。有什么遗言吗?」 「慢、慢着!有话好说……!」 「没有那个必要。」 「咿,嘎啊啊啊啊……!」 我没有理会头目的求饶,毫不留情地把剑塞进他的嘴里。 血液不断从下巴滴落,四肢因为剧烈疼痛而开始微微痉挛。 「你是最后一个,我就特别让你尝尝漫长的痛苦吧。」 「────唔!」 「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吗?啊啊,抱歉。喉咙也插烂了。」 我将剑上下左右摆动,插烂的喉咙随着骨头一起露了出来。 听着空气从喉咙伤口漏出的声音,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赤红广域』已经完了,你们全都惨死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昏暗废弃仓库内。呵……对愚蠢的畜生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下场了!」 「──唔!」 因为这些家伙,『白烟蜥蜴』这边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夺走可能对梵尔托涅皇女有用的人才,简直是罪孽深重。 「原本有机会将『白烟蜥蜴』完全吸纳进来,却因为你们的关系,让许多本该成为伙伴的人都死了。这份代价就用你那卑贱的命来偿还吧。」 「呜……」 我把剑推进他的喉咙深处,嘲笑那张惨不忍赌的哭脸。 「放心吧。我们会马上派遣大批士兵到『赤红广域』的各个据点,把其他伙伴全都赶尽杀绝。太好了呢──所有人都要一起下地狱了。」 「呃呜呜……!!」 凡是做了多余的事情,给梵尔托涅皇女带来麻烦的人都得死。别以为有人能够活着回去。 我俯视着泪眼汪汪的男人,握紧手中的剑。 「废话就说到这边……差不多该结束了。」 「────」 我猛力将插入口中的剑向上一拉,将他的头部一分为二。 「……最后也太轻松了吧。」 我望着在地上扩散的血泊,将剑收进剑鞘。 来到这里的『赤红广域』成员无一生还。 遗憾的是,『白烟蜥蜴』这边也遭受莫大的损害。 不过。 「……只要涅儿殿下还活着,怎样都无所谓。」 敌方的战力超乎预期,尽管被迫陷入苦战,但还是让『白烟蜥蜴』成功地在抗争中赢得胜利。这样一来,『白烟蜥蜴』便落入梵尔托涅皇女的掌控下。 我望着仍在朵萝缇亚身旁施展魔法的梵尔托涅皇女,环视呆站在原地的『白烟蜥蜴』成员。 祈求朵萝缇亚活下来的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梵尔托涅皇女试图挽救她的身影。 他们没有因胜利而欢呼,只是像祈祷一样凝视着这一幕。 ──啊,这样就对了。太完美了。 无论朵萝缇亚是生是死,他们都见到了梵尔托涅皇女善良的一面,应该会对她由衷敬佩。 「能救活自然最好。就算死了,梵尔托涅皇女也确定会得到『白烟蜥蝎』成员的信任。」 血腥味浓厚的武器仓库内,外面的雨声持续回响。 达成抗争胜利的目标,获得忠肝义胆的人才。 在获得这样的结果之时,这场战斗的结果或许可以说是圆满了吧。 21 我觉得已经晚了一步。 面对横躺在地的朵萝缇亚,我轻轻地将手贴在她的伤口上,不由得屏住呼吸。 持续冒出的鲜血,多到让我的脑中浮现『失血致死』这个最坏的情况。 「……拜托了。」 使用治愈魔法,将所有的魔力都灌注进去。 尽管伤口缓缓闭合,但仍然血流不止。 「……唔!」 由于魔力消耗过猛,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我绝对要把你救回来……!」 但我依然坚持不懈地注入魔力。 照理来说,应该先把『赤红广域』歼灭之后再为她治疗。 如果不迅速击败他们,『白烟蜥蜴』的伤亡人数将会进一步增加。 比起救活朵萝缇亚一个人,避免更多人死亡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我依然选择先为她治疗,而不是战斗。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个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我的专属骑士──艾尔迪亚低头恳求我救她一命。 『朵萝缇亚的治疗就拜托您了。』 看到他坚定认真的眼神,我实在无法拒绝。 他的心地非常善良,大概无法接受朵萝缇亚死去吧,又或者是因为不想看到法迪悲伤的样子……不管怎样,我想尊重他的意愿。 「我明白了。你是要保护所有重要的事物对吧。」 我想实现艾尔迪亚的愿望。 为了成为配得上他的主君,我会尽全力让朵萝缇亚活下来。 「──唔。」 尽管持续使用治愈魔法,但朵萝缇亚的状况未见好转。 她的呼吸逐渐变慢,心跳也愈来愈微弱。 ──不行,再这样下去! 「求求你……活下来!」 我摸着她的肌肤大声呼唤。 「──唔。」 其实我很清楚。 事到如今,结果不会改变。 治愈魔法已将伤口完全堵住。耗尽魔力、完成使命的我,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她能醒来。 坦白说,我不知道朵萝缇亚能不能起死回生。在前世的战场上,伤势和她一样重的人,有九成以上的机率无法救活。 即使勉强保住一命,有些人也会留下后遗症,最坏的情况是几天后病情突然恶化而死。 完全治愈的机率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我伸手按在朵萝缇亚的脖子上……虽然还有脉搏,但额头冒出大量汗水,看起来十分痛苦。 「……她变得相当虚弱。」 很有可能随时死亡。但我告诉她: 「求求你,有很多人希望你活下去。对『白烟蜥蜴』来说,你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我不断地祈祷她能苏醒过来。 「法迪还需要你,没人希望见到这样的离别方式,你其实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结束吧?」 ──活下去。 「『白烟蜥蜴』的人都在等你醒过来。」 ──不能死。 「为了守护帝国,我也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想和你一起编织光明的未来。」 ──你不是该在这种地方结束生命的人。 「──求求你快点醒来!」 我满怀祈愿地不断呼喊,视野瞬间变得一片白茫茫。 武器仓库内被猛烈的闪光包覆。 那道光是从我紧握不放的朵萝缇亚手中发出的。 「什、么……!?」 庞大的魔力不知从何处流入我的身体。 这股魔力透过我,流向濒死的朵萝缇亚。 她的全身笼罩在青白色的光芒之中。 ──啊啊,这样一来,她就有救了。 虽然不知道这股魔力从何而来,我却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朵萝缇亚就能得救……」 身体一放松,视野便开始模糊。 变得沉重的上半身左右摇晃,随即趴倒在朵萝缇亚的身上。 「涅儿殿下!」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的耳边传来敬爱的专属骑士的呐喊。 22 我冲向倒下的梵尔托涅皇女。被她压在下面、戴着眼罩的女性,一脸不悦地扭曲嘴角,咳嗽着低声说道: 「……重死了。」 她立刻坐起上半身,让人不敢相信刚才她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朵萝缇亚大人,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以为您已经没救了。」 「吵死了。头有够痛,说话别这么大声啦,你们这群笨蛋。」 「这种骂人方式……真的是朵萝缇亚大人啊!」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确认。」 一见到朵萝缇亚苏醒,『白烟蜥蜴』的成员立刻发出欢呼。另一方面,朵萝缇亚则是满头问号,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我怎么还活着?」 「因为涅儿殿下对你使用了治愈魔法。」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仍露出阴沉的表情。 「治愈魔法并非万能。我遭受的可是难以治愈的重伤……想不到竟能恢复得完好如初。」 朵萝缇亚凝视着趴倒在自己腹部上的梵尔托涅皇女。 「真了不起。我欠了她还不清的人情呢。」 「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务必让『白烟蜥蜴』的成员以谍报员的身分加入特设新锐军。」 「…………」 「这也是为了涅儿殿下。」 只见她缄默不语,摇了摇头。 「即使如此,你还是不想为她效力吗?」 「不,能够为救命恩人效力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只不过这件事不应该找我商量。」 「什么意思?」 「……我实际上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能活下来根本就是奇迹……与『赤红广域』交战之前,我就告诉过法迪,如果我死了,就将『白烟蜥蜴』交给他。」 「你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要让出『白烟蜥蜴』的首领位置?」 「是的。『白烟蜥蜴』已经全权交给法迪了,如果想将『白烟蜥蜴』纳入特设新锐军,那就去找法迪商量。」 她这句话等同全盘接受我们的要求。 「……可以吗?你不是说过国王不会抛弃人民吗?」 「呵,你还记得啊……嗯,确实如此。其实我本来是不打算交出『白烟蜥蜴』的──但我觉得可以交给他。」 她缓缓站了起来,朝着魔力耗尽而昏迷不醒的法迪走去。 接着双手将他抱起,往四周看了一眼。 「你们,抗争已经结束了。赶紧收拾同伴的遗体,从这里离开!」 「「「遵、遵命!!」」」 我也背起梵尔托涅皇女,站在指挥善后工作的朵萝缇亚旁边。 这么说来,有件事我忘了问。 「朵萝缇亚。」 「……你干嘛一脸严肃。」 我用手指着出入口说道: 「武器仓库的门不是只有等你死掉解除魔法后才能打开吗?」 没错。我想知道的是离开这座仓库的方法。 朵萝缇亚歪着头,佯作不知转过脸去。 「……这是什么蠢问题。我本来就没打算在这次战斗中活着回去,所以门是绝对打不开的。」 「也就是说,我们出不去了?」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无法出去外面可是一个大问题。 「嗯,没关系啦!」 「对啊,只要朵萝缇亚大人还活着就够了!」 『白烟蜥蜴』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算强行破坏,那道坚固的铁门也没那么轻易打开。」 「是啊。我还有用魔法进行补强,所以比外表还坚固。」 「……到底该怎么办啦。」 「没办法,只能强行破坏了吧?在『赤红广域』之战中展现的那个压倒性的剑技,请你尽情地发挥出来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她还说「顺带一提,我才刚痊愈,所以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随即自顾自地开始在仓库的角落抽起菸来。 这人战斗时的锋芒到哪去了?也太任性了吧。 「喂,艾尔迪亚。我们真的出不去吗?」 听到我们对话的弗莱格尔皱起眉头跑了过来。 「嗯……看来是这样。」 「梵尔托涅殿下和法迪都陷入昏迷,只能由我们来想办法了。」 弗莱格尔立刻对朵萝缇亚用魔法封闭的铁门施放魔法,然而。 「……完全不动如山。」 施放几发魔法后,他用绝望的声音低声嘀咕。 「……唉。我也来帮忙吧。」 「拜托你了。我的魔法根本行不通……」 最后,我们花了两小时以上才把大门破坏。 途中『白烟蜥蜴』的人(朵萝缇亚除外)也有帮忙,但还是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如果是一般的铁门,应该在十几分钟内就能解决……这让我再次认识到朵萝缇亚是多么优秀的魔法师。 「哦哦,已经打开了吗。比我想像中要快上好几倍。」 只是她那连一丝反省都没有的厚脸皮态度,看来以后还会让我伤透脑筋。 「下次请自己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别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一直怀恨在心可是会早死的喔?」 「我可不想被险些真的死掉的你这么说。」 「呵。还以为你是脑筋死板的骑士,没想到说话挺风趣的嘛。我喜欢。」 「……那还真是谢了。」 穿过被魔法和剑击破坏而扭曲的铁门,这次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只不过,后续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就是了。 23 「大哥!『白烟蜥蜴』已经加入啰!」 快活地竖起大拇指的法迪,看来是他近期心情最好的一次。 我避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探头看向法迪。 「……那真是太好了。」 「奇怪?感觉大哥的心情不是很好耶?」 「那是因为……要将『白烟蜥蜴』纳入特设新锐军实在有够麻烦。要说服各个单位,处理行政手续,重新修改每个人的履历,还要想办法生出成立新部队的预算……」 老实说,让『白烟蜥蜴』以自然的形式加入特设新锐军还比较困难。 在这间办公室里不停地写了三天三夜的字,我已经受够这样的地狱了。 「啊哈哈。大哥战斗的时候明明生龙活虎,现在的脸色却像婳尸一样萎靡不振呢!」 『白烟蜥蜴』与『赤红广域』的抗争后过了五天。 『白烟蜥蜴』正式成为由法迪主导的皇女专属谍报组织,成员当中也包括被梵尔托涅皇女救了一命的朵萝缇亚。 「姑且提醒你一声,他们可是『白烟蜥蜴』的人。」 「知道啦。我不会说出去的。」 「知道就好。」 他们是地下组织的人这件事是绝对机密,我们对外声称这些加入特设新锐军的人都是贫民区出身的一般市民。 「……还有,你要好好教育他们,别引发奇怪的问题。要是工作量再增加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死的。」 「遵命♪」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喔?」 让法迪担任部队的领袖真的不要紧吗? 算了,反正还有朵萝缇亚会在旁边看着他……不对,反而更不放心了。 感觉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 期待与不安各占一半。 他们今后会有怎样的活跃表现,目前还是未知数。 「大哥大哥!还有啊,朵萝缇亚她啊!」 「是是是,我正在听。」 「然后啊,她超称赞我的……」 「这样啊,哦。」 「所以,后来就~」 「嗯嗯。」 我忙着处理文件,听着法迪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大喊一声,害我的肩膀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突然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有件事情忘了跟大哥说了。」 「忘了跟我说?」 我还来不及反问「……什么事?」,只见他挺直背脊,优雅地鞠了一躬。 「大哥。非常谢谢你救了『白烟蜥蜴』──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是他满载诚意的感恩之词。 不过,我在抗争中并未做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唔。那句话应该对涅儿殿下说,不是对我说吧。」 「不。我已经对梵尔托涅殿下和弗莱格尔先生说过『谢谢』了,只剩还没对大哥说,嘿嘿。」 法迪玩着手指,像是难为情似地眼神游移不定。 「……这件事要是没有大家的帮忙,『白烟蜥蜴』就会全灭,朵萝缇亚也不会得救。所以包括我在内,『白烟蜥蜴』的所有人都非常感谢你们三位。」 被人感谢的感觉并不坏。如果他们心怀感恩的话,那就表示事情正按照我希望的方向进行着。 「……如果感谢的话,那就为了涅儿殿下更加尽心尽力吧。这就是『白烟蜥蜴』的成员所能做到的最大回报。」 「嗯。这是当然!」 前地下组织的人所组成的部队。 虽然让人担心,但我相信他们至少不会做出对梵尔托涅皇女不利的行动。法迪说的话就是如此地真诚。 ──────────────────────── 第四章 专属骑士与高傲的帝国贵族 1 王国历一二四一年七月下旬。 横行于迪尔斯特地区的盗贼团,在莉札蕾缇的指挥下被扫荡一空。 盗贼团的巢穴开始作为特设新锐军的新据点,为雷修菲尔特王国军的袭击做好准备。 王国那边也为了开战而展开行动。 「涅儿殿下。已经收到雷修菲尔特王国要求交出迪尔斯特地区的通知。」 「是吗。跟计画一样……其他地下组织的处理也进行得顺利吗?」 「是。法迪已经将『赤红广域』的子组织全数消灭,不用担心反皇女派贵族的阻碍。尽管『伊兹氏族』仍然活跃于帝国各地,但目前看来他们介入战争的可能性非常低。只是他们有可能与反皇女派贵族联手,企图让涅儿殿下的声誉受到损害。」 「我会留意,不过看来大致上没什么问题。太好了……」 虽然口中说出安心的话,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些许忧虑。 「还有其他令您担心的事吗?」 「……没有,只是稍微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嗯。就是我们走向终结那个时候的事……这个通知以前也曾出现过。」 如她所说,前世也有这个宣言。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在发出这个通知之前,我们已经在准备战斗了。 「关于王国的侵略……」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尽可能地避免让这个消息传到皇帝陛下的耳里。」 「太好了。要是父亲大人知道的话,一定会马上演变成一场大战。」 梵尔托涅皇女之所以直接应对王国的侵略,也是为了防止现任皇帝做出仓促的选择。 只有她能掌握点燃战火的时机。 把王国方面的通知当作没发生过,即使王国方面表达抗议,到时只要推说某些地方出了差错而未能传达就没问题了。 「王国派遣的使者在途中遭遇不测身亡……为了制造这样的假象,法迪已经派手下前去处理了。此刻使者所乘坐的马车,应该已经被埋伏在半路的他们袭击了吧。」 由于意外事故,没有传达正确的情报,结果变成王国单方面发动突袭。当来自其他国家的人见证了这一幕,使王国的暴行摊在阳光下,帝国就不会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开启战端。 「邀请各国来宾的日子……与雷修菲尔特王国的入侵时间安排在同一天。事情能这么顺利吗?」 为了填补最后一块拼图,得视作为内应的伊克西翁第四王子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他设法安排了时间,将从午后开始发动攻击。据说原本是计画在凌晨发动奇袭,但伊克西翁王子帮忙扭转了计画。」 「不愧是伊克希翁王子。」 「是啊。无能的『幽灵王子』……没人提防被这么称呼的他。他似乎是透过散布流言的方式诱导军队的高层,看来跟行程有关的事都是采用相同的手法。」 「让伊克西翁王子站在我们这一边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他是敌人的话,没有比这更棘手的对手。有擅长谋略的人潜伏并扰乱王国内部,让事情朝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真的帮了大忙。 「作为协助者的伊克西翁王子也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降低雷修菲尔特王国信誉的作战必定要成功!」 我从梵尔托涅皇女展现出来的美丽笑容上,感受到深不可测的魅力和无法形容的敬畏。 操作情报,散布对我方有利的情报。 『这是雷修菲尔特王国不当的侵略行为。』 不错,这次的目的就是给他国留下深刻的印象。 表面上是梵尔托涅皇女以视察迪尔斯特地区为名义,邀请周边国家的政要来帝国参访,当然这些都是借口。 「王国军突然袭击。来自其他国家的嘉宾想必会大吃一惊吧。」 「是的。不过……那时如果由我指挥,漂亮地击退雷修菲尔待王国军的话……」 「涅儿殿下的声望将会提升,而雷修菲尔特王国将失去其他国家的信任。」 确实是一箭双雕的作战。 只要梵尔托涅皇女在此立下击退王国军的功绩,反对她继承皇位的声音就会完全消失。 「剩下的就是排除那些反对我继承皇位的反皇女派贵族了。」 梵尔托涅皇女以冷淡的语气低喃。 让王国的信誉扫地,透过击退王国军的形式来证明梵尔托涅皇女具备作为皇帝的资质。接下来就只剩击溃可谓眼中钉的反皇女派贵族而已。 只要排除所有的碍事者,她掌握整个帝国的日子也不远了。 「涅儿殿下,我已经列出所有反皇女派贵族的清单。在迪尔斯特地区与王国军的战斗──只要我方能够控制敌军的动向,就能将王国军引到在附近拥有领地的反皇女派贵族那里。」 「我的主要目标是击退王国军。这个策略仅限于战况有余裕时才会使用。」 「是的。您说得是。」 「但也不能因此疏于准备,毕竟这是削弱敌对派系势力的绝佳机会。」 「是!」 「艾尔,这场战斗务必要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是时候向全世界展示梵尔冈帝国和雷修菲尔特王国之间的实力差距了。」 「谨遵涅儿殿下指示。」 我弯下身子缓缓地低头,她微笑着轻轻将手放在我的肩上。 「期待你的表现──我的专属骑士大人。」 距离掌握她所期望的未来只差一步。 通往皇帝的道路就近在眼前。 我只需采取行动,确保这件事成为现实。 2 「喂,平民……过来陪我们一下。」 我为了执行梵尔托涅皇女交代的工作,正走在城堡的走廊上,却突然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眼前是一群表情令人不爽的男人。 「…………」 「喂,至少回个话吧。专属骑士先生?」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经将他们的面貌牢记在脑海里了。 反皇女派贵族的子弟们。很明显可以看出他们对我极其反感,充满恶意的眼神几乎令人作呕。 「……各位贵族找我这样的卑微骑士有何贵干?」 听我这么问,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有话要跟你说,跟我们来吧。」 「要是……我拒绝呢?」 「──唔!」 「开玩笑的,我当然会跟你们一起去。」 从瞪着我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他们似乎对我非常不爽。 我刻意装出笑容,顺着他们的要求前往城内人烟稀少的后院。 『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我想起梵尔托涅皇女的忠告。 她事先就预料到反皇女派贵族会来接触我。 『反皇女派贵族因为我的声量提升而感到危险,他们应该会策划各种恶行来贬低我的声誉。』 她很早便加强了警戒。 『而身为我的专属骑士的你,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接触的对象。』 正如聪明的她所预测,反皇女派贵族的子弟以「有话要说」这种粗糙的理由将我诱出。 完全被他们的企图牵着鼻子走的我,是愚蠢的专属骑士吗……不。 『艾尔,如果反皇女派贵族试图对你施以不正当的武力──那时候就尽全力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脱身。只要可以证明是被对方引诱出来的,应该就能无条件地损害反皇女派贵族的名誉。』 ──我怎么可能犯下那样的错误。 成立特设新锐军,立下战功,我不能让她辛苦建立起来的这些名声毁于一旦。 这是梵尔托涅皇女完美的谋略。 我不是被陷害的一方──而是设局的一方。 「嘿嘿,这家伙还真蠢……」 「真的,接下来会变成怎样我可不管。」 卑鄙小人发出嘲笑的声音,但他们才是一无所知的愚蠢之人。 ──现在是时候开始正式排除敌对派系了。 3 我从暗处观察艾尔被带走的情景。 反皇女派贵族的接触正如我预期的一样。 不管面临怎样的困境,他都有足够的能力克服。 ──打击反皇女派贵族的声望,还需要临门一脚。 「啧,那个平民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跟着过去。」 利用他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我旁边眯起锐利目光的,是皇女派首席贵族格尔雷西夫公爵的次子。 『里诺斯·冯·格尔雷西夫』 鄙视平民的高傲帝国贵族。 具有强烈的精英主义,在皇女派贵族中被视为异类…… 「……实在看不顺眼。」 实际情况跟一般人的想法完全不同。 他虽然很排斥身分低贱之人,但更是厌恶那些忘记帝国贵族的骄傲、行为傲慢的人。 只是身为贵族,就随时都能欺压平民。 这种观念与传统的帝国贵族截然不同。 「里诺斯,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所以他应该会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什么事?」 「……我有些担心我的专属骑士。」 「他跟着那些反皇女派贵族走,我能理解皇女殿下的担忧。」 听到里诺斯恭敬的建言,我绽开笑容。 接着我低下头,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那个……拜托你这件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艾尔的情况?」 「──您说我吗?」 「是的。我只能拜托你了。」 他的眼眸摇曳,大概是在犹豫吧。 他对艾尔成为专属骑士这件事情感到不悦。 甚至对无力的平民成为保护我的盾牌感到愤慨。 然而他是皇女派首席贵族的次子。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他对我这个皇女非常忠诚。 「……里诺斯。」 「──唔。我明白了。我会跟在后面暗中观察。」 太好了。他的为人果然跟我想像中一样。 里诺斯快步走向艾尔和反皇女派贵族移动的方向。我望着他的背影,收起刚才面对里诺斯的纯真无邪表情。 「弗莱格尔。」 「……在。」 「你都听到了吧。里诺斯去确认艾尔的情况了。」 「……您要我怎么做?」 「呵呵。我记得你已经从法迪那里学会视野共享的魔法了吧?你能让我和父亲大人共享里诺斯的视野吗?」 「我想应该可以……」 弗莱格尔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皱起眉头,嘴唇扭曲。 「……莫非您打算利用他作为打击反皇女派贵族的工具?」 我双臂交叠,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利用?不对,这只不过是确认事实而已……」 「您说要跟皇帝陛下共享吗?」 「嗯。没错──跟父亲大人。」 专属骑士可以说是我的另一半。 如果反皇女派贵族对艾尔动用武力,事情会变得如何呢?要是身为现任皇帝陛下的父亲大人看到这一幕,他会如何处置呢? 想必那些对艾尔做出过分行为的贵族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吧。身为贵族的他们试图贬低自己应当守护的皇族评价,是企图伤害专属骑士的帝国叛徒。 ──一旦被贴上这种恶劣的标签,他们的信誉将跌入谷底。 没错。他们会失去向父亲大人进言的力量,甚至无力阻碍我登上皇帝的宝座。 4 我被带到的地方,有二十多个反皇女派贵族的子弟及其护卫在那里等待。 所有人都像平常一样佩戴着剑,露出卑鄙的笑容;看他们的样子,很显然都准备好要好好地教训我一顿了。 「我们到了。专属骑士,这里就是你的坟场。」 「真的很感谢你乖乖跟来,哈哈!」 「好了。在被别人发现之前赶快处理掉吧。喂!把风应该做得滴水不漏吧?」 负责带头的子弟向通往后院的道路喊话,却没有人回应。 「喂!怎么了?」 「……我才想问你们怎么了。这群卑鄙无耻的小人!」 「──唔!」 负责把风的人,整个头被一名青筋暴露的人一把抓住,他是之前用骑龙带我们到帝国时,刻意出言刁难的男人。 「里、里诺斯……你怎么会……!」 里诺斯·冯·格尔雷西夫。虽是皇女派首席贵族的次子,却是个对平民反感的纯正帝国贵族。 「哼。我听到忘却贵族骄傲的野兽咆哮声了。跟来一看果然如我所料。你们这些家伙……胆敢做出让帝国历史蒙羞的事。」 「啰嗦,给我闭嘴!这不关你的事!」 「与我无关?别说梦话了。我都说了,你们的行为正让所有的帝国贵族蒙羞。像这样挑选平民恃强凌弱?……可耻的小人。」 里诺斯在争论中占了上风。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会挺身保护我。 他很讨厌平民,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但或许他的精英主义观念没那么强烈。 「喂……平民。」 「──什么事?」 「你也一样。我不知道你是否因为成为专属骑士而得意忘形,但不能毫无戒心就听信对方的话。所以我才讨厌平民……」 我本来有一瞬间改变对里诺斯的印象,但刚才那番话又让我重新认识到,他毫无疑问是个讨厌平民的人。 就在我集中思考的时候,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里诺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时机也未免太凑巧了。 「不管怎样,我无法坐视你们打算对那位平民所做的愚蠢行为。不如早点散去如何?」 「──唔。自以为是公爵家的人就那么嚣张。」 「不错,我是格尔雷西夫公爵的次子,在这个帝国拥有崇高的地位,同时我也对身为帝国贵族感到骄傲,与你们这些卑鄙之徒不同。」 里诺斯的言行举止跟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高尚这件事深信不疑,自信过剩的表情。 若要说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魔法?」 就是感觉得到里诺斯的周围有着微弱的魔法气息。 其他人一定没有察觉,但我很清楚。 这个魔法与法迪使用的『视野共享』魔法具有相同的性质。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完全明白里诺斯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以及只有我能察觉到魔法气息的原因了。这全是梵尔托涅皇女营造出来的状况。 换句话说,她目击到我被反皇女派贵族纠缠的一幕。 ──她想要的并非息事宁人。 「尽情大闹一场……是这个意思吧。」 我伸手触碰剑柄,用没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嘀咕。 若要按照她的意思,我就得在里诺斯的面前痛击反皇女派贵族,但要是我先出手的话,将会有失体统。 既然非得让对方先动手,那么…… 「里诺斯阁下,您无需担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得像个无能无知的平民。 「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也希望能与他们对话。」 「你是白痴吗!?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设计陷害了吗?」 我冷眼注视着大声嘶吼的里诺斯。 我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如果我对他的话表示同意,事情就无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别来搅局。滥好人贵族先生。 「──唔!」 里诺斯似乎注意到我那充满威压的视线,他的嘴角扭曲,全身冒出冷汗。拒绝他的好意果然感觉很差,但希望此刻他能体谅一下。 「……里诺斯阁下,我不要紧的。」 「……变成怎样我可不管。」 他交叉双臂,将身体倚在附近的一棵树上。 「喂,里诺斯。照刚才的说法,你应该不会介入吧?」 「那个平民拒绝了我的帮助。我不会再插手了。」 「黑,那就省事多了……你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吧。」 带头的男人毫不掩饰地抽出了剑。 「……你想干什么?」 「还看不出来吗?哈哈,还真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专属骑士啊。听好了,你接下来要哭着跪地求饶,趴在地上向我们磕头。」 周围的人也纷纷拔出剑来。 周围的反皇女派贵族中,也有几个武艺高超的人混在其中。 「拔出你的剑吧。就让我们好好地欣赏你难看失败的狼狈模样!」 虽然对方催促我拿起武器,但我仍面带微笑,没有拔剑出鞘。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用不着拔剑而已。」 「──唔!可恶,少瞧不起人了!」 挥出的剑尖划过我的脸颊。 鲜红的血从小小的伤口中静静流出。 「哈,很痛吧?」 我无视那嘲讽的声音,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了。这样一来,舞台就准备完成了。 「是你们先出手的吧。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啥?你在说什么……咕呼!」 挥出的剑仍留在剑鞘中,但它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击男人的下巴。 尽管没什么杀伤力,但用来教训愚蠢之人,可以发挥十足的威力。 我不能杀害贵族,但这种程度的惩戒应该可以被原谅。 更重要是,我是被剑砍伤的受害者。 就算反击,也没有人会责怪于我。 「呜……嘎哈!」 男人鼻子流血,痛苦抱头的模样十分滑稽。 然而这反而激怒了周围的人。 「你这家伙……」 「别得意忘形了。」 「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充满敌意的视线全集中在我的身上。 「你们都去好好地疼爱这位专属骑士。」 一名反皇女派贵族如此说道。所有人一起拔剑,向我冲了过来。 「喝!」 「喝呀!」 剑的轨迹全都一目瞭然。 回想起在尸臭弥漫的战场上奔驰时的情景,现在的状况平和得让我不禁发出苦笑。我以最小的动作把剑架开,在其出现破绽的瞬间做出反击。 「……无聊至极。」 「──唔!」 我扭转身体,结合体术,一一解决向我发动攻击的人。 丝毫没有激昂的感觉。 身体只是自然地动了起来,让可怜的敌对者无力化而已。 这只是单纯的作业,不需要思考就能轻易打倒这些脆弱的小虫子。 比起打倒,我反而要更留意不能杀死他们。 「咿,对不起对不起!」 短短几分钟。 就这么点时间,很快便分出高下。 或许是连辱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吧,所有人都害怕得瘫坐在地。 明明是先出手的人,却那么快便丧失战意。 ──我只是随手解决一下不请自来的麻烦罢了。 我捡起掉在脚下的剑,把它扔向双脚发软、含泪颤抖的人。 听到金属弹跳的声音,害怕的男人睁大了眼睛。 「捡起来,还没有结束。」 「捡、捡起来……?」 「不错。这个余兴节目是你们起头的。既然如此,你们就该负起责任,和我互相残杀到最后一刻,这样才合理吧……?」 些许焦躁在心中油然而生。 「你们集体袭击了我这个涅儿殿下的专属骑士。如果没有受到相应的报应,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快把剑捡起来。」 对方是为了教训我而朝我挥剑。 所以,就算我反过来在他们的心中种下最大的恐惧,他们也无话可说。 我要让他们的身体再也无法对梵尔托涅皇女和我做出敌对的行动。 「快一点,赶快捡起来。」 「没办法……我没办法!」 「如果不捡起来,那就没办法了。你就在这里用生命作为代价吧。没有留下遗言就到那个世界,对于贵族来说或许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但千万别怪我。」 「──我、我捡就是了!请原谅我!」 捡和不捡都是地狱。跪地屈膝的失败者没有选择的余地。 或许是因为恐惧的缘故,周围聚集的人开始与我保持距离。 ──但我不打算就此罢手。 「不攻过来的话,我就出手了喔?」 我瞪了他们一眼,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恐惧的情绪开始弥漫开来,我将收在鞘中的剑向上高举。 这个动作决定了战斗的结果。 「「「非、非常抱歉!求求您放过我们!」」」 一起下跪磕头的他们再也没有战意。 ──唉,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帝国的士兵。骑士。贵族。 原来只不过是这样一群愚蠢的弱者。 他们连特设新锐军的脚跟都比不上。 包括莉札蕾缇在内,特设新锐军的士兵大部分还很年轻,缺乏经验。但即使面对强者,也几乎不会有人立刻屈服。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赌上生命继续战斗。 具有强烈精英主义的反皇女派贵族,如今正在帝国军的高层蔓延。 然而,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人具备真正的实力? 看到眼前这幅惨状,我不认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与王国军抗衡。 「唉……无聊透顶。」 帝国军中虽有像艾碧卡和鲁道尔夫这样的强者,但我认为聚集执着于地位之人的腐败组织,根本没有未来可言;何况是企图以人数优势排除被视为眼中钉的人,这些卑鄙的家伙是不可能背负帝国的未来的。 「……该死。」 表情充满屈辱的男人狠狠地瞪着我。 「不可原谅。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 没必要理会败者的废话。 反正这一幕肯定透过被施加在里诺斯身上的『视野共享』魔法被某个人看到了。这些人的恶行绝对会被梵尔托涅皇女公诸于世。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正当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气。 但那股杀气很快就消失了。 「喂。你在剑上涂了什么?」 对我抱持憎恨的男人所拿的剑,被里诺斯一脚踢到我的脚边。 脚下传来奇特的香气。 「……是毒吗?真是卑鄙。」 他以为只要用涂了毒的剑从背后偷袭,就能多少让我受到伤害。真是愚蠢。连这么点杀气都隐藏不住,也没学过像样剑术的无能贵族,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男人用锐利的目光看着里诺斯,大声嘶吼: 「──唔。里诺斯,你这家伙!」 「住口。」 「咕……!」 然而,他却以更具压迫感的冰冷视线瞪了回去,一脚踩在男人的头上。 「你们真是愚蠢。光是引起这样的骚动还嫌不够,居然还想毒杀专属骑士……」 「你、你不也一样……你不是也说过对那个专属骑士看不顺眼吗!」 「是啊,我确实有说过,但我更看不惯你们这种卑鄙至极的小人。放心吧,反正你们都完蛋了。」 「啥?……什么意思?」 里诺斯露出嘲笑的表情。不久后,外头传来大量的脚步声。 「把对艾尔迪亚阁下不敬的不法之徒全数拘捕!」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一下子涌入后院。 「什……怎么回事!?」 「我奉皇女殿下之命,负责监视那位专属骑士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 「什么!?」 里诺斯没理会惊讶的男人,依旧保持冷酷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但那位聪明的皇女殿下不可能只让我负责监视。在伤害那个男人的那一刻,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你们就懊悔自己惹怒了皇女殿下,等着接受处罚吧。」 「──唔!」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熟练地将反皇女派贵族的人一一逮捕。 「喂艾尔,你没事吧?」 「斯缇亚诺……你怎么来了?」 赶来救援的人当中,也有斯缇亚诺和安布罗斯的身影。 「是梵尔托涅殿下的指示,她命令我们过来帮助艾尔迪亚。」 「对啊,所以我们才来这里。」 说完,斯缇亚诺看着我的脸,露出担心的表情。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按在我的伤口上。 「你怎么受伤了?不要紧吧?」 「没事。只是擦伤,不用担心。」 「不要太勉强自己了。你要是受伤的话,会有很多人难过的。」 我点头回应斯缇亚诺,环顾四周。 遭到逮捕的人依序被带走。 「艾尔迪亚。总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谢谢你们赶来救我。」 安布罗斯也对我露出浅浅的微笑,上前处理逮捕反皇女派贵族的事宜。 「……这一切是涅儿殿下都知情并加以策划的吗?」 「咦,艾尔不是共谋吗?」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我有隐约猜测到她的想法而行动,但这并非事先计画好的。说到底,我也没有反皇女派贵族会接触我的确切证据。 即使是交叉双臂站在那里的里诺斯,似乎也不知道梵尔托涅皇女的整个计画。 「……那些家伙应该有一段时间无法惹事了。」 「是的。我想他们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以后不会再接近艾尔了。」 「是涅儿殿下和……」 斯缇亚诺和安布罗斯离开后,美丽的白发主君带着威严十足的皇帝亲临于此。 「陛下。」 现任皇帝格罗德·冯·菲尔修德弗。 他对我投以笔直锐利的目光。 「……你是艾尔迪亚·格雷兹吧。」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立刻在原地跪下。 「是的。我就是艾尔迪亚·格雷兹。」 「是吗?我已经清楚地看到刚才的争斗。作为专属骑士,你的奋斗着实令人激赏。」 「陛下过奖。」 他的眼神依然锐利,但至少似乎没有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梵尔托涅,你找到了优秀的专属骑士啊。」 「是的,父亲大人。」 梵尔托涅皇女也优雅地鞠了一躬,感觉现场完全变成了皇帝格罗德所支配的空间。 他玩弄着下巴胡须,嘴角微微上扬。 「加上先前那位使用的『视野共享』魔法也堪称一绝。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的景色,可说是独一无二的魔法。」 「弗莱格尔和艾尔同样都是王国出身,我也认为他所使用的魔法很特别,不想错过这样的人才,所以才邀请他来到帝国。」 「原来如此……这么说,要求成立特设新锐军也是一样啰。」 「──是的。我原先的说法是希望获得强大且忠诚的私人护卫,但其实真正的目标是想让那些有实力的人有所作为,才设立这个组织的。让应该发光发热的人有舞台可以尽情发挥──我想让帝国成为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特设新锐军就是为了成为其先驱而创立的。」 梵尔托涅皇女滔滔不绝地给予特设新锐军和我们赞美之词。 格罗德满意地点点头,梵尔托涅皇女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我完全理解了她的意图。向皇帝揭露反皇女派贵族的恶行……利用这个假名义营造出这个状况。 她的真正目的是向皇帝展示特设新锐军和作为专属骑士的我的价值。 「父亲大人,您觉得我的忠诚心腹如何呢?」 她想利用反皇女派找我麻烦的机会,向皇帝宣扬自己是下任皇帝的合适人选。而聪明的皇帝不可能不理解梵尔托涅皇女的用意。 这意味着── 「是啊。真了不起──我很确信唯有梵尔托涅可以继承我的位置。」 皇帝自己也希望由梵尔托涅皇女继承皇位。 为了不给反皇女派贵族可乘之机,不是阻止这次的问题,而是刻意引发这起事件。 ──以我作为完美的诱饵,诱使叛乱分子失态。 「感谢您的赞美之词。」 「不必谦虚。我很欣慰爱女已经成长得如此出色。」 这对父女正试图认真地打击反对梵尔托涅皇女即位成为下任皇帝的势力。 两名皇族散发着和睦的气息。 脸色铁青地听着他们对话的,是正在被押送的反皇女派贵族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稍微找一下专属骑士的碴,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对了,父亲大人。刚才提到的那件事……」 「哦哦,是邀请各国国宾到迪尔斯特地区视察的事吧。我还记得喔。」 「太好了,那么皇位继承的事呢?」 「当初商量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但看到刚才的情况,我想没有必要再犹豫了。」 「那么。」 「──梵尔托涅。顺利完成迪尔斯特地区的视察后,我便将皇位传给你!这是一项重责大任,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的。」 彷佛事先商量好的一样,话题逐渐转向对梵尔托涅皇女有利的方向。 知道几年后未来的梵尔托涅皇女若要认真地争取皇位,即使反对势力想推翻她,也没有那么容易。 「谢谢您,父亲大人。我会尽全力让这次的视察变得深具意义。」 说完这句话后,梵尔托涅皇女拉着我的手。 「那么,我的专属骑士似乎有伤在身,容女儿在此告退了。」 「嗯……下次见面时,说不定就是你继任皇位之时。」 「我也期待着那一天。」 她用眼神示意特设新锐军的士兵们。 士兵们立刻整齐列队,分毫不差地站在她的两侧。 「那么,女儿就此告退。」 梵尔托涅皇女优雅地鞠了一躬,随即挽着我的手臂,离开了后院。 城内回荡着铠甲之间的碰撞声。带着大批士兵的梵尔托涅皇女又离皇帝的宝座更近一步,散发出与现任皇帝相似的威严。 5 「唉,你干嘛要故意受伤!」 梵尔托涅皇女用手指抵着鼓起的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非常抱歉,我认为那是最快的方法。」 如果身为专属骑士的我先出手,就会损及她的名誉。 何况当时还有其他人在一旁监视。 平时我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但在皇帝的注目下,是不允许发生流血事件的。 「实在非常抱歉。我做了多余的行为。」 「无需道歉,没有解释的我也有错。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意图……但我没料到你竟然不避开那一击,而是选择承受。」 她看似悲伤地垂下眼帘,但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先被斩伤是正确的判断。 让专属骑士受伤。这个事实导致皇位继承的交涉变得更有利。 纵使我没有受伤,只要是在被动的情况下做出反击,我的挥剑行为也不会受到谴责。 「多亏了你,我才能谈及皇位继承的事宜。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的样子。」 一道温暖的白光将我的伤口封闭。那是她的治愈魔法。 「幸好这次伤得不深,以后别再做出牺牲自己的行为了,好吗?」 「──好。」 身为皇女的她亲自为我治疗伤口,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事。 特设新锐军的士兵全数撤回,只剩我和梵尔托涅皇女两人独处……不完全是这些原因,所以那道带着嫉妒的眼神让我感到刺痛。 「梵尔托涅殿下,差不多可以了吧?」 里诺斯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嗯,你有话想跟艾尔说吧。」 「是的。可以的话,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平静的声音背后,我能感受得出对我的冷淡情感。 梵尔托涅皇女似乎没察觉到这件事,她在治疗结束后立刻站了起来。 「里诺斯,刚才很谢谢你。还好有你在旁边看着,事情才没有闹大。」 「不,我什么都没做。」 他又用不甘心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真的什么都没……」。 微微低垂的银色眼眸不停地摇晃。 「涅儿殿下,您的时间……」 「啊,对了。我还得去特设新锐军那边露个脸才行。艾尔,待会儿见。」 在催促声下,她略显焦急地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即转身背对我们。 目送可爱挥手的她离开后,我的意识回到和里诺斯之间的尴尬氛围中。空气顿时变得像是带满刺的荆棘一般,让人感到很不自在。 「……稍微走走吧,平民。」 里诺斯说完这句话后,便朝梵尔托涅皇女离去的反方向走去。 6 起初,我不喜欢那家伙的存在。 光是平民与梵尔托涅皇女亲近就已经让我作呕,为什么还偏偏选择那个男人担任专属骑士?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理解。 ──艾尔迪亚·格雷兹。 雷修菲尔特王国出身的平民。 两人似乎是在梵尔托涅皇女就读的士官学校认识,但他的成绩平平无奇,从未听说有什么特别优秀的表现。 「……唉。」 『这种程度的男人,根本不可能胜任专属骑士。』 改变这个想法的瞬间突然降临。 那是……我目睹那家伙将反皇女派的人接连击倒的现场。 我忘不了那双散发火花与闪耀着耀眼光芒的鲜红眼眸。 平常给人安静与坚毅印象的艾尔迪亚·格雷兹。 然而,他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样貌,凶狠残忍得令人怀疑他是否隐藏着另一个人格。 那剑技无疑是专为杀戮而生。不是为了保护他人,而是要将眼前的障碍物破坏殆尽的凶猛剑技。 万一拔剑出鞘,那些反皇女派的人必定全部命丧当下。 与其他骑士完全不同。 那是货真价实、渴望鲜血的怪物。 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理解。 就读士官学校的一介普通学生,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炉火纯青的剑技?正常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似乎为了继续战斗,以减少被击中的可能性为目标,站在认知并预测特定范围内所有敌人动作的位置上,灵活适当地应对来自背后的攻击,可谓毫无破绽。 加上那双残忍的眼神。看似能毫不犹豫地杀人,感觉更不妙。 经验尚浅的士兵和骑士,在斩杀对手时往往会有所犹豫,但那家伙完全不会。 「……你真的在几个月前还是学生吗?」 我询问紧跟在身后的黑发男人,他用彷佛看穿一切的诡异视线看着我,静静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这不是讽刺,这是我所能给予的最大赞美。 「……因为我是专属骑士。」 他以镇定的表情回答我的话,语气非常冷淡。 当梵尔托涅皇女不在场时,他的态度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我虽然也会视人改变态度,但这个男人表现得更加露骨。 「你对梵尔托涅殿下宣誓忠诚对吧。」 「是的,我会比任何人都还要忠诚。」 「这样、啊。」 这句话毫无虚假。 那个眼神是认真的。如果梵尔托涅皇女下令「去死」,他就会立即举剑自刎。那家伙的眼神就是如此地倾慕她。 呵。实是可笑。如果这家伙是刚毕业的一般新兵,那么菲尔诺茨士官学校就算说是怪物制造机也不奇怪。 再加上那双充满觉悟的眼神,锐利得宛如一名身经百战的强者。 ──这个男人无疑是异端的存在。 不能用平民或贵族这样的框架来界定他。 就像是悄无声息地融入日常生活中的神秘怪物。 艾尔迪亚·格雷兹──这家伙拥有杀死无数人的眼神。 她是如何驯服这只怪物的?又是如何看穿这家伙是无与伦比的强者?这些疑问似乎很难得到解答。 「我也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突然开口的艾尔迪亚·格雷兹,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 我可是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他对我的态度却相当失礼。 不过,没有弱小平民气息这点反而让我有股好感。 「有问题就尽量问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里诺斯阁下,您是站在涅儿殿下的哪一边?」 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到意外。 这个男人只是纯粹地提出他心中的疑问。 「你觉得我是哪一边呢?」 「……不知道。就是因为无法判断,所以我才问您。」 「如果我是敌人,你会怎么做?」 「如果里诺斯阁下是敌人的话……我应该会尽快将您除掉。」 「呵。还真是直言不讳。」 「是的。因为……您应该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吧,我是那一种人。」 红黑色的残忍瞳眸。 宛如从另一个世界迷失至此的恶魔。 令人麻木的窒息空气。 「我……」 「您是哪一边?」 「──唔。」 喉咙紧缩,说不出下一句话。 我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被笼罩在城中的激烈杀气所吞噬,全身不舒服得几乎要随时呕吐出来。 ──这个男人说不定会在这里杀了我。 艾尔迪亚·格雷兹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强烈得超乎我的想像。 7 令人窒息的沉默。 打破这片沉默的,正是脸上浮现空虚微笑的艾尔迪亚·格雷兹。 「……对不起。里诺斯阁下应该不是敌人吧。」 他瞬间收起将所有妨碍者击溃的气息,并走到停下脚步的我的前方。 「很抱歉这么试探您,不过这也是为了涅儿殿下着想。我们都是对她宣誓忠诚的人,请宽恕我的行为。」 「啊,哦哦……不要紧。」 我擦拭着如瀑布般流下的冷汗,跟在摇曳黑发的专属骑士后面。 他配合着我的步调放慢步伐。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余裕表现出对他的敌意。 「里诺斯阁下是皇女派首席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人对吧。」 「不错。我的兄长是当主。」 「原来如此。所以是帝国贵族中对涅儿殿下最忠诚的啰?」 「这是当然!格尔雷西夫公爵家是代代忠于皇家的骄傲帝国贵族,即使付出生命,也绝不会沦为危害皇族的愚昧之徒!」 听我如此断言,他自信地扬起嘴角。 「……绝对的忠诚吗?原来如此。」 「──唔。」 背脊一阵颤抖,但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内心的动摇,我故作镇定。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但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想要利用我的企图。 「里诺斯阁下,我有一个提议。」 明显是可疑的提议。 但这个男人对梵尔托涅皇女的忠诚是货真价实的。 正因为如此,我…… 「……不妨说来听听。」 无论他说的是什么,我觉得都值得考虑一下。 「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请别那么提防。」 「哼,我天生就是个谨慎的人。」 帝国贵族以精英主义闻名。 就连格尔雷西夫公爵家也不例外。 已故的双亲把公爵家的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坚持一贯的帝国贵族态度,认为压迫平民是理所当然的。 表现出傲慢态度也是贵族的作风。 父母也教导我和兄长,这样才是正确的。 ──但我却成长为对父母的话感到怀疑的人。 「真令我惊讶,我以为里诺斯阁下是那种会觉得我的话不值一听而断然拒绝的人。」 「我讨厌平民。不过……我对你有不错的评价。至少作为专属骑士,你有达到合格的标准。」 「谢谢您的评价。」 我之所以讨厌平民,不是因为帝国贵族特有的强烈精英主义作祟。 而是因为我讨厌那些脆弱得一吹就倒的弱者。 就这点来说,只要是梵尔托涅皇女所愿,眼前这名男人无论是被剑砍或被火烧,他都有坚定不移的意志,不会停下脚步。 ──我不讨厌拥有坚定不移意志的人。 「说吧,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说成企图实在是言重了。我只是觉得反皇女派贵族完全是多余的存在,我们必须一致炮口对外才是,然而那些人却在自己的国内激起火花,您不觉得实在很愚蠢吗?」 「……说下去。」 「老实说那帮人真的很碍事。涅儿殿下是下任皇帝最适合的人选,除了她以外,无人有资格领导未来的帝国。然而,那些反对她继承皇位的人,净是些只会扯她后腿的蠢蛋,您不觉得这样的存在应该被排除吗?」 我也同意他的看法。 梵尔托涅皇女是皇帝的独生女。 在皇位继承上,她是第一顺位。 「反皇女派贵族是绊脚石……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他眯起锐利的目光,鲜红的眼眸闪烁着诡异而绚烂的光芒。 「……里诺斯阁下,我希望您能掌控整个帝国军。」 「──唔。你脑袋正常吗?」 「是的,我的脑袋非常正常。」 确实反皇女派贵族的介入是梵尔托涅皇女继承皇位时的一大阻碍,而带领他们的,正是掌控整个帝国军的菲尔修德弗公爵──也就是帝国的军务卿。 整个帝国军都掌握在他的手上。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推翻军务卿,将帝国军改造成新的组织。 然而,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计画。 「哼,你是要我对付菲尔修德弗公爵家吗?如果是的话,那你找错对象了。我是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家中实权是在兄长的手上……」 「啊,请您别误会。我拜托的是里诺斯阁下您个人,不是想借助公爵家的力量。」 ──别把强人所难的事情推给我。 没有继承家督之位,也不是贵族嫡子的家伙,根本没有权力掌控军队。 但他彷佛看穿了这一点,露出如同魔鬼般的微笑。 「请放心,帝国军的魔导师团和骑兵师团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在剩下的师团中,特别碍事的师团……」 「……骑龙兵师团吗?」 「是的。我希望里诺斯阁下能够接管骑龙兵师团。」 骑龙兵师团的师团长是反皇女派首席贵族、菲尔修德弗公爵的忠臣。 如果能将他从师团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菲尔修德弗公爵作为军务卿的影响力将会大大削弱。 「你的要求我已经理解了……那么,在我掌握了骑龙兵师团的时候,你打算拿什么做为回报?」 这是某种交易。他不可能毫无代价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能给我什么?」 「……刚才已经告诉过您了。」 「什么?」 他瞥了一眼满脸问号的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掌握整个帝国军──当里诺斯阁下得到骑龙兵师团时,我会向涅儿殿下进言,推荐您担任下任军务卿。」 对于没能继承家督之位的我来说,这是最大的奖赏。 原来一开始的话并非完全一派胡言。 我确实有能力可以夺取一个师团。 而这么做的回报,是将整个帝国军交到我的手上…… ──哈哈。 「真是荒谬。其他师团长怎么可能对我成为军务卿一事闷不吭声*」 我语带自嘲地说道,但艾尔迪亚·格雷兹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用那双鲜红的眼眸直盯着我。 「我可是认真的。只要里诺斯阁下成为军务卿,涅儿殿下负责的国政就能立即稳定下来。这对您来说也是一个大好机会,难道不是吗?」 「机会……?」 「家督由兄长继承,你只是格尔雷西夫公爵家的次子,只能得到公爵家的成员这个名义上的地位……不过,比任何人都对帝国贵族身分引以为傲的您,应该不会满足于此吧。」 「……那是……」 「难道您不想要吗?只要成为军务卿──这个属于您的头衔,您将成为涅儿殿下最信赖的心腹。这远比获得公爵家的家督之位更具价值。」 恶魔的呢喃。我讨厌的平民男人正确地戳中我的弱点。 『那只是一些动听的话罢了。』 要是能充耳不闻该有多好。但我却被这个甜蜜的提议所吸引,陷入了沉默。 看到我的思绪陷入混乱,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期待您的佳音。」 留下这句话后,前所未有的怪物飒爽离去。 「……我成为军务卿。不,这太荒谬了。」 短短两天后。 当时的我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轻易地接受艾尔迪亚·格雷兹的提议。 我以为自己是个更加深思熟虑、谨慎行事的人,但或许这只是我太过自以为是。 ──我决定协助从背后侵蚀帝国的真正怪物。 8 里诺斯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 看到他的反应,我深信不疑。 「……交涉成立了。」 我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嘀咕。等里诺斯离开后,我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法迪。」 『白烟蜥蜴』的首领,特设新锐军谍报部门的负责人,这名年轻男子一听见我的叫唤,便直接从空中一跃而下。他轻盈地着地后,用看似纯真的眼神看着我。 「大哥,有何吩咐?」 「安排监视里诺斯,他可能会成为重要的战力。」 「哦哦原来如此,瞭解。我会派几个『白烟蜥蜴』的人跟着他~」 「嗯。麻烦你了。」 我轻轻点头后,将目光落在法迪的身上,他像是炫耀似地将一把沾血的匕首递到我的面前。 「啊对了。我已经按照大哥的吩咐,把附近的反皇女派贵族所派出的间谍全收拾掉了。大概有二十个左右吧,还满容易对付的!」 天真无邪的笑容深处,隐藏着残酷而恐怖的黑暗。 但这不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果然干净俐落。啊,还有涅儿殿下那边。」 「当然不会向她报告,因为大哥叫我不能说出去。」 「那就好。」 「……但瞒着梵尔托涅殿下做这些事,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想让涅儿殿下操多余的心。」 「哦,这样啊……好的!那我以后会一直保持沉默的!」 梵尔托涅皇女并不知道我正在用强硬的手段削弱反皇女派的势力。 她是以磨练自己的资质登上皇帝的宝座为目标,但光靠这样还不足以确保成功,所以我才会思考另辟蹊径。 「涅儿殿下当然是皇帝的合适人选。她比任何人都要慈悲、高尚、高贵──因此那些碍事者……」 「要在进入梵尔托涅殿下的视线之前通通除掉……对吧?」 「不错。让不愉快的存在映入眼帘,让讨厌的血把手弄脏,这些都是我们的职责。」 我希望梵尔托涅皇女可以尽可能地走在洁净的道路上。 带领帝国走上史无前例的强盛,深受帝国人民的景仰,成为富有慈悲却又不失严厉的完美女帝。 不能让她留下『残酷暴虐』这样的恶评。 只要是为了她,我很乐意继续做这些肮脏的工作。 「最近涅儿殿下的存在感愈来愈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我们只需在她灿烂的光芒背后,默默地履行使命即可。」 ──不错。这一切都是…… 「为了涅儿殿下。」 「为了梵尔托涅殿下。」 从我向她宣誓绝对忠诚的那一天起,我已决定要把降临在她身上的灾厄全部消灭。这并非作为专属骑士的誓言,而是对前世无法阻止她死去的自己的警惕。 「……在涅儿殿下的介绍下,弗莱格尔受到皇帝的认可。今后『视野共享』的魔法也将作为弗莱格尔的特有魔法传遍整个帝国。」 『视野共享』是法迪传授给弗莱格尔的魔法。 由于该魔法具有高度的利用价值,被认为隐匿起来实在可惜,因此皇帝决定将其作为弗莱格尔的特有魔法公开。 在舞台上绽放光彩的人,以及在幕后蠢蠢欲动的人,全都已经开始就定位。 「法迪。我被涅儿殿下禁止单独行动,所以我希望不受拘束的你,今后可以作为我的手脚灵活行动。」 「嗯。交给我吧──头目大哥。」 法迪用食指抵着嘴唇,随即让身形融入外面的景象,消失不见。 作为刺客兼谍报员四处活动,由法迪率领的『白烟蜥蜴』。 还有未来可能掌控帝国军的格尔雷西夫公爵家次子里诺斯。 尽管已经拥有十分充足的战力,但我心中仍有不安。 「涅儿殿下……我一定会引导你走向幸福的未来。」 我会弥补不足的部分,采取最佳行动,以确保她的计画能够顺利进行。 一切都是为了梵尔托涅皇女。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会不惜一切手段达成目的。 ──────────────────────── 终章 一切都按照计画进行。 为了解放抵抗命运的可怜选定者们的灵魂,我已经做好前往帝国战地的准备。 【邪神的守护领域迪尔斯特地区】 这块秽土充满着让我们的主神斯维尔大人的力量无力化的瘴气。 斯维尔大人说过,被邪神选中的选定者们会被吸引过去,自然地聚集在这片土地上。 「……真令人反胃。」 趁斯维尔大人无力干预,恣意篡改历史的邪恶之徒。 正因为拥有过去的记忆,被邪神选中的选定者们才会试图抵抗等待他们的命运,但这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 「我马上就将所有人排除……呵呵。」 只要完全掌控迪尔斯特地区,就能利用圣女的力量净化蔓延于该地的所有瘴气,把迪尔斯特地区当成帝国灭亡的跳板。 「为此,你们也要给我好好努力喔?」 我的左右两侧,斯维尔大人赐予的两只神兽不断用脚挖着地面,展现十足的战意。 「呵呵呵,你们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战斗了吧。」 「──唔!」 以人类听不到的音域哭喊的神兽。 身披纯白鳞片的巨蛇卷成一团,将人类的信徒活活勒死。 身披纯黑鳞片的巨蛇迅速活动舌头,吞噬附近的邪教士兵。 「蕾、蕾希亚大人──!」 「别那么慌张,他们已成为崇高的活祭品了。」 「活祭品……」 「是啊。这难道不是美好的事情吗?」 可以将自己的血肉奉献给侍奉主神的神兽。 对于崇拜斯维尔教的信徒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听着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我不禁露出陶醉的表情。 ──啊啊,他们是多么地幸福啊。 「能够最先到达斯维尔大人的身边,真是太令人羡慕了。」 「……是啊。」 我对脸色发青的士兵投以微笑,眺望着对帝国展开的军备景色。 「呵呵。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随着王国军开始进军,我们也将朝梵尔冈帝国进发。」 「是吗?那就按照原定计画,继续做好随时都能出动的准备。」 「是!」 短暂敬礼后,士兵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敌军应该会因为与王国军的战斗而疲惫不堪……我得好好感谢尤里斯大人才行。」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自尊心极强、最容易操控的金发男人。 眼下将与帝国军互相击溃的那群人之中,也包含了他──尤里斯王子。 当然,与强大的帝国军交战,没人保证可以活着回来。 「……要是你死了,那就节哀顺变吧。尤里斯大人,你真是一个方便又可爱的存在呢,为了我做出如此美好的安排。」 我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蛇便像是保护我似地靠了过来。 我对尤里斯王子表达感激之情──或者是对未来的他提前默哀,接着慢慢睁开眼睛。 「斯维尔大人──您的夙愿就由我来实现。我向您保证,在我消灭每一个超越时间的选定者,阻止历史改变之后,定当将这片祭祀邪神的土地尽收我手。」 「蕾希亚大人,王国军似乎即将离开王都了。」 「我知道了。」 我宣读誓词,向准备好进攻的全军宣告。 「──那么,我们也开始朝向帝国进军吧。」 我的手向下一挥,士兵们随着武装声响,齐步向前方进发。 教团军总计七千人。 帝国军在与王国军的战斗中必然会元气大伤,这是预定用来消灭他们的大军。 历史应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这片土地上不需要新的风气。 一切都任凭主神的意志。 这个世界应该完全按照【始祖神斯维尔】的期望创造出来。 ──世界的异物,将由我圣女蕾希亚亲手消灭。 「让我们开始吧。历史必将在正确的地方结束。」 帝国正走向毁灭之道。 无论重复几次,无论重来几次,改变结局都是违背神明旨意的行为。 改变未来的行为是错误的。 所以我要代替神明来引导他们。 反抗命运的愚昧人们……如今他们将会意识到,那些微不足道的抵抗只是白费力气。 ──────────────────────── 番外篇 菲尔诺茨士官学校秘话 1 「拜托艾尔!可以跟我一起参加攻城战吗!?」 「……什么?」 一切要从期末考不及格的斯缇亚诺恳切地向我下跪拜托开始说起。 菲尔诺茨士官学校位于中立都市菲尔诺茨,是一所汇聚各国精英的一流士官学校。 这里只招收未来参与国家发展的学生,包括王族、皇族、贵族,以及保护国家的骑士和士兵,推动经济的商人子弟等,不分立场和身分,从周边各国聚集于此。 我在这所士官学校已经就读一年半了。 如今是士官学校中等部的二年级生。 「求求你!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放学后留在教室,用可怜的声音不停恳求我的男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斯缇亚诺。作为骑士非常优秀的他,尽管实战成绩出色,课堂成绩却惨不忍睹。 「……唉,你又不及格了啊。那就乖乖地去补修啊。」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但我真的不想再被关在教室里补修了啦!所以希望你能和我参加可以帮总成绩加分的攻城战!如果是实战的话,一定能拿到好成绩的,好不好嘛?」 如各位所见,他正在拜托我参加攻城战这个实战考试的救济措施。 ──不过,他也太拼命了吧。到底是有多排斥念书啊。 「斯缇亚诺……我们已经是二年级生了。如果成绩一直不见起色,下学期还是一样会不及格。我觉得你应该更认真地读书比较好。」 「完、完全无法反驳……」 「再说了,就算要进行攻城战,光是找我一个,人数也不够资格参加。你需要几个人?」 斯缇亚诺扳着手指算了一下,随即脸色发青,痛苦地叹了口气。 「起、起码……要八个人。」 「八个人啊。我参加倒无所谓……剩下的六个人要上哪找?」 很不巧,除了斯缇亚诺以外,我没有其他交情深厚的朋友。 如果要找人手帮忙,应该利用他拥有的广阔人脉。 「除了我之外,你有找其他人吗?」 「我本来想找的,但通过期末考试的人都提早放暑假,回到自己的国家或领地去了,没有人在学校……」 「走投无路了啊……那就老老实实地去补修吧。」 「我绝对不要补修!这样一定会变成在补修的课堂上打瞌睡,补考直接不及格,然后整个暑假陷入无限循环!」 ──你不要以不认真上课为前提啦。 我们相处了一年半,我很清楚斯缇亚诺的课堂成绩十分悲惨。 我也多少可以理解他想要利用攻城战逃过一劫的心情。 而且我也不忍心拒绝烦恼不已的朋友提出的请求。 「……我知道了。我们想办法凑齐剩下的六个人吧。」 「艾尔……你果然是个好人啊!」 他感动得眼眶微湿,像在教堂里祈祷一样双手合十。不对,现在不是注意这种事的时候。 「校内没有亲密的友人……这样的话,就只能适当地挑选一些不排斥参加攻城战的人了。」 得视个人的意愿,但现在已经是暑假期间。 对学生来说,没有比休假更幸福的时光。愿意牺牲这段宝贵的时间,参加等同补课的攻城战,这样的人应该非常有限。 「要找的话,就找同样需要补修的人……」 「你的意思是?」 「去找跟斯缇亚诺一样的笨蛋。」 「这种说法很过分耶!你不懂什么叫做委婉吗!?再怎么说,把朋友称为笨蛋也太过分了吧!?」 「斯缇亚诺,安静一点,我正在思考。」 「笨蛋就闭上嘴的意思吗?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帮忙,但你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我瞥了不满地噘起嘴的斯缇亚诺一眼,用手抵着下巴寻思。 这次期末考不及格的人并不多。 在这里就读的人都是肩负国家未来的优秀人才,而每次不及格的人几乎都固定是那几个。 「我们班上只有斯缇亚诺经常不及格,看来只能找别班的了。」 「这句话也很伤人耶……」 斯缓亚诺按着胸口,双脚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颤抖不已。 虽然感到有些抱歉,但我还是问他心中有没有可能帮忙的人选。 「斯缇亚诺,你对一起补修的学生有没有印象?」 「……有啊。我记得隔壁班有每次考试都不及格的问题学生和大块头。」 他用有气无力的声音挤出这句话。 问题学生和大块头。 第一印象听起来十分糟糕,但如果要帮助斯缇亚诺避免补修的话,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好,总之先去邀请那两个人。既然是补修的学生,现在应该在补修室或教室里。」 就这样,斯缇亚诺的补修逃避作战开始了。 除了我和斯缇亚诺之外,能够凑齐六个人吗? 我只觉得不太放心。 2 我们很快就找到斯缇亚诺提到的问题学生和大块头。 「是他们吗?」 「嗯,不会错。他们的名字是……米雅和安布罗斯。」 视线的那一头,有一对男女学生坐在教室的桌上聊天。 蓝发的女生叫做米雅──据说是问题学生。 体格壮硕的男生是安布罗斯……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大块头。 「那么,该怎么做?」 斯缇亚诺凑到我的耳边低声问道。 「那还用问,正常过去向他们搭话就好了啊。」 「唉……你没听说吗?那两个人在补修生中可是特别糟糕的家伙耶?」 「没听说。何况我从来不用补修,所以不知道那种内幕消息。」 「呜咕……」 斯缇亚诺用夸张的演技表现出大受打击的样子,但这是事实,怪不得我。 「所以呢,他们是怎么个糟糕法?」 我用冷淡的语气反问,只见他一脸严肃地低声说道: 「……那两人在补修生中可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最顶尖的笨蛋!」 「你没资格说人家。」 ……问他这个问题的我是傻瓜。 「他们会来参加补修,基本上就能猜到脑袋不太灵光。不过……为何你对向他们搭话这件事感到困惑?」 「那是……」 如果只是学力不足,斯缇亚诺应该不至于那么犹豫不决。 他不仅社交能力很强,还拥有比我更广阔的交友圈。 「……你跟那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唔。」 我听见咬紧牙根的声音。 「……说了不能笑我喔?」 「视内容而定。」 「那我就不说了。」 「……不行,你不说出来,我要怎么进行下一步。」 ──有点麻烦,我干脆回去算了? 斯缇亚诺僵硬的表情明显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着不寻常的恩怨,但要是不告诉我原因,我也会很困扰。因为即使他和那两人水火不容,他们也依然是珍贵的人手。 我继续默默地看着斯缇亚诺,他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说。」 他举手表示投降,移开视线低声说道: 「米雅和安布罗斯,那两个人在实战考试中留下了惊人的成绩。看到他们的厉害之处,让我失去自信了。」 「……所以你是在嫉妒他们的实力。」 「啊真是的,对啦!我从入学以来就没有在实战考试中赢过他们,这点让我很不甘心啦。不行吗!?」 「不,每个人尝到失败的滋味都会感到懊恼,我瞭解你的感受。」 简单来说,他对比自己更出色的两人抱持着自卑感。 向燃起竞争心的对手求助,确实是心中很难跨过去的一道坎。 「斯缇亚诺,顺便问一下,他们两个的实战成绩如何?」 听我这么问,斯缇亚诺痛苦地扭曲嘴唇,用严肃的语气娓娓道来。 「首先是安布罗斯。那家伙力量惊人,在肌力相关的项目中,不仅中等部二年级,甚至在中等部和高等部的所有学生中都名列前茅!──但因为是笨蛋,总成绩排不进前段班。」 「……原来如此。」 「再来是米雅。那家伙的敏捷性和反应速度都非常惊人,在战斗中的直觉也十分敏锐,感觉就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但那家伙也是笨蛋,算术似乎还算擅长,但其他方面全都一塌糊涂,真的糟糕到不行!」 我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一股气势。 「……我姑且说一下,你没资格说人家。」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服输而已!」 斯缇亚诺不满地叹了一口气。 看他的表情,似乎很不情愿。 与他相反,我突然充满了干劲。 「……要进行攻城战的话,就需要优秀的伙伴。」 「──唔。说、说得也是!还是去找正常一点的人吧。」 「那两个人应该会是很好的战力。」 「啊!?」 ──本来只是抱着一丝期待,但他们似乎比我预期得还要优秀。 「喂,喂。艾尔……不一定非得找那两个人。」 「不,绝对要让那两个人加入。如果没有打赢攻城战的话,那就确定要去补修了吧?既然这样,我们更应该去拜托那两个人。」 米雅和安布罗斯。那两个人应该也会觉得免除补修的福利很有吸引力。 取得他们的协助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更重要的是,能够用实战成绩来弥补惨不忍睹的课堂成绩。 菲尔诺茨士官学校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国的精英。 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很困难,从这里毕业更是难上加难。 除非是有特殊待遇的贵族,否则这种倾向更为明显。 一般入学的新生当中,有四成的学生会在一年内退学。从中等部升上高等部,最终能够毕业的学生不到整体入学者的三成。校内实行严格的实力至上主义,一旦资质没有受到校方承认,毕业资格就会轻易遭到剥夺。这里不是徒有虚名的士官学校,而是名副其实的世界顶尖教育机关。 在这样的地方,几乎只靠实战考试成绩晋级的人,意味着他们拥有远超校内其他大多数人的优秀战斗力。 「斯缇亚诺。」 「……唉,我知道了啦。」 我们朝米雅和安布罗斯的方向走去。 「两位,打扰一下。其实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们商量……」 我向他们提出参加攻城战的邀请。 3 「嗯,好啊!」 「嗯,参加吧。」 听完我的说明,两人爽快地一口答应参加攻城战。 「……那个。真的可以吗?」 米雅轻轻地戳了一下一脸呆滞的斯缇亚诺。 「真是的~什么?你以为我们会拒绝吗?真可惜!我们也讨厌补修,为了免除补修,我们会全力以赴的!两位请多多关照啦~」 「哦、哦……」 她一派轻松地对我和斯缇亚诺做出肢体接触,然后将看似补修课讲义的东西用力扔进垃圾桶里。 ──哎,就算参加攻城战,也要打赢才能免除补修,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将补修讲义全部扔了……这也太果断了吧。 「来来,布罗仔也把讲义扔了啦。反正应该用不着补修了。」 「嗯,也对。」 在米雅的催促下,安布罗斯也把一叠讲义塞进垃圾桶里。 「……唔哇,真的全扔了,而且一题都没动过。」 斯缇亚诺露出扭曲的表情,看着被两人随意丢弃的讲义。那堆变得皱巴巴的凄惨纸张上,填空处当然仍是一片空白。 「嘿嘿~我才不想读书呢!我只想磨练自己的本领!好,我们一定要赢~!」 「嗯!由我来担任肉盾。」 「好喔。行动无人岛!」 「你这口号想那么久也太失礼了吧……不对,你也别一脸开心地挺起胸膛啊。」 这三个人似乎很合得来。 看着不断耍笨和吐槽的三人,我思考着剩下的人员该上哪找。 「……总之这样就四个人了。」 「也就是说剩下四个人……就照这样把其他补修的人都拉进来,应该就能轻松凑齐人数了!」 斯缇亚诺绽开笑容,完全进入放松模式。 但是,凑齐人数只是为了满足参加攻城战的条件。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要在攻城战中取得胜利。 对于米雅和安布罗斯,我认为毫不犹豫地拉他们加入是有帮助的,但接下来的成员必须考虑到队伍的平衡。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斯缇亚诺的想法邀请补修的学生加入是一步坏棋。 「……不,我们不再邀请补修的学生了。」 「咦,可是……」 「嗯,补修的学生虽然课堂成绩不行,但可以确定在实战方面具有相当程度的实力。只要让这些人加入,攻城战应该能变得更有利。」 「既然这样!」 「……但这是常见的错觉。」 「「「──唔!」」」 没错。不能忘记。 即便实战成绩十分出色,补修学生的课堂成绩也是校内的最底层。 「听着,无论聚集多少强者,也未必能在战斗中取胜。集团间的战斗最重要的是组织力。在前线作战的士兵和在后方指挥的军师……唯有双方互相配合,组织才能发挥功能。」 我从旁依序看着他们三人。 「不管怎么看,我们四个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就是说,没有出谋划策的人。」 我当场说出最残酷的事实。 「说、说得对……我们是一群笨蛋。」 「咕……无法否认。我们是笨蛋……!」 「咕、咕喔喔喔喔!」 三人不约而同地脸色发青,垂头丧气。 「现在的我们需要能够拟定策略的聪明人来帮忙赢得攻城战。」 「你的意思是……邀请会读书的家伙加入吗?」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若要增加额外的条件,最好是魔法科的学生,而不是骑士科的学生。 这个队伍除了课堂成绩之外,还有全员都是前卫这个缺点。 如果要进行攻城战,还需要优秀的后卫。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聪明学生?」 我向米雅和安布罗斯询问,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有啊!」 「有!」 两人同时大声回答,开心地握紧拳头。 「虽然是贵族,但他是一个很棒的家伙!」 「是啊。相信他一定会帮忙的。」 贵族的部分虽然让人有点不安,但既然两人都信任他,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那么就麻烦你们跟那个人商量,请求他的协助。我和斯缇亚诺去找另一个人。」 交换眼神后,米雅和安布罗斯迅速从教室门口溜了出去。 「好,那就赶紧采取行动吧~!布罗仔,我们走~」 「……就去和他交涉吧。」 「啊哈哈~不用交涉啦。直接把他的嘴捂起来五花大绑把人带去不就得了♪」 「原来如此!有时候也可以采取这样的强硬策略!」 「没错没错,反正他应该待在那座宅邸,只要趁他外出时四下无人……直接布袋盖下去就行了!啊,我会负责准备工具,布罗仔就帮忙抓人吧~」 「我知道了!」 两人以开朗的声音讨论着危险的事情。 交给那两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只要不是对贵族做出什么愚蠢的行为而被告倒是无所谓……两人的身上看不出这样的不安,一溜烟地消失了。看来需要考虑一下如何应对被卷入奇怪问题时的对策。 「艾尔,我们也去找新的同伴吧。」 「嗯。」 斯缇亚诺拉着我的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可是我想不到有谁会愿意帮忙。」 「是吗?我的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啊?那个人是谁!」 「斯缇亚诺应该也认识她。魔法科的超优等生,而且战斗方面也是校内出类拔萃的鬼才。」 我们以前曾经帮助那位被贵族千金集团包围的女学生。 她的名字是── 「隶属魔法科,中等部二年级的佩托菈·法邦。」 拥有出色魔法本领的平民少女。 她拥有比任何人都高的自尊心,不喜欢与他人打成一片,是典型的独行侠。 斯缇亚诺似乎也想起了她,只见他露出微妙的表情连连摇头。 「不不不,没办法吧。绝对不可能说服得了佩托菈!」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不想补修才来请她协助……感觉这么说的话她一定会嗤之以鼻,然后狠狠拒绝。而且我很怕不小心说错话,遭到她用魔法教训一顿……」 ──莫非他受过严重的心灵创伤? 那句话听起来很有真实感。 但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 「斯缇亚诺,你知道参加攻城战的申请截止时间吗?」 「……啊,是到明天放学为止。」 「对……我们没时间了。所以现在不应该抱怨,而是试着询问看看吧?我是无所谓,但这件事情可是关乎你们这些不及格的人能不能免除补修喔。」 「你、你说得对……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抱怨,去找佩托菈吧。」 我多少可以理解斯缇亚诺在担心什么。 佩托菈一直给人一种对任何人都抱持严厉态度的形象。 始终保持优秀的成绩,一心一意地磨练自我。称她是完美无缺的世代最强魔法师候补也不为过。 但她也是有感情的人。 过去在佩托菈与魔法科的贵族千金们对峙的时候,斯缇亚诺和我曾帮助势单力薄而陷入苦战的她。虽说要她回报恩情有点不太好听,但如果她觉得当时那件事欠我们一份人情的话,要成功说服她参加攻城战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我想立刻去找佩托菈,但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不是贵族的魔法科学生,应该就在学生宿舍或校内设施的某处吧,或者根本就不在菲尔诺茨。」 先排除她不在菲尔诺茨的可能性。 「如果以在校内为前提来寻找……」 「食堂?」 笨蛋,食堂在暑假期间没开啦。 再说,我无法想像佩托菈和朋友在食堂和乐融融地用餐的画面。 「我猜佩托菈应该会待在安静的地方。」 「安静吗……哦哦!像别栋的女厕之类的!」 「你怎么净想些不相关的地方啦……一般人都会想到图书馆或礼拜堂之类的吧。」 「啊,对喔。艾尔~你果然是天才!」 「不,我只是在常识范围内思考罢了。」 斯缇亚诺与众不同的发想总是令我大吃一惊。 把安静的地方联想到别栋的女厕实在太离谱了,或许他偶尔出现的天马行空想法就是考试不及格的罪恶根源。 「……唉。所以图书馆和礼拜堂,先从哪个找起?」 「嗯~那么,艾尔去图书馆,我去礼拜堂找找怎么样?那样比较有效率。」 「……原来如此。」 ──脑袋满灵活的嘛。 我瞬间觉得斯缇亚诺的思维跳跃幅度还真是异常极端。 4 在窗外的阳光照射下,她将头发拨到耳后的动作让我印象深刻。 她默默地翻阅着厚重的历史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事吗?」 在图书馆的一角努力读书的佩托菈,阖上书本后,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望着我。 态度一如往常地冷淡。 虽然图书馆里有零星几个人,但没有人坐在她的附近。 「……抱歉,打扰到你念书了吗?」 「是的。不过无所谓,我刚好看到一个段落。」 说完,她轻轻拉开旁边的座位。 「……先坐下吧。」 「好。谢谢你。」 许久不见的佩托菈,意外地展现出与我对话的态度。 「所以呢?你好像在找我,有什么事吗?」 「详细说明有点说来话长。」 「请长话短说。」 她用笔敲着桌子,手抵着下巴,噘起嘴唇。 「……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佩托菈帮个忙。」 听到我这么说,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要我帮忙……?像你这样的人?」 「是啊。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没有……!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她的肩膀猛然一颤,把脸别了过去。 我说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话吗? 为了避免惹她不高兴,我尽量用柔和一点的声音问她: 「佩托菈对攻城战有兴趣吗?」 「攻城战?……哦哦。你是指在别栋后山的宅邸进行的模拟战斗吧。」 「是的。」 「嗯,这个嘛。我是有兴趣,但我没办法凑足人数,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要参加。」 「……如果能凑足人数,你愿意参加吗?」 「咦,那当然……很开心能得到宝贵的实战机会,我应该会想参加。难不成……!」 佩托菈似乎察觉到我想说的话。 「佩托菈,你愿意跟我一起参加攻城战吗?」 不需要拐弯抹角。只要她有任何一丝想参加的念头,那我就坦率地拜托她出马就好。 「你找了几个人?」 「目前连我共有四个人。」 「四个人?唉……」 反应不怎么好。 她做出抱头苦恼的动作,猛地竖起食指。 「我说你呀。你有好好地理解攻城战的参加人数吗?」 「当然。至少要八个人吧。」 「没错。但是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八人队伍获胜的例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攻城战的参加人数上限为二十人。 确实,只有八人参加的队伍要与二十人的队伍对战,明显处于劣势。 「你大概只想到凑齐八个人就能取得攻城战的参加资格吧……这种想法太天真了,除非凑齐上限人数,否则就算能够参加,也很难在攻城战夺下胜利。」 佩托菈长篇大论地说完,接着用手按着胸口调整呼吸。 「……不好意思,我没有闲工夫陪你打这场必败无疑的仗。非要打的话,请你去找别人吧。」 那双兴趣缺缺的眼神强烈地表示『拒绝』这两个字。 但我不能在此刻退缩。 「……唉,佩托菈。现在那些贵族千金还在找你麻烦吧。」 「那又怎样?」 「假如我们在攻城战中获胜,我想她们就会畏惧你的力量而减少过来纠缠的次数,这对佩托菈来说也是有利的提议。」 「──唔。」 除非有佩托菈的加入,否则在攻城战中很难取得胜利。 相反地,只要她能发挥司令塔的功能,即使队伍人数只有八个人,也可以找出更多的致胜之道。 「……拜托了,佩托菈。我需要你的力量。」 「就、就算你这么捧我……」 「我不知道还有哪个学生比佩托菈更能掌握魔法。算我拜托你了!」 我深深地低下头,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然后用劝诫般的语气跟我说: 「……不分年级和学科,任何人都可以参加攻城战。这表示比我们在士官学校学习更多年的高等部学生也会参加。」 「嗯。」 「我们来到这所学校才一年半的时间。无论多么有才能,积累的时间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逆转的……听完这番话,你还能说我是魔法师中最优秀的吗?」 我们才中等部二年级。 正如她所说,在这所士官学校里,我们还很稚嫩。 高等部的学生不仅体格健壮,战斗技巧也高上一截。在明知这一点的情况下仍想奋力抵抗,或许是有勇无谋的行为。 ──但是。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佩托菈是最优秀的。只要你愿意协助,我保证一定会在攻城战中取得胜利!让你校内最强魔法师的称号实至名归!」 我所见过的魔法师中,佩托菈是最优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比起那些名不见经传的高年级生,相信她的力量更能让我们接近胜利。 我只能低头拜托她。 为了让朋友避免补修而如此拼命,感觉有点奇怪,但既然答应要帮忙,我想尽力而为。 「……你是认真的啊。」 「当然。」 我一脸认真地看着佩托菈,她像是投降一样笑了出来。 「啊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我就答应吧!」 「这表示……」 「要在攻城战中拿下胜利。要是让我的经历留下污点,我可不会原谅你喔!」 「──嗯!我们一定会赢。只要有佩托菈在,我不觉得会输!」 我们紧紧互握对方的手,这也成了今后与她度过校园生活的一大契机。 5 和斯缇亚诺商量后的第二天。 成功说服佩托菈的我,带着她前往事先约定的集合地点。 斯缇亚诺、米雅和安布罗斯三人已在那里久候多时了。 「喂、喂……快把这条绳子解开啦!」 「啊哈哈!」 还有一位被绳子绑住手脚的可怜金发帅哥。 肌肉发达的安布罗斯牢牢压制着这位在地上挣扎的青年,米雅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些家伙该不会真的是用绑架的方式吧? 「……那是怎样?一般人看到会吓到吧。好可怕。」 「他似乎是那两个人强行带来的同伴……」 米雅和安布罗斯毫无愧疚之色,对我们的登场露出闪闪发亮的微笑。 看到这两个人的疯狂行为,佩托菈用力地按着太阳穴,脸部表情扭曲,彷佛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慢着慢着……这些人都是同伴?第一眼让人感到非常不安耶。」 「放心吧,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怎么可能放心啦,反而让我更加不安了。」 两人的奇特举动已经不是有点脱线可以形容,就连我也不禁脑袋一片空白。 ──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金发青年脸上的绝望表情,让我的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哎哟!艾尔仔有够慢的!」 「米、米雅……那个人是?」 「嗯?啊对了!弗莱格尔!他是玛格诺亚子爵家的贵族,魔法和剑都难不倒他,而且脑袋也很好!」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说明。」 ──我真正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被绑起来的部分。 米雅说明完毕后,将目光落在弗莱格尔身上。 「弗莱格尔,不准再逃了喔?」 口中吐出有如绑架监禁魔的台词。 「开什么玩笑!突然盖我布袋是想干嘛啦!」 「咦?没毛病啊?」 「这是重视效率的结果。」 「啥啊啊啊啊!?这两个笨蛋开什么玩笑!」 「布罗仔,弗莱格尔感觉很火大耶。」 「嗯。他是在发火!」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笨蛋连人话都听不懂吗!!」 与大吼大叫的弗莱格尔不同,米雅和安布罗斯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交谈。 这两人的价值观错乱得令人害怕。 我忍不住对弗莱格尔感到同情,于是把手放在压制住他的安布罗斯肩上。 「安布罗斯。放开他吧。」 我拜托他释放弗莱格尔。 弗莱格尔身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重获自由之身。 「喂,米雅,安布罗斯!这是哪门子朋友?我可不是你们任意摆布的工具!」 被释放的弗莱格尔没有逃跑,而是毫无畏惧地上前责问两人。 「这都怪你一直待在宅邸里不出来啊!」 「我们在赶时间,这是不得不的手段。」 「你们的道德观也太乱七八糟了吧……至少像朋友一样带我来啦,感觉我都快不信任别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再对两人说更多的怨言。 被绳子捆绑,强行带到学校,态度却出奇地宽容。 「所以呢,你们为什么把我绑架到这里?」 ──而且还没告诉人家最重要的情报。 「其实我们是想请你参加攻城战。拜托你,救救我们吧。」 一脸严肃地向弗莱格尔低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斯缇亚诺。 「救救我们……」 「突然这么说我也完全听不懂。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继弗莱格尔之后,不知事情原委的佩托菈也双手抱胸走到他的前面。 「艾尔迪亚,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看来她的直觉相当敏锐。 「与其说是隐瞒……」 「你是想说只是没说出来吗?」 「差不多……」 ──朋友想利用攻城战胜利的加分避免补修,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要是我这么说,她断然不会同意。 不过,现在也被当场揭穿就是了。 之后,斯缇亚诺说明了我们参加攻城战的理由。 被卷入其中的两名秀才,表情冷淡地听着这个荒谬的理由。 「唉……真没想到是成全补修生的任性,真是受够了。」 「看到米雅和安布罗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佩托菈和弗莱格尔一脸傻眼地看着那三个补修生。 「「唉……」」 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6 攻城战的参加成员已经定下来了。 我、斯缇亚诺、佩托菈、米雅、安布罗斯、弗莱格尔。 虽然还缺两个人才能参加攻城战,但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余两人我会带后辈过来,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样,佩托菈一句话便凑齐了最低参加人数的八个人。 斯缇亚诺在攻城战的参加申请书上写下八个人的姓名,顺利地在截止时间前将资料提交到教务处。 接下来只剩等待正式比赛。 「……唉艾尔。我们真的赢得了吗?」 黄昏时分的回家路上,走在旁边的斯缇亚诺不安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提出攻城战的参加申请时,对战组合也决定好了。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怕的。放心吧,万一输掉,补修生也只要乖乖回去念书就行了。」 「好过分!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的确跟我无关。」 「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脚步似乎很沉重。 「哎,真是婆婆妈妈的男人!既然决定要参加了,就给我振作一点!」 用书包猛打他的背的,是不知为何跟我们一起走在回家路上的佩托菈。 「可、可是……」 「你一开始就知道对手比我们强吧。至少我有这样的认识。」 佩托菈最初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现在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表情比斯缇亚诺还要积极。她正看着手上记载对战对手名单的纸张。 「对战对手是菈奎儿·诺瓦带领的共和国队伍。身为队长的她虽然是中等部二年级生,却是被誉为罗谢尔德共和国下届评议会议长的才女。加上大部分的参加成员都是成绩优秀的高等部二、三年级生,也凑满参加人数上限二十人,很够格当我们的对手。」 「愈听愈觉得胜算不高……」 「是啊。我们这边只有八个人,而且都是中等部一、二年级生。没有人认为我们会赢得攻城战的胜利。」 她最后又加上一句『除了我们之外』,并瞥了我一眼。 「……你有办法打赢吧?」 带着期待的目光。 我并非不懂得察言观色、会在这时摇头否定的人。 「嗯。我已经记住攻城战的规则了。只要我们能够充分利用决战地点与伙伴的特性,理论上是有可能获胜的。」 「哟,真是可靠。」 「不过要是输掉的话,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灵创伤就是了。」 「你果然很可怕……唉,艾尔。我们队里有激进分子,这样不要紧吗?」 「只要打赢就没问题。」 「结果论的极致啊……真的要拜托你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打赢之外别无选择。 我们的经验和知识或许浅薄,但每个成员都有很强的实力。 无论对手有多强,也能根据战略创造出更多胜算。 「只要魔法的天才佩托菈,以及骑士科的实战高手们能够发挥最大实力,即使数量处于劣势,也能轻松获胜。」 「本小姐已经摩拳擦掌了。」 「好,我才不想补修,一定要赢!」 「除了动机不纯之外,你还真有气概。」 「是啊。我只有干劲不输别人!」 「斯缇亚诺,那句话大概不是在夸你喔。」 「咦咦!?怎么会!」 「好了好了。笨蛋就趁着攻城战前好好地学习战术吧。毕竟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倒霉的是你们这些补修生。」 「不是,真的被贬得一文不值!?艾尔~这家伙对我特别毒舌耶。」 「哈哈……」 佩托菈的言语攻击没有停下来,但气氛似乎很欢乐,我也充分感受到两人的干劲。 米雅和安布罗斯也没有问题,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地方,大概就是被迫参加的弗莱格尔……和佩托菈带来的两名魔法科一年级的后辈吧。 弗莱格尔是米雅和安布罗斯的朋友,感觉像魔法和剑术都有一定水准的司令塔。 另一方面,关于佩托菈的后辈,除了名字之外,没有其他资讯。 「唉,佩托菈。」 「嗯?」 「我还没问你,那两个参加攻城战的后辈怎么样?」 「你是指亚迪和忒蕾蒂雅吗?」 「是的。你为什么会想让他们加入?」 她的字典里没有败北两个字。 为了获胜而竭尽全力的她,会找刚入学不久的后辈加入,背后必然有充分的理由。 「理由啊。很简单。」 她摇曳着晶莹剔透的金发,大言不惭地说道: 「因为后辈可以任凭我驱使啊!」 「「……啊?」」 我和斯缇亚诺的惊讶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原以为是更有深意的理由,但她说出的理由竟极其自我中心。 「那、那就是你让两名后辈加入的真正原因?」 「没有错。因为如果让高年级的人加入,他们一定会想要主导一切,我不喜欢被人命令或唠叨。如果是后辈的话,就能像马车的马一样使唤,这样方便多了。」 斯缇亚诺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把你视为眼中钉了。」 他说出了极其失礼的正确评论。 7 「我是魔法科中等部一年级的亚迪。」 「我、我是……魔法科中等部一年级的、忒蕾蒂雅。」 参加攻城战的成员相见欢。 初次见面的亚迪和忒蕾蒂雅站在佩托菈的旁边,向大家深深一鞠躬。 与佩托菈不同,两人给人一种乖巧的印象。 「亚迪的脑袋很好,魔法能力也相当不错。忒蕾蒂雅对魔道具的瞭解甚深。怎么样?艾尔迪亚,你觉得他们两个派得上用场吗?」 她的口气像在介绍自己持有的物品。 不过,也难怪她介绍的时候会那么自豪,因为这两人的能力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嗯,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人才。」 亚迪和忒蕾蒂雅可以担任我们队伍欠缺的后卫。 加上忒蕾蒂雅对魔道具非常熟悉,战略的范围将一口气扩大。 「好,那就由这八个人进行攻城战吧!」 「感觉开始充满干劲了!」 「嗯!」 斯缇亚诺、米雅和安布罗斯这些补修生都露出开心的微笑。 相较之下,表情比其他人阴沉一倍的弗莱格尔陷入沉思。 「……唉。」 「咦,弗莱格尔怎么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不,我反倒想问问,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亢奋啊?对方可是菈奎儿·诺瓦找来的共和国精英耶,像我们这种临时凑成的乌合之众,哪里是那种攻城战常胜军的对手啦。」 「什么啊~你该不会在害怕吧?」 「是啊。我只能看到输得一败涂地的未来。」 没有被米雅开朗的声音影响,弗莱格尔的表情依然阴沉。 他把手放在额头上,看着对战对手的名单和作为攻城战舞台的宅邸平面图。 「……限制时间十五分钟也很巧妙呢。」 他自言自语,持续思考着。 这八个人当中,弗莱格尔是最瞭解攻城战战术的人。 把所有因素考虑进来,他判断这将是一场相当严峻的战斗。 「……形势很严峻吗?」 听我这么一问,弗莱格尔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看不太出胜算在哪。唯一的希望是攻城战的胜利条件不是歼灭,而是讨伐士官。可以在这个地方赌一把,胜率并非为零。」 看着宅邸的平面图,可以看出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宽敞洋房。 「……若要取胜的话,最好采取防守态势,而不是攻击。」 「可是有不少房间吧?」 「以人数来说,我们是不可能保护整个宅邸的。但如果能够挡下关键处的行进,耗尽时间的防守方就会获得胜利。就算人数再多,进攻也很困难。」 我用自己的方式整理弗莱格尔的观点,同时环顾众人的脸。 前卫有我、斯缇亚诺、米雅和安布罗斯这四个人。 被护卫的士官,应该从其他四人当中挑选吧。 擅长后方支援,即使被敌人逼近,也能顽强地奋战到底。 这样的话。 「……佩托菈是合适的队长人选啊。」 能够对各处发出正确的指示,比任何人都更有责任感,具备魔法以外的战斗素养,佩托菈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佩托菈。我希望由你来担任这次攻城战的队长。」 「哎呀,你很懂嘛。居然选我当队长,真是有眼光。」 佩托菈挺起平坦的胸部,一脸得意地睁大眼睛。 看着她的样子,米雅和斯缇亚诺面面相觑。 「唉唉,斯缇亚诺。」 「嗯?」 「感觉佩托菈好像自信过头了吧?」 「哎呀,你超懂的嘛!那好像是她唯一的缺点。」 两人窃窃私语,尽讨论些蠢事。 不,你们说得也太大声了,佩托菈全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两个……看来是不要命了。我可是队长喔?」 「「唔呃!?」」 「下次要是再乱说话,小心我用魔法把你们那空空如也的脑袋冻成冰块。」 「「对、对不起!」」 ……既然要道歉,一开始就别多嘴啦。 8 在那之后,我们进行针对攻城战的详细作战会议。 以米雅为中心迎击的阵形。为了弥补人数差距,忒蕾蒂雅准备了大量陷阱类的魔道具,由魔法科的学生主导宅邸的防守指挥。 骑士科学生的身体能力都出类拔萃,所以与魔法科学生的狭处防守相反,安排可以在宅邸内自由移动的位置。 「那么总结一下。艾尔仔在三楼负责屋顶的入侵警戒,透过声音判断下层的进度,并通知所有人。我和布罗仔以外的人在二楼布阵,在保护佩托菈的同时削弱敌方战力。最后是我和布罗仔瞒过警戒上层的敌人,从地下发动奇袭,解决对方的队长……我说得没错吧?」 「嗯。关于细节行动,待会儿进行确认,练习一下如何配合。」 「没问题~!」 很明显,正面迎战我们是赢不了的。 这个作战的成败全取决于潜伏在地下的米雅和安布罗斯发动奇袭的奋斗。 「布罗仔~刚才的解释你听懂了吗?」 「……嗯!总之就是打败敌人吧!」 「极端来说是这样没错~♪」 ……听见安布罗斯的粗略回答,感觉有点担心。 这次的攻城战,只要一个失误就会轻易落败。 「唉。我来想办法指导米雅和安布罗斯。你们两个都过来这里。」 「嗯!」 「好的!」 弗莱格尔露出麻烦的表情,从后面推着两人前去确认行动。 目送三人离去后,我和佩托菈互看一眼。 「那么我也去替两位后辈讲解魔法师的战斗方式吧。虽然要做到完美有点困难,但总比不做要好。」 「知道了。那我就指点斯缇亚诺几招防守的招式吧。」 我和佩托菈各自带着需要指导的人离开,为即将到来的正式比赛做好准备。 9 「唉,艾尔。」 「嗯?」 「谢啦。」 在去图书馆拿教科书的路上,斯缇亚诺感慨万千地如此说道。 「干嘛突然这么说?」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艾尔的话,我大概连攻城战的人都凑不齐吧。」 「大概吧。如果由你来找人,应该会变成全是补修生的无秩序集团吧。」 「这种说法还真毒……虽然都是事实啦。」 以帮助斯缇亚诺逃避补修的形式展开的攻城战。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没想到中间的过程会如此艰辛。 「凑齐人数固然重要,但如果不能赢得胜利,那就没有意义了。」 「就是说啊!这所学校对迷途的羔羊实在太严格了,只有打赢攻城战才可以免除补修。」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那迷途的羔羊认真念书的话,就不需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吧?」 「……这部分请你当作没看见啦。」 斯缇亚诺双手合十,闭上一只眼睛。 「唉。下次要好好念书,别再落得补修的下场了。」 「我会不断地、积极地检讨的。」 「……你只会停留在检讨的阶段吧。」 ──因为是朋友就太放任他也不好。 我非常担心斯缇亚诺能不能顺利从士官学校毕业。 担心着朋友未来的我,特地从图书馆借了几本必要的教科书,带着他直奔空教室。 「那么斯缇亚诺──念书时间到了。」 我宣布开始进行他最讨厌的特别课堂授课。 「咦,为什么?我之所以参加攻城战,就是因为不想补修……」 「攻城战和骑士之间的单挑不一样。面对多人对战,自然得学习相应的战斗方式吧?」 我手持教科书,一步步地逼近斯缇亚诺。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地板上,像是在求饶一般朝我伸出手来。 「不、不要啊……艾尔,饶了我好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 「嗯,是重要的朋友。」 「那、那么,念书就稍微宽容一下……」 还不死心啊。一开始找我参加攻城战的可是斯缇亚诺。 现在想逃,门都没有。 「斯缇亚诺,别怪我。这一切都是尊重你想赢得攻城战的心意所造成的结果,让我们开始吧。」 「不……」 「不?」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暑假期间的士官学校内,响起一声附近市区都能听见的巨大惨叫声。 「啊,别想逃!」 「不要啦!这样免除补修不就没意义了吗!」 「没办法。没有知识就不能好好战斗了。」 「就算是这样,这些教材的数量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真的不要啦!!」 ──之后,斯缇亚诺被迫在笔记本上写字,直到太阳下山为止。 所有战术知识被塞进脑袋后的斯缇亚诺,始终露出空洞的眼神,但这也是为了攻城战的必要牺牲,所以我帮死不瞑目的他闭上眼睛。 这是在士官学校发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愚蠢小事。 然而,以参加攻城战为契机,我们逐渐形成一个团体。 面对正式的攻城战,八个人团结一心,在过程中建立了许多友谊。 与他们的相遇,为我的校园生活增添美好的色彩,成为重要的一部分。 ──而我们这次进行的攻城战,后来成为校内津津乐道的『菲尔诺茨士官学校史上最大的下克上比赛』,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 后记 大家好久不见。我是相模优斗。 这次《隐伏最强骑士》的第二集顺利出版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各位读者的支持,非常谢谢大家! 《隐伏最强骑士》的第二集是以Web版的内容为基础,进行大幅度的增修改写。我本身属于不善于写剧情大纲的类型,所以对第二集的内容感到相当苦恼。 在制作原稿的过程中,由于加入太多Web版没有的内容,常常出现「糟了,这样赶得上截稿日期吗……」、「页数调整不太顺利……」等令我头痛不已的问题,但在责任编辑的大力支持下,才总算得以完成第二集。 《隐伏最强骑士》是我第一个推出续集的系列作品,所以我会努力让故事长久持续下去!今后也请大家继续支持。 啊,还有!八月的天气依然炎热,请大家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如果家里没有空调的话真的会热死,所以务必要小心喔!? 相模优斗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