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庄事件 作者:北山猛邦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散布着巨大字母雕塑的庄园『字母庄』。这座由岩手县的美术商所拥有的庄园里,除了雕塑外,还有一个被称为『创生之箱』的箱子,据说与之相关的人都会陆续死去。在十二月的某个暴雪飞舞的一天,那里举行了一个聚会,十个个性鲜明的人聚集在一起。然而,主办人没有出现,在不安的气氛中,天亮时,『创生之箱』里出现了尸体——不受欢迎的演员、怪人兼小剧团的招牌女演员,以及一无所有的侦探,解开了奇怪庄园中幻想般的事件! 第一卷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豆瓣网 翻译:bdmbws 1 1982年的冬天,我和父母在西德的科隆中央车站。 当时我还是小学生,知道德国被分为东西两部分,但我不明白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我看过电视上报道过试图越过柏林墙的东德市民被射杀的案件。所以我简单地认为东边是坏人。我记得很高兴自己要去的地方是西边。 科隆中央车站的天花板是半圆形的,屋顶边缘用大写的德文写着香水名字,我能读懂一点德文。母亲牵着我的手,进入了看起来很古老的隔间式列车。透过雾蒙蒙的窗户,可以看到有着雪白边缘的巨大教堂。 在移动的异国风景中,我偶然看到了一个像是日本人的少女。 她浓密的黑发遮住了被雪冻得通红的脸颊,双手插在白色粗呢大衣的口袋里,似乎有些羞涩。她大概和我年龄相仿。我几乎是贴着窗户,目送着她渐行渐远。很快,街上来往的人群就将她遮住了。一瞬间,她的身影就从街角消失了。只留下了人们呼出的白雾,像幻影一般残留在空气中。 我和父母在丽晶国际酒店办理了入住,向房间走去。父母对豪华的房间很满意,但我一直在想着那个少女,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妈妈。还有时间,我可以出去一下吗?」 我拉着母亲的衣角说。母亲有些面露不悦,劝我乖乖待在房间里。 「你想去哪里?」 父亲问道。我摇了摇头。 「只是想出去看看。」 「从六点开始,三楼会有『创生之箱』的聚会。你能及时赶回来吗?」 「嗯。」 「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得到父亲的允许后,我冲出了房间。虽然听到了母亲的责备声,但我装作没听见,乘上了电梯。穿着酒店制服的女性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她用德语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懂。我用食指指向地板,表示想下去。女性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帮我按了向下的电梯按钮。 到了一楼,穿过宽敞的大厅,走到了外面。重新系好围巾,走在积雪的人行道上。街景就像童话书中的插画一样。我带着好奇心和不安,探索着陌生的街道。 走到大街上时,从前方驶来的有轨电车缓缓停在了我的面前,车厢里的乘客开始下车。我随意地观察着,最后,那个黑发的少女下了车。就是刚才从车窗里看到的那个女孩。 她不是幻觉。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她好奇地回望着我。 「你、你好。」 为了掩饰尴尬,我脱口而出。 「你好。」少女微微歪了歪头,说道,「日本人?」 「嗯。你也是?」 「不知道。我在很多地方生活过,自己也说不清了。比如巴黎、伦敦。现在住在波恩。(译者注:德国城市。)。」 「但是,你会说日语啊。」 「因为你用日语和我说话。你更喜欢德语吗?」 她略微合上了双眸,凝视着雪地。远处传来清脆的钟声。有轨电车启动,扬起了雪花。 「你现在要去哪里?」 「不,我刚从教堂回来。我在东柏林的一个朋友死了。是肺炎。」 「肺炎是什么?」 「是一种肺部疾病。你连这都不知道?」 她似乎有些生气地说。 然后我们谈论了柏林、科隆大教堂,甚至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她知道很多事情,给我讲了很多。老实说,我跟不上她的话题。 她还谈到了『创生之箱』。 「那个箱子被称为『创生之箱』,有很多传说。如果把空的『创生之箱』锁上,虽然没人碰过,但不知怎的,里面总会出现陌生的东西。还有传说说那是个吃人的箱子,得到箱子的人陆续都死了。」 「也许,我在接下来在酒店的聚会上会看到的那个箱子就是。」我想起来说。「听说那是个有名的箱子。现在被某个大学的重要人物拥有,我爸爸被邀请参加他的聚会。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特地跑到外国来看一个箱子。」 「真巧。我也会参加那个聚会。」 「你也去?」我高兴地,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我们一起去吧。六点之前必须回到酒店。」 「好的。变冷了。」她以故作成熟的姿态撩了撩长发,「我们走吧。」 我们一起回到了酒店。看了看挂在前台墙上的钟,还不到六点。 「我的房间里有妈妈和爸爸,我们就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等时间到吧。」 我提议,她点头同意。我们坐在了空闲的沙发上。沙发很软。 「告诉我你的故事。」我说。「你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想和她成为朋友。我想更多地了解她。是否可以称这种感情为恋爱,我现在也不确定。 她凝视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她思考时的表情非常美丽。 「我不认为我的故事会有趣。」 「没关系,打发时间而已。」 「打发时间啊。」她又露出了生气的表情。「我和『创生之箱』一起被卖掉了。我的价格超过了五万马克,但箱子似乎更贵一些。我被当作商品交给了大学的教授。我是商品:我擅长跳舞,会说很多种语言。」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人被当作商品买卖的事让我感到困惑。对于她对这种情况完全不感到悲观的态度,我也感到困惑。 「被买走后,你就成为那个人的孩子了吗?」 「是的。但不仅仅是孩子,还要承担很多角色。比如恋人、母亲、妓女等。」 「Jinv是什么?」 「哎呀,别一个劲儿问了。连在开玩笑都不知道。」 「对、对不起。」我垂下了肩膀。「但是,你不觉得悲伤吗?」 「悲伤?为什么?」 「因为,你是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对吧?」 「我不需要父母。」 「是吗?」我只是点头。「一个人也没关系啊。」 「也许吧。」 她的价值观,对于一直生活在温室中的我来说,显得非常强大。我凝视了她一会儿。她似乎习惯了被注视,目光投向远方。实际上,十岁的我根本无法完全理解她的一切。她比我成熟得多。 「还有时间。出去看看吗?」 她说。 我跟着她。酒店正门玄关旁边有一个宽阔的花园。我们一起跳出去,在雪中。周围白茫茫一片。细小的雪花飞舞着。她突然向我扔了一个雪球。雪球没打中我,掉进了雪地里。我慌忙制作雪球进行反击。我们在雪中奔跑,全身都被雪覆盖。西德的雪,果然很冷,但感觉很舒服。看起来像游客的一群人,一边侧目看着我们一边走进了酒店。路灯亮起,远处的钟声响起。 「差不多该走了。」 「全都湿透了。」 我们回到大厅,就这样上了楼。聚会应该在三楼举行。到了那里,人群已经聚集起来,入口处挂着德语的小牌子。「『创生之箱』聚会会场」,她流利地读着。 入口处有我的父母。母亲一看到我和她,就像遇到了脏东西一样,皱起了脸。 「全都湿透了。」 「被雪弄湿了。」 「快去换衣服。」母亲生气地说。「这个脏孩子是?」 「是大学教授的孩子。」 「哦。」母亲突然改变了态度。「可能是西格贝特教授的孩子吧。真是的。不知道那位的孩子也来了。」 「教授应该没有孩子。」 父亲歪着头说。 「我不是他真正的孩子。」 她挺起胸膛说道。但没有再说什么。 2 聚会开始后,我和她在角落里喝橙汁。会场里放着圆舞曲,声音有些大。我想和她说更多话,但周围的大人声音太吵,无法进行对话。她脱下了大衣,搭在了手臂上。感觉暖气有些过热。 一个古老的木箱放在房间中央。高度包括盖子在内约七十厘米,宽度不到两米,深度约五十厘米。盖子也很大,高度不到三十厘米。没有蝴蝶铰链,看来是用滑动的方式打开的。盖子上开有一个小巧的锁孔,周围镶有旧金属。木材随着时间深化为深棕色。箱子表面的复杂雕刻在吊灯的光线下投下怪异的阴影。我觉得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八音盒。 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创生之箱』,不由自主地说不出话来。传说中的吃人的箱子真的名不虚传。箱子的压倒性存在感,使得聚会会场被包裹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旁边的她也闭上了嘴,呆呆地看着箱子。只有灰发的西格贝特教授满意地笑着。他一边抚摸着下巴的胡须,一边对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一个看起来像记者的男人靠近西格贝特教授,指着箱子问了些什么。西格贝特教授交叉着双臂,耸了耸肩。看来是被问到是否可以展示箱子里面。西格贝特教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钥匙,插入锁孔并转动。人群围绕着箱子。我和她也靠近了箱子。盖子慢慢地滑开,我们偷偷往里面看。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味流出来,我不由自主地皱起了脸。逐渐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当盖子滑开三分之二时,西格贝特教授停下了手。 箱子底部什么也没有。 西格贝特教授重新关闭盖子,上了锁。我和她离开了箱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现在虽然是空的,但不能放心。」她说。「如果『创生之箱』的传说是真的,即使上了锁,箱子里也会出现什么东西。」 「但是,已经被锁上了啊。」 「所以才是传说。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想一想。」 我被她训斥,有些难过。 我让母亲给我拿了烤鸡吃。虽然是聚会,但并没有太多的喧闹。我原以为会更加热闹,感到有些失望,只是一群高个子大人在交谈。我观察着他们,一直在思考他们觉得有什么乐趣。 「我明天就回日本了,你呢。」 我问她。 「不知道。可能会在西德待一段时间吧。」 「那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我一想到要和她分别,就很难过。对刚刚认识的人感到这么感伤,在我生命中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我对她外表的脆弱和内在的强大感到向往、爱慕。如果可以,我甚至想留在西德的土地上。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在某个地方再见面吧。」 她淡淡地说。她的话像魔法一样,让我的心安定下来。是的,只要活着,一定能再见面。 几个小时过去,会场开始有人离开。 「看。」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刚才那个记者又在和教授说话。好像在说让他打开箱子。」 确实,那个记者样的男人又靠近了西格贝特教授和『创生之箱』。 「发生了什么事?」 「想要验证传说是不是假的吧。」 「是吗?」 我对西格贝特教授和记者的交流不太感兴趣。西格贝特教授最终似乎妥协了,不情愿地拿出了盖子的钥匙。打开两个锁,慢慢地滑开盖子。 那个记者样的男人发出了奇怪的尖叫声,向后退了。西格贝特教授也静止不动,脸上露出了扭曲的表情。会场一瞬间变得骚动起来。我和她跑向『创生之箱』。 『创生之箱』里面,看到了白色的东西。细长,稍微弯曲。 是人的手指。 有人尖叫起来。 西格贝特教授放开了手中的盖子。盖子失去平衡,斜着倾斜进了箱子里。同时,箱子里飞溅出红色的液体。地板上形成了零星的斑点。 是血。 人的手指、手臂。大量的血液。脚。灰色的头发。头部以不可能的方向沉没在血中。小小的脚掌朝向天花板。 支离破碎的尸体。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已经不再是人的东西。父亲拉着我,让我离开了箱子。母亲几乎要晕倒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创生之箱』在聚会期间一直放在会场中央。之前确认的时候,里面确实什么也没有。但再次打开时,里面却有被肢解的人。箱子的盖子上锁着,没有人打开过。聚会期间,虽然有几个人靠近过箱子,但没有人打开盖子,把支离破碎的尸体放进去。 尸体显然是按照『创生之箱』的传说出现的。 3 赶来的当地警察对会场的所有人进行了简单的询问。我的父母也被带走了,但我因为是孩子而被留下。无奈之下,我只好在大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时钟的指针前进,不久,那个穿着白色粗呢大衣的她,不知从哪里出现,坐在了我的旁边。 「嘿,你去哪了。」 「去了教授那里。看起来他被警察严厉地责备了。」 「为什么被责备?」 「因为他被怀疑是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的凶手吧。」 她说的「凶手」这个词,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对于还很年幼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含义复杂的词。 「但是,尸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呢。」 我歪着头说。关于箱子里放的东西,我并没有完全理解那些是被切成碎片的手臂和腿。我看到的东西是被肢解的人,这一点我后来才明白。可能是因为尸体的出现太过于脱离现实,我的思维有些麻痹了。所以我根本没有感到恐惧或不安。 后来我才知道,尸体是裸体的,右臂、左臂、躯干、右腿、左腿、头部,一共被切成了六部分。据说是被某种钝器击杀后,用锯子状的东西切断的。死亡推定时间是聚会开始前约十二小时。尸体是计划参加聚会的富翁德根哈特。 「箱子的盖子一直是关闭的,对吧。」 「是的。没人打开过盖子。」她交叉着双臂,似乎在思考。「周围有很多人,就算试图打开盖子也会引人注目。」 「第一次打开时,箱子里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她瞪了我一眼。「但事实上,尸体是在聚会期间出现的。如果是这样,一定是用某种方法偷偷放进去的。」 「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我有个想法。嘿,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抓凶手吧。」 「啊?但是,已经快到午夜了。平时我都已经睡觉了。」 「别说那些孩子气的话了,快来。」 我被她拉着手,离开了大厅。也许是因为案件的缘故,尽管是深夜,大厅里还是有很多人。我们一边看着等电梯的人群,一边向楼梯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 「去西格贝特教授的地方。偷偷查查教授的房间。」 「你不是和教授住在一起吗?」 「哼,教授总是只为我准备单独的房间。所以我总是一个人。虽然我并不觉得寂寞。」 我们爬楼梯上到了十七楼。为了尽量不被人发现,这是必要的。当我们爬上楼梯时,已经筋疲力尽了。她也应该很累,但无论是她的脸上还是态度上都没有表现出来。我跟在她后面,走过静悄悄的走廊。1705号房是西格贝特教授的房间。我们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周围,然后靠近了门。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钥匙。 「你怎么会有钥匙?」 「从教授的妻子那里借来的。」 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悄悄地溜了进去。我为这场小冒险而心跳加速。在陌生的土地上,突如其来的案件,美丽的她,以及令人紧张的冒险。我比起支离破碎的尸体,更为这与她一起踏入无法回头的世界的感觉而兴奋。即使无法返回,我也不会后悔。 西格贝特教授的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我住的房间要宽敞一些,甚至设有阳台。卧室被整理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她走近窗户,向阳台外望去。我也跟着一起看,但外面太暗,看不清楚情况。西德的夜晚,似乎比日本要暗。 「『创生之箱』就放在这个房间里。」 「那么大的箱子,怎么移动的呢。」 「箱子底下有轮子的。」 「我没注意到。」 「以前的工匠为了方便移动,给它装上了轮子。原本是没有轮子的。」 「那个箱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有魔法的箱子。据说是一个英国的魔术师制作的。他能在本应为空的箱子里,变出各种东西。关闭空箱子的盖子,念咒语。再打开时,箱子里就会出现花、玩偶、水果等。从无到有创造东西的神奇箱子。『创生之箱』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那么刚才有人被杀,放进去的也是魔法吗?」 「不可能是魔法。」 按照她的说法,如果不是魔法,那么尸体一定是被某人放进去的。但在聚会期间,盖子一直是关闭的。 「现在,『创生之箱』在哪里?」 「警察应该拿走了吧。」 她边说边交叉双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因为有些愧疚,所以只好站在一旁,窥探着她的动静。 「嘿,我们快回去吧。」 「不行。得找到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 「证据?什么证据?」 「证明教授是凶手的证据。」 「啊?」我惊讶地叫出声。「西格贝特教授是凶手?」 「还能是谁。尸体出现的谜团也不是问题。接下来就是怎样告发他了。」 「告发是什么意思?」 「自己去查。」 就在我们一起检查房间时,突然从入口处传来了声响。是开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藏起来。」 她像是把我推开一样,把我移到了房间的深处。但已经太晚了。西格贝特教授出现在房间里,俯视着我们。 他用德语大声斥责。虽然我听不懂意思,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非常愤怒。 我本能地抓住了旁边她的手,开始跑。从西格贝特教授的身边冲过,跑出了房间。 必须逃跑。我们继续奔跑。西格贝特教授很快就追了上来。 「逃不掉的。」 她说。我没有理会,继续跑。想要逃到远处。然后回到日本。 被抓住的话,就会失去她。我简单地,只是害怕失去她。 而且按照她的说法,西格贝特教授是个杀人犯。我不能把她交给他。 但我还太年幼,既没有保护她的力量,也没有救她的能力。我们很快就被西格贝特教授抓住了。他的身体看起来非常巨大。我被他一拳打飞,摔倒在地。 我手中的她的手被拉开。 她被西格贝特教授抓住了。 「我没事的。」 她说。西格贝特教授为了让她安静,打了她的脸。我躺在地上,看着她被虐待。我诅咒自己的无能为力。甚至连站起来再次抵抗的勇气都没有,我诅咒了自己的胆小。 她和西格贝特教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绝望地蜷缩着,紧握着拳头,因为悔恨而咬紧了下唇。 那天,西格贝特夫妇和她似乎离开了酒店。关于我潜入房间的事情,并没有受到特别的责备。就好像『创生之箱』的事件和与她的冒险,都是梦中发生的事情一样。留下的只有回忆。 案件的解决没有被报道,我和我的父母在第二天离开了西德。回到日本后,我开始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场梦。 梦中的她。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真的存在过吗,那个夜晚,那个地方。 4 1998年12月10日,在岩手县西部的深山中建有一个奇怪的庄园,『字母庄』。破麻崎华奈按照委托,正在『字母庄』进行清洁工作。这是她在大学的公告板上找到的家政妇兼职工作。只需做些清洁、洗衣和烹饪等家务,日薪一万日元。价格还不错。既不是离谱的高价,也没有怪异兼职的氛围。破麻崎立刻申请,很快就收到了庄园的录用通知。工作很简单,只需按照指导书的要求完成家务即可。 [图1 字母庄平面图 1楼] [图2 字母庄平面图 2楼] 『字母庄』这个庄园有着奇怪的传说。尽管平时看起来没有人居住,但花园却被打理得很好,窗户偶尔也会亮起灯光。庄园里摆放着西洋盔甲,花园中不知为何摆放着巨大的字母雕塑。从「A」到「Z」的字母,以立体形式散落在花园中。花园中没有的字母,比如「I」的雕塑,则放在庄园内部。破麻崎第一次见到这种非日常的景象时,感到了一丝恐惧。 破麻崎按照合同的日子来到庄园时,没有遇到任何人。代替的是,一张写着工作内容的指导书被放置在那里。起初她犹豫不决,不久,另一位女性兼职工也来到了庄园。于是破麻崎决定和她一起按照指导书上的内容工作。 清洁工作进行到一半时,天已经黑了。破麻崎为了换气,打开了别馆二楼小厅的窗户。夜风猛烈地吹进来。深蓝色的窗帘被吹得鼓起来,摇晃着。冬夜的风很冷。呼出的气变得白茫茫的。 夜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没有一颗星星。目光落到花园时,可以看到排列着的字母。 破麻崎插上吸尘器的插头,开始清洁地毯。因为地毯的毛很密,需要仔细清洁。她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吸很多次。 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另一位兼职似乎已经回到了她被分配的房间,『字母庄』被静寂所包围。窗帘偶尔发出沙沙的声音。平时吵闹的吸尘器声音,在这里也显得有些寂寞。破麻崎重新绑紧了长发,再次开始吸尘工作。 柔软的地毯、沙发和小桌子,以及装饰着鲜艳玻璃工艺的照明器具。靠墙放置着一架钢琴,散发着光滑的色泽,窗户边的窗帘在飘动。 房间中央,随意地放置着一个大木箱,上面盖着白布,看起来像是棺材。出于好奇,她移开布,盖子表面的华丽雕刻显露出来,让人联想到昂贵的艺术品。 破麻崎对箱子产生了兴趣,想要打开看看。由于没有铰链,她推了盖子一下,它就向旁边滑动了。箱子没有上锁。她继续向旁边滑动以打开它。 慢慢地向里面窥视。 看到了闪烁着银色光泽的东西。 里面装着被拆分的西洋铠甲。有发出暗淡光泽的躯干,上面整齐地放着两只手臂和两只脚。头盔被放在角落里,甚至还在滚动。 破麻崎慌忙将箱子关上。她没有去思考箱子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迅速离开了房间。 ──────────────────────── 第一章 1 从东京出发乘坐新干线,大约过了两小时。窗外的景色依旧昏暗。全国似乎都是阴天。向北行驶,可以看到道路和建筑物被雪轻轻覆盖,看起来非常寒冷。 1998年12月11日,星期五。 我坐在三排座位的中间。车厢内的暖气让脸颊发热。我脱下灰色的短大衣,折叠好放在膝盖上。扇动着针织衫的领口,让身体冷却下来。 「来玩扑克吧。」 美久月美由纪突然说,她坐在窗边的座位上。 美久月是我所在剧团『波尔卡』的前辈,被称为剧团的招牌女演员。实际上,她确实拥有足以称得上招牌女演员的美貌。她的美貌吸引了所有人,让人不禁为之叹息。她有着像爱恶作剧的少女一样的大眼睛,胸前垂下的直发。脸庞给人一种略带幼稚的印象。她是那种华丽、灵活、细腻的美人。即使是习惯了她的我,有时也会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她穿着一件胸口略微开放的黑色无袖连衣裙,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她不需要任何饰品。 「我的确带了扑克牌。」我从包里拿出一副塑料扑克牌。「你想玩什么,前辈?」 「记忆游戏。」 「哪有空间玩那个啊。」 即使使用折叠桌,也只能玩有限张数的记忆游戏。那样很快就会结束。 「因为我除了记忆游戏什么都不会啊。」 美久月不悦地说。 「那我们玩扑克吧。很简单,我会教你的。」 「为什么要你教我啊。」 我一边忽略美久月的不满,一边简单地教了她扑克的玩法。美久月开始听得无聊,但当知道最强的牌是『皇家同花顺』时,她突然改变了态度,说「我一定要拿到那个」。虽然我觉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放下面前的桌子,放上卡牌。给美久月发了五张牌。我也拿了牌。 「嘿,这是什么牌?」 美久月突然展开牌让我看。 「前辈,你还不能让我看牌。这是策略游戏。」 顺便说一下,美久月的牌没有形成任何牌型。 「接下来要交换牌。丢掉你不要的牌,丢掉的数量就是你能拿的新牌数量。我们只交换一次吧。」 「我该选哪些牌呢。」 「交换牌的时候,你不能挑选要拿的牌。请正面朝下拿牌。」 「我知道啦。」 「前辈,你拿多了。你现在手里有八张牌。只能有五张牌。」 「真啰嗦。」 「啊,作弊。你把丢掉的牌又拿回来了。」 「没关系吧。那么,这是什么牌型?」 「只是一个对子。」 「我不想玩了。」 美久月把扑克牌扔在我的膝盖上。 实际上,美久月虽然外表美丽,但性格上有些缺陷,是个善变的女人。无论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尽管她在舞台上光彩照人,但一离开舞台就立刻变得随意。她的口头禅是「麻烦」,总是懒散地四处闲逛。如果观众看到了舞台后的她,会怎么想呢?我总是提心吊胆。美久月的美丽是不变的,但她却丝毫没有从内心散发出的迷人气息,如果有人把她当成另一个人,也是无可厚非。对于女演员来说,舞台上的形象确实很重要,但美久月的日常与舞台上的差距实在太大。 我和美久月所属的『波尔卡』剧团,是一个只有大约十五名团员的小剧团。尽管如此,因为多次被杂志报道,所以相当有名,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美久月。她的存在直接关联到了『波尔卡』的名声。像我这样的小演员,虽然年龄只比她大四岁,但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她。舞台上的美久月是完美的,是绝对的。我真心地尊敬美久月。 尽管如此。 「无聊死了。」美久月靠在窗边,说。 「米可,你来做点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能把肩膀脱臼再接上吗?」 「我做不到那种事。」 「无聊。嘿,附近有没有哪里放着智力锁之类的东西。可以打发时间。」 「通常不会有这种东西吧。」我一边说,一边偷看美久月脚边的包。「你没带杂志之类的吗?行李看起来很轻啊,我们计划住两晚呢。包里都有什么?」 「牙刷,闹钟,还有……」 美久月打开包给我看。包里几乎空空如也。令人惊讶的是,牙刷就这样裸露地随意放在里面,闹钟是她喜欢的圣诞树形状的小闹钟,手帕和披肩被卷起来放在里面。我探头看看还有什么,不知为何,一个巨大的折叠刀被贴在包的盖子的背面。 「为什么要把刀藏在盖子的背面?」 我小心翼翼地问。 「武器不是应该藏起来吗?」 果然,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没带换洗衣服吗?」 「当然了。」美久月大摇大摆地说。「但是我确实带了内衣。看。」 「不用给我看。别人看到了会觉得尴尬的。」 「为什么看到我的内衣,你会觉得尴尬呢。」 美久月生气地说,从我手中夺过包。坐在对面的上班族男性看到我们,转过头来。我给他一个尴尬的笑容,他也回以尴尬的笑容。 此后,美久月就沉默了。她似乎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的景色。我尝试了几次和她说话,但她只是随意地应和了一两句。看来她真的很认真地欣赏着田园风光。这次轮到我感到无聊了。 所以我转向旁边的通道座位上的迪,开始和他说话。 「迪,你饿了吗?要吃点什么吗?我带了饭团。」 「不,谢谢。」 迪用清澈的声音回答。 他的长相和美久月有些相似,都是漂亮的脸庞。但和美久月不同,他似乎缺少了某些决定性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迪那特有的忧郁表情,使他给人的整体印象完全透明,不像是美丽,而更像是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他总是沉默,即使坐在旁边,有时也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如果你和他说话,他会恰当地回答,但他从不主动寻求对话。 迪还穿着一件全黑的大衣。他不觉得暖气太热吗?他总是看起来很凉爽,好像对热和冷都不在乎。但到了冬天他会披上大衣,夏天就只穿一件衬衫。这证明他确实能感受到温度。他的身体不是由玻璃制成的。 「我们现在在哪里?」 「应该到岩手县了。」 迪简洁而准确地回答。 我第一次遇到迪是在『波尔卡』剧团成立不久的时候。在京都的一次公演中,剧团内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谋杀案。迪恰好和一名京都府警的刑事一起在现场。经过一番曲折,谋杀案由迪解决。他被那些刑事称为『一无所有的侦探』。显然,迪这个昵称也只是从Detective(侦探)的首字母取的。 迪一无所有。没有名字,没有家庭,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情感。他和京都府警的刑事们也不像是朋友。刑事们只是利用迪进行调查。他们常拿迪开玩笑说「你连户籍都没有吧」。他是否真的没有户籍,我不知道。总之,迪虽然不是警察,但他可以自由进出警察局,介入调查。在京都府内,似乎也认可迪有调查的权利。这一切都是因为迪有解决案件的能力。 迪甚至没有住的地方。据说他曾借住在警察局的休息室,有时甚至借住在拘留所。为了感谢他帮忙解决了剧团内的案件,我提议他住到我的房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么认为。实际上,我和美久月住在一起,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浪漫的可能。他礼貌地表示感谢,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我的提议。 我、美久月和迪的三人生活已经持续了将近半年,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可能真的没有问题。美久月经常捉弄迪,试图诱惑他,但大多数时候迪只是简单地发表一两句评论,就摆脱了她。美久月弄乱的房间也总是被迪不知何时打扫干净,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大有帮助。他也会因为大案件而突然离开,消失一段时间,但一旦案件解决,他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只有他解决不了的案件发生的那天,他才不会回来。」美久月说。确实可能是这样。迪真的有解决不了的案件吗?可能有。美久月声称「我会制造一个迪解决不了的案件」,但迄今为止还没有这样做的迹象。美久月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就太可怕了。 我们三人被邀请前往『字母庄』。所谓的『字母庄』是艺术商岩仓清一所拥有的别墅,位于岩手县的深山中。本来,受邀请的只有美久月一个人。美久月的美貌影响了各行各业。有不少富人只想和美久月共进一次晚餐。岩仓也不例外,他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邀请了美久月。但如同理所当然一般,美久月觉得麻烦,拒绝了出席。然而,岩仓坚持不懈,美久月最终回答说,如果能和橘未衣子一起去,她不介意。她说的橘未衣子无疑是我。这真是麻烦,但我被「聚会」这个词吸引了,于是立刻同意了。美久月还把迪也卷了进来,决定一起前往岩仓家。迪没有表示反对。虽然他也不见得会高兴。但至少他没有拒绝。最终,我们三人今天上午到达东京站,乘坐了前往盛冈的东北新干线。 「去过岩手吗?」 我问迪。 「去过。」 「那里很冷吗?」 「也就那样。」 迪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猜他即使在南极也会说「也就那样」。 「快到圣诞节了。给迪准备个礼物吧。」 「礼物?」 迪终于转过头来,好奇地歪了歪头。我不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不需要什么。」 「总有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迪似乎在思考,目光远望。「但如果说是用钱买不到的东西的话……」 「什么?」 「记忆。我的记忆。」 迪没有几年前以前的记忆。 「敲打一下会不会想起来?」 突然,美久月插入话题,伸手向迪。她真的打算敲打他。 「前辈,迪不是机器。敲打也修不好的。」 「迪,十年前借给你的三万元还我。」 「别说那种无中生有的谎言。」 「是五千元吗?」 「真是的。」我决定忽略美久月,转向迪。「你不是记忆障碍吧?」 「我没有去医院检查过,但感觉和所谓的记忆丧失不同。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去。」 「如果没有过去,那现在在这里的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迪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感到有些悲伤。迪就像是用空气做成的人一样,只能给出冷冰冰、透明的反应。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不久,新干线的速度开始减慢。车内广播通知,即将到达盛冈站。我披上大衣,把大扣子扣好。 2 好冷。一出车厢,寒气就刺骨而来,使我一时动弹不得。我从口袋里拿出羊毛手套,戴在双手上,顺便涂了润唇膏。美久月和迪已经把我抛在后面了。 「等等我啊。」 我下了楼梯,通过检票口。出了站,正对面是公交车站。只在路边留有少许雪,脚下并没有积雪。右手边有一个小广场,但没人。两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从我们面前走过。有个老人在喂鸽子。出租车排成一列等待乘客。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岩仓先生说会来接我们的。」 美久月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四处张望。她穿着一件羊毛质地的风衣。连衣裙的裙摆在寒风中飘扬。 「那边是不是?」 公交站旁的道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灰色大衣、围着黑色羊毛围巾的年轻女性,似乎在等人。我走近她打了个招呼。她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美久月。 「您好。是美久月小姐和朋友吧。」她说。「我是藤堂茜。岩仓先生让我来接您。您是在剧团做女演员的美久月小姐对吧。」 「是的。」美久月淡淡回答。「到『字母庄』还要多久?」 「开车大约三十分钟。请上车。您的朋友也一起来。」 藤堂示意我们上车,然后坐进了驾驶座。 「我们算是『朋友』呢。」 我撅起嘴假装不满,但迪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美久月命令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美久月和迪坐在后座。汽车平稳启动。跟着公交车穿过十字路口。 「你们觉得冷吗?」 「不,没事。」 虽然有点冷,但我还是礼貌地回答。藤堂开车的同时,斜眼看了我一眼。 「你是,呃……」 「橘未衣子。」 「啊。你应该是和美久月小姐同一个剧团的。我记起来了。」 现在记起来也太迟钝了。但我还是和颜悦色地笑着应和。 「那边的人也是剧团的?」 「不是。」我代替迪回答。「他是迪。他不是剧团成员。」 「我明白了。」 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但藤堂点头,从后视镜中移开了目光。 「聚会会有多少人参加?」 「不会很多人。预定的客人有六位。不过,我没有听说迪先生会来,所以现在变成了七位。虽然说是聚会,其实就像是简单的晚餐会。」 汽车离开了主路,逐渐进入了寂静的林间小路。对面车辆的数量明显减少了。因为阴暗的天空,一排排的树木显得有些阴森。藤堂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悲伤的古典音乐流淌出来。她换了频道,是天气预报。 『受到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影响,东北地区非常寒冷。某些地区可能会下暴雪,所以开车时请特别小心。』 「难怪这么冷。」藤堂说。「再过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岩手县全域发布了大雪警报。』 我透过窗户向上看,天空似乎随时都会下起雪来。灰色的沉重云层里面,仿佛积满了大量的雪。 道路上变得越来越安静。 美久月低声嘟囔着,但迪一直保持沉默。没关系,迪确实在那里。有时候我需要确认他的存在,否则他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让人害怕。必须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我一边听着收音机的天气预报,一边观察着只有树林的风景。几乎所有的树都失去了叶子,变得光秃秃的。尖锐的树枝末端,刺入暗云密布的天空。如果来这里的话,还是选择夏天会更好。肯定能看到美丽的树叶在凉爽的风中轻轻摇曳。我揉搓着手套的指尖,想象着夏天树荫下的光影。 载着我们的车突然驶入了沿着悬崖的小路。左手边的护栏显得不太可靠,崖下的景色壮观。可以看到我们刚才所在的城镇全景。我们已经走了很远。我担心汽车会从悬崖上掉下去。 「快到了。」 越过悬崖,再穿过林间小路后,藤堂说。 我看到的是一座白色的洋房式建筑。它完全可以融入德国或法国的街景中。仿佛从建筑内部就能听到优雅的钢琴旋律。但建筑被森林包围,在阴暗的影子中。也许是因为天气,给人一种有些不祥的感觉。 「这里就是『字母庄』。」 「好漂亮的庄园。」我说。「为什么叫『字母庄』呢?」 「因为庄园的各个地方都放置了大写字母的雕塑。」藤堂微微皱了皱眉。「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不祥。据说,这些东西最初是一些住在这附近的天主教传教士为了纪念盛冈的一位富商而建造的。庭院中的字母原本是为殉教者而设的墓碑,至于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后来『字母庄』被卖给了个人,经过多次更换所有者和增改建,原本只有几个字母现在已经集齐了全部二十六个。据说是有钱人觉得好玩而增加的。」 藤堂将车停在了建筑前。我们下了车。雪花飘飘洒洒。 「那我们进去吧。」 藤堂带头走进了『字母庄』的玄关。 3 玄关大厅很宽敞,向后延伸。地面铺着坚实的地毯,看来是可以穿鞋进入的。正面有一扇玻璃制的法式窗户,可以通往庭院的露台。窗户前排列着三个西洋铠甲,每个都有细微的设计差异,最里面的铠甲是由铁板组合的简陋款式,最前面的铠甲则是钣金表面雕刻精美的豪华款。只有中间的铠甲佩戴着剑。它们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来。 三个铠甲旁边,放着一个大写『W』形状的石头。看起来像是加工过的花岗岩,表面光滑发亮。高度和我差不多,大概一米五或更高,宽度方面,即使伸开双手也无法覆盖。 「真厉害。」 我仿佛在询问迪一样说,但迪只是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 「可能是『welcome』的首字母吧。」 美久月双手交叉,认真地观察着那块字母石。 透过法式窗户可以看到庭院的情况。露台外不远处,放着一个巨大的『A』字母,看起来也是用花岗岩制成的。『A』的大小比『W』大上一圈到两圈。如果弯下腰,似乎可以轻松地从字母下面穿过。『A』之外,庭院里还散布着其他巨大的字母。在『B』的后面有『C』,在『M』旁边有『Q』,还有『P』和『X』。被栅栏围起来的平坦草坪上,字母就像群聚的生物一样。 「我们先去您的房间吧。」藤堂打开法式窗户,示意我们通过庭院。「别馆的房间请随意使用。」 「不能不经过庭院就直接到到别馆吗?」 「是的,不能。」 我们跟着藤堂穿过庭院。从「A」字母旁边走过,往右看着「B」字母,向左方向前进。前面是一栋白色的长方形建筑。我因为寒冷而快步跑进去。 「每个房间都有淋浴间,但厕所只有在一楼后面有一个。美久月小姐您的房间在这里。」 藤堂向左转弯,进入了客房走廊。走廊两侧似乎各有两个房间。我们被带到了走廊左侧的那个房间。 「只准备了两个房间,不知道您介意吗?」 「那就是说,我和迪一个房间,米可被排除在外了。」 美久月高兴地说。 「为什么会这样?不行。我和前辈一个房间。」 「两个房间的床都是两张,所以请随意。」藤堂平淡地说。「钥匙我会保管,如果需要,请来取。我现在要回本馆了。晚餐时间我会来叫您,所以请先休息。」 藤堂鞠躬离开了房间。 我和美久月进入了指定的房间。迪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正面是拉开窗帘的窗户。两张床被整齐地铺好。美久月把包扔在地上,立刻扑到了床上。 「好困。」 「你刚才在车上也睡了。」 「我如果不睡足八小时就会神志不清。」 「前辈,昨天你已经睡足了八小时以上。」 「其实,如果不睡足九小时,我就会神经麻痹。」 「全是谎言。」 美久月穿着衣服就躺在床上,很快就开始平静地呼吸。她的入睡能力令人惊叹。我无奈地整理了美久月的包,然后整理起自己的行李。 因为是聚会,我带了一些稍微漂亮一点的衣服,但看来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胸前有白色毛球的连衣裙,这件我决定留给另一个机会。那么,我应该穿什么呢?现在穿的针织衫和褶皱裙是不是太休闲了?我翻找着包。把化妆品、文库本、手机放在一边,拿出了折叠好的紧身裙和呢料夹克。这应该是个合理的选择。我立刻换上,把脱下的大衣和衣服挂在衣柜里。 我照镜子,用手整理头发,试着笑了笑。可以,大概。 由于我害怕打耳洞,也很容易弄丢戒指,所以从没戴过这些首饰。不过,我喜欢项链,但今天没戴,很轻松。 我丢下了美久月,离开了房间。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请进。」 「我开门了。」 门没有上锁。我轻轻地推开一条缝,看到迪坐在床上,一脸困惑地读着书。 「你在读什么?」 「《绿野仙踪》。」 「哦,是吗?」我感觉有些失落,走进了房间。「这个房间还挺不错的。」 「是的。」 迪稍微瞥了我一眼,轻轻点头。但他的表情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在乎房间的情况。迪真的就像一个玻璃做的人偶。他是透明的。没有人性。而且,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换了衣服。 「美久月小姐怎么样?」 「睡着了。」 「她真会睡。」 「如果不睡九小时以上,她就会死亡僵硬。」 「死亡僵硬?」 「啊,是神经麻痹。反正无所谓。我们先去见见岩仓先生吧,我觉得那是基本的礼貌。」 但实际上,我不知道岩仓在哪里。我们决定先离开别馆。穿过雪花飘落的庭院,从露台进入本馆。每次要出别馆都得经过庭院真是太麻烦了。别馆可能本来就不是为来宾准备的。 沿着右手的走廊前进,打开左手边的一扇大门。看起来像是客厅,黑色皮革的沙发围绕着一张桌子。房间的一角是看上去已经很久没用的壁炉。壁炉架上摆放着英语字典、圣经和平装书。 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女性,长发直披,穿着紧身套装。她交叉着双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我们进入房间时,她抬起头来。 「哦,你好。你是橘未衣子吧?」 「是的,初次见面。」我低头致意。「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剧团的宣传册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我是远笠丽。请多指教。你们也是被岩仓邀请的客人吧。」 「是的。请问岩仓先生现在在哪里?」 「他不在了。」 「是出去了吗?」 「岩仓清一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远笠轻轻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被岩仓的鬼魂邀请的。」远笠笑着说。「橘小姐,不要那么害怕。去年十月左右,岩仓在奥地利的一个艺术品交易中失踪了。有人在酒店前面看到他离开,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在维也纳郊外发现了他使用的车辆,但车内没有人。座位上有大量血迹和火药反应。也就是说,有人被枪击后被带走了。以上是事实报告。我推测,他可能因为商业纠纷被杀害。毕竟他最后的交易对手似乎有着不太好的国际企业背景。」 「那个,远笠女士。」我插话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调查过。」远笠爽快地回答。「这个世界上,只要调查,就能知道任何事情。当然,你得自己决定调查的深度,否则没完没了。」 「既然岩仓先生不在了,是谁邀请了我们呢?」 迪罕见地提问。远笠侧目看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谁知道呢。对了,你就是迪吧。听说你在京都那边很活跃,我也见过你几次。」 「你知道迪的事?」 「嗯嗯。」 远笠这个女性让人捉摸不透。 我和迪坐到了远笠对面的沙发上。 「远笠女士也是被邀请来这里的吗?」 「是的。」 「是谁邀请的?」 「岩仓啊。我忽略了他的信,他就打电话来邀请。电话里似乎巧妙地隐藏了声音。我本应该录下来的,但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我在图书馆查了有关奥地利的日本人失踪事件的报道。那些新闻虽然没有提到『字母庄』,但岩仓拥有这座庄园是事实。不过奇怪的是,即使他失踪后,庄园的管理仍在继续。似乎有人在指示,偶尔雇用家政妇兼职。现在也雇用了两名大学生作为家政妇。」 「岩仓先生还活着吗?」 「谁知道。或许有人冒充岩仓装作庄园的主人,这样更合理。岩仓很可能已经死了,从车内检出的血液是他的,而且维也纳警方确实逮捕了一名涉嫌杀害岩仓的黑手党成员。」 「既然岩仓先生已经去世,是谁,又是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到『字母庄』呢?」 远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歪了歪头。 「你们是怎么认识岩仓的?」 「不,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是美久月前辈收到了邀请,大部分都是通过信件联系的。我甚至没见过岩仓先生的脸,也没听过他的声音。我和迪只是陪同而已。前辈因为嫌麻烦,让我代写了回信。」 「信是手写的吗?」 「不,是用文字处理器打印的。」 「准备得很周到。」远笠交叉了双臂。「自称岩仓的神秘人物,似乎非常想把我们都邀请到这个聚会上。」 「这到底是什么聚会呢?」 「嗯,很快就知道了。」远笠简短地说,站了起来。「我要回房间了。看来还有人没到,我就先看会儿书吧。」 远笠打开门,在即将离开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对了,我给你们留张名片。如果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她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拿出两张名片。我和迪接了过来。 名片上写着『远笠侦探事务所 侦探 远笠丽』。 「侦探女士吗?」 「是的。」 远笠简单地回答后,就离开了客厅。如果她是侦探,那么她可能很快就能收集到有关岩仓的情报。但为什么一个事务所的侦探会被邀请到这个聚会,原因还是不明。 我和迪相视一笑。我本来期待着一个愉快的聚会,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会那么简单。 「看来不仅仅是个普通的聚会。」 迪如此地说。我也有同样的预感。 客厅的门被敲响,家政妇藤堂进来了。她穿着白色的围裙,扫了我们一眼,然后环顾了一下房间。 「远笠女士已经回房间了吗?」 「是的,她刚走。对了,藤堂小姐。你知道岩仓先生在哪里吗?」 「不,我不知道。指示书上写着他会在聚会时间出现。」 「藤堂小姐们只是按照指导书行动,没有直接接到岩仓先生的指示吗?」 「是的。」 「你们什么时候来到这座庄园的?」 「从昨天开始。另一位兼职的破麻崎小姐也是从昨天开始工作的。」 「其他客人已经到了吗?」 「不,破麻崎小姐去接他们了。应该快到了。」藤堂看了一眼手表。「聚会预计在八点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再拿些咖啡来。」 「啊,好的。麻烦你了。」 我说后,藤堂拿着桌上的咖啡杯离开了客厅。房间再次变得安静。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迪以一种锐利的目光望向窗外。 旁边的小架子上放着一台收音机。我站起来拿起收音机,回到沙发上。打开电源试试。只听到噪音。调频后,终于找到了新闻节目。 『今晚会下雪,请驾车的朋友们小心。』 我喜欢雪。虽然一直住在东京,没怎么接触过雪,但每年几次看到城市被白雪覆盖,心情总会变得很美妙。下雪的夜晚会稍微亮一些,有一种独特的氛围。但今晚的雪似乎不会是我喜欢的那种。 不久,藤堂带着两杯咖啡回来了。她把咖啡放在我们面前,然后说了声打扰了就离开了。藤堂看起来虽然年轻,但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身高,我觉得她比我成熟。我相当矮小,虽然我并不为此自卑。 迪一直沉默,我也就没什么话说,静静地喝着咖啡。 『接下来继续为您播报新闻。有关在爱知县名古屋市发生的女性碎尸案,警方今天公开了一部分被认为是受害者遗留物的物品。遗留物是一个名牌包,里面是空的。目前为止,只发现了受害者的双臂和右腿,急需确定其身份……』 我关掉了收音机。 门外传来了人声。门被打开,首先进来的是一个扎着三股辫的可爱女性。 「请进,请进。」 她用一只手示意客厅里的情况。看来她就是另一位兼职家政妇,破麻崎。她穿着黑色的毛衣与白色带褶边的围裙。听说她是大学生,但和藤堂相比,看起来年纪要小得多。 紧接着,一对男女走了进来。男的染着棕色的头发,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女的是短发波波头,给人一种活泼的印象。两人似乎是情侣,走路时亲密无间。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温和的年轻男子,肩上挎着一个大包。 「啊,好冷啊。」他自言自语,坐到了我们对面。「初次见面。你们也是被岩仓先生邀请的吗?」 「是的。初次见面。我叫橘。」 「我是三条信太郎。」 他低头说。 「喂,这个聚会是什么聚会啊?」女性站在门口问。「能赚钱吗?」 「谁知道。」男性笑着回答。两人一起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我叫古池实。这边是泉尾樱子。实和樱子,love love couple,请记住我们。请多指教。」 「没想到这里这么冷。」樱子不满地说。「整天气温都在零下。这里简直就是个冰箱。」 「别这么说。冰箱更冷。」 实安慰樱子。 「这样下去会冻死的。」 「要是冻住了,我会温暖你,融化你。」 「真的吗?」 「当然。」 「真的真的?」 「嗯。」 「耶。」 我无奈地听着实和樱子的对话。 家政妇破麻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客人。 「大家和岩仓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三条郑重地问。他已经脱下大衣,放在膝上。行李放在脚边。 「我们和岩仓先生很早就认识了。」实说。「这一年左右没联系,突然收到聚会邀请,我们就高兴地赶来了。」 「飞过来的。」 樱子用同样的口吻模仿道。 「是和美术相关的工作吗?」 「不,和美术没关系。虽然也算是需要动脑筋的工作。」实以一种矫揉造作的样子,将食指放在太阳穴上。「那你呢?是岩仓先生的熟人?」 「我在仙台的大学做助手。我是以前因工作认识岩仓先生的。过去也被邀请来过几次聚会,上次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了吧。」 「你呢?」 实指着我问。 「我、我在东京的一个小剧团工作。」 我不敢大声说我是演员,自觉有些丢人。顺便也介绍了迪的事情,因为详细解释起来很麻烦,所以就说他是戏剧圈的朋友。迪一言不发。 「这就是全部人了吗?」 实交叉着腿,坐在沙发上环视了一圈。 「不是。」我说。「我有一个前辈。还有,刚才在这里的,有一个叫远笠丽的女士。」 「远笠?好像在哪里听过。」实转向樱子。「是谁来着?」 「不知道。」 我本想告诉他们远笠是侦探,但担心这会影响她的工作,所以保持沉默。 「你说的前辈是美久月小姐吧?」三条问。「我看过她的舞台表演。非常漂亮的人啊。」 「什么,漂亮?」 实迅速反应,被樱子从旁边敲打了一下。 「呃,可能最好不要期待太高。」 我谦虚地说。如果他们看到那个自暴自弃的美久月,可能会立刻失去兴趣。她虽然外表漂亮,但性格却是一团糟。 「米可。」 突然听到美久月的声音。我惊讶地四处张望。米可,米可,像叫猫一样叫人的声音。客厅的门是开着的。令人惊讶的是,美久月正躺在门口。她趴在地上,用肘部支撑着下巴。 「哇,前辈,你怎么会躺在那里?」 「在哪里睡觉是人家的自由。」美久月平静地回答。「在房间里也无聊,就过来看看。」 实和三条目瞪口呆地看着美久月。他们对美久月躺在地板上的样子感到意外,但还是被她的美貌吸引。大多数男性第一次见到美久月时,都会有固定的反应。要么呆呆地盯着看,要么试图掩饰自己即将呆呆地盯着看的样子。 「你们在聊什么?」 美久月还是支着肘问道。 「就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三条说。「初次见面,美久月小姐。我叫三条。我看过好几次舞台上的你。」 「我是古池实。请多指教,美久月小姐。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其实存款还挺多的。」 樱子再次敲打了实一下。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美久月仍然躺着,咧嘴一笑说。「我叫美久月美由纪。爱好是玩红白机。到现在『洞穴探险(Spelunker)』还没通关。」 「前辈,虽然其实也无所谓,但还是请您快点起来吧。」 我拉着美久月的手臂,硬是让她站起来。美久月不情不愿地勉强坐到了沙发上。 「美久月小姐也是岩仓先生的熟人吗?」 三条问。 「不是。我不认识什么胖子叔叔。」 「你怎么知道他是胖子?」 「只是随便一说,凭直觉。」 「你收到了邀请吗?」 「嗯。收到了邀请信,我回了拒绝信,然后又收到了一封。」 「大家也都收到了邀请信吗?」 我问。 「是的。收到了一个简单的邀请函。以前都是通过电话确认是否出席,这次的方式不同,我觉得很新奇。」 「我们也收到了邀请函。忘了带来。被邀请的是樱子,我是陪同。或者说,一生的伴侣。」 「啊,实,你这样说。」 「为什么会邀请我们这些人呢?」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指望谁回答。希望迪能回答,但他还是一言不发。 「都是不认识的人。」三条说。「通常都是艺术界的熟人聚集。」 「有点可疑,不是吗?」樱子一边抚摸着头发一边说。「实,这可能是商机,能赚钱哦。」 「嗯。」实思考着。「被召集到奇怪的庄园的客人们。他们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其实。」 我告诉大家岩仓清一在奥地利失踪的事情。岩仓可能已经死了,而且似乎有人在管理『字母庄』。这些情报都是从远笠那里听来的。 「这个故事是真的吗?」三条惊讶地问。「即使远笠女士说的都是事实,是谁,又是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参加聚会呢?」 「如果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一旦下雪,下山的车道就难走了。」实嘻嘻笑着说。「但是,如果一个日本人在国外失踪,媒体应该是会大肆报道的。所以说他被杀了,对吧?」 「是的。远笠女士是这么说的。」 「警方肯定会调查岩仓的背景。当然也会调查『字母庄』。如果第三方冒充岩仓名义管理,很快就会暴露的。」 「实,你想说什么?」 「岩仓先生可能还活着。因为卷入了危险的事情,不知道是黑手党还是什么的,有人想杀他。所以他假装死了,悄悄地藏了起来。当然,管理别墅的也是岩仓先生。虽然『字母庄』作为藏身之处可能太显眼了。」 「那聚会的邀请是什么意思呢?」 「会不会是他想宣布自己还活着呢。」 「对我们这些不熟的人公开,也太麻烦了。」 美久月不悦地说。 「呃。」 一个小声音响起,我们转过头去。破麻崎拿着一个银色的托盘站在那里。托盘上摆着几杯咖啡。破麻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将咖啡杯摆放在桌上。 「请享用咖啡。」 「哦,谢谢。」三条边接过咖啡边说。「破麻崎小姐,你是怎样和岩仓先生签订兼职合同的?」 「啊,都是通过文件完成的。」破麻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邮寄文件时,地址是哪里?」 「留存在邮局,我就寄过去了。」 「我明白了。」 准备得很周到。远笠的话意味深长。 「那个,就是。」破麻崎在桌边犹豫着。「那个。」 「怎么了?」 我鼓励她说。 「没什么。」 破麻崎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客厅。 「那是什么?」实嘟囔着。「喂,大家。喝咖啡时最好小心点。可能会有什么刺激性的东西。可能会让你死去活来。」 「毒?不会吧。」 樱子笑着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没什么问题。 「感觉到一些犯罪的气息,毫无疑问。」 三条平静地说。但他并没有特别警惕,就这样喝了咖啡。 破麻崎离开后不久,另一位家政妇藤堂走进了客厅。她鞠了一躬,环视了一下我们。 「聚会将于八点开始,在本馆二楼的大厅举行。到时请大家过去。在此之前,请随意享受。」 「我们还不知道要住哪个房间。」 「破麻崎小姐没有告诉你们吗?」 「那个姐姐,只会嘟囔,什么也没说。」 「那我现在带你们去。请这边。」 「走吧,樱子。」实和樱子站了起来。「那么,美久月小姐,待会见。」 他只向美久月道别,然后离开了房间。他们离开后,三条也站起来,向我们礼貌地道别,然后跟着藤堂走了。 只剩下我、迪和美久月在客厅,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美久月正在喝咖啡。迪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目光远望。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六点。 「前辈,还有很长时间,我们要做什么?」 「玩医生游戏怎么样?」 「那是什么东西。」我问美久月真是白问。「迪,你怎么办?回房间?」 「是的。」迪瞥了我一眼,点头。「在那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庄园的结构。」 「为什么?」 「以防万一发生案件。」 最终,迪还是只关心案件。案件是他全部的构成,这是无可奈何的。虽然很悲哀。 「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美久月无聊地说。 4 我和迪花了大约三十分钟,走遍了『字母庄』。我们在客厅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份简单的庄园平面图的复印件,所以不需要一一记下来。图上标有字母,看来是为了标明庄园中各处放置了哪些字母。 从玄关门厅旁的楼梯可以上到二楼。一楼露台正上方就是二楼的露台。因为屋檐突出,所以看来不会积雪。庭院中巨大的字母『A』也可以从二楼露台看到。字母的上半部是一个等腰三角形,比我的视线还要高。它真的很巨大。我伸手就能触到,但因为太冷就放弃了。我们很快就从露台回到了庄园的室内。 本馆二楼的北侧有一个大厅,在客厅的正上方。我们瞥了一眼大厅后,立刻关闭了门,然后去二楼西南角检查了放置着的『S』,它看来不是由花岗岩制成,而是木板拼接成的,大小与玄关门厅放置的『W』相同,但如果说到厚重感,似乎稍逊一筹。大厅前放着的『V』也是木制的。也许庄园内的字母除了玄关门厅的『W』外,都是木制的。 我试着触摸了『S』,它马上开始摇晃,差点就倒下了。我和迪费了好大力才把它重新立起来。『S』似乎很不稳定。 我们继续巡视本馆,然后前往别馆。虽然飘着细雪,但还没有积雪的迹象。 我们穿过庭院,进入别馆。 别馆一楼走廊的北端有『T』,西端有『L』。楼梯上的角落放着『Y』,走廊的南端放着『I』,都是木制的。观察完这些后,我们就没什么可做的了。 ──────────────────────── 第二章 18:30 我和迪回到了别馆里我们的房间。 回房途中,遇到了远笠。她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靠在墙上。看到我们,她露出了微笑。把挡在脸颊上的头发往耳后一别,然后从墙边走开。 「要不要去看看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是个箱子。」 远笠转过走廊,上了楼梯。我和迪跟着她上到了二楼。楼梯旁的房间是个小厅。远笠打开门进入,我们也跟着进去。 与本馆的大厅相比,这里显得稍微狭窄一些。墙边放着的大钢琴、玻璃工艺的灯具、挂在墙上的静物画等,营造出一种安静的氛围。脚下的地毯看起来非常昂贵,完全吸收了我们的脚步声。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是一个木制的长箱,表面装饰着粗糙的雕刻。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箱子时,误以为是字母之一。但它看起来并不符合任何字母的形状。毫无疑问,这是个箱子。外观像是个稍大的棺材。宽度不到两米,高度大约七十厘米。箱子底部装有木制轮子,看起来是为了方便移动。 「这个箱子是什么?」 「这是从德国过来的,带有传说的箱子。被称为『创生之箱』。」远笠靠近箱子,轻抚其表面。「在艺术品收藏家中间,这个箱子相当有名,可以卖个好价钱。但我不清楚这是否为真品。吝啬的岩仓把这么贵重的箱子放在房间中央也让人怀疑。」 「只是个普通的箱子吗?」 「和这个箱子有关的人会接连死去。」远笠眯着眼说。「当然,我对箱子和传说都不感兴趣,所以不太清楚。」 「箱子里有什么?」 「谁知道呢?」远笠试图打开箱子。「要不要打开看看?」 但是盖子并没有打开,看来上了锁。锁在两侧各有一个,牢牢地固定了盖子。 「顺便问一下,你见过其他客人了吗?」 远笠问。我点头。 「我从藤堂那里听说了被邀请客人的名字,看来都是些有意思的客人。他们和岩仓是否认识,除了他们自己的证言外,我们无从知晓,甚至他们的身份都可能是假的。在我看来,你们也是相当可疑的存在。」 「啊,我们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 我急忙解释,但远笠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她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做侦探这么久,我还没像今天这样感受到犯罪的气息。『字母庄』、『创生之箱』、没有主人的聚会、可疑的客人。如果再发生一点小事件,我们就凑齐同花顺了。」 「你是不是太担心了?」我有点无语。「我们只是被邀请来的,被当成可疑的客人也很困扰。」 「如果我让你不愉快了,我道歉。」远笠走向门口。「我不是故意的。不信任人是我的习惯。」她在离开房间前回头说。「请代我向美久月小姐问好。希望她不会是第一个被杀的人。」 我和迪默默地看着她离开房间。我们和箱子一起被留在了房间里。房间没有开暖气,非常冷。我拉了拉迪的袖子,说我们快回自己的房间。迪还在看着『创生之箱』。 「反正也只是个箱子。来吧,迪,我们快回去。」 迪伸手想要抚摸箱子的表面。我拉着迪就像拖着他一样离开了小厅。 下楼时,我差点撞到了一个人。我边躲边道歉,发现是家政妇藤堂。藤堂的后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性。他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风衣,脖子上缠着灰色的围巾。眼镜后面的眼神给人一种聪明的印象。大概三十岁左右。头发不是很长,随意地往后梳。 「初次见面。你们是被岩仓先生邀请的客人吗?」 「是的。」 我疑惑地点头。 「今晚看来要下雪了。北欧的精灵在下雪时会在森林中跳舞,不过这附近听不到精灵的故事呢。顺便问一下,你是传说中的美久月美由纪小姐吗?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美丽。」 「不,我是橘未衣子。」 「那么美久月小姐在哪里?」 「她在房间睡觉。」我简短地回答。「你怎么知道美久月前辈的?」 「刚才藤堂小姐告诉我的。」他一边调整眼镜一边说。「我叫春井真那,以写作为职业,但对考古学和艺术品很感兴趣,和岩仓先生关系很好。在盛冈的工作结束后,顺道来这里。看来岩仓先生不在。」 「你不是被岩仓先生邀请的吗?」 「不是的。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有聚会。看来我来的日子很热闹啊。」 春井耸了耸肩,微微苦笑。藤堂催促他,他们一起上了二楼。春井向我们轻轻一鞠躬,就消失了。看来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的放被子的房间。 我和迪回到了他的房间。迪默默地坐在床上,用清澈的眼睛盯着白墙,检查了一下时间,轻轻拂去了额前的头发,然后无聊地拿起床上的平装书。书页翻动的干燥声响起。我坐在窗边的安乐椅上,注视着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低头读书。 如果没有案件,他只是一个沉默的年轻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奇怪的不可能犯罪,他可能就不存在了。 唯一确定的是,不可能犯罪很少发生。现实世界中也很少出现名侦探,不是因为没有人拥有那样的才能,而是因为没有需要他们的案件发生。我们周围发生的案件大多是复杂和冲动的。电视新闻上几乎不报道密室杀人案。 「嘿,迪。」我坐在他旁边的床上,床垫轻轻下沉。「如果再也没有案件发生,你会怎么办?」 「我没有考虑过。」 这是他的典型回答。 我无聊地看了一会儿迪读书的样子,但渐渐感到厌烦,决定回自己的房间。 「等会到时间了,我们一起去本馆吧。」 我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房间,回了隔壁。门没有锁。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稍后向藤堂借钥匙。我打开门进去。美久月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睡觉。 我坐在空着的半张床上,整理包里的东西,大部分是衣服。整理完后,我感到无聊。聚会前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决定去向藤堂借钥匙,于是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她可能还在二楼。我上了楼,四处看了看。看来她已经回到本馆了。 小厅的门开着,里面透出光来。我慢慢靠近门口,偷看里面。『创生之箱』旁边,刚才出现的高个子男人春井站在那里。藤堂在他旁边,她放下了平时官僚似的面无表情的架子,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春井和藤堂看起来关系很好,正在聊天。 我偷看了一会儿,藤堂抓住了春井的手,爱怜地抚摸。 我决定装作没看到。正要离开,我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把手,发出了巨响,而且手臂还疼了起来。 「嗯?有人吗?」 春井的声音传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立刻道歉。「那个,我想向藤堂小姐借钥匙,正好路过这里,看到门开了一点,就……」 「钥匙在本馆那边,我等会给你。」 藤堂用平淡的语调,淡然说道。她说完就绕过我,离开了房间。她看起来有些生气,但她平时也是这个样子,所以不太清楚实际情况。 春井靠在『创生之箱』旁边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调整眼镜的位置。 「我今天才见到藤堂小姐,以前并不认识她,你想多了。」 「但是气氛很好啊。」 「嗯,不知怎的就变成那样了。特别是她,我其实没什么兴趣。」 春井显得非常冷淡。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看箱子。」春井轻轻敲了敲盖子。「你知道『创生之箱』吗?」 「只听说过一点。和这个箱子有关的人会死去。」 「是的,就是这样。岩仓先生买下『创生之箱』后,我一直很想看看。但一直忙,直到今天才如愿以偿。确实如传说中那样,雕刻的很华丽。」 「但是不觉得很诡异吗?」 「确实。是因为吸了很多人的血吗?」 春井离开『创生之箱』,走向我。近距离看,他有一张精悍的脸,眼神锐利。 「『创生之箱』的故事是真的吗?」 「基本上是真的。但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谣言,哪些是真实的了。『创生之箱』据说是十七世纪在欧洲某国制作的。最有力的说法是南法,但也有人说是威尔士的凯尔特地区。当时,一个以魔术师身份闻名的男子用『创生之箱』展示了各种物体的出现。箱子本应是空的,但不知何时物体就进去了。魔术师受到贵族的欢迎,甚至影响到了地方政治。」 「你很了解呢。」 我佩服地说。 「是的,顺便说一下,在岩仓先生之前拥有『创生之箱』的德国人确实是被箱子杀死的。」 「被箱子杀死?」 「是的。一个叫西格贝特的大学教授,是某个学科的著名人物。他七年前被箱子的盖子夹住脖子死了。时年五十三岁。死因是窒息。他在检查箱子里面时,不知怎的盖子滑动关闭了,这是一个不幸的事故,盖子关闭的原因不明。第一发现者是西格贝特夫人,她半疯狂地向警察报告说「丈夫被箱子吞噬了」。另外,他死前九年,发生了一个与『创生之箱』相关的神秘的分尸谋杀案。这些轶事因为被报纸报道过,所以作为事实记录了下来。不是猜测或谣言,而是有证据证明箱子确实与死亡有关。」 「感觉越来越诡异了。」 我感到一阵寒意,离开了『创生之箱』。靠近的话,我可能也会被诅咒。 「顺便问一下,橘小姐。」春井突然严肃起来,眉头紧锁。「你知道MO是什么吗?」 「是磁光盘(Magneto-Optical Disc)吗?」 我得意地说。但春井摇了摇头。 「『Mysterious Objects』,简称MO。直译就是『神秘物体』。就像把『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称为UFO,或把『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称为UMA一样。是奇异现象学的术语。『创生之箱』被认为是MO之一。」 「什么东西被称为MO?」 「拥有奇怪传说的古董、珠宝、艺术品等被称为MO。例如,拥有者的家必定会发生火灾的画作,坐上去的人必定会死亡的椅子,佩戴者会遭遇不幸的宝石。蒙泰斯达夫人的『希望钻石(Hope Diamond)』就很有名。现在在华盛顿的史密森尼学会国立博物馆中沉睡的巨大钻石,据说让三十多个拥有者接连遭遇不幸,是典型的MO。此外,从十三世纪法国传来的『六个无头骑士的短剑』也很有名,现在六把短剑散布在世界各地,下落不明,据说短剑的拥有者都会发疯。这些给人带来不幸的物品被称为MO。『创生之箱』也是众多MO中的一个。」 「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东西会被放在这里?」 我更加远离了『创生之箱』。 「不清楚。」春井耸了耸肩。「肯定是岩仓先生的兴趣。」 「那个岩仓先生……」 我又开始讲远笠告诉我的关于岩仓的事情。 「真的吗?」 「我也只是听说的,所以不太清楚。」 「我想直接见远笠女士,问问她。」春井交叉双臂。「聚会几点开始?」 「八点,在本馆二楼的大厅。」 「我参加应该没问题吧。」 春井自言自语地点头。 我们离开房间,在走廊上分开。我下楼,向房间走去。 19:45 我打开门,美久月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气息,突然坐了起来。她迷糊地回头看着我。 「早上好,米可。」 「前辈,你睡了好久啊。」 「我的青蛙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啊。快准备一下,时间快到了。」 「啊,这里不是东京。」 美久月好像回过神来,四处看了看。长发乱糟糟的。连衣裙上也有皱纹。真是邋遢。 「八点在本馆有聚会。」 「麻烦。」 「来都来了,不能逃课。」 「特别想睡。」 美久月站起来,向走廊外走去。 我急忙拉住她。 「等等,前辈,你要去哪儿。」 「不是去本馆吗?」 「是啊,但至少整理一下头发吧。」 「为什么要整理头发。米可,你总是吹毛求疵。」 「是前辈太随便了。」 我从包里拿出梳子,给乱糟糟的美久月梳头。美久月的头发非常软,很快就变直了。至于衣服,就不管了。我的衣服她穿不合适,而且美久月也没有准备其他衣服。即使衣服皱了,美久月还是很美的。 「不化妆了吗?」 「举手过肩会累。」 真是个怕麻烦的懒人。我无语了。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用衣物刷轻轻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 美久月宣布了之后,就一个人走进了走廊。我披上大衣,然后跟了上去。要去本馆,必须先出去一次。肯定很冷。 走廊上,迪已经在等了。 「嘿,迪。今天你也很帅。」 美久月大大咧咧地说。 「我不这么认为。」迪面无表情地回答。「其他人似乎已经去本馆了。」 「都是前辈磨蹭的缘故。我们快点吧。」 「因为肚子疼。」 「别再找小孩子的借口了,快点。」 我拉着美久月,离开了别馆。 在黑暗中,我们向本馆走去。布满字母的花园一片漆黑,靠近森林的地方尤其令人毛骨悚然。我们沿着本馆走,依靠灯光引路。雪似乎越下越大,地面也开始变白,很滑。我们终于到达了本馆,从露台进入其中。 「好冷。」美久月的脸都冻紫了。「快冻死了。」 「大厅肯定很暖和。」 我们上楼,向大厅走去。大厅门前,家政妇破麻崎在来回走动。她看到我们,突然停下来,用一只手示意我们进入大厅。 里面已经聚集了客人。在吊灯下,摆着四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桌上放着丰富的菜肴。每张桌子上都准备了一瓶红葡萄酒和一瓶白葡萄酒。白葡萄酒被放在不锈钢制的酒桶里,里面装着冰水。 20:00 「所以,聚会时间到了,但……」远笠双手叉腰说。「这聚会一点也不华丽。」 「算了算了。」三条试图安抚远笠。「岩仓先生主办的聚会一直都是这样。可以说是站立式的聚会。因为人少,所以显得有点冷清。」 「难不成这次下毒了?」 实看着桌上的海鲜沙拉说。藤堂不悦地瞪了实一眼。 「大家请随意享用。盘子在这边准备好了。」 藤堂的话音刚落,没有主办人的聚会就开始了。这是个寂寞的聚会,美久月已经开始大口咬着生菜了。 三条拿着玻璃杯慢慢走到我们这边,他礼貌地低头问候。 「我们再次见面了,晚上好。我是三条。」 他是大学的助理。衣着和表情都显得有些暗淡,看起来好像年纪有些大,实际上可能才二十岁出头,气质很稳重,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我代替忙着吃生菜的美久月,打了个招呼。 「有两位著名女演员在,即使是阴沉的聚会也显得光彩夺目,很荣幸见到你们。」 「著名什么的,没有,那个……」我不好意思地说。「没有那么夸张。」 「橘小姐有没有在电视上出现过?」 「做过几次商业广告的小角色。」 之前,我们的剧团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剧团被一些媒体报道了一下。紧接着,我接到了几个商业广告的拍摄工作。因为不高兴因为案件而出名,我只做了几个就停止了电视出演。随后剧团的工作也减少了。但我不认为是错过了机会,事实上,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在电视上出现过的美久月,作为一名女演员获得了名声。我相信,即使我不能追上美久月,也能接近她。 「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橘小姐,但是我没有在电视上见过美久月小姐。是专门做舞台剧吗?」 「是吗?」美久月抬起头。「嗯,很好吃。」 「前辈,你根本没听对方说什么,别随便回答。不是问你沙拉怎么样,是问你做不做舞台剧。」 「哦,是吗?」 「比起站在摄像机前,站在舞台上肯定更棒。」三条似乎感慨万千。「我也很喜欢看戏剧,站在舞台上形成的世界和旁观者的世界完全融合,充满了整个剧场的感觉,真是令人兴奋。」 「下次我们的演出邀请您怎么样。」我说。「虽然是在东京。」 「我很乐意去。」三条举起手中的空杯子。「我去拿点喝的。美久月小姐你们要吗?」 「不,现在还好。」 「那我失陪了。」 三条走向大厅的深处。他拿起最近的一瓶葡萄酒开始拔软木塞。 「等等,前辈。」我拉了拉美久月的胳膊。「别那么没礼貌。」 「米可真是啰嗦。不如吃点小鱼干怎么样?」 「总之,前辈,你只要闭嘴微笑,一切都会平安结束的。」 「你这么说真让人不爽。但算了,说话也麻烦。只要微笑就行了对吧。」 美久月乖乖地说着,又开始啃生菜。 「刚才谢谢了。」春井走过来对我说。「花园一片漆黑,差点迷路了。我总是差点迷路,而且今晚真冷。橘小姐没有迷路吧?」 「没有。我们沿着建筑走的。」 「我差点撞上字母了。」 春井的目光从我转向美久月。与大多数男性见到美久月时目瞪口呆不同,春井的态度完全正常。 「初次见面,美久月小姐。」 「初次见面。微笑。」 「啊?」 「啊!」美久月捂住嘴。「没什么,不小心。」 「美久月小姐知道『创生之箱』吗?」 「箱子?」 「看来还没听说过。」 「顺便问一下,你提到的德国发生的分尸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我插话问春井。 「那是十五年多前的冬天的事了,西格贝特教授得到箱子后,为了庆祝,在酒店举办了一个聚会。就像今天这样的站立式聚会。『创生之箱』被放在会场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聚会中途,『创生之箱』被打开过一次。只是检查了一下,那时里面什么也没有。但是,聚会快结束时,一个出于好奇想要测试『创生之箱』传说是否真实的记者,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空箱子里突然会有东西的传说。西格贝特教授再次打开了箱子。然后,一个被肢解的男性尸体从里面出现了。」 「哇。」我突然失去了食欲。「太可怕了。」 「箱子被打开后,有上锁吗?」 突然迪问了一个问题。春井转向迪,点头。 「『创生之箱』放在众目睽睽之下。钥匙是『创生之箱』的所有者西格贝特教授放在口袋里的。聚会期间,有几个人靠近过箱子,当然不可能打开。尽管如此,后来打开一看,里面出现了尸体,完全符合传说。」 「『创生之箱』里有没有什么机关?」 「橘小姐真是敏锐。魔术表演中用箱子做的戏法有很多。『创生之箱』可能也有某种机关。据说,以前的所有者中有人尝试重现创生的魔法。」 「是不是有双层底板?」我交叉双臂说。「底板的空间里藏东西。」 「有学者用X光检查过。其实不用X光,只要测量高度就能知道,但无论如何,『创生之箱』并没有双层底板。当然,侧面也没有额外的空间。」 「底板能打开吗?」 「你说的有可能。但怎么把尸体放进去呢?不可能钻到地板下,偷偷放进去吧。」 「啥?」 我突然发现自己被案件的谜团所吸引。我把桌上的烤牛肉放在盘子里,一边吃一边考虑『创生之箱』。迪在旁边默默地喝着红酒。美久月则是厌倦了春井的话,正从旁边的桌子上拿着沙拉碗和香草烤的龙虾。 「前辈,你没听吗?」 「听什么?」 「『创生之箱』的诅咒啊。被诅咒的箱子就在别馆的小厅。如果我们也被诅咒了怎么办。」 我颤抖着说。 「诅咒什么的,不可能有的。」 「美久月小姐怎么看?」春井问。「关于被称为MO的『创生之箱』。」 「可能是安慰剂效应吧。就像给抑郁症患者抗抑郁药,实际上给的是维生素。患者因为相信是抗抑郁药,所以即使是维生素也会有效。不知道那个箱子有什么传说或诅咒,但相信诅咒的人会死。即使不相信,只要稍微听到一点,记忆就会持续,以某种方式导致死亡。」美久月咬着龙虾尾。「顺便问一下,MO是什么?」 「被称为MO的,就是像『创生之箱』这样,背负着死亡或诅咒传说的物品。」 「春井先生,你也该读读荣格。读完荣格后,再读科林·威尔逊。」 「是巧合吗。但是,作为传说传下来的箱子相关的死亡,并不是所有都可以用巧合解释。实际上,包括西格贝特教授在内的历代所有者,都因为『创生之箱』而遭遇了悲惨的死亡。」 「但是,你刚才说的分尸杀人案,那是一起谋杀案,和过去的传说无关,对吧?」 我插嘴说。 「确实。不是箱子,而是有人把那个男人分尸了。但是尸体出现的情况完全无法解释。」 「春井先生,你玩过『DQ』吗?」 美久月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显然,春井张大了嘴巴看着美久月。 「单机游戏『勇者斗恶龙』?」 「在洞穴里发现的宝箱,打开时发现其实是怪物,是『食人箱』。我被箱子吃了,气得把手柄扔了,B键飞了三米远。」 「食人箱,是吗?」 「箱子怎么可能会是活的。」 我想象着『创生之箱』吃人的样子。咯吱咯吱。怎么想都是漫画风格的想象。首先,美久月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玩笑,我都不知道。 「迪怎么看?」 美久月问。 「是魔术戏法吧。」 「是啊。」 美久月和迪互相点头。有时他们会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相互理解,真是可怕。 「关于箱子,还有什么猜测吗?」 「有关于箱子的说法有被施了魔术师的诅咒,是外星人的传送装置,实际上是人造黑洞等等。传送装置的说法一度非常有力,以前苏联的研究者非常热衷于研究『创生之箱』。」 「有趣的研究者们。」 美久月讥讽地说。 「最后什么都没发现吗?」 「看来是这样。实际上,如果『创生之箱』真的是传送装置,他们不会放手的。」 「完全没有线索吗?」 「不是没有。」迪说。「只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那是?」 春井交叉双臂问。 「『创生之箱』只能让物体出现,不能让里面的东西消失,这一点可以推测。也就是说,虽然有中世纪的魔术师让箱子里出现东西的故事,但没有让东西消失的故事。这意味着,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从箱子里取出东西。这表明,箱子的机关是不可逆的。」 「嗯,我不明白,迪。」 「箱子的机关不能在过程中加以改动,也不能事后修改。」 「我明白了。这对解开箱子的机关很有参考价值。如果底板或侧面有某种机关,可以自由开关,那么从箱子里取出东西也是可能的。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从箱子里取出东西。这意味着机关存在于完全不同的形式。怎么以前没想到呢。」春井佩服地说。 「我会再考虑一下箱子的事情。」 春井点头,向另一张桌子走去。 20:30 破麻崎偷偷地来到我们这里。她个子很小,长着一张娃娃脸。 「啊,那个。我是破麻崎华奈。」 「啊,刚才也见过。晚上好。」 我对着破麻崎说。美久月和迪一直在讨论『创生之箱』的话题,所以没有注意到破麻崎。破麻崎缩着脖子,双手交叉在身前。 「那个,橘小姐,美久月小姐。我是你们的粉丝。」 「真的吗。很高兴。」我诚实地说。「破麻崎小姐对戏剧感兴趣吗?」 「是的。我想成为一名女演员。但是一直在试镜中落选,根本无法成为女演员。怎样才能成为女演员呢?」 「你问的问题真难。怎样才能成为呢?你怎么看,前辈?」 「每天给花浇水就好了吧。」 「前辈,请不要随便回答。她是在问怎样才能成为女演员。」 「不知道。」 「美久月小姐是什么时候想成为女演员的?」 破麻崎认真地问。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女演员。不知不觉中就变成这样了。」 「太厉害了。」 破麻崎似乎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动。 21:00 「那么,我们也来谈谈彼此的事情吧。」 远笠用足够大的声音对大厅里的所有人说。她一边把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向大厅中央。 「确实,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也不错。」 春井似乎赞同地说。 「稍微搞得像个聚会也没什么不好。」远笠露出迷人的微笑。「但在此之前,需要做一点准备。」 「准备?」 在我提问之前,远笠就已经离开了大厅。不久后,她手里拿着一个像是白色盒子的东西回来了。 「啊,那是。」 破麻崎突然叫了起来。远笠手中的东西是一个带有液晶显示屏的电话机。电话线和电源线都已经拔掉了。 「拿着电话机来,要做什么?」 「就这样。」 远笠把酒瓶从酒桶里拿出来,再把酒桶放在桌子上。然后,她把左手拿着的电话机,若无其事地扔进了冰水中。电话机冒着泡泡,沉入了酒桶中。 「喂。」实叫了起来。「把电话冷藏有什么用。」 「接下来是。」远笠无视实的话说。「大家有谁带了手机吗?」 「啊,我……」 我正要举手,又慌忙地停了下来。 「我带了。」 樱子得意地举手。 「让我看看。」 远笠走近樱子,强行从她手中夺走手机。 远笠沉默不语,将手机投向酒桶。手机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沉没在冰水中。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樱子跑向酒桶。 「好,接下来轮到橘小姐了。你也带了吧?」 远笠试图夺走我的手机。我按住口袋逃跑。 「不行,不要。」 「借给我。」 远笠从我的口袋里迅速抽出手机,她的动作就像扒手一样快。她像之前一样扔掉手机,让它沉没在酒桶中。啊,我的手机,在冷水中。沉没的液晶屏在酒桶中排成了三排。我旁边的美久月咯咯地笑。 樱子试图从冰水中取出自己的手机,但看起来手机已经启动不了了。 「好了。」远笠满意地点头。「这样,以后就不会有电话打不通的烦恼了。」 「你脑子有病吧。」 实责备道。他的话代表了我的心声。 「今晚可能会下暴风雪,这是绝好的机会,是适合悲剧的夜晚。不过我喜欢先发制人,在被破坏之前先破坏。」 远笠说。 「如果被暴风雪困在山上怎么办?」 三条平静地问。 「应该没问题。」远笠转向藤堂。「食物怎么样?」 「因为破麻崎小姐误订了很多虾,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可能会连续吃虾的料理。」 「很好。」远笠点头。「那我们继续谈话吧。大家可能对我的奇怪行为感到不解,但随着自我介绍的进行,你们会明白其意义的。那么,作为礼貌,我先来介绍自己。」 我注视着远笠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我还在惦记着手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法原谅远笠。 「我在千叶的侦探事务所工作。专门搜寻失踪人口。所谓的人间蒸发、失踪、离家出走等,我可能比你们更了解。也就是说,通过了解失踪人员的生活习惯、过去的经历、甚至当前的心理状态,来追踪他们的行动。岩仓清一目前下落不明,但我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情报。但因为地点在国外,没有获得明确的证据。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个聚会不是岩仓举办的。岩仓已经死了是肯定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还活着。」 「但是有聚会的邀请函啊。」 实尖锐地说,旁边是因为手机被破坏而哭泣的樱子。 「正是邀请函让今晚的聚会变得不祥。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我们收到来自死者的邀请,聚集在这里的客人又有什么共同点。」 「我们有共同点吗?」 我环顾在大厅里的所有客人。不知为何,感觉女性比男性多,但是否可以称之为共同点,我不确定。 「很快就会明白。」远笠说。「那么,我规定,自我介绍完的人可以指定下一个自我介绍的人。那么,实先生,请。」 「真是随意的女人啊,喂。」实愤愤地说。「算了,觉得还有趣的。远笠女士,你说的可能是对的,这确实是个不祥的夜晚。那我就来说说我们的工作吧。」 「实……」 「樱子,闭嘴。实际上,我和樱子是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 我歪了歪头,这不是西部片。 「前年,爱知县警察协会在日本首次设立了赏金制度。为抓捕逃亡中的罪犯提供有效情报的人,将获得金钱奖励。此后,警察的同窗会和防犯协会等开始为罪犯或罪犯的情报提供赏金。我和樱子穿梭于日本各地,收集可能变现的情报。如果运气好,可以获得与凶手相关的情报,实际上我们已经多次获得了赏金。」 「获得了……」 樱子模着仿实说。 「虽然知道这不是正经工作,但追捕罪犯的生活很有趣。对吧,樱子。」 「对,实。」 「可疑的人物。」春井交叉双臂说。「对于警察都难以接近的罪犯,普通人仅凭调查又能获得多少成果呢。」 「你的指点让人哭笑不得。我们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赚日薪。当然,我们也会做一些危险的工作。比如运送不明来源的大笔现金,或者整天跟踪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还有很多危险的事情要做,不过这可不是自夸。」 「就是这样。」远笠展开双手。「他们可以说是与犯罪有关的人物。那么,下一个是谁?」 「就那个老头吧。」 实指着三条。 「老头太失礼了。」三条苦笑着说。「我才二十六岁。是不是因为我在大学工作,所以看起来像老头,或者外表让人觉得老。」 「三条先生,你在大学专攻什么?」 我问。 「本来是社会学。但最近也深入研究心理学。我也跟着远笠女士和实先生坦白吧。我正在进行关于艺术犯罪的研究。犯罪有多种形式,最难以理解的是恐怖主义和艺术犯罪。当然,这两者是不同的。虽然都是观念犯罪,但艺术犯罪字面上就是将犯罪变成艺术。1991年,在东京郊外的一名男子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四具被冰冻的尸体。据说尸体被完美地进行了防腐处理,就像活着时被封在冰柱里一样。凶手试图将尸体变成艺术作品,反复尝试使用何种方法可以创造出美丽的作品,就像在江户川乱步的世界里一样。为什么能将社会上禁忌的犯罪和死亡视为艺术。我正在研究这背后的原因,所以更像是犯罪心理学的一个分支。」 「艺术犯罪的专家,是吗?我读过你的论文。」 远笠说。 「那真是我的荣幸。」 「那么,下一个是谁?」 「可能有所失礼,但按照当前情况,你可能是最可疑的人物。」三条慢慢喝了口酒。「春井先生,你是谁?你好像没有被邀请。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吗?」 「今天来这里纯属偶然。」春井轻轻触摸眼镜的框架。「对于你的问题,我没有特别的答案。我是一名小说家,也是考古学家。」 「决定保持神秘人物的身份吗。好吧。」远笠像是冷笑着说。「那么,下一个是?」 「出其不意,破麻崎小姐,请。」 「我、我吗?」破麻崎突然被点名,显得很慌乱。「我只是个大学生。没、没有什么不好的事。」 「岩仓本人不在,你还在『字母庄』打工,没有感到疑惑吗?」 远笠走近破麻崎问。破麻崎像是被威胁一样后退了几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是、是的。大学已经放冬假了,我就想这应该挺合适的。」 「嗯,算了。下一个是谁?」 「那、那就藤堂小姐吧。」 「藤堂茜,二十一岁,学生。就这些。下一个,橘小姐,请。」 藤堂的自我介绍很快而且干脆。 我思考了一会儿该说什么,然后开口说。 「橘未衣子。算是在剧团做演员。」 「橘小姐是被邀请到『字母庄』的吗?」春井问。「还是美久月小姐?」 「是前辈。我只是跟着前辈来的。前辈,也请自我介绍一下。」 「美久月美由纪。以下略。」 美久月不耐烦地说。 「好吧,算了。剩下的就是迪先生了。」远笠双手叉腰。「你是谁?」 「嗯,我是谁呢?」迪从靠在的墙壁上站起来,摸了摸大衣的领子。「遗憾的是,看来我不能像大家一样自我介绍,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不是这样的。」我代替他说。「迪是专门解决不可能犯罪的侦探。」 「不可能犯罪?那是什么。」 樱子拉长语调问。 「嗯,比如密室杀人啊,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樱子笑着说。「我们见过很多犯罪,但几乎都是突发的谋杀,没有密室什么的。你是不是把小说和现实搞混了?」 我无法反驳。樱子说的一半以上是对的。但实际上不可能犯罪是存在的,迪解决了这些案件。如果没有案件,侦探就不存在。但迪确实存在,所以不可能犯罪是存在的。虽然这个逻辑有点牵强。 「总之,包括迪先生在内,他们也是追踪犯罪的人。」远笠随意地断定说。「大致上你们应该明白了。我们都是与犯罪相关的人。讽刺的是,这本身就是犯罪性的,让人联想到未来的悲剧。无论如何,我们都被邀请到了死亡的聚会。」 「不明白。」春井表情不解地说。「你是说你们是故意被聚集起来的?」 「别无他想。虽然还不知道背后的意图,但这个聚会可以说是悲剧的前夜祭。」 22:10 十点过后,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都变得昏昏欲睡。可能是酒精的影响,也可能是无聊的缘故,聚会完全没有任何华丽感,反而有一种沉重的气氛。大家只是机械地吃喝聊天。 我多次看向门口,希望岩仓会出现。但似乎根本没有岩仓一样的人物出现的迹象。看来聚会的主办人不是岩仓这件事是确定的了。我喝得很醉,如果没来参加这个聚会就好了。谁是主办人,已经无所谓了。而且,手机被破坏,存储卡中记录的朋友电话号码全部没了。啊,真让人生气。 「米可,没事吧?」 美久月在我面前挥手。 「啊,是的。」 美久月一直专注于吃东西。破麻崎和她一起从一端到另一端吃遍了所有的虾料理。破麻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订货错误,努力吃掉虾,她给人的印象是勤奋而认真的。虽然现在没有机会,但她肯定也能成为女演员,但能否成名则是另一个问题。像我这样籍籍无名的人也能成为女演员,破麻崎肯定也可以。不过,我觉得光吃虾是不会有任何成就的。 「不好意思,我们打算回别馆了。」 实对着大家说。他旁边的樱子看起来很困。他们离开了大厅。 「我也该回去了。」 跟着实他们,远笠离开了大厅。没有人留住她。 家政妇藤堂已经不见了。她应该在一楼的厨房待命。留在大厅的只有迪、美久月、我、春井、三条、破麻崎六人。 「我们也回房间吧?」我对美久月说。「早点回去比较好。雪可能会变大。」 「是啊。」 「明天你们打算回家吗?如果天气不好,可能得放弃离开。」春井走到我们这边来说。「如果车从悬崖上掉下去就糟了,除非等待除雪车,否则无法回家。更不用说走路离开了。」 「就是说我们会被困住。」 「是的。工作没问题吗?」 「我们本来打算住两晚,现在不是公演期,所以可以有一定的灵活性,但如果缺席排练太多次,会被骂的。」 「真是迷人的工作。」春井似乎很感兴趣地说。「不,当然,你也很迷人。啊,我应该先说这个吗?」 「请不要奉承。」我说,作为成熟的女性,应该适当地应对,但我完全害羞了,低下了头。春井似乎有一种吸引女性好感的气氛,这可能是因为他的神秘气质,或者是他对人礼貌的态度。 春井做了一个像是微微耸肩的动作,然后离开了桌子。他走向在另一张桌子吃虾料理的破麻崎,开始交谈。破麻崎看起来也对春井抱有好感。不知为何,我感到恼火,一口气喝光了手中剩下的酒。 美久月和迪窃窃私语,笑了起来。当然,笑的只有美久月,但两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前辈,我们回去吧。」 「哦,米可。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太过分了。」我几乎想哭。「走吧,迪,走吧。」 我们向春井和三条告别后,离开了大厅。在下楼梯时,遇到了藤堂,向她借了房间的钥匙。 「我会留在本馆,但破麻崎小姐将使用别馆的房间,如果你们在那边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我们从玄关门厅走出去,到了庭院。雪似乎已经开始下得很大了。但因为没有风,所以没有暴风雪的感觉。雪只是静静地累积着。我们之前走向别馆的足迹留在了那里。 我们快步走向别馆。美久月因为寒冷而颤抖,所以我在半路上把大衣借给了她。 22:45 当我们走在别馆的走廊上,准备回房间时,背后有人叫住了我们,是实。他挥着手,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走过来。 「美久月小姐,你要睡了吗?」实随意地说。「如果你还醒着,要不要来二楼的小厅?樱子和远笠女士也在那里。」 「如果是暖和的地方,我去哪里都行。」 「那太好了。这边请。」 实拉着美久月的手,拐过了走廊。我和迪的存在完全被忽视了。 「我们也去吗?」 「是的。」 我和迪一起向二楼的小厅走去。但在楼梯中途,我想起了『创生之箱』。小厅里有那个不祥的箱子,死亡的怪异MO。 在有那个不祥的箱子的房间里,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我打开了小厅的门。 「嘭——樱子一号发射。」 樱子骑在『创生之箱』上,在小厅里疾驰而过。『创生之箱』装有轮子,所以她正把箱子当作交通工具玩耍。 「你、你们在做什么啊。」 我不禁大声说道。 「哦,你们也来了吗?」实笑着回答。「有酒哦。来,喝吧。」 「那个箱子是很贵的东西。」我虽然是旁观者,但还是冒了一身冷汗。「如果弄坏了谁来赔偿?」 「米可来。」 美久月旁边说。 「为什么是我啊?」我把樱子拉下来,把箱子移到房间中央。「而且『创生之箱』上有诅咒。你们都想被诅咒而死吗?」 樱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实旁边。实坐在钢琴椅上,乐谱架旁边放着装有冰块的玻璃杯。 「橘小姐是那种一本正经的班长类型?」远笠冷淡地说。「总有那么一些人,非常努力地想把事情整理好。」 远笠那讥讽的话让我有点生气。 樱子和实一起在钢琴上摆放零食。 「如果没有值钱的东西,也许可以把那个箱子带走。」 实毫不在意地说。樱子不停地点头。但那不就是小偷吗。 「不过,真奇怪,这箱子这么久都没被偷。如果岩仓先生真的死了,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一直在看守呢。」 「那么值钱吗?」 樱子问实。 「嗯。不知道谁一直在守护『创生之箱』,但我觉得他留着不卖很奇怪。也许有想要留着的理由,或者是没有钥匙打不开。对了,谁有那个箱子的钥匙?」 「听说放在一个叫做准备室的地方。」樱子说。「刚才打听到的。」 「樱子真厉害,情报总是先人一步。」 「多夸夸我。」 我从远处看着他们,感到厌烦,叹了口气。 23:00 大约十一点时,三条、春井和破麻崎从本馆过来,似乎因为是听到了喧闹声,所以来我们所在的小厅看看。他们的头和肩上略微有雪。 「真是的。」春井一边拍掉肩上的雪,一边说。「下得相当大了。」 「但风比我想象的要轻。感觉像是没有一样。」 远笠小心地拉开窗帘,往外看。 「留藤堂小姐一个人在本馆没关系吗?如果远笠女士说的那样,会发生犯罪的话,她可能会有危险。」 春井看着远笠说。 「那跟我没关系。即使我能预测到犯罪,我也没兴趣去阻止。大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远笠漫不经心地说。她这人怎么这么随便呢。我一边从樱子那里接过矿泉水喝,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 美久月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于吃东西。她和实他们一起吃着薯片。 「前辈,你会变胖的。」 「变胖怎么了?」 「会损害健康。」 「确实,胃开始疼了。」美久月摸了摸肚子。「可能吃多了。」 美久月坐在沙发上。沙发呈半圆形排列。三条和远笠坐在一起,迪也不知何时坐在了沙发的一端。 我从窗帘的缝隙里偷看外面。虽然看不清楚,但偶尔有大片的雪花撞在窗户上碎掉。庭院的字母,只能看到最前面的『E』。 0:10 「破麻崎小姐,真的很辛苦。」 破麻崎语无伦次地叫嚷着。她脱下的围裙扔在地上,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们。是远笠和三条劝她开始喝的,仅仅三十分钟前,她已经完全醉了。 「订了那么多虾有什么错!」 「破麻崎小姐,你最好不要再喝了。」 三条试图安抚破麻崎。 「虾。」破麻崎毫无意义地低语。「虾虾。」 「米可,她说『去拿冰』。」 「前、前辈,您怎么听得懂?」 「嗯,是啊。」 美久月嘻嘻笑着。 桌子上的冰桶里已经没有冰了。看来都融化了。我说放弃吧,然后破麻崎脸红地生气地盯着我。 「虾,虾。」 「『把融化的水连杯子一起放外面。很快就会变成冰,笨蛋』。」 「那样做,感觉杯子会裂开。」 「虾。」 「『不能原谅』。」 「前辈,请不要随便翻译。」 「你最好不要再喝了。」三条从破麻崎手中拿走了玻璃杯。「破麻崎小姐,明天你还得工作,对吧?」 我们都在努力安抚破麻崎。美久月虽然一点也不醉,但和破麻崎一起「虾虾」地说。美久月看起来总是像醉了一样,所以没办法。费了很大力气才让美久月安静下来,然后把破麻崎带到房间。春井和我扶着她的肩膀,移到了一楼。楼梯旁边有一个家政妇的房间。是只有一张床的狭小房间。我们让她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她还在低声嘟囔,但因为不成语句,所以听不懂。 「会没事吧。」 「不会死的。」 我和春井回到了小厅。 实和樱子不见了。 「那两个人呢?」 「刚才出去了。」远笠回答。「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远笠站起来,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小厅。他们留下的杂乱的桌子就这样放着。破麻崎也睡着了,谁来收拾呢。 没办法,我开始收拾。然后春井过来帮忙。我们把玻璃杯和威士忌瓶子收拾好,放在桌子一边。剩下的就让藤堂和破麻崎明天收拾吧。 「真的很抱歉,春井先生。谢谢你的帮忙。」 「哪里,别客气。」春井举手说。「不过,今天的聚会真是奇怪。」 「聚集的也都是些奇怪的人。」我小声说。「当然,奇怪的人的代表就是前辈。」 「美久月小姐也解决过案件吗,像迪先生那样?」 「别开玩笑。前辈顶多就是搅局的。不过,前辈挺聪明的。她能预测到未来,然后说些让我困扰的话。她预先知道说什么能让我为难。」 「我明白了。」春井交叉双臂,重新坐深在沙发上。「话说回来,橘小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啊,什么?」我不知为何感到紧张。「没有,那个,呃,特别的。」 「对恋爱不感兴趣?」 「不是那样,就是,比较不擅长。」 「我也差不多。我无法把人当作爱慕的对象。」 「这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会因为某人的某些方面而喜欢他,或者对他有好感,抱有某种爱慕之情。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的行为、举止或人本身产生过爱慕。我就是不喜欢人类。这并不是指讨厌人类,厌世什么的。老实说,我对人类无所谓。我对人的动向根本无法作出反应。简而言之,就是谁都喜欢不上。」 「如果不讨厌的话,不是也有可能会喜欢上吗?」 「不知道。据说决定喜好的是大脑的杏仁体。如果我的杏仁体有异常,可能一辈子都喜欢不上任何人。如果大脑没有异常,可能只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爱而在深层心理中留下了创伤,所以无法喜欢上别人。不过,我没有什么创伤。」 春井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摘下眼镜后,他的眼睛显得锐利而神秘。 「我们也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三条带着困意的声音说。他的一句话,为今天乏味的聚会画上了句号。 0:50 美久月没有换衣服就钻进了床。 我刷牙、洗脸、护肤、换上睡衣、把脱下的衣服挂在衣柜里,然后上床。但是完全不困。刚才还困得不行,但一旦清醒就彻底睡不着了。肯定是酒精的作用。 美久月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一起睡吗?」 「请你自己睡。」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文库本,在台灯下开始阅读,是《漫长的告别》。其实我是雷蒙德·钱德勒的粉丝,或者说是菲利普·马洛的粉丝。这本书我已经读过很多遍了,场景都记得很清楚。 美久月很快就睡着了。她随时随地都能睡着。那美丽的容貌,不让旁人看到,只是浪费在睡眠上,我觉得很可惜。但是,没有比睡着时的美久月更纯真无瑕的美了。只要看着她,我就会嫉妒和羡慕到疯狂——美丽的美久月。窗户因吹来的雪和风而响动,我感觉自己快疯了。于是我把书放在桌子上,离开了房间,去喝水解酒。没记错的话,小厅的桌子上还有矿泉水瓶。 穿过一片漆黑的走廊,上楼。周围一片寂静,好可怕。我手贴着墙,慢慢移动着脚步。 小厅的灯还亮着,这让我有些放心。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 「未衣子小姐。」 「哇!」我差点喷出水来。「迪。」 迪坐在沙发的一角,交叉着腿。我完全没注意到他在那里。 「吓了一跳。」 「抱歉,吓到你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思考。」 「难道你一直在这里?」 「是的。」 迪面无表情地点头。 多么不讨人喜欢的人啊,至少偶尔笑一笑也是好的。我不知为何感到非常生气,想要向他那完美的身体扔一个花盆。但附近没有花盆,我可能还醉着,突然又感到悲伤。 「迪,我真的不太了解你。」 只是解开案件纠缠的复杂线索的存在。 「如果你不了解我,那就制造一个案件吧。我会去抓住未衣子小姐的。那一刻,你或许会对我有所了解。」 「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迪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悲伤,什么也没说。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知道自己是个没救的人。我后悔说了那些话。 「对不起。我本不想那样说的。」 「没关系。」 冰冷的话语。但对他来说,这和平时的态度没什么两样,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心神不宁。 「我睡不着。迪,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吗?」 「是的。」 「没什么好说的。」 「不会的。那我来问问题,你回答好了。」 「好的。」 「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德国发生的一起碎尸案。尸体不知何时被放进去的那种案件。」 「不要再说案件的事了。迪小时候想成为什么?」 「不记得了。」 「啊,是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迪。如果记忆完全恢复,你还会是你吗?」 「至少,我不会让未衣子小姐感到悲伤。」 「不用在意我。我还是希望迪一直是迪,不要突然离开我们。」 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向窗外。窗户上的霜使得里面的人难以窥视到外面。我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关于德国的案件或者『创生之箱』,或许可以问问春井先生。他好像很懂。」 迪点头。我们一起望向『创生之箱』。『创生之箱』在地毯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感受时间流逝。迪没有说话,我也保持沉默。我不讨厌和他之间的沉默。不知为何,这总能让我感到神圣。 看了看挂钟。已经过了一点。 「你觉得能睡着吗?」 「不知道。但我想即使睡不着,有菲利普·马洛也没关系。」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借你我的书。」 「你喜欢《绿野仙踪》的哪个部分?」 「我喜欢铁皮人说话的地方。通常,铁皮是不会说话的。」 很有道理。 「稻草人和狮子也会说话哦。」 「我喜欢铁皮人。」 「他为了得到什么去见绿野仙踪的巫师?」 「『心』。他误以为自己之所以不能有温柔的感情,是因为没有心。」 如果是我,会去要什么呢? 如果是迪呢?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迪,晚安。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晚安。」 回房间时,我窥了一眼窗外。 雪已经停了。 ──────────────────────── 第三章 1 醒来时是早上七点。美久月的圣诞树闹钟一直响个不停。因为美久月一直没把闹钟关掉,最后我不得不从床上下来去关掉闹钟。 「前辈,起床吧。」 我摇晃着美久月的身体,她完全沉浸在睡梦中,睡相一脸安详。所以我决定先去洗个澡。我准备好浴巾、肥皂和内衣,进入淋浴室。 大约十五分钟后,我从淋浴室出来,彻底清醒了。从包里拿出吹风机,找到插座——美久月的床边有一个。插上插头,吹干头发。今天穿什么衣服好呢。其实我很羡慕美久月的大衣,想试穿看看,她是在哪里买的呢。坐在梳妆台前,稍微化了个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八点。 「早安。」美久月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米可,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前辈。」我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精神。明明连闹钟都没能叫醒你。」 美久月下了床,从我身边经过,默默地进了淋浴室。几秒后传来水声,又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美久月用庄园提供的白色浴巾擦着头发出来了。不过衣服还是昨天的。 「冷。冬天还是不要洗澡了。」 美久月一边嘟囔一边蜷缩在暖气前。我把吹风机递给了她。 我打开了窗帘。擦掉玻璃上的雾气,看看外面的情况。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天空几乎和夜晚一样暗。 离开房间,向隔壁的迪的房间走去。正要敲门,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远笠和樱子。真是奇怪的组合。 「嘿,你们见到实了吗?」 樱子连招呼都不打,直接问道。我摇了摇头。 「没见到?」 「嗯。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你们不是住一起的吗?」 「是啊。」 我们一起上了二楼,查看实的房间。门没锁。床上有人躺过的痕迹,但实不在。个人物品随意地放在床边。 「他去哪儿了?」樱子歪着头。「院子里没有足迹,所以我觉得他应该还在别馆里。」 「啊,是吗?」 昨晚的雪让院子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如果有人走出去前往本馆的话,肯定会留下足迹的。 「可能去厕所了?这边只有一个厕所对吧?」 远笠问道。 「刚才看过了,没有。」樱子突然脸色一变,变得有些生气。「难道,他去找其他女人了?说不定现在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 「不可能吧。」 「远笠女士和橘小姐现在在这里,所以排除。剩下在别馆里的女性就只有美久月小姐和破麻崎小姐了。啊,一定是美久月小姐那里。昨天就看他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前辈和我一个房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就是破麻崎小姐那里了。」樱子跑了出去。「那个家伙,趁她喝醉了就……无法原谅。」 我和远笠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跟了上去。樱子冲下楼梯。破麻崎睡觉的房间就在楼梯旁边。 樱子踢开破麻崎的房门,冲了进去。 「啊!」 破麻崎的尖叫声响起。我们急忙跟进。樱子把破麻崎从床上拖下来,扯掉床单。实不在那里。破麻崎坐在地上,一脸茫然,揉着眼睛。 「嗯。」樱子思索着,双臂交叉。「不在。」 「我们是不是应该查看所有房间?」 根据远笠的提议,我们决定依次查看每个房间。破麻崎带着困惑的表情跟了过来。她还穿着昨晚睡觉时的围裙,看起来还有些迷糊。 「那个,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实先生貌似去哪里了。」我解释说。「破麻崎小姐,你身体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头疼得厉害。」 「你是不是喝多了?记得吗?」 「完全不记得了。啊,该怎么办。如果我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不用太担心。」 我们一边安慰着快要哭出来的破麻崎,一边决定先从一楼的房间开始检查。破麻崎也悻悻地跟着我们。 我们首先检查了一楼的房间,敲了敲迪的房门。 「迪。」 「在。」 迪立刻出现了。他穿着一件全黑的毛衣。头发如往常一样凌乱,但与他的英俊面庞很搭。 「早上好,迪。你见到实了吗?」 「没有。」迪一边拉长毛衣袖子一边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不确定。也许你喜欢的那种案件发生了。」 「已经死了几个?」 「谁知道呢。」 真是个不讲究的家伙。 我们带着迪一起检查了杂物间,然后是厕所。厕所是男女共用的,所以不用顾虑。里面没有人。 在上楼之前,我们打开了玄关大门看了看。玄关直到院子里都被雪覆盖。雪深到脚踝。院子里没有任何足迹,一片洁白。石头的字母被雪覆盖着,排成一排。 「至少,没有外出的痕迹。」 远笠低声说。 我们再次上楼,检查了小厅。实不在那里。小厅的桌子还留着昨晚的状态。沙发和钢琴也没有变化。但是有些东西不见了。 「『创生之箱』不见了。」 樱子惊讶地叫了起来,睁大了眼睛。 原本放在小厅中央的『创生之箱』不见了。四处看了看,哪里也没有。 「『创生之箱』有轮子,所以移动应该很简单。」迪说。「房门的宽度也足够箱子通过。」 「有人把它搬到外面去了吗?」樱子在小厅里走来走去,问迪。「但是把『创生之箱』搬到外面有什么意义呢?」 「啊。」我不禁叫了起来。「是不是被偷了?昨天不是有人说过吗?」 「等等。」樱子手叉腰。「为什么要把我丢在一边,只带箱子逃跑呢。首先,院子里没有足迹,怎么把它运送到外面呢?」 「可能是从某扇窗户搬出去的。所有窗户都很大,足以把箱子搬出去。但是否能在雪中运送,我就不知道了。」 「实不会做那种愚蠢的偷窃。」 「哦?所以如果是聪明的偷窃就会做了?」远笠像是在挑刺。「不管怎样,『创生之箱』不知去向了。即使是在室内移动,也不太可能搬下楼。这样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而且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刚才检查一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像『创生之箱』这样的东西。这样看来,应该还在二楼的某个地方。」 「我们去看看春井先生和三条先生的房间吧。」 我们离开小厅,向春井的房间走去。敲了敲门,春井回应了,打开了门。他似乎已经起床了。 樱子像是要把春井推开似的,窥视了一下房间。春井有些困惑地躲开了。 「实不在这里。」 春井一边挠头一边说。 「哦,你怎么知道实不见了?」 远笠眯着眼睛问。 「现在不在这里的只有三条先生、美久月小姐和实先生。樱子小姐这么着急地找人,那肯定是在找他们三个中的实先生了。」 「不一定是找人。」远笠说。「『创生之箱』不见了。看起来,你的房间里没有。」 「『创生之箱』不见了吗?真是奇怪。『创生之箱』是能够让各种东西出现的箱子。箱子本身消失了就没意义了。」 我们接着去了三条的房间。但在敲门之前,三条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了。 「大家都来了啊。」三条平静地说。「真的发生了什么案件吗?」 「让我们看看你的房间。」樱子没等回答就打开了门。「实!」 三条的房间里也没有实。当然,『创生之箱』也不在。 「看来真的不见了。」远笠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说。「如果他真的偷了『创生之箱』逃跑的话,出口就是一楼朝北和西的窗户。北面有窗户的是我和迪先生的房间。我的房间窗户没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我昨晚一直在房间里。实先生不可能使用那扇窗户。如果有疑问,可以稍后去查看窗户外面。顺便说一下,一楼走廊尽头有个后门,我刚才检查的时候,门没有被打开过,也没有足迹。」 「我的房间的窗户也一样。」 迪说。 「西侧有窗户的是橘小姐他们的房间。」 「我们那里也没有异常。」 「那实和『创生之箱』到底去哪儿了。」 樱子的问题让我们都摇了摇头。 2 以樱子带头,我们离开了别馆。跟随的只有我、迪和破麻崎。其他人说了会先回房间然后再去本馆。 踩在雪中的脚感到冰冷。我尽量踏在樱子留下的足迹上,但雪还是从鞋的缝隙钻进来,很快就湿透了袜子。 穿过摆放字母的庭院,我们到达了本馆。在露台上拍落雪花时,不知为何破麻崎躺在雪中。看来是摔倒了,她尴尬地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 我们向藤堂所说的准备室走去。敲门却没有回应,门被锁上了,无法打开。 「藤堂小姐似乎总是在离开的时候才锁门。」破麻崎说。「可能在准备早餐。」 我们偷看了一下厨房,可以闻到烤面包的香味。藤堂正在打开冰箱,检查里面的东西。 「早上好,藤堂小姐。」 我打招呼时,藤堂转过头,鞠了一躬。 「早上好。如果是早餐的话,很快就能准备好。」 「那个,实没来过吗?」 樱子不耐烦地问。 「没有人来过。无论是玄关还是庭院,都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我们离开厨房,确认了厕所没人后,向客厅走去。客厅和它后面的餐厅都没人。然后我们上楼,去了昨晚举行无聊聚会的大厅。 我打开门时,樱子和破麻崎同时发出了类似尖叫的高声。我握着门把手,愣住了一会儿。 大厅中央放着『创生之箱』。 「怎么会在这里。」 樱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创生之箱』。我们从远处观察着。 「最好不要触摸它。」 迪说。 「为什么。」 樱子转过身,生气地问。但迪无视她的话,走向了『创生之箱』。用袖子包住手,从侧面推动箱子的盖子。看来没有上锁,盖子稍微移动了一下。 「未衣子小姐,可以帮个忙吗?」 我点头,站在『创生之箱』的另一边,面对迪。面对这个看起来很不祥的箱子,我感到很不舒服。 「注意不要留下指纹。」 「知道了。」 其实我昨晚就留下了指纹。但还是按照迪的做法,用衬衫的袖口包住手,慢慢地移动盖子。盖子相当大,但可能因为是木制的,并不是很重。 渐渐地,里面的东西变得可见。 『创生之箱』里面放着实。 我再也无法继续站在『创生之箱』旁边,不由自主地放手了。迪一个人将盖子移开。实以膝盖弯曲的姿势仰面躺在箱底,脸色变成了土色,衬衫被血染红。虽然没有被肢解,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显然已经死了。睁大的眼睛无声地讲述着最后的绝望。 迪伸手触摸了实的颈部。 「他死了。」 迪说。 「不会吧。」樱子窥视着实。「不是真的吧?」 「没有脉搏。看来尸斑也开始出现了。」 「尸斑是什么啊。」樱子把迪推开,抓住了实的手。「看,没事的。他还活着。」 但实的指尖就像被冻住一样,僵硬了。大概是所谓的死后僵硬。 我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未衣子小姐,你怎么了?」 迪用一种冷静的表情看着蹲在地上的我,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帮助我。基本上,迪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他可能连声道歉都觉得是多余的,因为对迪来说,只有案件是全部,对案件之外的事物毫无兴趣。所以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强装镇定,站在箱子旁边。但尽量不去看尸体。 「箱底有东西掉落了。」迪不理会樱子,说道。「看起来像是钥匙。大概是开这个『创生之箱』的钥匙吧。」 迪似乎打算留下钥匙,不取出来,意在保留现场。 实已经死了。但我仍然无法将这一切当作现实发生的事情来接受。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他会在『创生之箱』里?凶手是如何不留下足迹,从别馆搬运『创生之箱』到本馆的大厅的?谜团太多,让人无法理解这一切。 我们留下『创生之箱』不动,将樱子从大厅带出,向一楼的客厅走去。 3 「实先生被杀害后放进了『创生之箱』里。」 迪解释说。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倾听他的话。别馆的客人也已经全部集合。只有美久月一直没有露面,所以我不得不去叫她。 「被杀了?」 远笠交叉着腿问。她今天也穿着让人联想到职业女性的西装。 「头部右后方有被打击的痕迹,胸部也有刺伤。由于胸部的伤口出血不多,所以致命伤可能是头部的伤口。凶手可能是想要让实先生失去意识而打击他的头部,然后用锋利的刀具刺入胸部作为致命一击。实际上,第一击就导致了他的死亡。因为心脏停止后被刺,所以出血不多。既然是实先生的头部右后方被打,那可以推测凶手是右撇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是右撇子。昨晚的聚会上,我记得每个人用餐时用的是哪只手。」 迪在聚会期间观察了别人的惯用手。难道迪不能不将案件与日常生活联系起来吗?我不是感到厌恶,而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双手都是惯用手。」春井说。「我并没有特别意识到,就是两只手都会用。」 「真麻烦。你就决定一个吧。从惯用手来推断凶手是克里斯蒂时代以来的传统。如果有人是两手同利的,那故事就推理不下去了。」 远笠好像在责备春井。 「别说得那么绝对。」 「无论如何,我并不认为可以仅凭惯用手来确定凶手。」迪说。「顺便说一下,我认为首先应该报警,但现在还有电话吗?」 「这里只有昨天远笠女士破坏的那台电话。」 藤堂回答。 「别馆里还有吗?」 「有一个内线的分机,但是本馆的主机坏了,就无法使用了。」 「果然如此。」远笠看起来很高兴。「关于电话,我昨天已经处理过了,所以没必要再提。快点进入正题吧。」 迪瞥了远笠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能开车下山吗?」 「不行。」三条说。「至少,除非有除雪车通过,否则很危险。据我所知,庄园的除雪机几年前就坏了,岩仓先生曾经提过。」 「我们是乘坐藤堂小姐的汽车来到『字母庄』的。实先生、樱子小姐、三条先生是乘坐破麻崎小姐的汽车来的,对吗?」 「是的。」 「远笠女士似乎比我们更早到达『字母庄』。你是怎么来的?」 「出租车。」 「到达时,『字母庄』有人吗?」 「破麻崎小姐在。」 「是的,我带远笠女士去了她的房间。在迪先生他们到达后,我下山去迎接三条先生他们。」 「那春井先生呢?你是怎么来『字母庄』的?」 「也是出租车。」 「明白了。」 「嘿,迪。」我拉了拉迪的毛衣。「步行去警察局怎么样?即使有雪,也不是不可能吧?」 「不,橘小姐。最好不要那样做。」三条从旁边说。「无论是开车还是步行,最好等除雪车过后再说。毕竟是山路,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很容易迷路。」 「除雪车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通常他们会从市区开始作业,所以如果几天后还没来也不奇怪。或许等太阳把雪融化了会更快些。」 「这就是我讨厌乡下的原因。」樱子愤怒地叫道。「真是的,到底是谁杀了实。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对吧?」 「当然,应该是的。」 远笠一边扭曲着嘴角笑着,一边说。 「如果进行搜查,应该能立刻找出凶手吧。」春井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说道。「『创生之箱』里没有凶器。这意味着,凶手带走了凶器。『创生之箱』不会让里面的东西消失。」 「凶器可能是类似锤子的钝器和刀具。」迪说。「由于头部的出血不多,所以凶手可能选择了尽量不让对方头部产生裂伤的东西。钝器的表面可能被软布包裹。或者是使用了用强化橡胶制成的锤子。至于刀具,则可能是不太大的那种,可以认为是普通的刀。但即使进行搜查,也不太可能发现,毕竟凶手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隐藏凶器。」 「即使隐藏了,如果彻底搜查本馆和别馆,还是有可能找到的吧?」 「找到了也无法确定凶手。如果凶器已经不在凶手手中,找到它也没有意义。还是交给警察吧。」 「他的死亡推定时间是?」 远笠问。 「从尸斑和死后僵硬的情况来看,大约是凌晨两点。考虑到室温为十度,我计算时候已经考虑了误差。」 「你的验尸结果可靠吗?」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也不会有太大偏差。如果你现在的问题是质疑我所说的真实性,那么你以后可以自己确认。如果你不信任我,那就没有必要采纳。」 「啊,生气了?」远笠似乎在挑衅。「别生气。」 「我并没有生气。」迪平淡地说。「首先,我希望大家能了解案件的概况。昨晚八点聚会开始,大约十点,实先生和樱子小姐离开了本馆的大厅。同一时间,远笠女士也离开了大厅。樱子小姐,那时你直接去了别馆吗?」 「不。从藤堂小姐那里拿了一些酒和零食后,我们才离开本馆。」 「远笠女士呢?」 「我没有绕路。在通往庭院的露台处,我遇到了樱子小姐他们。然后我们一起去了别馆的小厅,开始了第二轮聚会。」 「我们到达别馆,进入小厅是在十一点之前。那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段往返于本馆和别馆,在雪地上留下了足迹,随后下的雪也会将其覆盖。」 「但那时候,实先生还活着。他就在我们面前说话。」 我回忆着昨晚的情况说。迪点了点头。 「实先生和樱子小姐离开小厅是在午夜左右吗?」 「是的。」 樱子盯着迪。 「你们俩是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吗?」 「我在实的房间待了一会。」 「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 「别问那么下流的问题。」樱子脸红了。「变态。」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迪继续说道,面无表情。「你和实先生分开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午夜三十分。」 「你之后直接回房间了吗?」 「嗯。」 「那么,我们大致了解了实先生昨晚的行动。小厅的聚会大约也是在午夜三十分散场。」 远笠、春井和三条证实,他们从小厅出来后直接回了房间,没有去其他地方。他们三人一起说谎的可能性很低。实被杀是在凌晨两点,如果他们中有凶手的话,在这一个的时间点来采取可疑行动还是为时过早了。 「我和前辈也是回房间睡觉了。」 我转向美久月。 美久月靠在沙发扶手上,蜷缩着打瞌睡。 「前辈,别在这种地方睡觉。」 「啊。」美久月突然坐直。「刚才吓了我一跳,一大跳。」 「你在说什么。快点醒醒。」 「那,谁是凶手?」 「我们还没讨论到那个地步。」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突然,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对了,大约一点钟的时候,我回到了小厅。因为睡不着,口渴想喝矿泉水。」 我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可能说错了什么。那时候,小厅里不知为何只有迪一个人坐着。我信任迪,所以没关系,但对其他客人来说,他也是嫌疑人之一。如果我作证说我见到他一个人在小厅,那他自然会被怀疑是凶手。我犹豫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 但迪比我先开了口。 「我确实一直待在小厅,一直到大约一点钟,见到了未衣子小姐。」 「可疑。」樱子指着迪说。「你为什么留在小厅。小厅里有『创生之箱』。总之,迪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是骗子。」 「我一直在守护『创生之箱』。」 「守护?」 「远笠女士预感到会发生犯罪。不仅是远笠女士,我想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好的预兆。我也有犯罪的预感。所以我决定在可能发生犯罪的地方等待,看看是否真的会有犯罪发生。」 「为什么不一直守到最后呢?」 樱子责备迪。 「啊,是因为我吗?」我问。「因为我说我们都去睡觉了?」 「无论如何,案件都会发生。侦探的存在价值仅在于解决已经发生的案件。」 「所以,提前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提供一个可以让凶手尽情杀人的环境。对吧,迪先生,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远笠微笑着,看起来很高兴。迪没有回应她的话。 「我不理解。」春井双手微张说。「一瞬间,你们看起来都像疯子。」 「不,我觉得我能理解。」三条点头说。「我长期追踪研究犯罪者,他们大多数人犯下了没有艺术性的丑陋罪行。但偶尔会出现一些人,他们的犯罪是如此完美,几乎可以说是基于理念和理想编织的艺术作品。他们大概和天才画家或音乐家出现的频率一样,突然出现在乏味的犯罪世界中。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提前剪除他们年轻的萌芽。我希望他们能展示出足以扫除其他琐碎犯罪者的杰出犯罪。」 「你们都有病。」樱子尖锐地说。「但我确信了,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我也是追踪犯罪者的人之一,我一定会抓住凶手的。远笠女士,你破坏电话是对的。这样我们就可以不受干扰地抓住凶手了。」 樱子突然显得成熟了许多。我觉得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智慧的光芒。 「有病?你说得好。」远笠故作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为封闭圈(closed circle)干杯。」 「米可。」美久月小声对我说。「封闭圈是什么?我只制作过麦田怪圈。」 封闭圈似乎是指在雪山中的小屋或暴风雪孤岛等封闭环境中发生的谋杀主题的推理小说。我向美久月解释。我虽然也读了很多推理小说,但更喜欢国外的硬汉侦探或冒险小说。所以我不是很了解。 「话说,前辈。你真的制作过麦田怪圈吗?」 「嗯。我做了一个超大的。」 「听起来像是在撒谎。」 我斜眼看着美久月。 「不过,我不认为凶手预料到我们会被雪困住。」 春井冷静地说。在场的客人中,春井是继迪之后最冷静的。 「不,预测很简单。因为天气预报一直在提醒注意。」远笠说。「但春井先生,你误会了。凶手并不一定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对吧?」 「确实。即使我们现在去警察局,案件也不会解决。实际上,我们都有坚固的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处于没有机会犯罪的情况。凶手可能并没有特意追求封闭圈。」 「封闭圈通常可以分为两种情况。」远笠举起一根手指。「一种是自然形成的,比如暴风雪或暴风雨。比如泥石流堵住了道路,或者乘坐的船被海啸吞没。另一种是凶手造成的,比如凶手封锁了大门,或者摧毁了桥梁。当然,也有复合的情况。但我想,也许可以在封闭的圈子中加入一个新的项目。」 「新的?」 「为追捕凶手的人准备的封闭圈。也就是说,为侦探准备的封闭环境。」远笠唱着歌似的说,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自己留在里面。」 这些人肯定不正常。我这样想。 4 「雪似乎停了,大约在凌晨一点的时候。」迪继续解释案件。「之后,可能一直保持着暂时的稳定状态。由于没有电话,无法准确查询,即使假设一点之后还继续下雪,积雪量也是很少的。如果凶手在一点之后离开别馆,那么足迹肯定会一直留到早上,没有被埋没。」 「也就是说,凶手在一点之后也没有出去?」 春井问。迪模糊地摇了摇头。 「至少,到了一点左右,『创生之箱』还在我面前。除非我离开小厅,否则不可能把实先生放进箱子里。」 「『创生之箱』存在复制品的说法吗?」 远笠转向春井问。 「我没听说过。如果本馆大厅里的那个是复制品的话,我想应该很快就能发现。至少我会。」 「你对此很了解呢。」 「这是我的兴趣。」 「那我们总结一下案件吧。」迪说。「根据死亡推定时间来看,凶手在凌晨两点左右去了实先生的房间,杀害了他。然后把他的尸体放进了小厅的『创生之箱』中。凶手没有在庭院留下足迹,出于某种原因,把『创生之箱』移动到了本馆。」 「原因很简单。如果尸体在别馆被发现,那么住在别馆的人就会受到怀疑。但如果尸体在本馆被发现,怀疑就会消散。既然没有足迹留在雪中,那么就没有人去过本馆。更何况『创生之箱』还被移动了。如果推着箱子走,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远笠说。她的话得到了迪的认同。 「嗯?」樱子抬起头。「那就是说,在本馆的人是凶手?」 「我不是凶手。」 藤堂迅速回答。她似乎预料到自己迟早会被怀疑。昨晚留在本馆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藤堂小姐和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三条以悠闲的语调说。「她需要从本馆移动到别馆去杀害实先生。而且还需要和『创生之箱』一起回到本馆。」 「是这样啊。」 「无足迹杀人啊。凶手是如何往返于本馆和别馆的呢。这成了一个相当经典的问题。」 远笠望向窗外说。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环视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我们,然后双手叉腰。 「那么,我现在就去调查。光是闲聊,案件也不会自己结束。」 远笠准备离开客厅。春井叫住了她。 「不危险吗?如果我们以外的第三方藏在庄园内,打算杀死我们所有人怎么办?比如说,如果岩仓先生还活着。如果有只有他知道的秘密通道,我们甚至很难保护自己。」 「不管凶手是谁,我都不怕。」 远笠从西装内侧拿出了一样弯曲的铁制品。有一个黑色的把手。仔细一看,那是一把小型的钢丝锯。 「你为什么会带着这种东西?」 我不禁问道。 「自卫用的。」 远笠手持钢丝锯,离开了房间。 「最可疑的是那个锯子女。」樱子皱着眉头说。「她看起来完全可以轻松杀死二三十人。」 「我们该怎么办?」三条问。「我们是不是也该散开,像她一样去找凶手?」 「是的。」春井点头。「但是,我有一个建议。当我们走动时,应该始终两人一组行动。」 「那是为什么?」 「为了防止第二次犯罪。凶手没有留下凶器,也许他正在计划下一次杀人。如果我们现在分散行动,那就正中凶手下怀。这会让选择杀人目标变得更容易。但如果我们两人一组行动,凶手的行动就会受到限制。他或她不能杀死自己的伙伴。因为一旦杀了对方,剩下的自己就会立即被怀疑是凶手。此外,如果他想杀其他组的人,由于是两人成对行动,确保不在场证明就变得困难。如果是三人一组,还可能产生共犯关系,所以我们冒着一定风险选择成对行动。」 「那么,我就和春井先生成对。」 樱子站起来,移动到对面坐着的春井旁边。她抱住了春井的胳膊,脸颊贴了上去。变脸的速度真快,难道她已经不再在乎死去的实了吗? 「啊,不要用冷漠的眼神看我。嘿,春井先生。」樱子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实,他死了我也不难过。虽然确实很震惊,但那是因为我借给了他钱。毕竟,死了就拿不回来了,对吧?」 「和春井先生成对的是我。」突然,家政妇藤堂说。「反正你脑子里只有钱,不如死了算了。快点离开春井先生。我有责任用爱的力量驱逐一切接近春井先生的恶意。」 「什么啊。你自己去那边吧。去吃光院子里的雪,然后肚子疼死吧。」 「你自己快点离开。最好是不小心在外面冻死。」 在樱子和藤堂争吵的时候,美久月和迪在讨论着什么。我心里忐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把我排除在外,两个人去某个地方。 春井无聊地看着两个女性的争执。尽管他声称不喜欢人类,但似乎他很受女性欢迎。 「那我们就这样做吧。」春井说。「樱子小姐和藤堂小姐成对。我会和迪先生或三条先生中的一个成对。这样可以吗?」 「啊,不行不行,我想和春井先生在一起。」 樱子开始撒娇。 「我明白了。」藤堂诚实地点头。「我会遵循春井先生的意见。」 「啊,什么啊。装得这么好。哼,好吧,我就和你一组吧。但可不要拖后腿,我会比任何人都先抓到凶手的。」 樱子冲出了客厅,藤堂跟在她后面。她们离开后,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会留在这里。」迪说。「春井先生,请和三条先生一起去。」 「好的。我一会儿会回来。」 春井和三条离开了房间。 留下的是我、美久月、迪和破麻崎四人。 「其实不用到处跑,坐下来思考也是可以的。大家都很努力呢。」 美久月躺在空闲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头后面。她的姿势看起来很懒散,裙子宽松得连大腿都露出来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那个,我该怎么办呢?」破麻崎开口问。 「你最好留在这里。」 迪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破麻崎用手遮住脸,低下了头。「后天我还和朋友有约呢,这样下去我连回家都做不到。啊,我得给朋友发个消息。」 破麻崎从围裙的前口袋里拿出手机,拉长天线,按下通话按钮。她给朋友打了电话,说后天可能去不了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破麻崎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 「现在可不是『唉』的时候。破麻崎小姐,你不是有手机吗?」 「啊。」 「借我用用。」 我从破麻崎手中接过手机,递给了迪。迪立刻拨打了110。 「破麻崎小姐,你怎么有手机却一直保持沉默呢?」 我问。迪在旁边和警察说话。 「那个,这个,对不起。我忘了。」 「昨晚的聚会时,你有手机却没有举手是吗?」 「不是,我本来想举手的,但是远笠女士把樱子小姐的手机破坏了,所以我决定保持沉默。」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平安回到东京了。」 「不。」迪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了破麻崎。「警察说他们来不了。」 「为什么?」 「山脚下发生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进行恢复工作。另外,你看看外面。」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拉开窗帘。然后,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是雪,而且是猛烈的暴风雪。雪几乎是横着被风吹过的,可以听到冷风的声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惊呆了。 「空中救援也不可能了。」 「今晚我们就在本馆睡吧。」美久月说。「我不想出去。」 我也有同感。 「为什么本馆和别馆不是连在一起的呢?」 「『字母庄』原本只有本馆。庭院里的字母也很少,当然那时还没有『字母庄』这个名字。」破麻崎解释。「但是别馆建成后,庭院被围栏围起,字母也开始增多,变成了现在的『字母庄』。」 「原本是天主教传教士的家对吧?」我回忆起之前藤堂告诉我的。「字母是墓碑吗?」 「是这样吗?我听说是为了恶魔崇拜而用的工具。」 「恶魔崇拜?这话题变得有点不雅了。」 「我听朋友说的,天主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是一个秘密建造了这座宅子的恶魔崇拜组织。」 「字母的布局有什么恶魔式的意义吗?」 「增加字母的是后来的所有者,不是传教士们,所以可能没有特别的意义。但我也不太清楚。这都是传言。」 「嘿,迪。我们来思考一下字母吧。」我拿起放在壁炉架上的一本书,从页面中抽出书签。「破麻崎小姐,你有什么可以写的东西吗?」 「给你。」 破麻崎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支圆珠笔。 我在书签上列出了字母。 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 其中,本馆内的字母。 SUVW 别馆内的字母。 ILTY 庭院里的字母。 ABCDEFGHJKMNOPQRXZ 「建筑物内部只有四个。」 「会是某种字谜吗?」美久月终于坐起身来。「换个顺序,可能就是有意义的词语。」 「正好,壁炉上有本字典。我们查一下吧。建筑内部的八个字母可以组成什么词。」 我翻着字典,思考着。虽然可以组合出几个三四个字母的词,但如果要用全部八个字母,字典里似乎很难找到。 「我放弃了。」 我大约五分钟后就放弃了翻字典。 5 「为什么实先生的尸体会被放进『创生之箱』里呢?」我问迪。「毕竟即使没有『创生之箱』,凶手也能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有必要特地把尸体放进箱子里吗?」 「但也不像是一时兴起就把尸体放进箱子里。凶手肯定有他的理由,才会使用『创生之箱』。」 「是根据『创生之箱』的传说来安排的吗?」 「反而可能和传说无关。」迪轻轻闭上眼睛说。「顺便问一下,破麻崎小姐。『创生之箱』的钥匙放在哪里了?」 「大概是在本馆一楼的准备室。准备室是我们家政妇休息或过夜的房间。我想昨晚藤堂小姐在准备室过夜。『字母庄』的所有钥匙都挂在准备室的钥匙盒里。」 「那钥匙盒本身可以自由开闭吗?」 「是的。但是,藤堂小姐离开准备室时,总是会锁上门,所以我认为没有人能潜入偷走钥匙。」 「我明白了。」 迪轻轻点头。 「『创生之箱』的钥匙是和尸体一起放在里面的吧。」我回忆起昨晚箱底落下的那把银色大钥匙。「昨晚,箱子的盖子是锁着的。凶手是提前从准备室偷走钥匙的吗?」 「可能。虽然藤堂小姐对准备室的管理很到位,但钥匙被偷是事实。肯定是以某种方式被偷出来的。」 「准备了钥匙,说明犯罪行为是有计划的。嗯。」我模仿迪,交叉双臂。「也就是说,把实先生的尸体放进『创生之箱』是凶手从一开始就计划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对凶手来说,『创生之箱』是犯罪不可或缺的元素。」 「哎呀,米可罕见地动脑筋了呢。」 「我一直都在思考,前辈。」我撅起嘴。「凶手把『创生之箱』从别馆拿出来,打算怎么做呢?」 「可能是打算偷走,但因为太重了中途放弃了,怎么样?」 「『创生之箱』看起来不是很重。樱子小姐还在箱子上玩耍。当然,如果里面有尸体,那就相当重了。」 当我们无所事事地讨论案件时,门被打开,春井和三条走了进来。春井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 「我拍了现场的照片。」春井坐下,把相机放在桌子上。「不过,现场已经被远笠女士搞得一团糟了。」 「那个人真是胡搞。」三条一边挠头一边说。「我们成了她的仆人。按她的命令,我们把尸体从箱子里拿出来,又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多亏了这样,我们得以仔细观察了『创生之箱』。大厅里的箱子绝对是真品,不是复制品。我本来怀疑昨晚别馆里的『创生之箱』和现在大厅里的是两个,看来我猜错了。昨晚别馆的和现在大厅的『创生之箱』是同一个。」 春井解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旧钥匙,放在相机旁边。 「这是『创生之箱』的钥匙。拍摄结束后,我就带回来了。我已经把盖子锁上了,所以我想不会再有尸体突然出现的情况了。当然,如果『创生之箱』真的是被诅咒的箱子,那么也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尸体的再次出现的。实先生的尸体现在被一块床单盖着,放在大厅里。」 「还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完全没有。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印象,我认为『创生之箱』绝对是MO。」 「抱歉突然问,但是MO是什么?」 破麻崎紧张地摸着她那扎成马尾的头发尖问。我之前听春井说过,所以知道MO是什么。 「『Mysterious Objects』的缩写。可能对人类产生不良影响的古老古董等物品。」 「可以告诉我MO的起源吗?」 迪问。 「你知道OOPARTS吗?『Out Of Place ARTifactS』的缩写。翻译为『不合时宜的人工制品』,简而言之,就是在发现地点或年代不相符的遗物。著名的『玛雅水晶骷髅』是在玛雅文明的遗址中发现的,以当时的技术水平,从一块水晶中精细雕刻出骷髅形状是不可思议的。『哥伦比亚的金色飞船』是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遗址中发现的,形状像飞机的金制品。围绕这些遗物的真相,一部分考古学家正在进行OOPARTS的研究。而MO则是相对近期才开始被认知的,据说是从OOPARTS研究中衍生出来的。」 「世界上存在多少MO?」 「据确认的,大约有五百个。但是,在非常少数人之间传播的民间传说中,MO的存在很难被外界知晓,所以实际上可能更多。而且将来可能还会增加。」 「岩仓先生知道『创生之箱』是MO吗?」 「他知道。我认为这也是他购买它的原因。」 「这就是自作自受吗?」 美久月一边伸懒腰一边说。 「至少,如果手里有MO,就得做好死的准备。」 「春井先生,你有没有得到过其他的MO?」 迪以审问的口吻问道。 「没有。」 「你认为这次案件和德国发生的碎尸案一样,是『创生之箱』的传说变成了现实吗?」 「怎么说呢。西格贝特教授聚会那次的男人和实先生都是被人类杀害的。箱子不会吃人。我不是神秘主义者,即使发生了与MO相关的案件,我也不会用超自然的理论来解释。当然,我不是凶手这是讨论的前提。」 「你是凶手吗?」 「当然不是。」春井苦笑着,迅速转换话题。「『创生之箱』是由西格贝特教授的妻子,泽尔玛女士卖给岩仓先生的。她很想尽快卖掉它,但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能卖个好价钱。似乎世界上有很多人想得到『创生之箱』,但最先到达泽尔玛女士那里的信是来自岩仓先生的。具体支付了多少钱不得而知,但肯定是我无法想象的金额。正如美久月小姐所说,这确实是自作自受。岩仓先生根本不相信MO的力量和诅咒,甚至可能还嘲笑它们。」 「但我不认为『创生之箱』的诅咒会带来死亡。」三条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说。「这不科学。实先生被杀也是有动机的。箱子不会杀人。」 「动机吗?」春井皱着眉头。「我们大多数人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有动机?」 「但实先生确实被杀了。」我说。「我稍微想了想动机,可以听我说说吗。虽然我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见面,彼此几乎不知道任何情报,但我认为有一个人非常了解我们。」 「是聚会的主办人。」 迪的话让我点头同意。 「使用岩仓先生的名字召集我们这些人是事实。这个人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邀请我们的。受邀者的共同点是,以前都与犯罪有关。聚会的主办人通过集合我们,可能是想收集有关犯罪的情报。」 「收集情报做什么?」 春井礼貌地询问,轻轻地推了推眼镜。 「卖掉。」我自信地说。「也就是说,聚会的主办人是实先生。实先生通过向警方提供犯罪的情报等方式赚取赏金。对他来说,犯罪情报是资金来源。所以他想从我们这里获取情报,用于他未来的工作。」 「为了可能根本得不到的情报,特意占领『字母庄』,还举办聚会?」 美久月用一种恶意的眼神盯着我。 「是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那他为什么会被杀呢?」 「如果我们中有人被实先生持有不希望被人知道的情报怎么办?或者,实先生用那些情报向某人进行了敲诈。认为不能让实先生活着的凶手,就杀害了他。」 「米可。」美久月突然摸了摸我的头。「好好,你做得很好。」 「前辈,你是在嘲笑我吗?」 「没那回事。我当然是在嘲笑你啦。」 「到底是哪种?」我生气地说。「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说凶手是被实先生邀请来的人之一,对吧。那么,就像我们对其他受邀者一无所知一样,那个人也不可能知道被邀请的成员是谁。所以他不会知道实先生是其中之一,也不会发现他是主办人。这意味着,凶手是在到达『字母庄』后,第一次见到实先生的。」美久月突然变得戏剧化。「不知道实先生掌握了什么情报,但如果是为了敲诈,那应该是在大家都睡了之后的深夜。假设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实先生去找凶手,开始谈生意。啊,最后,被激怒的凶手杀害了实先生。」 「前辈,你想说什么?」 「米可刚才说过『准备了钥匙,说明犯罪行为是有计划的』。凶手是什么时候计划的犯罪行为呢。」 「啊。」 我不禁张大了嘴。 「如果凶手像米可这样是个天才,可能在瞬间就构思出了不可能犯罪。利用庭院的积雪和箱子,使用某种技巧。也可能设法得到了钥匙。像米可这样的天才,不可能做不到。所以,关于尸体的移动,我们就不纠结了。但我关心的是凶器。像米可这样天才的凶手,偶然会有一种即使是用来击打人头也尽可能不会造成裂伤的钝器。因为如果头部表面受伤,会被反弹的血溅到。头部的伤口出血量惊人。凶手事先考虑到了这些点,突然杀了实先生吗?当然,如果是像米可这样的天才,也可能即兴想到。」 「前辈。」我垂头丧气。「别再说了。」 「好好。」美久月再次摸了摸我的头。「我已经说累了。迪,接下来就拜托了。」 迪默默地点头,从沙发背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 「这把钥匙相当古老啊。可以复制吗?」 钥匙相当大,柄的末端有一小块凹凸不平的小铁片突出。上面浮着锈迹。 「复制似乎很困难。据说,现在的钥匙已经是复制品,即备用钥匙。原来的钥匙已经丢失了。因此,从复制品中再制作复制品,会出现微小的偏差,似乎无法正确开锁。我认为,可能是故意只保存了备用钥匙。」 「开锁的钥匙孔有两个吗?」 「是的。盖子的两侧都有锁。由于盖子的结构,如果只在一侧上锁,会变得不稳定,所以两侧都有钥匙孔。」 「春井先生,你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创生之箱』吗?」 三条怀疑地问。 「是的。我所知道的都是听说的。」 「嗯,我明白了。顺便说一下,我听岩仓先生提到过一个神秘的高个子青年。他特别想听关于艺术品的故事。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岩仓先生对他在艺术品和古董方面的知识感到不可思议。这几年,他一直想了解『创生之箱』。他到底是谁呢。」 「可能只是个好奇的人吧。」春井淡淡地说。「三条先生,你以前就认识岩仓先生吗?」 「是的。」 「你研究的艺术犯罪是什么?」 「就像我之前解释的,是基于观念的犯罪,我是被美丽的事物所吸引。比如说『创生之箱』就非常符合我的口味,甚至比我的艺术观念更进一步。艺术毕竟是人类创造的东西。但『创生之箱』却能从无到有地创造。它就像是生物一样。创生,就是创造和生产。无机物不可能创生。任何无机物都不能自我繁殖,最多只能进行化学变化。但生物不同。生物能在这个世界上创生新的东西。与无机物不同,它们能繁殖出各种种类。我认为创生是只属于生物的终极行为。在这个意义上,『创生之箱』可能存在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这不是亚生物吗?可能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我觉得『创生之箱』包含了艺术观念的根源。」 我感到背后发凉。我们在大厅看到的箱子,难道在像生物一样呼吸吗? 「嘿,三条先生。你玩过『龙与地下城』吗?」 美久月说。她大概又要提起食人箱的话题了。 6 突然,门被打开,远笠走了进来。 她带着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坐到了沙发上,轻轻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她的西装略显潮湿。 「案件已经解决了。」 「真的吗?真的解决了吗?」 我急切地向远笠询问。她嗤之以鼻地点了点头。 「凶手是春井真那先生,就是你。」 「直接指名了。」春井惊讶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只有你能杀了实先生,并把尸体运到本馆。」 「我是怎么在不留足迹的情况下,到达本馆的呢。正如你所知,我当时在别馆。」 「很简单。你们一直以为,从别馆到本馆的移动,必须穿过庭院。所以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 「那是从后门出去,绕道而行?」 「后门没有被使用的痕迹。」 「那怎么办?」 「一楼的楼梯正对面有个窗户。凶手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窗户下面会留下足迹吧?」 「你走路时没有留下足迹,这是利用了围绕庭院的铁栅栏。铁栅栏从别馆一直延伸到本馆的尽头。你抓住铁栅栏,绕道到本馆。」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远笠的解释。确实,铁栅栏围绕着庭院。由于铁栅栏是垂直于地面的,所以雪几乎不会积在上面。因此,如果抓住铁栅栏的格子,避免脚着地移动,几乎不会留下痕迹。 「原来如此,是栅栏啊。」春井似乎很佩服。「但即使这样能来回本馆和别馆,这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要运送实先生的尸体,双手都要抓住铁栅栏。」 「尸体可以背负。用床单或绳子将身体绑在身上。」 「我不知道实先生的体重,但背负一个成年男子的尸体,抓住铁栅栏,从别馆走到本馆,那么长的距离,你能做到吗?」 「的确很辛苦,肯定是一项相当费力的工作。所以春井先生才是凶手。首先,女性不太可能使用铁栅栏移动。至少我会半途而废。更不用说,我根本就不会想到使用铁栅栏。剩下的嫌疑人是三个男性,即春井先生、三条先生和迪先生。三条先生身材矮小,比实先生身体要小得多。即使他秘密锻炼身体,也无法克服体重差。迪先生身材瘦弱,坦白说,看起来就没有力气。剩下的就是春井先生,虽然你的体型也不像很强壮,但只剩下你是可能的。」 「好吧,就算我背着实先生的尸体移动到别馆,然后再次抓住铁栅栏回到别馆,那这次我需要运送『创生之箱』。『创生之箱』虽然是木制的,不像尸体那么重,但显然不能背在背上。」 「是的。」远笠点头微笑。「为什么要特意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问题最终归结于这一点。即使找到了不留足迹到达本馆的方法,如何运送『创生之箱』的疑问又会浮现。『创生之箱』有轮子,移动起来不费力,但雪地上没有轮子的痕迹。所以,案件的不可能性更加凸显。但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可以运送『创生之箱』。」 「怎么做?」 「拆解就行了。就像展开立方体图形一样,逐个拆下各个侧面,这样就拿得动了,可以运送到本馆去。多次往返,直到所有部件都运送完毕,然后再重新组装。」 「你说得就像组装模型一样。」春井苦笑着插嘴。「『创生之箱』自几个世纪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直保存至今。它非常坚固,不像模型那样,可以轻易地拆开或组装。」 「关于『创生之箱』的信息只有你知道。我们无法信任你的话。」 「怀疑的人真多。去大厅看看能不能拆开不就知道了?」 「如果你愿意,我这就去做。」远笠从西装内侧拿出钢丝锯。「准备好胶水,我会恢复原状的。」 「不,不要!」三条急忙说。「那是珍贵的艺术品。请不要粗暴对待。」 「那么,春井先生就是凶手了,有人有意见吗?」 「有。」我举手。「春井先生是什么时候得到『创生之箱』的钥匙的?」 「他一开始就有。」 「但破麻崎小姐说,钥匙是放在准备室的钥匙盒里的。」 「那是假的。如果春井先生是冒充岩仓之名占领『字母庄』的人,提前准备一两把钥匙也是可能的。」 「春井先生邀请了我们吗?」 「可能。」 「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邀请我们,杀害实先生?」 「那种事你去问本人吧?怎么样,春井先生。」 「我没有杀他,也不记得邀请过你们。」春井慢慢摇头。「容我反驳一下。」 「请说。」 「使用铁栅栏移动到本馆是个好主意,但凶手怎么进入本馆呢?铁栅栏旁边没有窗户。」 「可以从没有积雪的屋顶下通过,从露台进入。」 「但是。」春井短暂地露出微笑。「藤堂小姐应该锁好了门。从外面能进去吗?」 「啊,那个。指导书上写了,本馆的门锁是由藤堂小姐负责的。我认为她一定按照指示书锁好了门。」破麻崎紧接着春井的话说。「我留在别馆也是这个原因。如果有事,就不需要去本馆了。」 「也可以考虑春井先生和藤堂小姐是共犯。」 远笠迅速说。但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勉强的辩解。 就在这时,藤堂和樱子成对回来了。她们争吵着穿过房间,坐在彼此远离的地方。 「藤堂小姐。」我立刻问。「昨晚,所有面向庭院的窗户都锁好了吗?」 「是的。」 「一楼和二楼的都锁了?」 「是的。」藤堂说完,立刻摇头。「不,其实,面向庭院的二楼窗户我没有锁。」 「为什么?」 「因为指导书上写了。」 死去的岩仓提交的指导书。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一种洞察案件的灵光闪过,但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 「使用铁栅栏移动后,可以爬上二楼,从窗户进入。」 远笠满意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 藤堂询问,我们向她解释了远笠的推理。然后藤堂立刻反驳。 「春井先生不可能犯案。」 「虽然我理解你情绪化的反应。」远笠冷淡地说。「但逻辑上,只有他是可能的。」 「我没有情绪化。春井先生不可能使用铁栅栏移动。」 「哦,为什么?」 「远笠女士提到的,靠近别馆的铁栅栏旁的窗户。那个窗户是固定的,不能打开。所以,不仅是春井先生,任何人即使能进出本馆,也无法进出别馆。也就是说,不可能不留足迹地移动到铁栅栏。」 远笠默默听着藤堂的话。她的沉默显然表达了困惑。远笠突然笑了笑,耸了耸肩。 「我应该好好检查一下别馆的窗户。」 最终,凶手仍是个谜。 我们沉默地互相偷看着对方的脸。时间尴尬地慢慢流逝着。 ──────────────────────── 第四章 1 我们在客厅旁的餐厅吃午饭。原本应该早上提供的食物,由藤堂和破麻崎两人重新加热,摆放在桌上。远笠和樱子怀疑食物中可能被下了毒,所以没有吃就分开去了别处。对她们来说,似乎已经不再在乎成对行动的原则了。 我吃得不多。不是因为担心有毒,而是根本没有食欲。在谋杀案发生后吃东西,感觉非常不舒服。但美久月和迪似乎完全不在意,照常吃着。 吃完饭后,我、迪和美久月三人回到了客厅。春井和三条虽然看起来并不太信任彼此,但还是遵守了成对原则,去了别处。两位家政妇正在厨房收拾餐具。我拉开窗帘往外看。外面依然是猛烈的暴风雪,一点也没有减弱的迹象。我拿起收音机,坐回沙发上。 『爱知县名古屋市的女性碎尸案,至今仍未――年龄在二十多岁后半,身高大约一百六十五厘米左右――如果有人对受害女性有所了解,请――向警察局报案。电话号码是――』 「噪音太严重了。」我尝试着竖起天线,向不同方向调整。「可能是暴风雪的原因吧。」 「没有播出天气预报吗?」 美久月懒洋洋地看着我问。我耳朵贴着扬声器,转动调频钮试了试。 『最高气温一度,最低气温零下八度。岩手县内陆部已经发布了――大雪警报――』 「零下八度。」美久月躺在沙发上,抖了抖肩膀。「光是想想就觉得冷。米可,我们明天能回去吗?」 「我不知道。」我关掉了收音机。「警察都来不了,我们能怎么办呢。」 「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不是警察或消防员会拼命来救我们吗?毕竟我们被困在深山里。而且还发生了谋杀案。」 「再怎么抱怨,雪也不会停的。」 「米可,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请你自己睡。」 迪站起来,准备离开客厅。看来他对我和美久月的对话不感兴趣。 「迪,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创生之箱』。」 「啊,我也去。一个人四处走动会被怀疑的。」我走到迪的身边。「前辈,你也一起来吧。」 「太累了。」 「不行。单独行动很危险。如果前辈被凶手杀了,我该怎么办。快起来。」 「不要。」 「别任性。」我抓住了美久月纤细的手臂。「快点,我们走吧。」 「疼疼疼。」 我把美久月从沙发上拽下来,勉强让她站起来,然后和迪一起离开了客厅。美久月揉着手臂,不情愿地跟了上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随便和怕麻烦的人?小时候,像大多数孩子一样,她是不是一个纯真而听话的可爱孩子?还是说,她是一个性格扭曲的恶劣孩子? 我们在玄关门厅停下,那里摆放着三个铠甲和一个『W』形状的装饰。美久月呆呆地看着花岗岩的字母。迪则打开了法式窗,准备走向通往庭院的露台。 「迪,等一下。」 我阻止他,但他还是走进了暴风雪中。我追着迪跑出去,立刻被猛烈的雪击中。我抓住裙子和头发,摇摇晃晃地叫着迪的名字。周围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一片雪白。我依靠自己的足迹回到露台,全身被雪覆盖,回到了室内。 「米可,全身都是雪。」美久月捂着嘴偷笑。「迪呢?」 「我想他回来的时候会比我更像雪人吧。」 我通过关闭的窗户看向庭院。到处都是字母的奇怪庭院。在猛烈的暴风雪中,我能看到的字母只有最近的『A』。本应紧挨着『A』的『B』,几乎像幻影一样,偶尔才能隐约看到雪中的身影。『A』和『B』之间的距离只有大约一米半。其他字母之间的间隔也差不多。 「如果迪背着『D』回来,我会笑死。」 美久月期待地看着窗外。现在的孩子应该不会再相信有宝藏隐藏着了。 不久,迪果然像个雪人一样回来了。他几乎全身都是雪。他穿着黑色的大衣,但黑色的部分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我帮他拍打掉雪。当然,他没有背着『D』回来。 「你去干什么了?」 「我去查了一下字母。」 「有布局图在,没必要特意出去查。」 「我想亲自看看字母是怎样放置的。每个字母都相当大。不稳定的字母似乎都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比如『P』和『F』。」 「发现了什么?」 「布局图上有错误。『P』和『D』的位置颠倒了。」 「那是什么意思?『D』在庭院中间?」 「是的。可能只是布局图的错误,或者是故意记录的与实际不同。」 「有人移动了?」 「可能,但至少在过去几天内不是。字母很大,非常重,没有相应的重型机械是移不动的。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移动的,还是个谜团。」 『D』和『P』交换。这真的有意义吗?『D』和『P』。『Detective』和『Police』,迪和警察,交换。迪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警察来调查案件,是这个意思吗?迪要不见了? 「其他的字母怎么样?」 「和布局图上的配置一样。」 「很可疑。肯定是,重新排列字母就能找到宝藏的位置。」 美久月紧贴着窗户,试图确认字母的排列。我想现在连小学生都大概不会说相信有宝藏隐藏的话了。 我离开窗户看着并排站在「W」旁边的三个铠甲。透过铁盔的缝隙向里面窥视,仿佛有锐利的眼睛在盯着这边,让人感到害怕。铠甲的表面闪着暗淡的银光。 当我和铠甲对峙时,破麻崎和藤堂从走廊走了出来。她们瞬间变得警惕,但很快恢复了原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藤堂小姐。」迪叫住了她。「我有些事情想问。」 「是的。」 「在你来『字母庄』之前,有没有某人使用过这座庄园的迹象?」 「我以为岩仓先生偶尔会使用,所以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奇怪的。」 「你来的时候,『创生之箱』已经放在那里了吗?」 「是的。但关于钥匙,我什么也没听说。我只是认为挂在钥匙盒里的旧钥匙可能就是箱子的钥匙。」 「一开始,『创生之箱』就被锁上了吗?」 「不,我没有碰过那个箱子,所以不知道。」 「那个,呃,迪先生,那个,我,前天晚上,偷偷打开了箱子。」 「钥匙没有锁上吗?」 「是的。所以我偷偷打开看了看,里面有这个。」 破麻崎颤抖着的手指向其中一个铠甲。 「这个铠甲在『创生之箱』里?」 我惊讶地问。 「是的。铠甲被拆开,放在箱子里。我吓得立刻回房间躲起来了,但第二天醒来去本馆看,原本应该在箱子里的铠甲就这样安然自若地站在这里。我想再打开箱子看看,但它被锁上了。」 「你没有拿钥匙盒里的钥匙去确认吗?」 「没有。因为我不想看里面。」 「这是个奇怪的事件。」迪小声说。「藤堂小姐,你知道关于这个铠甲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 藤堂和破麻崎像是互相依偎着一样,向客厅的方向消失了。我们目送她们离开后,再次转向那三个铠甲。 「铠甲不会自己动起来,晚上钻进『创生之箱』里吧。」 我从铠甲那儿退了几步。不接近可怕的东西是我的原则。 「这些铠甲是马西米连诺式的西洋铠甲,重量超过三十公斤。表面雕刻的沟槽据说是为了引导剑或箭的刃。但铠甲看起来只是用来观赏的,似乎没有实际价值,可能连穿都穿不上。」 「有人把铠甲拆开,放进了『创生之箱』里?」 「那个人可能也是邀请我们来的人,并且代替岩仓先生管理着『字母庄』。那个人无疑就是杀害实先生的凶手。」 「啊?为什么?」 「『创生之箱』的钥匙放在了准备室的钥匙盒里。准备室一直被藤堂小姐锁着。但是,凶手在犯罪中使用了『创生之箱』的钥匙。这意味着,凶手是可以自由进出被锁着的准备室的人。只有两个人满足这一条件,藤堂小姐和持有『字母庄』万用钥匙的管理者。也就是说,除非藤堂小姐是凶手,否则就是那个人。」 「不是可以不把钥匙放在准备室,一直自己持有吗?」 「如果一直持有,万一被怀疑时被发现就麻烦了。」 「凶手为什么要邀请我们来?」 「还不清楚。但凶手似乎并不急于将我们全部杀掉。看起来他是在等待时机,有计划地进行谋杀。当然,如果发生突发情况,凶手会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也会被杀吗?」 「谁知道呢。」 迪面无表情地说。 2 我们接着前往本馆二楼的大厅,目的是检查『创生之箱』。迪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走上楼梯。美久月在我旁边,自言自语地背诵着她以前表演过的戏剧台词。 大厅里没有人。看来除了我们以外的客人都移动到了别馆。窗帘被拉上,昏暗而阴沉。『创生之箱』被关闭着,放在中央。窗边躺着被白色床单覆盖的实的尸体。让大厅充满寒冷气氛的,无疑是『创生之箱』和尸体。 「我,不行。」 我站在门口,决定不进去。虽然现在说这个有些晚了,但我害怕靠近尸体。迪和美久月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走进了大厅。 「盖子的钥匙在哪里?」 美久月一边摸着『创生之箱』的盖子,一边问迪。 「应该是藤堂她们把它放回准备室了。」 我们追着之前往客厅方向去的藤堂,从准备室借来了箱子的钥匙,然后立刻返回大厅。 「看看会出现什么东西。」美久月双臂交叉说。「如果里面又出现了另一个我就有趣了。」 有趣吗,那只会带来麻烦。 美久月插入钥匙并转动,锁发出了沉闷的声音。美久月和迪像是滑动盖子一样将其移开。我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楚『创生之箱』里的情况。 「里面什么也没有。」 迪一边说,一边敲打和抚摸盖子的表面和侧面。他似乎已经决定不介意留下指纹了,继续观察板材的接缝处,然后把手插进口袋,摇了摇头。 「没有拆解再重新组装的痕迹。」 「像拼图或机关盒那样,如果方法正确,就能拆解的箱子呢?」 我仍然伸着脖子,向迪发问。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似乎和物体出现的传说没有联系。」 迪关闭了盖子,美久月上锁。两人似乎已经对『创生之箱』失去了兴趣,一同走向我这里,看来是要离开大厅了。 我们离开大厅,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走廊上,迪突然停下脚步,我和美久月也停了下来。迪似乎在思考,目光投向了通往露台的法式窗户。然后他突然打开了窗户,风雪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涌入。 「关上,快关上。」我从窗户退开说。「冷死了。」 迪听从了我的话,关上了窗户,并锁好。 「你这是干嘛?一会儿开窗户一会儿关。」 「我想出去露台上看看。」 迪简短地回答,又朝外面望去。 「你就这么喜欢外面吗?你看到了什么?」 「字母。」 二楼的露台正对着一楼的露台上方,因此最近的字母自然是『A』。『A』字母的上半部的三角形空洞正对着我们,即使是大人也能轻松通过那样大的空洞。虽然字母的大小各不相同,但大多数的字母都不亚于『A』的大小,这种异样的巨大使得整个场景显得格外奇异。每个字母上都积着从昨夜开始的雪。 「如果按照字母的大小顺序排列怎么样?」我一边用指尖摩挲着嘴唇,一边说。「也许能组成某个有意义的词。」 但看起来,准确地比较大小似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在雪停之前我们无法进行调查。而且,室内的字母大小看起来差不多,没有太大差异。 「那,迪,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会再次尝试联系警察。」 我们找到了破麻崎,从她那里拿到了手机,迪尝试拨打电话。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困惑地盯着手机屏幕。 「好像没有信号。」 「是不是位置不好?」 我从迪手中接过手机,拉长了天线,就像之前调整收音机一样尝试着各个方向。但手机屏幕上的『无服务』字样并没有消失。 「风暴会导致信号故障吗?」 「看来只能放弃了。」 我们将手机还给了破麻崎,然后决定返回别馆休息。 但我们必须穿过庭院。 「如果有个秘密的地下通道,就可以轻松地去别馆了,前辈。」 「米可,别开黄腔。」 「地下通道哪里黄了?」 「啊!」美久月捂住耳朵。「这是前所未有的色情啊。别再说了。」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无论如何,看来没有地下通道,所以我们不得不在风雪中走到别馆。美久月差点在路上遇难,如果没有我们,我想她真的会遇难。她似乎非常不擅长应对寒冷。 3 我让美久月躺在床上,用毯子给她保暖。美久月身体微微颤抖,于是我调高了加热器的温度。 迪靠在门边的墙上。 「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呢。」 我想起了被分散的他们,自言自语。樱子和远笠一个人也没事吧。或者,因为她们自己就是凶手,所以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才会单独行动吗。 风声很大。听到风声,我不知为何感到不安。 突然,听到了女性的尖叫声。 声音似乎是从别馆内传来的。迪迅速反应,离开了房间。 我和美久月对视一眼,一时都没能动弹。是谁尖叫的呢?别馆里的女性,除了我们,就只有樱子和远笠了。从声音的响度来判断,很可能是樱子尖叫的。 我和美久月一起追在迪的后面。迪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能听到来自二楼的脚步声。我们跑上楼梯。 在小厅前,三条和春井站着。他们看到我们来了,就用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 樱子从小厅冲了出来,扑到了春井身上。春井抱住了她,用安慰的话语对她说话。看来樱子没事。 「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三条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他另一只手卷着脱下的大衣。 我绕过他们,偷看了小厅里的情况。 迪站在钢琴旁。迪的脚下,地板上铺满了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气味。墙壁和地板被血迹染红。沙发和桌子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但被血迹染红了几处。 「又有人被杀了。」 樱子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我环顾四周。远笠不见了。家政妇二人在本馆,应该没事,那就只剩下远笠一个人了。 「远笠女士遇害了?」 「可能。」 春井推了推眼镜说。樱子紧紧抱着春井不放。 「大家都是单独行动吗?」迪从小厅出来问。「远笠女士可能一直都是一个人,但樱子小姐,春井先生,三条先生,你们之前在哪里?」 「我和春井先生回到别馆后就分开了,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当然,如果春井先生之后去了别的地方,我是不会知道的。」 「我也是在房间里看杂志,没有证据。我在考古学专业杂志上做的注记可不会为我作证。」 「哼。」樱子以挑衅的眼神看着迪。「你是在怀疑我们吗?但是怀疑我们是错误的,迪先生。」 「那是什么意思?」 「远笠女士的尸体在哪里?如果知道了答案,我想凶手也就找到了。」 我们为了寻找远笠,一起检查了每个房间。大约十分钟后检查完了二楼,又用了十分钟检查了一楼。没有远笠的踪影。 远笠的房间里,散落的行李还放在那里。门没有上锁,一个巨大的提包敞开着,躺在床边。行李与提包的大小相比,提包显得过于庞大。换洗衣物挂在衣橱里。 迪走进房间,窥视了窗外。窗户是从里面上的锁。外面似乎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很像。」春井像是在低语。「就像今早实先生消失时一样。」 「不可能。」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口。难道远笠的尸体也从别馆消失了吗?实的时候,他似乎是从别馆消失的。但后来,在本馆的『创生之箱』里被找到。 那么,远笠呢? 现在,『创生之箱』在本馆。 「不,不可能。」春井闭上了眼睛。「不应该。」 「只能去确认了。」 迪说。 我们匆忙地离开别馆,雪地上留着我们刚才的足迹。其他的足迹已经被风雪抹去了。 我和美久月尽量不与其他人分开,一起走着。我的脚好几次被雪绊到,几乎摔倒。美久月的头发被风雪吹乱,显得有些沮丧。她从春井那里借了大衣,所以比之前好些。樱子没有穿大衣,脸色苍白,颤抖着。三条也没有穿大衣,而是在手里拿着,向本馆走去。 我们从露台进入到本馆,跟着迪,气喘吁吁地上了楼梯。『创生之箱』放在二楼的大厅里。 我们像是踢门一样冲进了大厅。 大厅中央放着『创生之箱』。就像我们检查时一样。 迪第一个靠近,手放在盖子上。箱子锁着。 「啊,对了。钥匙我一直拿着。」 美久月从胸前拿出钥匙,递给了迪。三条和春井围着『创生之箱』。迪把钥匙插进两个锁孔里,转动了。 「我们打开吧。」 三条触摸着『创生之箱』的盖子说。 「我来帮忙。」 春井走到了三条的对面。 盖子慢慢打开。盖子滑动,箱子里的东西渐渐露出来。 咕噜,听到了好像有东西滚动的声音。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箱子里。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块状物。 是一个头颅。 湿漉漉的红色脸颊上缠绕着黑色的头发。眼睛闭着,就像是在睡觉一样。嘴巴微微张开。皮肤因失去血色而显得苍白。额头上透出了不祥的颜色变了的血管。 「不可能。」我不知不觉中说。「怎么会?」 「为什么远笠女士的头会在这里?」 三条仿佛在接着我的话说。 我们刚刚确认过『创生之箱』里什么也没有。迪、美久月还有我都看到的,然后锁上了。但是现在…… 我感到恶心,离开了『创生之箱』。 只有被切下的头部穿越空间进入了箱子。 春井和三条关闭了箱子的盖子。 破麻崎和藤堂听到了动静,从楼下赶来。他们似乎已经从气氛中感觉到了发生了什么,脸色凝重。 4 我们再次聚集在客厅。情况变得越来越紧张。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杀死。我没有什么对凶手的愤怒或怨恨的感情,而是只想着能否活着回去。 「在别馆里,有没有人听到远笠女士的尖叫声,或者任何可疑的声音?」 迪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 「我没注意到。」三条说。「如果有大的声响,我应该会注意到的。」 「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春井说。樱子像是依偎着,坐在他旁边。看来她不知何时获得了坐在春井旁边的权利。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桌子对面坐着的藤堂,从刚才开始就锐利地盯着这边。 「我也没听到什么。我只是想去小厅看看,结果发现地板全是血,吓得我不小心尖叫了。平时我可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尖叫的。我很强的。」 「最后看到远笠女士的是谁?」 「我大概在一点钟的时候看到她。」樱子环视我们一圈说。「可能我是最后一个?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凶手。我去别馆后,看到那个锯子女在走廊上徘徊。为了尽量避免和她见面,我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那个锯子女发出了她那讨厌的笑声,嘲笑地看着我。」 「她当时在做什么?」 「不知道。」 樱子摇了摇头。迪看了看手表。我从旁边偷看了他的手表。已经过了五点。 「迪先生。我现在反过来问你们几个问题可以吗?」 春井认真地说。迪默默地点了点头。想来,对他们来说,我们也是嫌疑人。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如果迪是凶手怎么办?或者,如果美久月是凶手怎么办? 「你们一直都在本馆吗?」 「是的。」 「回到别馆是刚才的事吗?」 「是的。」 「庭院留下的足迹是你们三个的。你们三个一起回别馆?」 「是的。」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三个中,谁的鞋码最小?」 「我,我想是我。」 「是橘小姐啊。我明白了。」春井似乎很满意地大大点头。「凶手就是你,橘未衣子小姐。」 「啊?啊?」我不知所措地盯着春井。「我是凶手?等等,这……」 「这是简单的逻辑问题。『创生之箱』在本馆大厅,而远笠女士在别馆。别馆里有人目击了活着的远笠女士。这意味着,远笠女士是在别馆被杀害的,然后被运到了本馆。最后被切下的头部在『创生之箱』里被发现。持有钥匙的是你们。给出『创生之箱』里什么也没有的证言的也只有你们,我们没有确认。所以,有机会把头部放进『创生之箱』的只有你们。」 「但是,为什么我是凶手呢。」 我感到悲伤。竟然被当成凶手。 「是足迹的问题。庭院留下的只有你们三个的足迹。按照你们的说法,从本馆到别馆的移动是在小厅里的血迹被发现之前不久。但是,虽然不完全是谎言,你们的证言依然不能完全被信任。你们故意留下足迹,给我们留下三个人一起从本馆移动到别馆的印象。实际上留下足迹的只有橘小姐一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 「这场风暴中,大约两三小时足迹就会消失。考虑到这一点,美久月小姐和迪先生实际上是几小时前就回到了别馆的自己的房间。远笠女士被杀害也是由美久月小姐或迪先生所为。」 「但是,刚才不是说我是凶手吗?」 「是指你似乎是制造了看似不可能犯罪的凶手。橘小姐是唯一留在本馆的,而美久月小姐和迪先生则在别馆切下了远笠女士的头。橘小姐首先用自己的鞋子,向别馆移动。在那里接过了远笠女士的头部。接着,借用美久月小姐和迪先生的鞋子。首先穿上美久月小姐的鞋子,倒着走回本馆。回到本馆后,将远笠女士的头部放入『创生之箱』中,上锁。最后,穿上迪先生的鞋子返回别馆。这样做,就能制造出看似不可能犯罪的现象。如果不是鞋码最小的人,就无法换鞋。」 春井的解释似乎让我成了确凿的凶手。我无言以对。 「嗯,有道理。」 美久月似乎很佩服地点头。 「前辈,你怎么能佩服呢。我们被当成凶手了。」 「哎呀,可爱的米可,你这么慌张。」 「这不是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啊,算了。我不指望前辈了。迪,你说点什么。」 「我想破麻崎小姐他们会为我们证明无罪。」 「那个,这个。」破麻崎局促不安地摇晃着身体说。「我们在本馆把『创生之箱』的钥匙交给橘小姐他们的时候,是在骚动发生前大约一个小时。那时你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 这个证言简直太棒了。我突然觉得非常喜欢破麻崎。她看到我们三个人在骚动发生前一个小时在本馆的事实,这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好的,我明白了。」春井毫不犹豫地说。「实际上,无论橘小姐他们是不是凶手,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是根据手头的情报进行逻辑推理,结果如此。如果让你们感到不快,我道歉。对不起。」 我不满地看着低头道歉的春井。他是善良的还是淡漠的,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如果要我说的话,他似乎同时具有礼貌的温柔和疏远的冷漠。 「不过,如果庭院里没有足迹,那远笠女士的头是怎么进入『创生之箱』的呢?」 三条像是在沉思一样说。 「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樱子突然说。「凶手还是橘小姐。」 「又是我吗?」我沉重地说。「足迹问题怎么解决?」 「很简单。稍微换个角度就明白了。我们一直在地面上找足迹,真是傻。嗯,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因为凶手的足迹在建筑的屋顶上。」 「屋顶上?」 三条疑惑地问。 「对。我们误以为本馆和别馆是分开的。但实际上,两栋建筑是以直角连接的。凶手从窗户爬上屋顶,通过本馆和别馆连接的地方移动。本馆二楼的窗户没有上锁,正是为了保证移动路线,不能让门窗被锁上。」 「啊,真的吗?」我感到惊讶。「那,为什么又是我成了凶手呢?如果使用屋顶道路,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凶手啊。」 「就是感觉。」 「别因为感觉就把我当成杀人犯!」 「啊,生气了。看来我猜对了。」 「我没有生气!」 「好了好了。」三条试图平息争端。「但真的能通过屋顶移动吗?考虑到屋顶的倾斜和积雪,移动应该很困难。就算远笠女士被杀害的情况可以理解,但实先生被杀害时,凶手需要搬运尸体和箱子,真的能抱着这么重的东西在不稳定的屋顶上横穿吗?」 「能的,一定能的。」 「即使本馆有露台,但从别馆怎么上屋顶呢?」春井问。「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 「啊,连春井先生都这么说。」樱子用撒娇的声音说。「但如果春井先生这么说,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咕噜咕噜。(译者注:ごろにゃーご:拟声词,意思是猫撒娇的低鸣声。)」 「咕噜咕噜?」 「别吵。」樱子瞪了我一眼。「凶手就是你。」 「我不是。」 「如果我们去检查屋顶,事情就清楚了。」 藤堂突然说。三条和春井立刻离开客厅去了。不久后他们回来,报告说屋顶上什么也没有。如果我是凶手,从时间上来说,足迹应该还在。因此,我是无辜的。他们甚至走到露台上,趴在栏杆上往屋顶上看。从屋顶的倾斜程度来看,移动是不可能的。 「之前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问题是。」樱子重新坐好。「锯子女到底是怎么被杀的,我们还不知道,但既然头已经找到了,她肯定是死了……大概是死了吧。但她的躯干到底在哪里?别馆里没有,本馆也没有。『创生之箱』里只有头,没有躯干。」 「嗯。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在收音机上听了好几次,好像某个县发生了分尸杀人案,凶手还在逃。」 「我们中间有分尸杀人的凶手,正在玩弄被切下的躯干?」 春井用严厉的目光说。我因自己的想象而感到一阵寒意,只能说出「我不知道」。 「喂,那个黑衣的哥哥。」樱子看着迪说。「你不是专门解决不可能犯罪的侦探吗?你有在认真思考吗?真的能解决吗?」 「是的。既然我参与了,这个案件就一定会结束。」 迪毫不动摇,平静地说。他并没有以侦探的身份自信满满地发言,也没有夸夸其谈,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他参与了,案件就会结束。大概,就像他说的那样。 5 春井和樱子一起离开了客厅,为了调查这两起案件。三条一个人去了某个地方。藤堂和破麻崎去厨房准备晚餐。留下迪、我和美久月在客厅。 「使用绳索怎么样?」我突然想到并说出口。「比如,把绳索的一端绑在别馆大厅的钢琴腿上,另一端绑在本馆大厅的门把手上。凶手就沿着绳索移动。」 「门把手不行。」 「那么,使用庭院里的某个字母怎么样?」 「字母都被雪覆盖着,而且谁会提前绑好绳索呢?」 迪没有看我,只是问。 「凶手提前准备好的。」 「在实先生被杀害的情况下,至少到凌晨一点时,是没有绳索之类的东西的。我在小厅,凶手也没有机会去绑绳索。即使我离开后他去绑,如果要在两栋建筑之间移动,还是需要走动的。」 「啊,是这样。那么藤堂小姐是共犯,凶手从别馆的窗户向本馆的藤堂小姐所在的窗户扔绳索的一端,怎么样?」 「即使能够绑上绳索,尸体和『创生之箱』怎么移动呢?」 「迪,别问这么刁难人的问题好吗?」 「不,如果藤堂小姐是共犯的话,也许能解释头颅出现在『创生之箱』中的谜团。凶手在别馆切下头部,然后向在本馆的藤堂小姐扔过去。」 「人的头不是球!」 我因迪的想法而感到害怕,说道。 「但在这种情况下,藤堂小姐必须持有『创生之箱』的备用钥匙。因为开锁的钥匙一直由我们持有。」 「那么,藤堂小姐与此无关?」 「有关的可能性很低。虽然不排除馆内有万用钥匙的可能,『创生之箱』的备用钥匙是否存在都是存疑的。」 「不能从留下的头部推断死亡时间吗?」 「很难。」 「现场那么多血迹,凶手不会沾上溅血吗?」 「不溅血的伤害方式有很多。例如,从受害者背后刺入胸部,最多手上沾些血。」 「那么手上有血迹的人就是凶手?」 「不,他们可能已经洗掉了。」 「啊,我不明白。到底谁是凶手?」 我抬头大声疑问。 「真傻。」 美久月斜眼看着我说。 「请不要说我傻。」 「冷静下来想想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前辈,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嗯。」 「是谁?」 「米可。」 「呜嗯。」我向迪哭诉。「前辈欺负我。」 「未衣子小姐不是凶手。她一直和我在一起,有不在场证明。」 迪平静地为我辩护,我感到既高兴又复杂。 「难道真的是『创生之箱』的诅咒?」 「不可能有诅咒。」 「但是,『创生之箱』的钥匙一直由我们持有,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人能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进箱子里。不管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按照传说中物体出现的方式。」 「真傻。」 「请不要说我傻。」 「米可,刚才持有『创生之箱』钥匙的是谁?」 「最开始是迪,我们一度打开查看里面之后,就一直是前辈持有。」 「那意味着?」 「难道。」 前辈和迪是凶手。 不,那是不可能的。 「米可。」 美久月突然向我扑来。 我被抓住肩膀,推倒在沙发上。我挣扎反抗。 「你必须死。」 「前、前辈,请停手。」 「安静点。」 美久月按住我的手臂,让我动弹不得。 「迪,救我。」 迪瞥了我一眼,很快就显得无关紧要地转开了视线。 「要把你脱个精光。」 「我投降,我投降。」 突然,客厅的门被打开,藤堂和破麻崎走了进来。看到我和美久月在沙发上打闹,她们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我觉得你们现在这样很不合适。」 藤堂简短地说。 「是的。」 我和美久月重新坐好,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迪在前面看着我们。他交叉着腿,沉思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破麻崎和藤堂擦了擦桌子,很快就离开了。 「都是前辈的错。」 「是米可把我当成凶手的。」 「我没有。」 人死了。连头颅都从箱子里出来了。尽管如此,我们却像是学校旅行的女高中生。不,是美久月的错。我没有错。我正认真地寻找凶手。 「迪,你不应该默不作声,应该阻止前辈的。」 我这么说时,迪用他那不苟言笑的脸回望我。 「迪。」美久月靠近迪。「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对吧?」 「是的。」 「真的吗?迪。」 我紧盯着迪的眼睛。那是深邃而黑暗的眼睛。 「是的。」 「我摸摸你的头。」美久月把手放在迪的头上。「不明白的是?」 「凶手的动机我不明白。」迪像是要摆脱美久月的手一样,移开了头。「如果说有动机的话。」 「动机什么的无所谓。」 美久月笑着说。 「哎,迪。你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快点解决这个案件,把凶手捆起来吧。」 「未衣子小姐。我并不希望解决。」 「但是。」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但站起来又能怎样,我对迪的想法一无所知。 「大家都希望案件结束。」 「除了凶手之外。」 「是的。」 「案件结束时,我总是感到一种失落感。可能是因为,除了解决案件的能力外,我什么也没有吧。如果没有案件,我就仿佛不存在一样。每当案件发生时,我都会感觉自己获得了些什么,但在抓住那一刻的时候,我又感觉自己在消亡。对我来说,案件就像是一种魔法,只有在被魔法影响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人。一旦魔法消失,我就会变成一缕轻烟。」 「不会的。即使没有案件,我们也一直在聊天不是吗?」 「虽然能够交谈,但我感觉我失去了作为我自己的某些东西。」 我第一次感觉到迪的挣扎。他虽然总是表现得超凡脱俗,但实际上可能只是因为他拥有非常脆弱的心灵。 「你怎么看德国发生的『创生之箱』分尸案?」 美久月问道。 「听到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真相。」 「果然。」 「等等,你们两个在谈什么啊。德国的案件和这次案件有关系吗?」 「既然都出现了『创生之箱』,当然有关系。不过,诡计本身并不相同。」 「难道,前辈也解开了谜团?」 「谜团?什么谜团?」 美久月一边用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一边歪着头。 「突然出现的尸体啊,实先生被杀时的不可能犯罪啊。」 「那有什么是谜团的?」 「因为,我们不知道凶手是怎么让尸体出现在『创生之箱』里的啊。」 「那算什么。」美久月像是很失望地耸了耸肩。「我还以为米可找到了什么大谜团呢。你还在为这种事烦恼啊。真傻。」 「请不要说我傻。」 美久月和迪一样,案件对她来说似乎已经完全解决了。 对我来说,美久月的存在才是最大的谜团。虽然认识她已经很久,但我完全无法把握她。 「在警察来之前就结束这件事吧。我们并不希望再出现受害者。」 迪让黑色大衣的下摆飘扬着,穿过房间。我也站起来跟随迪,但美久月还是像往常一样,连站起来都嫌麻烦,默默地等着我拉她起来。 6 我们向放置『创生之箱』的二楼大厅进发。我们来到『字母庄』时,『创生之箱』被放置在别馆二楼的大厅里。但到了早上,『创生之箱』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移动到了本馆二楼的大厅,而且里面还有实的尸体。并且,『创生之箱』中出现的不仅仅是实的尸体,还有远笠的头颅。明明箱子应该是空的,头颅却出现了。 迪打开了大厅的门。昨晚的聚会余韵已经完全消失。没有桌布的圆桌在昏暗的房间中隐约可见。 在『创生之箱』旁,春井和樱子紧紧相依。尽管实的尸体就躺在旁边,两人的距离几乎为零。多么不知羞耻的女人,我感到有些恼火。 但仔细一看,樱子正在哭泣。春井正试图安慰她,轻声细语。在我看来,樱子看起来还像个小女孩。 「大家都到齐了呢。」春井转过身来说。「是来调查『创生之箱』的吗?」 「嗯,大概吧。」我代替沉默的迪回答说。「呃,我们打扰了吗?」 「别介意。」 春井只是稍微耸了耸右肩。他摘下眼镜,挂在衬衫胸口的口袋里。他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理智。 「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很多事情。」春井用平和的声音说。「但是,一切都将结束。对吧?」 「是的。」迪手插大衣口袋,简洁地回答。「结束了。」 「樱子小姐,不需要再哭了。」 春井从樱子身边退开说。樱子抬头看着春井,眨了几下眼睛。 「你看什么呢?」樱子突然瞪着我。「你一定以为我是假哭,对吧。」 「不,我没有。」 「哼。」 樱子哼了一声,一个人走向窗户。 「大家请留在这里。」迪说。「我去叫剩下的破麻崎小姐他们。」 「一个人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 案件将结束。迪这么说了,那就会结束。 ──────────────────────── 第五章 1 我们都聚集在大厅里。春井靠在墙边,双臂交叉。他旁边是三条。稍远一点,樱子正不悦地低着头。破麻崎和藤堂两位家政妇站在门边,脊背挺直。 美久月就在我旁边,一脸无聊。她慢悠悠地蹲下,突然趴在地上。用肘部支撑着下巴,咧嘴一笑。 「那么,各位。」美久月躺着说。「我们现在要揭开案件的谜团。」 「前辈。」我拉起美久月。「请前辈保持沉默。来吧,迪。你来说。」 「好的。」 迪站在『创生之箱』旁边。一只手放在盖子上。 「我们先从一个老故事讲起吧。是春井先生讲述的德国分尸案。春井先生说,在西德的一个聚会上,放置了一个『创生之箱』。这个聚会就是为了庆祝『创生之箱』而举办的。聚会期间,对『创生之箱』感兴趣的一位记者请求箱子的所有者,西格贝特教授,能否让他看看箱子里面。西格贝特教授同意了,打开了箱子。里面什么也没有。确认箱子是空的后,合上盖子并上了锁。整个聚会期间,『创生之箱』都放在会场中央,始终处于客人的视线中。根本没有机会让任何人把尸体放进箱子里。然而,当那位记者再次催促打开盖子时,悲剧发生了。箱子里装着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尸体是教授的一个朋友。据说他们之间有金钱纠纷。」 春井补充说。 「这就像是『创生之箱』传说中的情节发生了一样。我们现在无法调查这个案件是否真的发生过,所以我们就全盘接受春井先生的说法,继续我们的讨论。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里呢?当然,凶手是为了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而演出了一个在公众面前自己无法将尸体放入箱中的戏码,从而展示了不可能性,以此来逃避嫌疑。『创生之箱』里无法放入尸体,那么这个人就不是凶手。这就是凶手的计划。而且,凶手的计划成功了。所有人都对尸体的出现感到困惑。到目前为止,这个案件的真相还没有被揭开。」 「喂,你解决那个什么教授的案件有什么用啊。我们需要解决的是在『字母庄』发生的案件,不是吗?」 樱子插嘴说。 「重要的是揭开『创生之箱』展现的神秘现象。在德国发生的案件中,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从制造不可能犯罪的角度来看,昨晚到今天发生的案件与之有相似之处。但无论哪种案件,『创生之箱』都不可能是杀人犯,一定是人为的。所以,通过解开『创生之箱』的谜团,我们试图消解案件的不可能性和恐怖。」 「嗯,我明白了。那德国的案件的凶手是谁?」 「凶手很可能是西格贝特教授。他杀害了朋友,并把尸体放进了箱子。」 「在所有人的面前,他是怎么把肢解后的尸体放进箱子的?」 「很简单。」迪轻轻敲了敲『创生之箱』的盖子。「未衣子小姐。你认为现在这个箱子里有什么?」 「呃。」 就在刚才,从『创生之箱』中找到的头颅被迪和春井用床单包起来拿走了。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过程。我从远处观察他们的工作,头颅被放在实的尸体旁边。这意味着现在,箱子应该是空的。 「应该是空的。」 「真的是这样吗?」 迪突然用力敲打『创生之箱』的盖子。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寂静。樱子和破麻崎被吓得肩膀抖动了一下。 「『创生之箱』是一个只限于制造出现,而不能制造消失的神秘箱子。如果这真的是魔法或诅咒造成的奇迹,那么箱子除了创造,也应该能让物体消失。但它却不能让里面的东西消失,这意味着,只能通过某种人为的方式让物体出现。那么,让我们打开看看。」 迪滑动盖子。 灯光照进箱子。 箱子里是我的钱包。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里面只有影碟出租店的会员卡、附近CD店的服务卡和五张纸币,是一个很廉价的钱包,毫无疑问,那是我的钱包。 「啊?」 我摸索自己的大衣口袋。没有。 「请拿好。」 迪从箱子里拿起钱包递给我,我疑惑地接过。一个曾经放进过被肢解的尸体和头颅的箱子里,突然出现了我的钱包。我有点不愿意接受。 「这是怎么回事?」 「未衣子小姐,你刚才检查过箱子里面吗?」 「没有。」 「我刚才看的时候,箱子底部什么也没有。」 春井说。他和迪一起从『创生之箱』中取出了头部。如果是他,那他知道『创生之箱』是空的。 「但春井先生并没有彻底检查一切。『创生之箱』有一个盲点。」 「盲点?」 「是盖子的背面。钱包就是用双面胶带贴在『创生之箱』盖子的背面的。这个钱包是美久月小姐在来这里之前从未衣子小姐的大衣里偷来的。胶带也是刚才去叫大家的时候准备的。」 「等等,不是偷的,是借的。」 美久月反驳说。但不管怎样,钱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取走是事实。 「当盖子被猛击时,胶带脱落,钱包掉了下来。打开盖子时,钱包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这样就重现了古老魔术的奥秘。」 「原来这么简单?」 魔术的秘密通常都很简单,但能够欺骗人们几百年的诡计,仅仅是利用盖子背面的盲点,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春井讲述的苏联研究者们,难道真的是一群脑子不好的人吗?或者,苏联政府介入研究这个故事本身,只不过是个流言蜚语? 「盖子的背面是物理上的盲点,但也是心理上的盲点。『创生之箱』的盖子没有铰链,只能通过滑动来打开,这时盖子的背面就完全成了盲点。考虑到这个大小,通常人们不会特意取下来检查背面。盖子异常地大,内侧深度制作得很深。这个多余的空间可以隐藏各种东西。通常来说,不会想到在盖子里存放物体,这个常识成了心理上的盲点。」 「难道,西德发生的那起案件。」 春井惊讶地说。 「是的,和未衣子小姐的钱包出现的原理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尸体不是在聚会中间放进去的,而是事先就放进去了。聚会开始前不久,客人们检查箱子时,尸体已经被放在盖子的背面了。尸体被肢解,也是为了巧妙地放进盖子背面的空间。如果不细小地切割,就无法放进盖子的背面。」 「就为了这个,把人的身体肢解。」 我难以置信地低语。 「对大多数凶手来说,『就为了这个』是非常重要且珍贵的。」 「但怎么把肢解的尸体粘在盖子背面呢?用双面胶带显然是不行的。」 三条平静地问。 「利用了冰。首先,把盖子翻过来当作容器。把肢解的尸体放进去,然后倒水。血液和水本身不会混合,但可以使其混浊。然后只需放到外面冻结就可以了。水冻结时体积增大,膨胀,即使盖子恢复原位,也因为压力而不会掉落。然后放在尽可能冷的地方,聚会开始时带过去。我想西德冬天的平均温度大约是零度。可能是放在露台上,尽量保持冰不融化。」 「冰融化后,尸体自动出现在箱子里。」 我恍然大悟。 「是的。所以凶手不需要靠近箱子敲打盖子,尸体就会自动出现。我猜聚会现场的室温被设定得比平时高,以便融化冰块。融化的水与血液混合,无法区分。」 「警察没有检查盖子的背面吗?」 「我想他们检查了。盖子的背面肯定也沾有血迹。但由于发现时的混乱,他们可能认为是盖子的背面不小心沾上的血迹。实际上,可能有人会这样作证:由于发现尸体时十分震惊,不小心把盖子掉进箱子里了。如果是这样,盖子上沾有血迹也就不奇怪了。」 「尸体比钱包重,也更大。」春井说。「冰融化,尸体掉进箱子时,会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是的,肯定会有些奇怪的声音。但只要聚会会场放一些音量稍大的音乐,就可以掩盖过去。」 「我明白了。」 春井似乎满意地交叉双臂,点了点头。 「各位,你们明白了吗。『创生之箱』中出现分尸尸体的案件,不过是一个诡计。虽然这个案件发生在十五年多前,具体细节我无法说明。但希望你们能稍微理解,『创生之箱』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箱子。」 2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迪离开了『创生之箱』。「关于实先生和远笠女士的案件。按照案件发生的顺序,实先生的谋杀案发生在前,但我想先从远笠女士的案件开始解释。因为远笠女士的案件可以更明确地确定凶手。远笠女士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下午一点左右,位于别馆。目击者是樱子小姐。没有错吧?」 「嗯,嗯。」 「在别馆的小厅发现她的血迹是在下午四点左右。第一个发现的也是樱子小姐。」 「什、什么啊。你怀疑我吗?」 「不。时间上没有错误,对吧?」 「嗯。」 「从一点到四点这段时间里,在别馆的人有春井先生、三条先生、樱子小姐三人。加上远笠女士,一共四人。而在本馆的是我、未衣子小姐、美久月小姐、破麻崎小姐、藤堂小姐。我们是在返回别馆大约一小时前,在本馆二楼的大厅里检查了被遗弃的『创生之箱』。那时箱子是空的。当然,我已经意识到了盖子背面的用途,所以用手确认了背面什么也没有。箱子完全是空的。之后我们回到了别馆。那时,我们听到了樱子小姐的尖叫。我们回到别馆时,庭院里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迪稍微闭上了眼睛,然后继续说。「综合以上这些事情以及其他因素考虑,留给远笠女士的头部出现的时间只有大约一个小时。而且,打开盖子的钥匙一直由我们持有。凶手可能拥有『字母庄』的万用钥匙,但不太可能拥有『创生之箱』的备用钥匙。春井先生说过,钥匙很古老,复制很困难。」 「你一直以春井先生的情报为基础,如果他在撒谎呢?」 三条问。 「如果我们继续推理,就会发现春井先生的情报并非谎言。如果真的没有其他钥匙可以打开『创生之箱』,那么凶手是怎么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进箱子的呢?」 「用钢丝之类的开锁工具不就可以打开了吗?」 樱子走近『创生之箱』,窥视钥匙孔。 「不是不可能。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也可能根本打不开。」 「果然不行啊。」我说。「凶手怎么也不可能把远笠女士的头颅放进箱子里。既有足迹的问题,也有钥匙的问题。而且,为什么非得把头颅放进『创生之箱』里,这也完全弄不明白。」 「把头颅放进『创生之箱』里的原因很明显:为了确保不在场证明。不能把头颅放进『创生之箱』的人,就不是凶手。这和前面提到的西德案件是一样的。」 「真是急人啊。凶手是怎么把头颅放进箱子里的,快告诉我吧。」 樱子一边抓头一边看着迪。 「凶手是什么时候放进头颅的,凶手是怎么打开『创生之箱』的,凶手是怎么不留下足迹就来回别馆和本馆的。这三个问题可以一次性解决。凶手就在我们面前,大摇大摆地使用了诡计。凶手首先在别馆杀害了远笠女士,然后切下了她的头。杀害现场可能是小厅,但切断现场应该是远笠女士房间的淋浴间。毕竟在容易被人看到的小厅花时间分尸是不可能的。他没有使用自己房间的淋浴间,是因为害怕留下痕迹。四点左右,樱子小姐发现了现场。对于凶手来说,这个时间是否是按计划进行的不得而知,但无论是迟是早,对诡计来说都不是问题。看到血腥现场的我们感到困惑。大概每个人都会想起早上实先生的案件,猜想尸体可能被放进了『创生之箱』。然后我们前往本馆。这时,凶手和我们一起行动。」 原来凶手就是在别馆的某个人。春井、樱子、三条。三个人中的某个人。 「等等,头颅怎么办。凶手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箱子的?」 樱子催促迪继续说。 「这时,远笠女士的头颅还没有被放进『创生之箱』。那么凶手是什么时候携带头颅移动的呢。你们已经明白了。凶手是在和我们一起前往本馆时,偷偷携带了远笠女士的头颅。」 「等等。」我皱起了眉头。「携带头颅,那是什么意思?」 「凶手把头颅藏在自己的大衣里。他没有穿大衣,而是用手拿着。在暴风雪中,为什么不穿大衣呢?我对此感到疑惑,但想一想就明白了。因为他用大衣包着头颅,偷偷携带。」 「不可能。」 我回想当时的情况。 到底是谁没有穿大衣,而是用手拿着? 「到达本馆后,我们冲进了放着『创生之箱』的大厅,也就是这个房间。我打开了『创生之箱』的锁。接着打开盖子的是三条先生和春井先生。那时,三条先生手里卷着大衣,然后打开盖子。咕噜,发出了沉闷的声音。里面有远笠女士的头部。」 「啊。」 我终于明白了。 打开盖子的同时,头颅被放了进去。 「三条先生假装打开盖子,其实是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了进去。在我们看不到的情况下,把头部放进箱子的方法很简单。利用盖子的深度就可以了。滑动的盖子就像一个隧道一样,形成了一个空间。在盖子空间和箱子空间错位的时候,三条先生投入了远笠女士的头部。「咕噜」的声音就是那时候发出的。」 「三条先生是凶手?」 我颤抖着声音问。 「是的。三条先生可能试图通过诡计逃避嫌疑,但反而让我知道了他是凶手。聪明反被聪明误,可以这么说。为什么会有这样草率的结果,可能以后会明白。三条先生,除了你,我们无法想象还有其他凶手。能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大衣吗?肯定会有远笠女士的血迹或头发粘在上面。或者,你现在还藏着用来包裹头部的塑料之类的东西。」 迪向三条迈进了一步。三条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突然露出了奇怪的微笑,然后张开了双手。 「等等。你是说我是凶手?」 「毫无疑问。你就是杀害了实先生和远笠女士的凶手。代替岩仓先生管理『字母庄』,并邀请我们来到聚会的也是你。」 「如果按照你说的方法,确实可能把远笠女士的头部放进『创生之箱』。但是,实先生被杀害的情况你怎么解释?你是说我在半夜把实先生的尸体和『创生之箱』移动到本馆吗?即使是远笠女士提出的使用铁栅栏的方法,对我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遗憾的是,「不可能」这个词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一旦设立了解决之地,就意味着一切都已经被解开了。」 「那就让我听听你的推理。」 三条微微抬起下巴,俯视着迪说。 3 「我想按顺序来讲。我们到达『字母庄』之前,『创生之箱』被放置在别馆的大厅里。所有的客人都被聚集起来,聚会结束后,大家还是聚集在大厅里,『创生之箱』仍然在那里。至少到了凌晨一点,它还在别馆。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樱子小姐注意到实先生不在,开始在别馆里寻找。这时她注意到『创生之箱』不见了。然后,我们移动到本馆,发现大厅里放着『创生之箱』和实先生的尸体。」 「『创生之箱』和实先生的尸体被移动的时间,考虑到死亡推定时间,大概是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八点之间,对吧?」 我试图确认地问。迪侧目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八点的时间里,下的是小雪。当然,如果穿过庭院移动,足迹会留到早上。但是庭院里没有任何足迹。也没有任何掩饰足迹的痕迹,比如说用雪覆盖。如果采取这种掩饰方法,就必须从其他地方搬来雪。但是,就像我们看到的,积雪的状态没有异常。」 「用来放远笠女士头颅的那个诡计是用不了的。」樱子说。「实的尸体没有被肢解,而且还需要移动『创生之箱』。不可能同时隐藏两者。」 「确实,刚才解释的诡计是用不了的。准备『创生之箱』的复制品的说法也被否定了。即使准备了复制品,也改变不了需要移动实先生尸体的事实。如果实先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情况可能会不同,但考虑到是要面对警方调查的犯罪,替换是不可能的。」 「双胞胎?实先生没有兄弟。而且,替换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一个和实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一开始就藏在本馆,那么就不需要在本馆和别馆之间移动尸体,也能制造出尸体出现的现象。本馆和别馆各有一个人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死的是藏在本馆的实先生,或者是实先生的兄弟。但这个假设也被否定了。」 「那尸体和箱子是怎么移动的?」 「要考虑这个问题,首先要关注为什么连『创生之箱』也被一起移动了。如果只是为了制造不可能犯罪,只需要移动实先生的尸体就可以了。但凶手不仅把『创生之箱』也一起带到了本馆,而且还把尸体放了进去。」 「也就是说,为了再现『创生之箱』的传说,让我们的注意力从真相上转移,对吧?」 「确实,可能也考虑到了误导的效果,但那不是本质。三条先生,你有你的理由,必须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 「哦?」 三条用沙哑的声音低语,虽然没有表现出动摇的样子,但也没有完全否认的态度。 「那个理由是什么?」 「为了更容易搬运尸体。」 「迪,我不明白。」我急切地说。「那是什么意思?」 「请看一下『字母庄』的平面图。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庭院里排列的字母。你注意到了什么吗?」 「没有。但是,庭院中央的『D』被『P』替换了,这有关系吗?」 「是的。可能是三条先生替换了这两个字母,因为他把这两个字母换掉了,这次的不可能犯罪才得以成立。」 「只是换了字母?」 「在庭院里放置的字母中,我特别想让你们注意从别馆最近的顺序是『E』『G』『P』『F』『R』『B』『A』这七个字母。」 「又是字谜游戏吗?」我在脑海中尝试重新排列这些字母。「不,想不出来。」 「不是字谜。请把这些字母当作物体来考虑。」 「把它们当作物体来考虑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象一下庭院里的雕塑,就很简单了。这些字母上有可以作为脚手架的地方。」 「啊。」 我惊呼一声,注视着平面图上的字母。『E』的中间横杠、『G』的内侧弯曲部分、『P』的上部围栏、『F』的第二个横杠、『R』的上部围栏、『B』的上部围栏、『A』的上部三角洞。如果把它们当作物体,确实可以作为脚手架。就像形成了一个隧道道路。 [图3 字母庄平面图 2楼] 「三条先生利用庭院里的字母雕塑,不留下足迹地从别馆移动到本馆。他利用了空中发现的秘密通道。」 听到迪的解释,我们都面面相觑。 「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是为了让通过字母的道路变得更容易。担着尸体的状态下,穿过字母会很困难。但如果把尸体放进箱子里,推或拉,移动就相对容易了。最简单的方法可能是,三条先生先到本馆,然后拉着绑在『创生之箱』上的绳子。『创生之箱』的宽度不到两米,所以也能通过字母间移动。」 「雪怎么办?庭院的字母上也积了雪。会留下痕迹的。」 「不,如果你仔细看字母的脚手架部分,会发现那里没有积雪。比如『E』字母,最上面的横杠就像屋顶一样。其他字母也有类似作为屋顶的部分。昨晚的雪静静地积累下来,没有风。所以雪没有横向吹过。因此,可以作为脚手架的部分没有积雪。」 「箱子暂且不论,人怎么可能在字母间移动呢?」樱子一脸困惑地说。「字母之间有大约一米半的间隔吧?就算要跳过去,也会被字母的顶部妨碍,跳不起来。」 「不需要跳过去。在字母间移动时,我们会使用另一个字母。」 「另一个?」 「别馆二楼的木制『I』。作为桥梁使用『I』跨越字母间。因为是木制的,相对轻便,携带不会太费力,形状也恰到好处。」 「怎么把『创生之箱』从别馆的窗户里搬出来?里面还有尸体,只用绳子拉就能抬起来吗?」 我回想着小厅的窗户问。窗框正好在腰部高度。把『创生之箱』拉起来是否困难? 「这也可以通过使用字母来解决。使用别馆二楼的『Y』。如果把『Y』横放,就会形成一个斜面。比起垂直的墙,滑动斜面更容易拉近『创生之箱』。虽然『Y』的厚度可能不够,但总比什么都不放要好。同样,最终到达的本馆二楼的露台上,也放了『V』形成斜面。因为阳台上有栏杆,所以要把箱子拉进来,『V』是必不可少的。」 字母被多处利用,或许三条事先就把字母的布局改成了方便自己的样子。 「那就让我们揭示三条先生的行动吧。首先,昨晚在别馆的小厅解散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了拉动『创生之箱』的绳子和凶器等。他想立刻行动,但因为我在小厅,所以实际上的犯罪行为是在一点之后。如果我整晚都在,他可能会改到第二天晚上。确认我离开后,三条先生去了实先生的房间,叫醒了他,说发生了案件。实先生肯定会冲出来。」 「如果实先生和我在同一个房间怎么办?」 樱子问。 「分配房间的是三条先生,所以没有问题。如果实先生的房间里也有樱子小姐,他可能会改变计划,也杀掉樱子小姐。」 「真的吗?」 樱子似乎对自己可能被杀的情况感到后怕。 「三条先生立刻杀害了实先生。为了省去搬运尸体的工作,他可能是在大厅杀害实先生后再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盖子的钥匙是在聚会后,藤堂小姐在厨房洗碗时偷走的。然后从二楼的走廊拿来字母的『I』和『Y』。绑好绳子后,握着绳子的一端,通过字母与字母回到本馆。本馆二楼没有上锁。因为三条先生以岩仓先生的名义,在指导书上写了这样的规定。到达本馆后,拿来『V』,然后拉动绳子把『创生之箱』拉过来。接着就是把『创生之箱』放在大厅,回到原路。盖子的钥匙,如果仍然持有的话,就需要找时间还回去,所以可能是和尸体一起放在箱子里了。」 「难道,破麻崎小姐所说的,被放进『创生之箱』的铠甲是为了练习用的?」 我回想起破麻崎的话问。 「是的。虽然铠甲只有大约三十公斤,但用来练习把尸体放进『创生之箱』后的搬运是最合适的。三条先生虽然表面上是作为客人被邀请到聚会的,但实际上他经常秘密来到『字母庄』。可能是忘了把用来练习的铠甲放回原处,所以昨天一大早匆忙回到『字母庄』把它放回了原位。」 迪转向三条。 三条扭曲着嘴角,笑了。 「远笠女士被杀害时没有使用这个诡计,是因为暴风雪的原因。横吹的雪让字母可以作为脚手架的部分也积上了雪。」 「但是,没有证据表明三条先生就是凶手。」 我对迪说。 「不,三条先生还没有处理掉用于犯罪的工具。凶器和拉动『创生之箱』的绳子肯定藏在某处。如果有万用钥匙,事先找到藏匿之处也是可能的。你的口袋里现在是不是还放着万用钥匙呢?凶手就是你,三条先生。首先,让我们从那件大衣开始检查吧。」 迪向三条走去。 「不,没那个必要了。我承认。我就是凶手。」 4 「你为什么要杀害实先生他们?」 「为什么?」三条反问。「因为我想杀就杀了。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 迪轻松地退了下来,好像在说证明完毕,轻轻地张开双手,从大厅中央退开。 「我不明白。」我向迪抗议。「杀人不需要理由吗?」 「至少对我们来说,动机之类的无所谓。考虑犯罪的动机是为了调查,而不是为了理解凶手。」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迪那样冷静地思考。三条先生,请说出真相。」 「我已经说了真相。」三条平静地说。「不过,居然被揭露了连字母都用上的诡计,我确实感到惊讶,完全被看穿了。出于对迪先生的敬意,我会说出应该说的。我试图创造,使用『创生之箱』创造了尸体。这是究极的艺术,也是犯罪。我一直憧憬着与众不同的犯罪,真正的艺术犯罪是我的梦想。我尝试了创造。使用被称为神秘之箱的『创生之箱』。」 「正如我一开始解释的,『创生之箱』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箱。」迪手放在盖子上说。「没有神秘,没有奇迹,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箱。」 「如果没有你,它可能就以神秘的方式结束了。」 「毕竟,只是一个诡计。」 「是的,我所做的不是创造,也不是艺术,也不是神秘,只是一个简单的诡计。我对自己感到失望。那是我的极限。」 「三条先生,你是为了究极的艺术而杀人的吗?」 「就这么认为吧。」 「骗人。」 美久月说。 美久月扫了一下肩上的头发,手搭在腰上。 「美久月小姐。」三条眼神锐利地说。「动机之类的,放在我心里就够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美久月像是在挑衅一样,向前迈了一步。 「我正在考虑。」三条手插口袋。「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 三条突然转身,绕到了站在旁边的美久月背后。 美久月的喉咙处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是一把小刀。站在旁边的破麻崎尖叫起来。樱子也跟着尖叫。春井站在樱子旁边,像是做好了准备似的后退了一步。 迪眯着眼,手还插在大衣里,一动不动。 「用这么老套的方法真是抱歉。」三条说。「但我似乎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美久月小姐,我想请你做人质。」 「可以啊。」 美久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出去吧。」 「要去哪里?」 三条没有回答。美久月被刀子顶着脖子,慢慢地走了。 「前辈!」 「谁也不许动。你们不得离开本馆。如果你们答应,我就不会伤害美久月小姐。」三条似乎带着悲伤,说。「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种被创造出来的东西。那是对他人的感情,是最纯洁的感情。而我的这一部分,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三条和美久月消失在门后。 我努力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静静地忍受着。美久月和三条离开房间后,就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一样,只剩下寂静。 「迪,我们得做点什么。」 「那与我无关。」 「为什么!」 「谜团已经解开了。」 迪靠在墙上。 「迪这个没用的家伙。我一个人也要去救前辈。」 「橘小姐。」春井制止我说。「最好安静下来。他说不会伤害美久月小姐。美久月小姐也一定有她的打算,才会跟他一起走的。」 「前辈才不会有什么打算呢。」 我和春井争执了一会儿。迪冷静地看着我们。 什么也做不成,时间就这样流逝。 经过长时间的迷茫后,我冲出了房间,跑下楼梯。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风声,是庭院。露台的窗户被打开了。我走了出去,不知何时,暴风雪已经平息了很多,在暗淡的天空中,闪烁着光芒的雪花四散而飞。有足迹,通向别馆。我跟了上去。 「前辈。」 我小声呼唤美久月。没有回应。声音空洞地被雪吞噬。 我靠近别馆的玄关,轻轻地推开看。 突然,门从里面被打开,我吓了一跳。 有人走了出来。 是美久月。她站在我面前。 「啊,米可。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担心前辈,所以。」 我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美久月的脸上全是血。从脸到脖子、胸前,都被鲜红的血染红了。 「前、前辈。你没事吧。」 「烦死了。」美久月像是要把我推开一样,挥了挥右手。「我没受伤。」 「但是,血,血。」 「三条先生的血。不是我的血。」 「三条先生自杀了吗?为什么不阻止他自杀。」 「啊,原来如此。阻止他也是一种选择呢。」美久月似乎很欣赏这个想法。「但是,看。」 美久月的手中握着三条持有的刀。刀刃沾满了血。 「他说让我刺他,我就刺了他。」 「前、前辈?」 我找不到话说。 美久月刺了三条。 因为他说让刺。 「前辈,你在开玩笑吧?」 「不,我不会说不好笑的玩笑。哎呀,米可。为什么你那么惊讶的样子?」 美久月带着一种冰冷而纯真的美丽问我。 我无法回答。 「橘小姐,美久月小姐,你们没事吧?」 春井的声音传来。我回头看,春井的身影出现在雪的另一边。 美久月挥手示意。 「走吧,米可。」 「前辈,把刀给我。」 「要做什么?」 「没什么。」 我从美久月手中接过刀,放进口袋。 5 电话响了,是破麻崎的手机。暴风雪平息了,信号也稳定了。是警察打来的电话。看来山下的事故处理完了,如果道路状况允许,他们会过来。 我们等警察到来的时候,各自找地方消磨时间。我、迪和美久月在客厅休息。迪解决了案件之后,就完全恢复了他那副玻璃人的样子。 透明而沉默的迪。 美久月擅自借用了准备室的淋浴间,洗掉了身上的血迹。衣服还是那件黑色连衣裙。当然,血迹还在。 警察是三小时后到达的。我们被要求接受询问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反复向刑事们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关于案件的细节,由于迪之前已经通过电话进行了解释,警方似乎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情况。他们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是案件的结局。美久月也没有说什么。问题的刀子,我小心地放在了三条的尸体附近,以避免我的指纹留在上面。不知道警方如何解释这一点,但幸运的是,他们没有对此进行过多的追问。 被警方释放时,雪也停了。我们决定从『字母庄』乘坐藤堂的车前往盛冈站。由于破麻崎不擅长雪地驾驶,春井开车带她一起前往盛冈。春井似乎是从横滨来的,打算和我们一起乘坐新干线回家。在与媒体的车辆擦肩而过时,我们下山了。 天空仍然非常阴沉。 我非常困倦。 6 我抱着四个罐装咖啡,在盛冈站的站台上走着。怀里的罐子很温暖。呼出的气息像雾一样白色浮现然后消失。 透过玻璃看到的车站大楼上挂着的横幅上跳跃着圣诞节的文字。快到圣诞节了。我该给迪什么礼物?我该给美久月什么礼物?他们会给我什么礼物呢? 新干线入口附近,樱子和藤堂像是围着春井站着。 「实先生不在了,我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樱子轻松地说。「春井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和我有太多关系。」 「为什么?」 春井沉默着,看了看手表,似乎没有回答的意图。 「让开一下。」藤堂推开樱子。「春井先生,请偶尔想想我,我不会忘记春井先生的。」 「其实,你马上忘了也无所谓。」 「看吧。」樱子向藤堂投去嘲讽的笑容。「走开。」 「你才走开。」 「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绑到新干线的车头上。」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绑到车头上。」 他们又开始争吵了。我从远处看着他们的争执。 春井从她们中间走过来,向我走来。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真是的。橘小姐,我们快点上车吧。」 「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 「至少说声再见吧。」 「我一直都在预想着告别。现在特地去说再见是没有必要的。」 「你说的真奇怪。春井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春井微笑着说。「美久月小姐他们呢?」 「他们已经上车了。」 我们一起上了新干线,是画着绿色线条的那种。春井坐在我们后面的座位。我一次买了四张票,所以座位很近。 十一点四分,新干线向东京出发。送行的藤堂和樱子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春井的身影。 「迪,这个案件最后怎么处理?」 「因为嫌疑人已经死了,以书面送审结案吧。」(译者注:书面送审:日本特有制度,是指司法警察在刑事诉讼中不逮捕犯罪嫌疑人,或者逮捕犯罪嫌疑人后将其释放,不拘留犯罪嫌疑人而将案件移送的行为。) 「就这样?」 「是的。」 迪说完必要的话后,就直视前方沉默了。 「啊。迪又变回沉默的的迪了。」美久月窥视着迪说。「迪,看这边。」 「有什么事吗?」 「说话呀。」 迪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什么都行,说说看。」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不可能没有。」 我拉了拉迪的袖子。 「迪一定是被施了邪恶的魔法,只能解决案件,不能做其他事情了。」美久月靠近迪说。「怎样才能解除魔法呢?」 「等等,前辈。请不要诱惑迪。」 「哼。」 美久月突然站起来,背着包,没有说一句话就向车厢的连廊走去。我目送着她的背影。 后座的春井站了起来,向美久月前往的连廊方向走去。 「她要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 「迪对前辈怎么看?」 迪没有回答,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雪还在继续下。 ──────────────────────── 尾声 1 春井跟着美久月,来到了新干线的连廊处。 右手是洗手间,左手是厕所和自动售货机。美久月靠在出入口的门上,看着快速流逝的风景。春井觉得,正如传说中的那样,美久月的美丽并不是经过时间洗练的,而是一种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瑕,未被玷污地保留下来的美。 「你在看什么?」 春井开口问道。 「外面。」 「我在寻找一个我们能单独相处的机会。」春井直率地说。「美久月小姐。是你促使岩仓先生购买『创生之箱』的吧?」 美久月微笑着看向春井,但什么也没说。 「曾经拥有『创生之箱』的西格贝特夫人,据说是在一位日本人的介绍下,将箱子转交给了岩仓先生。世界各地都有人想要得到『创生之箱』,但最早到达的是那位日本人的信。因此西格贝特夫人决定将『创生之箱』卖给了被介绍的岩仓先生。信上只有签名的首字母。信是用德语写的。除了提到寄信人是岩仓先生的熟人,是日本人之外,没有其他关于寄信人的描述。关于首字母,西格贝特夫人保持秘密,没有公开。」 「嗯,然后呢?」 「你认为写信的人对这次案件预测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数据齐全,预测结局并非不可能。研究成为舞台的『字母庄』和作为道具的『创生之箱』的特性,推测主角们的心理。真的能预测到三条先生会使用这个箱子犯下谋杀吗?可能是的。那个神秘人物在给西格贝特夫人写信卖掉『创生之箱』给岩仓先生时,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我觉得连神都不可能预料到这种事。」 「你很聪明。」春井摘下眼镜,不经意地把它挂在衬衫口袋上。「告诉我,到底哪些是演戏?」 「我很坏,所以不告诉你。」 美久月咯咯地笑了。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是写信的人吗?」 「不知道。」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你能预测一切,却不试图阻止犯罪的发生?」 春井加重了语气,靠近了美久月。 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春井注意到了,看向了美久月的手。她的手里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折叠刀。 「你总是带着它吗?」 「是的。藏在包的盖子里。很好的藏匿之处,对吧?」 「包的盖子里,是吗?」 「春井先生,你到底是谁?」 「老实说……」春井低下头说。「我追踪世界各地的MO。像『创生之箱』这样带有诅咒的MO,我旅行的目的就是寻找它们,有时会作为小说的素材使用。但写小说更像是副业。如果迪先生是专门处理不可能犯罪的侦探,那我就是专门处理MO的侦探了。」 「找到MO会怎么做?」 「将其摧毁,从这个世界上消除。实际上,我接受过委托去摧毁MO,也见过各种各样的MO。当然,我也在日本接受过委托。多亏了这些,我的身上可能沾满了MO的诅咒——很多死亡的诅咒。」 春井讥讽地笑了。 「但是『创生之箱』呢?」 「先交给警察处理。之后,我会处理掉。这次来访『字母庄』就是为了处理『创生之箱』。岩仓先生失踪一年后,我认为已经没有人会追究了,所以去了那里。结果卷入了奇怪的案件。」 「那样的箱子,放着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破坏?」 「出于责任感。」春井苦笑着说。「具体的原因,没有义务告诉你。」 美久月轻轻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春井无法读懂她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也许,连那也是演戏。 「这次你赢了。但下次,在你利用MO的诅咒之前,我就会将其摧毁。」 「是吗?」 美久月似乎不感兴趣地嘟囔着。 「看来我说了些无聊的话。不再无休止地谈论MO了。」春井重新戴上眼镜。「我很想看看美久月小姐的舞台。下次有演出的话,请告诉我。我也会去的。」 「嗯,会邀请你的。」 美久月微笑着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 春井以夸张的口吻伸出一只手,让美久月先行,自己则跟在后面离开了连廊。 2 我按住了美久月美由纪的肩膀,将刀片对准了她的喉咙。美久月完全没有抵抗的迹象。因此,我无法用力按住她。如果用力过猛,似乎会把她弄坏。本来,我这双脏手就不该触碰她。 「用这种老套的方式真是抱歉。」我说。「但我似乎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美久月小姐,我想请你做人质。」 「可以啊。」 美久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出去吧。」 「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美久月跟随我,慢慢地走了。 「前辈。」 橘大声呼喊。 「谁也不许动。你们不得离开本馆。如果你们答应,我就不会伤害美久月小姐。」我慢慢地说,像是在劝说。「在每个人的内心的深处,都有一种被创造出来的东西,那是对他人的感情,是最纯洁的感情。而我的这一部分,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我和美久月离开了房间。我们并排走下楼梯,走进了庭院。已经不需要再用刀指着她了。 巨大的字母放在眼前。几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字母庭院』时,感到非常惊讶。岩仓自豪地向客人讲述了字母从诞生到发展的过程。我不理解也不喜欢富人的做法,当然,那时我也没想到会用字母犯罪。 听说岩仓从西格贝特夫人那里购买了『创生之箱』后,我立刻从工作场所赶过去,立即检查了『创生之箱』。它和1982年我在西德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我已经和岩仓建立了某种程度的关系。通过朋友被邀请参加聚会也有几次。他似乎对艺术犯罪这个词很感兴趣。虽然我专门研究艺术犯罪,但并不真的对学问本身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创生之箱』。为了接近『创生之箱』,我选择了艺术犯罪研究的职业。我没有财力购买『创生之箱』。所以,通过艺术家和富人,我希望有一天能再次遇到『创生之箱』。 我和美久月在下雪的庭院中行走。美久月在我身边。 不知何时,暴风雪已经平息了很多。粉雪像跳舞一样飘扬。美久月似乎很冷,呼出了白气。我没有再用刀指着她,而是握住了她的手。我感到非常怀念。我们踢着雪,向别馆走去。我先让美久月进去,然后跟着进去。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吧。」 我这么说后,她点了点头。我们进入了旁边的房间。这是美久月和橘共用的房间。 进入房间,打开电灯后,我坐在床上。美久月像是抱着自己的身体,靠在门附近的墙上,站着。 「冷吗?」 「不,我没事。」 「对不起。」我把刀放在床上。「我不是有意要动粗。」 「我不介意。」 「不坐吗?」 我这么问后,美久月默默点头。长发随之摇摆。 「能再见到你很高兴。」我说。「1982年,西德的科隆。记得吗?」 「记得。」 「我们在雪中玩耍,对吧。」 在异国他乡遇到的,美丽而聪明的女孩。我总是想着她。随着成年,我开始理解当时我不懂的一些话。 我和她的面前发生了案件——使用『创生之箱』的异常谋杀案。我和她为了调查案件,潜入了西格贝特教授的房间。 「你轻松解开了『创生之箱』的谜团,但我们被西格贝特教授抓住了。」 我仍然记得,为了逃离西格贝特教授,我拉着她的手跑。 然后被他抓住,被推开,放开了她的手。 我没能把她从她的境遇中救出来。 她放纵的美丽和冷漠的手。 我的无能为力。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罪行吗,你应该明白。」 「当然。」 「我从未忘记过你的存在,但我完全记不起你的脸和声音。对我来说,西德的案件就像一场梦。有时梦中出现的人的脸会记不起来。就是那样,完全从记忆中消失了。可能是因为案件的异常性,记忆被封印了,或者只是我健忘。所以即使我和十六年前的那个女孩再次相遇,我也可能无法识别出她来。」 然后,这成了我的动机。 「你是为了辨认出聚会上被邀请的三位女性中谁是十六年前的那个女孩,使用『创生之箱』制造了不可能犯罪。」 「是的。我找到了在犯罪调查中默默发挥作用的三位女性。远笠丽、泉尾樱子、美久月美由纪。十六年前的那个女孩,几分钟内就解决了『创生之箱』的碎尸案。如果有如此突出的能力,那么现在也应该是引人注目的活跃人物。我冒充岩仓的名字邀请你们来参加聚会,就是为了这个。岩仓在国外失踪对我来说是幸运的。警察似乎来过几次『字母庄』调查,但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计划。」 「但我并没有专门去解决案件。」 「是迪先生的名字让我注意到你的。听说京都有一个以迪为名的不可能犯罪专家侦探很有名。迪这个名字不知道是男是女。我感到好奇,调查了他的周围,找到了你。我感到你身上有一丝丝过去那个女孩的影子。」 「你认为如果再次发生类似十六年前那样的案件,我就会解决它?」 「是的。所以我让实先生死了。谁死其实都无所谓,但我本打算尽可能选择男性。住在别馆的三位女性我不能杀,和美久月小姐同一个房间的橘小姐也不能杀。突然出现在『字母庄』的春井可以杀,但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所以我决定暂时留他一命,看看情况。迪先生直到很晚都留在小厅,我认为可以作为证人。最后,实先生是唯一容易杀的对象。」 「使用字母杀人是你的原创?」 「是的,我想得不错吧?我提前叫了工人来,让他们把『P』和『D』换了位置,但可能不该留下平面图。」 「为什么杀了远笠女士?」 「因为她做出了错误的推理,没能解开我提出的谜团。也就是说,她不是我在找的人。」 「你在说谎。」 「说谎?」 「她可能已经意识到你就是凶手,所以在被杀之前,她试图杀了你。因此你不得不冲动地杀了她。这只是我的猜测,但远笠女士是名古屋发生的碎尸案的凶手。」 「不愧是你,她确实自己承认了。她破坏电话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她的躯干藏在哪里?」 「她房间的床下。警察很快就会找到的。」 「看到我的脸和听到我的声音,你什么都没想起来?」 「不,不是没想起来。我多次想过,也许是你。但我想要的是确信。」 「但是解决的是迪。」 「他的存在,我确实应该更加考虑。但你已经看穿了我的动机,所以不再有疑问。」 「不用发生案件,只要谈谈十六年前的事就行。有没有去过西德,问一下就知道了。」 「那不行。」 「为什么?」 「我小时候,没能从『创生之箱』的诅咒中救你。那一直是我内心的遗憾。嘿,你觉得我为什么又想见你?」 「我不明白。」 「为了救你。」我拿起了刀。「我制造了使用『创生之箱』的不可能犯罪——你所憎恨的犯罪。而可恶的凶手就在这里——我。你必须打败凶手,取回你的人生。就像十六年前一样。」 为了重现当时的舞台,我成为了使用『创生之箱』的罪犯,给她提供了救赎的机会。 无法救她的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杀了我,她就会得救。 我把刀交给了美久月。 「想要被救的是你吧?」 美久月接过了刀。 「啊,是的。」我点头说。「真正想要被救的是我。但请相信,我一直在想你,一直有话想对你说。如果我们再次相遇,我想告诉你。」 美久月把刀指向了我。 「那时,我放开了你的手,对不起。」 我说。 银色的刀片刺入了我的内部。我的胸口立刻变热。衬衫被染成了鲜红色。美久月紧紧握着刀。那就对了,我想,她没有犹豫。 「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 美久月坐在我的旁边。她微弱的体重使床垫开始摇晃。 「你知道我是十六年前遇到的那个男孩吗?」 「知道。」 视线变得白茫茫的。 「为什么不阻止我的犯罪?」 「为了抹去你的后悔。」美久月把手放在我颤抖的手上。「不要为了我而继续后悔,那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有人需要不可能犯罪。」 「是吗?」 我闭上了眼睛。 她用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你不记得我的脸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你那时一直害羞地低着头呢。」 这样就对了,我想。 心底涌现的小小感情,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但现在,我不再后悔了。 全文完 ──────────────────────── 后记 本书的原型小说是在我大学时代写的,当时保存在手头的存储媒介上的Word文件的时间戳是2001年9月,但实际上比那还要早一些。考虑到作中的时间设定是1998年,我猜那大概是写作的实际时间。 当时我不是用电脑,而是用一个叫做文字处理器的专用文档创建设备。书中也提到了『文字处理器』这个词,让我感到非常怀念。当时,我用所剩无几的钱在附近的家电量贩店的闭店大甩卖中买了一个展示品的文字处理器,开始写小说,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我就这样孤独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但令人惊讶的是,时至今日,二十年过去了,我还在做同样的事情。 那时写的小说,我通过投稿网站等发布,当然从未走红过,几乎没人关注。这并非出于谦虚,实际上浏览量真的很少。我只是自我满足地继续投稿,但偶然间被一位编辑看到,从而得到了出版本书第一版的机会。那时我已经以作家的身份在其他出版社出道了,但这里就不展开说了。 本书的初版现在已经很难得到了,「能不能做点什么」这样的声音我已经听了好几年,这次各种时机恰好合适,终于得以重印。 经过近二十年的时间的再次出版,我面临了两个选择:原封不动地出版,还是重新制作。最终决定几乎保持原样,没有进行重制。因为我不想损害那些只有当时的我才能写出的东西,但是否真的有那样的东西……这一点确实令人怀疑。 所以,在基本保持原样的前提下,我重新面对过去的小说,发现有很多地方的文笔实在无法『原封不动』。因此,我进行了最低限度的修改。 至于内容,我觉得和现在的作风没有太大差别。荒唐的诡计依旧,角色方面也有与我其他作品中的角色相似或不相似的地方。如果说诡计方面,反而是在细节上「啊,原来是这样处理的」,我还挺佩服的。 自嘲地说,可能是『没有成长』,但换个角度说,二十年过去了,我还能『保持当时的自我』,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至少对于推理小说的看法和我认为有趣的东西来说,什么都没有改变。正所谓不忘初心,如果能永远保持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另外,客观地回顾这本书,我再次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侦探角色迪的纯粹。名字只是一个字母,是真正的侦探角色,除了侦探这一身份外,几乎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是个奇怪的人物。虽然是个方便的角色,但对于推理小说来说,他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或许现在的我会想要给角色更多的特点,最终或许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份珍贵的遗产。 对于第一次阅读这本书的读者,可能会在某些地方感到拙劣或过时,请理解以上的背景。 这本书还不足以被称为经典,无论是时间还是风格,甚至连余味都不够,但可能已经经历了足够的时代,达到了一定的古典程度。所以,希望大家能像挑战古典游戏一样,带着好奇心和冒险精神,享受这本书。 本书是2002年由白泉社出版的作品。 北山猛邦 1979年出生。2002年,以《「钟城」杀人事件》获得第24届梅菲斯特奖而出道。承担着推理小说新时代的重任。着有《跳舞的小丑》《少年检阅官》《少女音乐盒》《「爱丽丝·镜城」杀人事件》《千年图书馆》等。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