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的异世界种马生活 作者:街のぶーらんじぇりー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庆祝退休的欢送会结束后的回家路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转生成了异世界的贵族美少年·路兹。 这个世界只有女性能使用魔法,男性唯一的出路是作为「种马」传宗接代。而我一来就要接受「洗礼」,和八位大姊姊配种!?不仅如此,生下来的孩子全都拥有作弊般的庞大魔力,连本国的女王陛下都觊觎我的精子和前世知识──! 获得「KAKUYOMU」月间排行综合第一名的造人后宫无双物语,夜晚的亲密交流大幅增加,备受期待的书籍化登场!! 第一卷 ──────────────────────── 第1章 种马是什么啊?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轻之国度录入组 扫图:linpop 录入:达妮娅 修图:凪のあすから 「路兹!路兹!」 「呜嗯……」 呜~头好痛。在宛如豚骨拉面的汤一般浑浊的沉睡之中,我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 不知为何,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厚重床铺上……被一名拥有银发与茶褐色眼眸、长相俊俏、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美少年摇晃着。虽然不认识这名少年,但从表情来看他是真的在担心我。竟然这么关心一个素未谋面的日本人,真令人钦佩。虽然我没有很喜欢欧美人,不过看到世上有这样的好孩子,或许我该改变一下想法了。 不对,先不说这个。重点是我为什么会躺在这种地方? 昨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我届龄退休了。但与其说值得庆贺……更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自从大学毕业,我在昭和的尾声勉强挤进这间公司,至今过了将近四十年。一大早揉着沉重的眼皮搭电车前往公司,这样的生活已经变得跟呼吸一样理所当然了。一想到今后必须在与公司无关的地方寻找活下去的意义,不免感到有些迷惘……算了,之后再慢慢思考吧。 昨晚我和部下们放纵自己,四处喝酒直到半夜。尽管我在公司里没有拉帮结派,还是有不少年轻人对我的离去表示不舍。比自己的小孩更年轻的可爱女性在面前哭泣,让人有点伤脑筋,但也是不错的回忆。 一群年轻人贴心地说要送我回家,我婉拒后脚步踉跄地踏上归途。途中忽然觉得身体很重,便坐在路旁的木制长椅上舒服地闭上眼睛。到这里都还记得,当时我应该是直接睡着了,但为何现在会躺在这般像样的床上?难道有好心人把我搬过来了?我可不算瘦,没有两个大人是扛不动的。若是这么大费周章,就算我喝得烂醉如泥,应该也会注意到才对。 「路兹!」 然而,这名少年从刚才就一直用听起来很酷的外语叫我,这名字有点像是德语的风格。我去国外出差时虽然都会对别人说「叫我KYO就好」,但跟这种日耳曼语系的名字应该没什么关联才对。 「啊,Hello?嗯,不是英语?你好……听得懂吗?」 少年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似乎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太好了,老实说我的英文很烂。公司规定要当部长必须考到TO○IC七百分,当时我都快昏倒了。 「虽然不晓得你是谁,不过应该是你帮助了睡着的我吧。真的很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听到我的回应,少年的表情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讶异变成像是看到奇妙的事物……最后则是一脸绝望。 「路兹!难道你……失去记忆了吗?」 不,我有记忆啊。至少到喝醉坐在那张长椅上之前都还记得。 「你不认得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你的哥哥啊。」 嗯,不认识……嗯?这名少年刚刚说什么? 「你是说哥哥?」 「喂,路兹,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不不,像你这样的少年,怎么可能是我这种老头子的哥哥?」 少年的反应不知道该说是惊讶还是错愕。唔~我可是很认真回答的啊。 「老头子?路兹,你到底在说什么?好好看清楚自己的样子,不管怎么看,你的年纪都比我小吧。」 少年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面装饰过剩的镜子。我看向镜子,吓得整个人僵住了,因为上面映出来的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十几岁少年。 容貌的变化不只是返老还童,我的头发呈现出柔顺的银色,眼睛则是绿宝石般的深绿色。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日本的退休老头会有的样子。 而且长相漂亮得过分。俐落的下巴线条、纤细高挺的鼻梁、小巧的樱花色嘴唇,搭配细长的双眼与秀丽的眉毛,简直像是十几岁时从大姊那里借来看的少女漫画男主角。 「这是……我?」 喂,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看着自己的模样发愣,自称哥哥的少年改以温柔的语气对我说: 「路兹,你上礼拜从马上摔下来撞到头,昏迷了六天。或许是冲击造成的后遗症,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告诉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你醒来的事。」 这名少年不只长相清秀,头脑似乎也相当优秀。一般来说这时容易陷入慌乱,他却很快就恢复冷静了。比起震惊不已的我,他的精神搞不好更成熟。 他离开之后,我再次将棉被拉到下巴,思考起现在的状况。 看来我变成西洋美少年的模样是事实,并不是在做梦。我老套地捏了捏脸颊,只得到了果然会痛的结果。 「难道说……我附身到这孩子身上了?」 在公司被称作老古板的我,心中浮现了天马行空的想法。其实我私下喜欢轻小说,对这方面的事有所瞭解。以前儿子每天都用手机看小说,我为了创造共通话题而试着阅读,结果变得比他还沉迷。 异世界转生、转移还有附身,什么题材都有。从现实世界的限制中解脱的主角,随心所欲地享受第二人生,这些故事就连快退休的老头也可以看得很开心。应该说,五十几岁的我经常面对不合理的压力,这项兴趣能让我暂时忘记现实。 话说回来,如果这确实不是梦,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的意识不知为何附在这名少年身上。这孩子原本的人格怎么了呢?想到这里就令人心痛……恐怕是因落马而失去生命,顺势被我附身了吧。 这么想来,原本那个刚届龄退休的我……果然也死了吗?喝得烂醉在路边长椅上暴毙,这也太难看了。幸好会因此悲伤的人应该不多……长年扶持我的老婆在两年前过世,称得上家人的只有已经独立自主的儿子。 也就是说,我必须作为这位名叫路兹的少年活下去才行。语言看来不成问题,但我没有这孩子至今与家人和朋友生活的记忆。再说,我连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哪里都不晓得。从墙壁和柱子的造型来看,大概是中世纪欧洲的风格。如此讲究的装潢,就连在现代日本那些搞错地域的度假地饭店都看不到。既然这种古风的建筑物仍在使用,难道这里是真正的欧洲吗? 「只能问刚才那位『哥哥』了。」 那名少年好像很聪明,但附身这种无稽之谈,不知道他能理解到什么程度?我烦恼地深深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厚重的房门随着响亮的声音打开了。 「路兹!你醒了呀!」 沉稳有力的女低音响起,一名女性冲了进来,火红的长发随风飘扬。对方用力把我的头抱在怀里,雄伟的胸器加上不像女性会有的力气……呜,我没办法呼吸了。 「母亲大人!路兹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刚才那名少年出声将我从窒息的危机中救了出来。 「啊,对不起。一听到路兹醒了,我就忍不住赶了过来……真是太好了。齐格说你的记忆有些混乱……还认得妈妈吗?」 长得相当漂亮的「妈妈」如此说着,榛果色的眼眸朝我看来。她的五官轮廓鲜明,表情充满活力。修长的身材搭配中世纪风的夹克与裤子,外表看起来接近四十岁,是一位极具魅力且活泼的女性。 但问我记不记得她,只能说毫无头绪,看来路兹少年的过往记忆并没有因为接触亲人而恢复。我不想对漂亮的女性说谎,于是如此开口: 「对不起,我完全想不起来。」 「这样啊……嗯,没关系。你好好休息调养身体,只要去你喜欢的地方绕一绕,应该就能想起来了。现在先放松一点吧。」 「好的,谢谢……您。」 「那照顾路兹的事就由齐格指示,交给阿希姆去做吧。阿尔布雷希特,你也要多陪陪路兹喔!」 「好,我会尽量抽空过来看看。」 红发的「妈妈」干脆俐落地下令。齐格是刚才那名少年,恭敬行礼、一身管家打扮的初老男性大概是阿希姆先生。最后回答的阿尔布雷希特先生……该不会是我的父亲吧? 「那就拜托大家啰!」 「妈妈」大动作挥了挥右手后离开房间。 ◇◇◇◇◇◇◇◇ 推测是我父亲的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好像也很忙,他匆匆忙忙地离去后留下管家阿希姆先生以及被称作齐格的少年……我的哥哥。齐格哥哥似乎从我的表情察觉到了什么,指示阿希姆先生离开这里,为我准备食物和饮料。接着他动作优雅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茶褐色眼眸直直地看着我。 「路兹。不,我想你既是路兹……又不是路兹吧。或许很难开口,但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放心,不管里面的人是谁,我都不会对顶着路兹外表的你不利。」 呜哇,果然被发现了。知道自己的意识附在这具身躯上之后,我本来还想掩饰一下,但一开始在这名少年面前做出的反应太可疑了。而且这位名叫齐格的哥哥头脑似乎非常灵光,被他发现「这家伙不是弟弟」也无可奈何。 我犹豫了一会儿,到头来只有两个选择……装傻到底,或是开诚布公地拜托他帮忙。没办法期待可怜的路兹小弟弟的记忆在我身上复苏,要在没有同伴的状况下假装一辈子又太困难了。既然如此,就相信齐格哥哥吧。 「没错,我不是你口中的路兹。进入这副身体之前,我叫前田恭平。啊,名字是恭平这部分。」 「家名在前面吗……据说遥远的东方就是用这种方式命名……」 遥远的东方?呃,就算是欧洲人也会在学校学到中国或日本的事吧。何况是这么聪明的少年,我不觉得他上课会偷懒。 「我是日本人。你应该知道日本吧?」 「日本?我没听过这个领地,至少地图上没有。」 齐格哥哥指着墙壁如此说道。我看到贴在墙上的世界地图,随即陷入绝望。设计老旧的地图上不存在美洲大陆,当然也没有澳洲和南极。这个世界只有一座有点像欧亚大陆的大岛,与有点像非洲的岛屿相连。我抱着一丝希望在大陆的东边寻觅,却找不到类似日本的岛屿。 奇怪,这里不是欧洲吗?难道在日本死去的我,意识并不是附在欧洲某个倒楣死去的少年身上? 我的脑中浮现最糟糕的情况,该不会这就是轻小说描述的「异世界」吧?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 听到我的问题,齐格少年的脸上浮现「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回答: 「这个国家是贝尔森布吕克王国,西邻列日公国,东边是波兹南王国,北边则是……敌对的卢比安纳帝国。」 啊啊,果然……他说的国家没有一个存在于我脑中的世界地图,这里是我不认识的世界。 「啊,恭平?你……没事吧?」 回过神时,齐格哥哥正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糟糕,活了六十年的我,怎么可以让这么小的少年担心呢?我压下慌乱的心情缓缓回应,以免声音发抖。 「谢谢你,我只是遇到超乎想像的事,有点慌乱罢了。看来我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尽量有条不紊地说明事情经过,避免齐格哥哥陷入混乱。我在另一个世界名为日本的国家活了六十年,也有自己的家人。喝了一堆酒之后睡在户外的长椅上,醒来就在这里了。 「虽然以常识来说实在难以置信,但也只能相信了吧。先不说失忆,你醒来之后的人格明显不是路兹。是吗……如果恭平说的是真的,路兹的精神大概已经消失了。妈妈会很难过吧,但也没办法。」 齐格哥哥那双有着细长睫毛的眼睛低垂,说出来的想法却非常理性。这名思考成熟的少年究竟几岁了呢?看起来还是个学生吧。 「从刚才的话听起来,恭平要考虑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对吧。而我则必须把你当作路兹……接纳你作为我的弟弟。」 「大概……就是这样没错。」 「那么,今后我会叫你路兹。还有,希望能尽量避免其他人发现你是异世界的人。」 「这么做比较好。记忆这部分只要说没有恢复就好……但这个世界的习惯与文化,似乎和我过去生活的地方大相迳庭,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这部分就让我来教你吧,毕竟是为了我可爱的弟弟。」 齐格哥哥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此说道。他失去了最爱的弟弟,想必内心并不平静……真是个理性又温柔的少年。 「谢谢你……请多指教,哥哥。」 我们两人同时相视而笑。 ◇◇◇◇◇◇◇◇ 接下来几天,齐格哥哥寸步不离地教我这个世界的事。我也终于可以下床,在宅邸范围内走动。这里是由专属园丁用心维护的庭园,我和哥哥坐在凉亭里,一面享受红茶一面开读书会。 然而,哥哥讲解的内容远超预料,我逐渐理解到必须得修正自己的常识才行。 这个世界大致上是以原本世界的中世纪文化为基础构成的,科学发展也是中世纪水准。不过人们的生活水准听起来比我所知的中世纪更好,主要原因在于这个世界有魔法。 根据哥哥的说明,这个世界有各式各样的魔法师。他们会用风魔法开垦森林,以土魔法将其变成田地,干旱时使出水魔法降雨,并施展草木魔法使农作物快快长大。若是别国或魔物来袭,操使火魔法的魔法师便会灼烧敌人以保护人民。有人能治疗疾病与伤口,也有人擅长炼金术……相当于现代的化学。另外,那些能施展强大魔法的人,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统治阶级……也就是贵族。 的确,这个世界已经存在如此多样的魔法,难怪科学不发达。有句话说「需求为发明之母」,既然所有需求都能以魔法满足,那就不会有人进行科学研究了。 对我这个爱看轻小说的老头子来说,听起来相当刺激。只存在于动画或小说里的「魔法」,如今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我的脑中瞬间浮现自己随心所欲地施展超强魔法横扫魔物、拯救遇袭的美丽公主、充满中二病幻想的光景。这也很正常吧。 「那我应该也能用魔法吧。齐格哥哥,可以教我怎么施展吗?」 说出这句话之后,看到齐格哥哥一脸惊讶的样子,我心生疑惑。我这个大外行突然说想施展魔法,或许有些不自量力。可是据哥哥所说,我们家──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家,是优秀的战斗系魔法师辈出、历史悠久的家族。那么身为家族一员的我,在魔法这方面应该也具备一定程度的资质才对。 「啊啊……对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常识,但来自异世界的你当然不知道。」 「什么意思?」 「嗯,你听好了。所谓的魔法,只有女性才能使用。」 「咦咦咦!」 完了,一切都完了。充满中二病幻想的英雄梦,在哥哥的无情宣告下凄惨地破灭。 「只有女性能用?」 「没错,只有女性才能进行需要魔法的重要工作。像是开垦农地、建造道路、在战争中歼灭外敌……」 真的假的,看来这个异世界对男人来说,难度设定得还挺高的。 「打仗也是女性的工作?男人派不上用场吗?」 「一旦发生战争,男人当然也会上前线。不过男人的职责顶多是……」 「顶多是什么?」 「女性魔法师准备施展必杀术式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盾牌保护她。说好听点是肉盾,说难听点就是炮灰。」 齐格哥哥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下去。在这个世界,男人的职责就是在背后支持以伟大的魔法改变社会的女性,尽心尽力地服侍她们。 「所以王国很少有兼具责任与地位的男性,作为元首的国王自然是女王陛下,大臣之中也只有一位男性,将军级的军人几乎都是女性。」 原来如此,在这个依赖魔法的社会,不会魔法的劣势比想像中更严重。至于男性在做什么呢?有些是服务业,有些是公部门或商家的文书工作,缺乏专业技能的人则是体力劳动……但在这个世界,一名男性挥汗劳动一整天的工作量,熟练的女性魔法师只要三十分钟就能完成,「身体能力」这项男性唯一的可取之处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于是我终于明白,为何作为大贵族的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家,佣人几乎都是男的。除了照顾母亲与姊姊生活起居的侍女之外,其他都是男人。从厨师、清洁工、园丁到洗衣工……全都是男性。因为他们不会用魔法,找不到宅邸之外的工作。 我本来以为是伯爵家家主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其实并不是伯爵大人。「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是那位个性活泼的母亲,父亲只是单纯的「夫婿」罢了。贵族的称号是赋予真正具备实力的人,而那必定是女性。这个世界的贵族和中世纪一样重视「家族」的存续与发展,但这是以母系为前提的「家族」。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以女性为中心运转。 哎呀,这下伤脑筋了。 ◇◇◇◇◇◇◇◇ 「我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世界呢……男人毫无价值吗?」 我失望地喃喃自语,齐格哥哥耸了耸肩微笑着说: 「这也没办法,男女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而且考量到物种延续……也就是繁殖,只有女性能生小孩。虽说男性有提供精子的职责,但只要一个人就能和好几名女性发生关系。从这个角度出发,假设有一百个人,其中男性只要十个就够了,女性数量愈多的集团想必会发展得愈好吧。」 说得也是。只要确保少数拥有优秀基因的男性,剩下的自然就不需要了。不够「优秀」的男人就会被抛弃是吗……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想这和『恭平』以往生活的男性当道的环境有很大的不同吧,不过现在这样并不会令人觉得难受喔。只要我们尊敬并支持女性,她们也会温柔地回应并保护我们。」 这句「保护我们」就是令人介意的部分。对于昭和出生的我来说,女性正如民谣的歌名那样是「想要守护」的对象,而不是依靠的对象。 然而齐格哥哥没有理会我的苦恼继续说: 「从这方面来说,男性也有受到众人尊敬憧憬的职业,顶尖的人才甚至能当上贵族家主。」 「咦?不会魔法也能受到尊敬,那是什么工作?」 真了不起。在这个凡事依靠魔法的世界,不会用魔法的男人能够受到尊崇,想必具备非常珍贵的技能吧。是精通剑之奥义,还是能锻造出神剑的铁匠……糟糕,看来我的思考也渐渐被轻小说影响了。 「嗯,那就是……『种马』。」 「什么??」 呃……原本的世界也有被称作「○○○的种马」的男人,但那多少是带有嘲讽意味的外号,绝对不是尊敬的用词。 「这……是指擅长『生孩子行为』的人吗?」 「哈哈,跟擅不擅长无关。只要接受那个人的精子,生出来的小孩就能成为优秀的魔法师……获得这种认可的部分男性被当作『种马』受人尊敬。因为在这个世界,生下优秀的女性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家族的存续发展。」 我下意识用色情先进国家日本的感觉来思考,问了丢脸的问题。原来如此……既然这个世界是由魔法来决定社会地位,会有这种情况也不奇怪。 「男性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但对于孩子的魔法能力遗传有很大的影响?」 我似乎问到了关键,齐格哥哥微笑点头。 「关于遗传给孩子的魔力,经过几百年来的深入研究,理论大致完善了。母亲的力量强弱自然是一大因素,但远远比不上父亲血统的重要性,这点已成定论。」 听起来有点像原本世界的赛马培育,或许是因为母马的样本太少,难以形成理论,赛马界谈到「血统」的时候,指的几乎都是种公马。 有种怀念的感觉。我在年轻时沉迷的德○赛马(译注:日本的赛马养成游戏。)中学过,用纳○鲁拉系统的种马来配种的话,生出来的马速度很快,但个性暴躁不太可靠…… 「用讲的不如直接让你看比较快……我们去母亲的书房吧。」 ◇◇◇◇◇◇◇◇ 书房由于家主经常出差而很少使用,里面收藏着许多装订厚重的书。齐格哥哥毫不犹豫地从中抽出一本,放在桌上。书封烫了金箔,看起来相当昂贵。哥哥大概是从我的视线察觉到了什么,接着开口: 「喔,这一本要价一百枚金币喔。」 「呜呃。」 我忍不住发出怪声。这个世界的钱币价值大致上来说,小铜币等于日本的十圆,铜币是一百圆,银币是一千圆,金币则是一万圆。也就是说,这书一本就要一百万圆。就算印刷技术不发达,这也太贵了。顺带一提,这个世界没有活版印刷,书籍都是以魔法来进行复写。 「而且内容每年修订一次,所有大贵族每年都会购买。」 这还真是大手笔……老实说很浪费钱。我抱着些许嘲讽的心情看着封面,被书名吓了一跳。 《王国血统登记簿 王国历八百三十四年度 修订版 魔法血统协会 编著》 血统登记簿(Stud Book)……也就是统整种公马血统的「种马名鉴」吧。这个世界明明是德语风格,这里却是用英语来读,真是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别吐槽好了。 「你读读看内容吧,很有趣喔。」 齐格哥哥一脸狡黠地催促着,我打开血统登记簿,结果大吃一惊。 ◇◇◇◇◇◇◇◇ 豪华书籍的第一页就是一张初老大叔的画像,下面记载着详细资料。 【姓名】阿尔伯特·冯·史托克海姆 【生年】王国历七百八十三年 【发色】红发 【瞳色】榛果色 【评价】SS 【配种费】一千三百金币(一夜契约) 【血统】罗伯特系 父 罗泽尔特·冯·艾登堡 父之父 本诺·蔡斯 母之父 迪尔克·冯·威玛 【适性】火S 水S 木A 金B 土A 风A 光C 暗- 【魔力】S 【魔法控制力】S 【体质】B 【稳定性】S 【女子出生率】五十五%(219/401) 【主要子嗣】艾莉西亚·冯·史托克海姆(王国首席魔法师) 贝雅翠丝·冯·史泰纳赫(建设部次长) 克莱拉·冯·库伦巴赫(国军第三骑士团长) 【短评】只要生出女儿就绝对不会是「废材」,以卓越的稳定性为傲,王国最顶级的种马。史托克海姆家的女婿,目前仍是现役种马,几乎每年都能诞下杰出人才。尽管受胎率受年龄影响而偏低,但实际成果依然值得付出高昂的配种费。他的儿子们作为后继种马备受期待,可惜至今还没有人留下亮眼的成绩。 这什么鬼?根本就是德○赛马的种公马名鉴嘛。 「这是用来挑选生孩子对象的……」 「没错,女性一生能诞下的孩子数量有限。其中有多少优秀的女儿,将决定一个家族的存亡……据说孩子的魔法能力有八成取决于『精子』,因此所有贵族女性都不惜支付高昂费用,希望能买到最好的种。」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支付这里写的金额……」 「嗯,根据不同的契约内容,男人有义务与对方共度一晚,或是努力造人直到对方怀孕为止。」 听起来像贩卖人口或是组织○淫一样,感觉不太好。男人在这个世界就是商品……个人资料大剌剌地刊载在如此下流的书上,令人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我的背上窜起一股寒意。身为贵族的我……魔力遗传的可能性恐怕相当高……难不成我也会像这样被当成种马贩卖? 「当然会啰。路兹也有伯爵家的优良血统,想必会有不少贵族或大商人想让宝贝女儿和你交配。」 我露出反感的表情,聪明的哥哥彷佛看穿了我的想法般开口说道。 「以你过去那个世界的价值观来说,大概会觉得不太舒服吧。不过这个世界的男人,最能为家族与国家发展尽心尽力并受到社会赞赏的方式,就是作为种马生出优秀的魔法师,没有其他更好的出路了。」 嗯,我大概明白了。然而自己被当成只有精子可取的商品,这部分还是很难接受。 「这个嘛,彻底拒绝这方面的事、学习会计之类的知识、做一辈子的文书工作,这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条路竞争激烈、收入不高,社会评价也很低,生活会变得很辛苦喔。你可以找别的工作,但最好还是瞭解一下自己作为种马的才能。」 不喜欢用强迫性说词的齐格哥哥,这时也积极地提出建议。他应该是认真担心我被异世界的价值观束缚,限缩了人生道路吧。精神上明明是我年长得多,感觉他却比我还成熟。我稍微转换心情对着哥哥询问: 「哥哥也在这本《血统登记簿》上吗?」 「当然啰!你要看吗?」 齐格哥哥不知为何一脸开心,翻开夹着漂亮绿色书签的那一页。上面是他那英姿飒爽的美貌画像,还有他作为「种马」的评价。 【姓名】齐格菲·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生年】王国历八百一十九年生 【发色】银 【瞳色】茶褐 【评价】B 【配种费】一百金币(一夜契约) 【血统】艾格蒙特系 父 阿尔布雷希特·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父之父 艾尔文·冯·艾斯菲尔德 母之父 埃里希·冯·赫尔堡 【适性】火B 水B 木B 金C 土B 风- 光- 暗- 【魔力】B+ 【魔法控制力】? 【体质】? 【稳定性】? 【女子出生率】六十三%(5/8) 【主要子嗣】无成年子嗣 【短评】母亲是国军英雄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希尔德加德,拥有优良血统。虽然尚无具体成果,不过洗礼诞下的五个女儿都具备高位阶的魔力,今后肯定会崭露头角。 「这是很不错的评价……对吧?」 由于自己无法使用魔法,在「子嗣」尚未展现能力的时候,作为种马的能力应该很难获得高评价。哥哥今年才刚成年,一个晚上的配种费就高达百万圆,这是怎么办到的? 「嗯,这是非常好的评价。就连顶级种马阿尔伯特卿,刚出道时都没有获得这么高的评价。」 「那这个评价是怎么来的?该不会哥哥已经有很多孩子了吧?」 「是啊。你看,女子出生率的部分写着5/8对吧。我有八个孩子,其中五个是女生,她们都具备相当高级的魔力。」 「八、八个!哥哥,你究竟是怎么和这么多女性发生关系的?」 「哈哈哈……我只是经受了洗礼而已。」 那是什么下流的洗礼啊! 「总而言之,『种马』也能借由子嗣的活跃提高社会地位并获得财富。先不论是否要把这当作职业,希望你别排除踏上这条路的可能性。」 「我明白你说这些是为了我着想,虽然我还在犹豫,但也想说可以先测试能力。不过我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当种马不需要锻炼或学习吧?」 听到我的回答,哥哥露出欣慰的微笑。 「要学喔。至少要具备能让配种的女性对自己抱持好感的教养与话术,注意行为举止并打理外表,还有化妆与香水的相关知识。」 「呜哇~这是我最不擅长的领域……」 「别这么说嘛,就当作是基本教养。只要达到最低标准,其他都可以依照你喜欢的工作去学习,像是会计、料理或剑术……」 说到这里,哥哥停顿了一下,视线笔直地看着我。 「不过要成为『种马』,有件事一定要做。」 「什么事?」 「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洗礼』。你今年刚好是接受『洗礼』的年龄。其实……就在一个月后,父亲大人应该在安排了。」 「咦咦?」 这个世界的「洗礼」和原本世界的「洗礼」仪式完全不一样。齐格哥哥告诉我,这是拥有一定程度优良血统的男生,第一次和协会挑选的复数对象进行繁衍行为的仪式。原本的世界由「教会」举行的洗礼,这里是由「协会」──也就是发行血统登记簿的魔法血统协会负责安排。「协会」将会谨慎挑选血统适合的女性,尽可能准确地鉴别出种马的能力。换句话说,完全不考量我的喜好。 「真令人提不起劲……」 「可是不接受『洗礼』的话,作为种马的起点会很低喔。再说『洗礼』是我们这些被称作『良血』的贵族特权,没有不用的理由。」 没错,我明白哥哥的意思。然而在原本世界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让我很难乖乖接受没有爱的生孩子行为。我深深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天空。 ◇◇◇◇◇◇◇◇ 那天晚上,平常要管理家族与领地、忙得团团转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难得与我们共进晚餐。没想到他当场告知,我的「洗礼」将在一个月后进行。 「那个……能不能推迟一段时间呢?」 我并不是要拒绝洗礼,只是想花一些时间整理心情,于是提出了请求。然而从我醒来之后态度一直都很温柔的父亲,此时加强了语气。 「路兹,这是王国贵族男子的神圣义务。我们这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不可以排斥奠定王国基石的规则,你就当作是父亲的命令吧。别担心,只要好好完成『洗礼』就行,我们不会把你送到别家,强迫你进行配种。」 这位父亲果然很温柔,他认可我的价值观,只劝我尽到最低限度的义务。没办法,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只好忍一忍了。 「哼,不过是碰巧齐格的『洗礼』成果亮眼,也想利用路兹赚钱罢了,真是低级。别以为这种好运会降临第二次。」 就在我勉为其难地做好心理准备时,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介入对话。我转头一看,面前出现两位青年。两人的气质散漫得不像贵族,是弗洛伊登施塔特家的「异父」哥哥们。我和齐格哥哥都继承了父亲阿尔布雷希特的银发,父亲各异的两位哥哥则是金发与褐发。 「马特乌斯阁下、尼克劳斯阁下。以卓越的基因生出优秀的魔法师,并不是一件低级的事。这是开创王国未来必要的行为。」 「哼。」 父亲礼貌地加上敬称告诫对方,但两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就算彼此血脉不相连,父亲对他们来说依然是长辈,也可以算是义父,态度怎么可以这么差? 忿忿不平的我正要站起来,肩膀却被齐格哥哥按住。他的眼里同样燃烧着沉静的怒火,于是我恢复冷静瞪着两人。 「两位哥哥。有空嫉妒我的配种费,不如去磨练『种马』之外的赚钱技术……学学会计、法律或剑术也好。不要自己不努力就贬低我和路兹好吗?」 「说我们嫉妒你?」「你这家伙,竟敢对哥哥无礼……」 「没错,或许我这么说对年纪更大的人是无礼的行为,那么你们也要为自己无礼的言词向我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道歉。这么一来,我也会向两位哥哥表示敬意。」 齐格哥哥语气沉稳,话中却埋下了利刃。对我温柔无比的美貌哥哥,茶褐色的视线刺向大哥与二哥。两人脸颊抽动,最后丢下一句老套的狠话离去。 「可恶,给我记住!」 ◇◇◇◇◇◇◇◇ 「抱歉,要是我更有能力一点,齐格就不用面对他们的挑衅了。」 「爸爸太谦虚了。如果没有您,能够继承家族的莉泽姊姊也不会出生。」 作为最重要的知识,齐格哥哥告诉过我弗洛伊登施塔特家的传宗接代经过。母亲希尔德加德掌握着无与伦比的火焰魔法,十六岁就在对抗卢比安纳帝国的战争中立下大功,被称作「英雄」。于是乎,人们自然会对继承她的女儿有多优秀抱持期待。 当时母亲还没有生孩子的意愿,却无法违抗前任家主的命令。那年配种费最贵的超优良血统「种马」被选中,然而母亲怀胎后生的是男生。她没有休息,又与另一名良血男性配种,生下的依然是男生。这两个儿子就是刚才的马特乌斯和尼克劳斯。 家主命令母亲继续配种,但很快就患了恶疾猝死。不到二十岁的母亲继承家主之位,以管理领地和军务繁忙为由,暂时远离了生孩子的事。 在魔法师团辛勤工作的期间,母亲与担任事务官的父亲相遇了。她每天看着认真辅佐自己的父亲身影,心中逐渐萌生爱意,便主动提出婚事。出身于男爵家的父亲身分低微,作为种马的评价也只有「C级」,因此这门婚事受到位高权重的亲戚们强烈反对,但母亲动用家主的权限强行通过。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像这样充满浪漫的恋爱婚姻,我不禁松了口气。不过女性主导这点还是没变就是了。 两人结婚后过了一年,备受期待的女儿莉泽姊姊出生,「英雄之子诞生」这件事在王国贵族之间掀起议论。原本是最低等级的父亲,评价也因为生出女儿大幅提升。对母亲来说,和父亲「生孩子」似乎比一开始那两人舒服,之后间隔两年生了两个孩子,结果却是齐格哥哥和我两个男生……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齐格哥哥经过洗礼诞下的小孩拥有卓越的魔力,父亲的种马等级因而上升到「B」。以父亲等级是「S」为傲的大哥和二哥对此感到不是滋味,三不五时就来找麻烦。然而个性稳重、不喜争斗的父亲始终谦让地对待他们,难怪齐格哥哥会表示不满。 「唔嗯……但他们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身为王国英雄怀了最好的种生下的孩子,他们背负着周遭人们过多的期待,然而自己却是男生。若能发挥优良血统、作为种马留下优秀成绩就好了,可惜……」 齐格哥哥翻着打开的《血统登记簿》,来到远比记载哥哥资料的那一页还要后面的页数……也就是低等级种马的资讯。 【姓名】马特乌斯·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生年】王国历八百一十一年。 【发色】金 【瞳色】茶褐 【评价】D 【配种费】一金币(一夜契约) 【血统】罗伯特系 父 恩斯特·冯·德勒斯登 父之父 埃默里希·冯·罗斯托克 母之父 埃里希·冯·赫尔堡 【适性】火- 水D 木D 金D 土D 风D 光- 暗- 【魔力】D 【魔法控制力】D 【体质】B 【稳定性】C 【女子出生率】四十九%(25/51) 【主要子嗣】无成年子嗣 【短评】曾为王国最顶级种马的恩斯特卿与英雄希尔德加德卿之子,超优良血统。当初因为看上这点而多次进行配种,然而子嗣的魔法能力并不突出。如今只有平民阶级申请配种,成绩每况愈下。 这就是大哥马特乌斯的评价。以高阶贵族来说,D级可以说是最差的等级。配种费和B级的齐格哥哥差了两个零,会被说「去找种马之外的谋生手段」也没办法。我也看了二哥尼克劳斯那一页……同样是D级。 「我好几次劝他们学习经营,以地方领地的总管职位为目标……他们却恼羞成怒。抛下自尊果然是件难事啊。」 自尊吗……这份自尊不过是来自于父母的优良血统罢了。如果是自身努力或才能受到赞赏就算了,为什么要抓着这种东西不放呢?生在现代日本的我无法理解。 「话虽如此,若是作为『种马』受到认可,无疑会大大拓宽你在这个国家活下去的道路。你妈也说不会勉强你,但至少乖乖接受『洗礼』好吗?」 「……我明白了,爸爸。」 就这样,我即将面临名为「洗礼」的种马测试。 ──────────────────────── 第2章 下流的洗礼 「哈啊……路兹,你其实……不是第一次吧?你的容貌这么漂亮,那些千金小姐肯定不会放过你。」 「不,今天确实是我的第一次。」 「……说不定你是天才呢。」 我从「协会」占地内的一间别馆床上起身,和作为初夜对象的大姊姊慵懒地聊着天。 不是我的技术特别好,只是这位大姊姊的身体实在太美了,让我有点兴奋过头,忍不住使出在色情大国日本之中稀松平常的技巧。这个世界的「配种」似乎只会做必要的行为,所以她觉得很稀奇吧。话说回来,比起我在原本的世界经历过的,不知为何今天的体验要好上许多。重要的事要再说一遍,嗯,真的棒透了。 今天是「洗礼」的第一天。接下来八天,我会被关在这间别馆,每天和不同的对象进行「配种」。 我完全没有选择对象的权利。为了分析我的能力,「魔法血统协会」会严格挑选出最适合的女性。主要是从低阶贵族、骑士以及有权势的官僚家族中,各挑一位具备魔法基础的八属性──火、水、木、金、土、风、光、暗的女性,然后分配给我。 在这个女性主导的社会中,我本以为不会有人主动报名当这种实验对象。出乎意料的是,据说报名者络绎不绝。对低阶贵族来说,他们没有财力支付血统登记簿上排名前列的配种费,但如果参加「洗礼」就能免费获得尚未评鉴的高阶贵族精子。当然,其中也有像马特乌斯哥哥那样的「废材」。但多数情况下,贵族地位愈高,能力就愈强……权衡风险与利益,像我这种伯爵家儿子的「洗礼」,可以说是相当划算的加码活动。 此时在我面前的初夜对象是男爵家的次女赫尔米涅小姐,她有着圆润小巧的脸蛋,略显下垂的榛果色眼睛给人深刻印象,是那种温柔包容型的女性。二十三岁的肌肤依然紧致有弹性,她以土魔法为武器在农务部工作,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女儿,而且要具备强大的魔力……于是报名参加。 「你让我享受到如此幸福的配种……真期待九个月后呢。」 她一边缓缓抚摸腹部,一边眯起眼睛轻声说着惹人怜爱的话语,让我高兴得忍不住又振奋了起来。虽然她的目的是良血贵族的「种」,不过看来她对我本人也很满意,这让我有点开心。 大姊姊也眼尖地发现了我的变化。 「哎呀?年轻真好呢。要不要……再来一次?」 「好的,请务必成全。」 嗯,第二次也棒透了。 ◇◇◇◇◇◇◇◇ 「你好啊,路兹大人,请多指教!我叫克罗娜!」 洗礼第二天。 对方一见面就豪爽地报上名号,我还在发愣时,她便粗鲁地拍了拍我的背。她戴着覆盖胸部的黑色防具与手甲,手臂、肩膀和肚脐附近露出肌肤,下半身包着厚厚的紧身裤,看起来有点像瑜伽裤。以这个时代来说,这种装扮相当煽情又大胆。 「嗯?你喜欢我的装扮吗?冒险者的外表也很重要,但我的年纪渐渐不适合穿这种服装了。」 火属性的克罗娜小姐今年刚好三十岁,还有个十四岁的孩子。她打算借着孩子成为冒险者的机会,怀上第二个小孩并引退,实现开餐厅的梦想。 听到她三十岁,我吓了一跳。蓬松的狼尾红发、充满弹性的肌肤、散发野性光芒的眼睛、水润的嘴唇、肌肉结实的肢体,还有紧实的屁股……说是二十多岁也没问题。 「快、快点解决吧!这种事两分钟便可结束!」 我本来想先喝杯茶慢慢放松彼此的心情……但我太天真了。她突然把我推倒在床上,一下子就骑了上来。 ◇◇◇◇◇◇◇◇ 「路兹大人,我错了。原来真正的造孩子是这么棒的事情。」 听到克罗娜小姐的感想,我松了口气。我拼命安抚突然骑上来的她,充分进行了色情大国日本式的暖身运动,结果让她非常满意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耶,路兹大人可以接受吗?」 「我也很满足喔。」 对了。克罗娜小姐以肉体的锻炼来弥补魔力等级的不足,练出一副结实的魔法战士身躯。和赫尔米涅小姐那种柔嫩的舒适感不同,有股难以言喻的爽感。和她做的乐趣,就像在骑一匹野马。 「我很开心像自己这样的年长女人能满足路兹大人,不过你还可以继续做对吧。刚才都是你在进攻,其实我更擅长主动进攻喔,可以让我雪耻吗?」 「……还请手下留情。」 不愧是攻击职业,面对克罗娜小姐的攻势……我一下子就被攻陷了。 ◇◇◇◇◇◇◇◇ 到了第三天,我满怀期待地等着傍晚出现的女性。今天的对象是光属性的丹妮拉小姐,年龄是二十五岁,一头巧克力棕色的中长直发自然地垂落,干净的容貌彷佛将「清纯」两个字写在脸上。尽管长相并没有特别突出,但她光是握住我的手就会发抖,这种纯洁感勾引着我的昭和心。 光属性被称作圣职属性,那是无论战斗还是治疗都能派上用场的珍贵属性。她的家族圣职者辈出,能否生下光属性的女儿是关乎一门存续的大事……而她的第一个孩子是金属性,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怀上光属性的孩子──她向我诉说着自己的事。 「为家族操心非常辛苦……不过今天请你心中只想着我。」 「可、可是,我的心已经奉献给神了……」 「那也没关系,把自己交给我就好。」 两天前明明还是处男,我却突然像花丛老手一样能言善道。丹妮拉小姐乖巧地点头……于是我默默地吻上她的唇。 ◇◇◇◇◇◇◇◇ 「我从途中就忘了自己是神的仆人──神啊,请宽恕罪孽深重的我……」 嗯,这是最棒的赞美词了,不枉费我这么努力。 和女性圣职者做果然有种悖德感,令人欲罢不能。正在做的时候,她用嘶哑的嗓音喃喃说着「神啊,请宽恕我……」,点燃了我的欲火,这就是男人本色啊。 「放心吧,这也是为了生育服侍神的选民,是神圣的仪式。仪式伴随着舒畅感,不正是神的恩宠吗?」 「路兹大人……」 我随口乱掰,连自己都听不下去。然而丹妮拉小姐被这番胡言乱语感动得眼泛泪光,也太单纯了吧。真担心她会被人强迫推销可疑的壶或灭火器,不过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那么,和我一起再次接受神的恩宠吧……」 丹妮拉小姐没有拒绝我伸出的手,这个人也太好骗了…… ◇◇◇◇◇◇◇◇ 第四天是金属性的蕾欧诺拉小姐,她散发出学者的气质,戴着细框大圆眼镜。年龄是二十二岁,脸蛋细长,个性看起来单纯内敛……也可以说是冷淡的美女。虽然是子爵家的继承人,但她完全没有大小姐风范,更像是原本世界的理工女。呃,到了令和,理工女这个称呼是不是变成死语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有很多研究要做,没空谈恋爱。第一胎我找了种马,结果是男孩。虽然很可爱,但家里的人一直在吵男的没办法当继承人。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生个女孩。」 我从这番话中感受不到任何情趣,毕竟她最爱的是研究。顺带一提,一谈到正在研究的主题,她就脸颊泛红、滔滔不绝地讲述制药的配方。看来研究宅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这副模样…… 「还有,这是我开发的精力增强药,请你务必用用看。」 「你觉得我需要这种东西吗?」 蕾欧诺拉小姐露出意外的表情,愣愣地看着我。我夺走她的唇,接着缓缓倒在床上。必须让她知道,就算没有精力药,我也能大展雄风。别小看发情期的猴子啊。 ◇◇◇◇◇◇◇◇ 「糟了,搞不好会怀上男孩子。」 完事之后,就在我们枕着手臂温存的时候,蕾欧诺拉小姐突然一脸严肃地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 「统计数据证明,女性感到满足的话比较容易怀上男孩。」 这么说来,我在原本的世界也听过这种说法。嗯?也就是说,她和我做有得到满足对吧。身为男人的小小自尊心被勾起来了。 「你应该明白我不需要精力增强药了吧?」 「……只做一次没办法证明。必须重复实验,确认再现性才行。」 唔,虽然她的说法充满学者风格,但这是「拜托再做一次」的意思对吧?我没有蠢到开口询问,只是默默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 第五天,风属性的菲莉涅小姐……怎么看都比我小。身高不到一百四十公分……外表也很稚嫩,看起来搞不好只有十岁……饶了我吧。我的确喜欢年轻女孩,但实在没有萝○控的兴趣啊。 「那个,我知道对女性问这种问题很失礼,可是……请问菲莉涅小姐今年贵庚?」 「什么?我三十三岁啊。当然也有小孩了。」 真的假的?年过三十还长这副娃娃脸不太妙吧。不过仔细一看,她的耳朵有点尖,头发是绿色,似乎不是一般的人类。 「难不成你是异种族?」 「是的,我的身上流着妖精族的血。」 据菲莉涅小姐所说,她的祖母在两百五十年前和人类男性陷入热恋……长寿且外表成长缓慢的妖精族血脉,造就了这副萝莉般的模样。然而身为伟大风属性魔法师的祖母,血脉在交配下变得淡薄,因此她只有C级。必须依靠高阶贵族的种,尽可能生出高魔力的女儿,所以她才会报名参加「洗礼」。 「我不是如同外表那样的小孩子,路兹大人尽管做想做的事吧。男人都喜欢这种情境……」 喂喂,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这样好吗?至少我…… 令人遗憾的是,在那之后我兴奋到不行。这种悖德感就像强烈的辛香料……我的内心果然还是个大叔啊。 ◇◇◇◇◇◇◇◇ 到了第六天,我依然精力充沛。在原本的世界,做了几次之后隔天会很累……但路兹小弟弟的身体在这方面非常优秀,不愧是青春期。还是说,这也是一种转生外挂? 我得下一个对象是准男爵家次女,水属性魔法师阿尔玛小姐。这位二十岁女性很在意自己略带赘肉的身体,但在我看来她并不算胖。宛如棉花糖的雪白身躯柔软地接纳我,感觉非常疗愈。 她对身材缺乏自信,于是我刻意边做边称赞她「真漂亮」、「很棒喔」,每次都让她夹紧丰满的大腿,这种体验真的很舒服。这么说来,前世的妻子和结婚前交过的女友都有一双丰满的大腿……我最爱的就是被大腿包覆的感觉。 嗯,心满意足……阿尔玛小姐也依依不舍地回去了,她应该也很满意吧。 第七天是木属性、二十二岁的瓦莱丽小姐。饼干色的头发与琥珀色的眼睛相得益彰,是一位气质温顺的女性。她平常都在边境的小领地辛勤地用魔法培育农作物……为了今天,她特地耗费三天搭马车来到王都。所谓高阶贵族的种,吸引力就是这么大。 她曾和地方巡回的种马配种,生了一个男孩,照理说是有经验的,却害羞内敛得像是第一次。要是放着不管,她会一直僵着不动,年纪较小的我必须从头主导到尾……但该怎么说呢,就像让闭合的花苞缓缓绽放,过程还满开心的,也很有成就感。这算是大叔思维吗? 到了第二次,她的心也充分放松,开始乐在其中了。不过隔天早上醒来后,我发现放在床边的盆栽里的观叶植物异常成长,变得像是树木魔物,吓了一大跳。似乎是她在做的时候太过投入,下意识发动了促进成长的魔法……虽然我很高兴她真心享受性行为,但这样好危险啊。 还好她是木属性,我安抚着自己。要是火属性……太可怕了! ◇◇◇◇◇◇◇◇ 今天是最后一天。 这种「洗礼」不管持续几天都没问题,不过根据齐格哥哥所说,如果一开始生太多能力差强人意的孩子,反而会拉低种马的价值。透过「洗礼」展现出潜力之后,配种对象要限定在血脉良好的女性,逐年提高自己的价位,这才是理想的发展。 所以错过今天就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做,因此只要对方容许,我打算鼓起干劲努力一整晚。 「路德维希大人,请多指教。」 出现在面前的大姊姊意外地年轻,怎么看都不到二十岁。漆黑的头发宛如濡湿的乌鸦羽毛,还有同样是黑色、深邃诱人的眼眸。她彬彬有礼地以三根手指抵着地面,对我低头行礼。这举止简直是原本世界的日本……不,日本已经没有这种古风的习惯了吧。 「大姊……不,彩香小姐,别这么拘谨,叫我路兹就好。」 「那就称您为路兹大人。」 她的态度一板一眼,毕竟身分差距太大,这也无可奈何。八属性之中,具备「暗」适性的人最少,报名的人也因此较少,所以血统有些可疑的女性也会录取。彩香小姐是两代之前从遥远的东方移居到这里的民族,当然并非贵族。那个民族擅长暗魔法与暗杀术,负责处理王国的阴暗面……彩香小姐是统领族群的族长侄女。 「那我要来啰。」 我温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但她像是触电般抖了一下。我轻轻覆上她的唇,感受到细微的颤抖。 「彩香小姐,难道你……」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与男士交合。」 我有些惊讶。「洗礼」的目的是测试种马的能力,对象通常会选生过小孩的女性才对。 「暗属性能力者在我们族里也逐渐变少。族长下令,一定要留住这份力量。」 漆黑眼眸中寄宿着决心的彩香小姐凝视着我,受到触动的我从两边包住还在颤抖的细嫩手掌。 「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 ◇◇◇◇◇◇◇◇ 宛如一场风暴的八日「洗礼」过去,我回归了日常生活。再过大约九个月,诞下什么样的孩子将会决定我作为种马的评价。我对结果没有多大的兴趣,应该说,我得努力学习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才行。我一边向齐格哥哥学习剑术与盾术,一边研读家里数量庞大的书籍。 我也复学去上了王立学校,那是一所王族、贵族以及商家之类的富裕平民就读的五年制学校。针对女性开设魔法科、政治科、军事科,男性则有骑士科、领地经营科、管家科……甚至还有种马科的课程。这样的学科划分可以清楚看出这个社会的性别分工。 我完全没有路兹的记忆,原本还很担心能不能融入学校的交友圈,不过…… 「路兹!你没事吧……对喔,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克劳斯!」 「我是迪特。既然你失去记忆了,那我们重新做朋友吧。」 被我占据了身体的路兹小弟弟,平时与朋友们的关系应该不错。这些自称是我朋友的年轻人都很温柔,他们体贴困惑的我,爽快地展现友谊。我对自己处在一个比预想中更优渥的环境感到惊讶,同时也对过去的「路兹小弟弟」心生感谢。 至于学业方面……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路兹小弟弟原本读的是领地经营科,但这个世界的经营教育程度只要能好好记帐就够了,算术也只是最基础的水准,对我这个在现代日本做了多年管理职的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唯一担心的是语言差异,但不知为何,我能看懂也能书写文字。这果然是轻小说中所谓的转生外挂之类的吧? 就这样,我在不至于太出风头的范围,正确地回答了老师的问题。那些担心我跟不上进度的同学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接着是一起吃午餐、休息时间躺在草地上闲聊的轻松时光,话题自然是集中在我刚结束的「洗礼」上。 「所以,感觉怎么样?做得好不好?」 「我怎么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不过那些对象似乎都很满意。」 「还真敢说啊,路兹!」 我的背被粗鲁地拍了一下。克劳斯是个好人,但他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顺带一提,这位子爵家的长子也在一个月前完成了「洗礼」。旁边笑着的伯爵家儿子迪特,下个月也要接受「洗礼」了。 「好,为了迪特,让我们来传授从实战中学到的经验……」 「……你是笨蛋吗?」 「呜!」 打断克劳斯高声说出羞耻内容的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她有着草莓金色的微卷发和一双大大的灰色眼睛。她那丰满的粉色嘴唇非常迷人,从中说出的话语却残酷地刺进我的胸口。 「这种事应该更偷偷摸摸地谈论才对,知道了吗?」 「是、是的……对不起。」 刚才还一脸得意地挺着胸膛的克劳斯,现在却缩成一团乖乖道歉。毕竟对方很可怕嘛。 这位美少女是玛格丽特·冯·汉诺威。她是侯爵家的继承人,和我们同年级。听说她在学校是军事科的榜首,擅长将光魔法结合剑、弓或拳头来战斗。论战斗能力,就连最高年级的学生甚至老师都不是她的对手,被称为「英雄再临」。不过那个「英雄」指的是我家母亲就是了。 「对了,我是来找路兹的。唉,放学后你有空吧?」 「嗯……除了回家看书之外,我没别的事要做。」 「那就陪我一下。下午三点半在正门口见,没问题吧?」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之后,美少女便飒爽地转身离去。看着她的背影,迪特发出了憧憬的叹息。 「好美……真羡慕路兹。你可是那位令人憧憬的玛格丽特大人的朋友。」 「这没什么好的吧,格蕾特很可怕喔。」 没错,刚才被我称作格蕾特的汉诺威侯爵千金,似乎是我的青梅竹马。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这同样是以前那个「路兹」的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们彼此的母亲是挚友,加上她也很崇拜被誉为「英雄」的家母,从小就经常泡在我们家,于是她自然有很多机会和年龄相仿的我和齐格哥哥一起玩,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朋友」。 听说我失去了所有记忆,格蕾特也大受打击。但她很快就振作起来,紧紧抱着我帅气地宣示: 「没关系,我会帮你取回记忆!」 就这样,这一个多月来,感觉她异常频繁地来找我。这个世界的男女关系也相当严格且保守,年轻男女若非必要,太靠近应该不太好……然而格蕾特和双方的母亲都一副不介意的样子。或许在大人眼中,我们还是小孩子吧。 「好羡慕路兹……」「她那威风凛凛的背影,真令人崇拜……」 她的身影消失后,我的死党们依然一脸不舍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 「格蕾特,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是重要任务。教堂斜对面的咖啡厅推出了新款蛋糕,不能不吃,你陪我一起去!」 「这对我来说哪里重要……」 「你有意见吗?」 「……没有,大小姐。」 「很好。」 这位青梅竹马般的女孩,个性似乎相当强硬。过去的路兹小弟弟竟然能跟这种人相处……都不会累吗?但在内心是退休老头的我眼中,这样倒也满可爱的。 我们要去的店家位于市中心的转角地,设有宽敞的露台,装潢相当奢华。相对地,价格也很高贵,客群多是贵族或富裕的平民。新款蛋糕用原本世界的话来说类似蒙布朗,是使用了大量栗子的重量级甜点。格蕾特收起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一脸幸福地舀起褐色的鲜奶油。坐在对面的我点了生乳酪蛋糕,这个世界的蛋糕比我在日本吃过的甜度更低,更凸显食材的原味,很合我的胃口。是因为砂糖很贵吗? 格蕾特一边将大量牛奶倒入第二杯略带涩味的红茶中,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要是随便敷衍会挨骂,我必须看着她的眼睛给予适当的回应,实在有点麻烦。而且她的话题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刚才还在聊侯爵家养的猫生小猫,现在又开始炫耀上周被拉去参加魔物讨伐实习的事,让我疲于应付。 「然后啊,带队的冒险者超随便的,有十只欧克突然从学生后方出现耶。后方都是负责搬运行李的男生,根本没有战斗能力,当时真是急死我了……唉,你有在听吗?」 看吧,只要我的视线落在茶杯上,这位大小姐的心情立刻就会变差。 「当然有在听。不过既然是你,肯定是一马当先冲回去,一个人将欧克全灭了吧?」 或许是感受到我的信任,格蕾特一脸得意地动了动高挺的鼻子,还特地挺起胸膛。反正那么小,挺不挺都没差吧。 「唔……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邪恶的想法?」 「……是你多心了吧。」 「算了。然后我就用魔法剑……」 好险好险。女孩子果然对视线很敏感啊。 「你很努力呢,果然很强啊。但我最高兴的是你能平安回来。虽然你很强,但还是别太勉强自己喔。」 「什、啊、嗯……我会小心的。」 炫耀讨伐的话题告一段落时,我只是随口附和几句,没想到格蕾特突然变得举止可疑,脸颊也染上了绯红。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正当我打算开口转移话题时,她猛地探出身体,笔直地盯着我说: 「那、那个……我问你喔……」 开口时明明气势汹汹,格蕾特却莫名变得支支吾吾。不过她随即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吐露: 「洗、『洗礼』怎么样?还顺利吗?」 啊,原来她是想问这个?果然她也到了青春期呢。该怎么回答才好……要是说「超舒服的」,感觉她会发飙对我轰出攻击魔法。 「嗯,这个嘛……我想应该是好好完成了吧。」 「是、是吗……对象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接着她不断逼我说出关于「对象」的情报。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总觉得会踩到她的雷点,于是我谨慎地挑选用词。作为高阶贵族的常识,格蕾特当然也知道「洗礼」制度是怎么回事,理应明白我对那些对象并没有抱持「恋爱感情」。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会这么执着地打听「对象」的事呢? 大致上冷静倾听的格蕾特,唯独在我提到彩香小姐时动摇了。当我说出自己是对方的第一次时,她惊讶的程度甚至让我有点吓到。 「咦?就算『暗』适性的女性再怎么少,那也……」 「咦?因为是协会挑选的对象,我就接受了,这很奇怪吗?」 「不,可是……」 她难得支支吾吾。看来有什么对异性难以启齿的隐情,但我完全不懂这个世界的常识,无从推测真相。 「那个人一定认识路兹吧……」 「不知道耶,毕竟我没有两个月以前的记忆。」 刚才那股气势不晓得消失到哪去了。格蕾特慢慢跟我解释,照理说不会有女性选择「洗礼」的少年作为怀第一胎的对象。哪怕血统再优良,选择没有任何数据佐证的种马,就像在抽中奖率极低的转蛋。即使是这个冷静看待「配种」的世界,女性对于第一个对象也会卯足干劲。她们会翻遍整本血统登记簿,选出最合适的男性……何况彩香小姐拥有稀有的「暗」属性,肯定能任意挑选对象,配种费八成也会给予大幅折扣。她舍弃这些优待跑来报名「洗礼」,想必是对我有特别的想法,格蕾特如此断言。 「是这样吗……总之,她是个既青涩又端庄的可爱姊姊。」 脱口而出的下一瞬间,我便意识到自己搞砸了。那双吊起的灰色眼眸,以及因带有魔力而炸起来的草莓金发,就在我的正前方。 「是吗……原来她那么可爱啊。哼……我今天本来打算和你悠闲地喝茶,但我改变心意了。接下来去训练场,我会好好地帮你特训一番!不准逃跑,反正你很闲吧?」 啊啊,完了。 ◇◇◇◇◇◇◇◇ 「呜、好痛。再轻一点……」 被扔进马车、狼狈不堪地回到伯爵家后,齐格哥哥和管家阿希姆殷勤地为我进行治疗。我被突然化身恶鬼的格蕾特狠狠操练了一顿,全身瘀青加肌肉酸痛。就算不用魔法我也绝对打不赢她,那家伙竟然还加上满满的光魔法身体强化来痛殴、摔飞我,最后甚至还赏了我一记流氓前踢。 「毕竟格蕾特是被称为英雄再临的年轻女豪杰嘛。虽然我也觉得打成这样有点过火……但听完来龙去脉之后,我觉得今天这件事是路兹不对喔。」 「为什么啊……」 「不管怎么看,她都对你有好感吧?喜欢的男人在眼前色眯眯地大赞别的女人……而且还是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任谁都会变成恶鬼吧?」 不,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吧。我们的确是青梅竹马,我也知道她满中意我这个玩伴,但应该没把我当成异性看待吧。如果有恋爱方面的情感,我不觉得她会把我痛扁成这样。 「她的性格很刚烈嘛。被她看上算你倒楣,你就死心吧。」 哥哥擅自下了定论还在那边窃笑,我可不接受。格蕾特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美少女,挥舞魔法剑的身姿也美得令人陶醉。虽然个性相当强势,但只要想像自己站在她身边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有点雀跃。就只有一点点喔。 但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有我和她携手共度人生的未来吧。格蕾特是名门汉诺威侯爵家的继承人,而且还是「英雄再临」。无论她自己怎么想,侯爵家家主应该会认为必须为这个宝贝女儿配上最好的种马。 在这个世界,家族要繁荣全看能生出多少优秀且具备高魔力的女儿……和男人不同,女性无法生几十个孩子,自然会严选据说决定了孩子八成魔力的「种」。加上侯爵家拥有富饶的领地,完全不缺钱。天赋过人的她一旦成年,肯定立刻就会被分配到血统登记簿第一页,最差也是第三页左右的「种马」。就像过去被誉为「英雄」的母亲那样。 齐格哥哥似乎想鼓励露出忧郁表情的我,轻拍了一下我的背后离去。虽然这一下非常轻,但被格蕾特痛殴过的背部发出了悲鸣,害我在床上痛苦挣扎了好一阵子。 ◇◇◇◇◇◇◇◇ 那天晚上非常难得,母亲和父亲都到齐了,和我们一同共进晚餐。两人并肩而坐,对面是我、齐格哥哥以及莉泽姊姊。大哥和二哥不在是家常便饭,大概又把超优良血统当卖点,今晚也在向一夜情的对象贱卖自己吧。 「哎呀,原来格蕾特这么中意路兹啊。看来最近得去侯爵家打声招呼才行?」 「不,妈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哥把先前的事加油添醋地讲给大家听,害我拼命解释。 「我就在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路兹跟格蕾特从小感情就特别好……要不要试着以侯爵家的『女婿大人』为目标呀?」 「我对这种事没兴趣啦。」 「哎呀,当女婿不是什么坏事喔。立场稳固,不用担心老后生活,还能受到一定程度的尊敬。虽说也得对家族有所贡献才行……」 母亲将视线投向身旁的父亲。 「我们伯爵家能迎来一位能干的女婿,真的很幸福喔,阿尔布雷希特。你还给了我这么棒的孩子们。」 「唔嗯,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能和你在一起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眼前正上演一出肉麻的戏码。感情好是好事,但可以的话希望他们去小孩看不到的地方卿卿我我。 「所以路兹,你也要加油喔。格蕾特虽然可爱,但她可是被称为稀世的悍马,别被她讨厌啰?你也喜欢她对吧?」 「这个嘛……是不讨厌啦……但考虑到她的才能,第一或第二个配种对象,应该不会选我这种无名小卒吧。」 「说得也是……不过那个女孩意志特别坚强喔。如果是为了怀上真心喜欢之人的孩子,即使要违背侯爵大人的想法,她大概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拜托你了,母亲。不要做这种可怕的预言好吗?我觉得自己就像被狩猎的猎物。不过……我不觉得格蕾特有那么喜欢我就是了。 ◇◇◇◇◇◇◇◇ 华丽开朗的母亲,无论何时都是全场的主角。她喝了红酒之后脸颊泛红,依然热闹地讲个不停。大概是捉弄我终于觉得腻了,那双榛果色的眼眸转向姊姊。 「下礼拜就是毕业派对了呢,订做的礼服尺寸还合身吗?」 「嗯,尺寸刚好。合身到这礼拜我得忍着别吃太多才行,呵呵。」 看着家主和继承人女儿开心地交谈,父亲也露出了笑容。没错,下礼拜莉泽姊姊就要从王立学校毕业了。虽然因为是最后一学年,姊姊又成绩优秀,这阵子都不用去学校……但毕业派对还是会盛装出席。 「那么,男伴的人选决定了吗?」 「这个嘛,还没……我选不出合适的人,可以拜托爸爸吗?」 没错,在同时也是社交场合的毕业派对上,女学生照惯例会挑选一名男性陪同。女学生毕业后大多会立刻生孩子后就职,这种情况下通常会拜托要生第一胎的种马男陪同。这对男方来说也是一种荣誉与绝佳的宣传,因此都会欣然接受。所以母亲真正要问的是「决定好第一位种马了吗?」,而姊姊的回答则是「暂时没有要生小孩」的意思……还真是婉转又难懂。 「这样啊,莉泽果然打算专心经营领地呢……」 姊姊虽然拥有S级的魔力,但她不进军队也不去魔法部任职,而是要回领地。即使魔力稍逊SS级的母亲一筹,但她明明拥有王国屈指可数的魔法资质,却不打算活用。温柔的母亲尽管尊重爱女的决定,言语间还是流露出一丝遗憾。 「对不起,妈妈。如果我不是废材属性……」 「莉泽,你在说什么啊!水属性才不是废材呢。」 母亲连忙否定,事实上在这个国家,拥有水属性魔法适性的人被公然当作「抽到下签」对待。人们认为这种属性既不适合进行华丽的战斗,也不适合开发或土木工程。平时开朗的姊姊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视线落到桌面上。 像母亲这样的火魔法师,在战场上是最强的。格蕾特的「光」又被称为圣职属性,兼具高战斗能力与治愈、净化能力,是珍贵的资质。而「土」在军队里从制造防壁、挖掘战壕到筑城都备受重用,民生方面无论是治水工程还是开垦,只要跟土木有关就无所不能,简直是超级属性。「风」能用空气弹战斗,砍伐森林等方面也非常活跃。「木」虽然是民生专用,却能让农业生产力翻好几倍,是能赚大钱的属性。「金」属性操控的炼金术,能制造出特殊的药品或高级金属……当然也能带来财富。「暗」原本数量就少,擅长暗杀系或弱化系魔法,听说王室为了处理见不得光的工作,私下养了这类人。 相较之下,「水」魔法被认为用途很少。一般来说只能自由操纵眼前的水……几乎没有杀伤力。顶多是城镇发生火灾时,被叫去喷水灭火罢了。当然,干旱时若能唤来雨水,会被农民当作女神感谢……但据说贝尔森布吕克王国这二十年来,并没有发生过干旱导致饥荒。虽然也能使用一点治愈魔法,不过功效就像汉方药一样……不像光属性魔法师能带来当场恢复的奇迹。总之,水属性被当成八属性之中的吊车尾。 姊姊在王立学校魔法科的学生中,魔力首屈一指,魔法控制力也出类拔萃,而且每天从不懈怠,这五年来一直保持榜首的位置。然而,据说她因为是「没用」的水属性而被同学看不起,受到各种骚扰。应该说,正因为她是那种属性却没把榜首让给别人,这份优秀反而成了招致嫉妒的主因吧。 「莉泽……」 知道这些内情的母亲,表情悲伤地扭曲着。母亲也曾就读王立学校,但十五岁时因发生战争而投身军旅,所以没有毕业。正因如此,她本来很期待看到女儿风光的模样……姊姊却露出可以的话不想参加毕业派对的表情。 「别担心,妈妈。我会好好出席毕业派对。不过奥尔腾堡侯爵家的康斯坦丝大人她们,就算我不说话,大概也会主动来找碴吧。我都可以看到她洋洋得意地说『你的魔法连起司都切不断吧』的画面了……」 嗯?切起司?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世界的知识掠过脑海。说不定水魔法其实是最强的? 「姊姊,我有件事想请你试试看,可以吗?」 ◇◇◇◇◇◇◇◇ 王立学校附设的迎宾馆挤满了即将毕业的学生和男伴,被依序叫到名字的学生与男伴一同进入大厅。成绩愈优秀的人愈晚被叫到,而地位最高的魔法科女子首席将会最后一个被唱名。 「魔法科首席毕业!安妮莉泽·冯·弗洛伊登施塔特大人,男伴是弟弟路德维希·冯·弗洛伊登施塔特阁下!」 经过一番商量,姊姊最后指名我担任派对的男伴。她似乎很中意我提议的水魔法新用法,变得常常跑来缠着我。虽然我对派对没什么兴趣,但她说「如果要作为种马活下去,就要尽可能让更多千金小姐记住你的脸」,硬是拉我过来。 我和莉泽姊姊勾着手,朝会场踏出一步。今天的姊姊身穿散发柔和光芒的粉红色礼服,淡蓝色的头发绑成公主头。那副挺直背脊面露柔和微笑的模样,是足以令人自豪的姊姊。赞美的低语传入耳中,但更多的是带着讽刺的闲言闲语。「英雄之女」这个立场,似乎比起羡慕更容易招来嫉妒。 「哎呀,趁这个机会打扮得这么花俏……真是讨人厌的女人。」 「虽说是成绩首席,但终究只是废材属性罢了。听说她没收到工作招揽,要灰溜溜地回乡下呢。既然这样,还不如把最后登场的名誉让给次席──火属性的康斯坦丝大人。」 「竟然带弟弟来当男伴……是被优良种马拒绝了吧。」 「明明是英雄希尔德加德大人的继承人,还真是个不起眼的女孩呢。真的是英雄大人的孩子吗?……还是说,种马大人的品质实在太差了呢?」 她们看似在窃窃私语,说坏话的音量却刚好能让我们听见,其中还包含了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诽谤。我忍不住握紧拳头,但在这里发飙只会进一步拉低姊姊的评价。再说……姊姊这五年来一直忍受着这些闲言闲语,持续钻研学问,多半是为了避免被誉为「英雄」的母亲名誉受损。 只见姊姊一脸淡然,彷佛完全没听到坏话,对不会诽谤她的温和朋友们露出柔和的微笑。就在那些焦躁的千金小姐打算抛出更具攻击性的言语时,一道格外响亮的唱名声响彻大厅。 「贝尔森布吕克的耀眼太阳,伊莉莎白女王陛下驾到!」 姊姊和我以及刚才还在口出恶言的千金们,全都一齐低下了头。 ◇◇◇◇◇◇◇◇ 「……结束了五年的学习,聚集在此的年轻人们。愿你们今后化作守护人民的剑与盾,抑或养育人民的大地与慈雨,还有母亲与父亲,永远支撑并守护贝尔森布吕克,以此作为祝贺。今天恭喜各位毕业,接下来就尽情享受吧!」 「女王陛下万岁!」 「女王陛下好美……」 「荣耀归于贝尔森布吕克!」 「祝福我们的前程!」 女王简短的祝词一结束,会场便充满欢呼声。当代国王伊莉莎白陛下年约四十岁前半,记得应该比母亲年长一两岁。宛如黄金的深金色头发盘起,那双翡翠般深邃的碧绿眼眸直视着听众,嘴角微微扬起回应赞美。那副姿态在我眼里看来极为美丽且充满魅力。对了,王立学校好像有个大我两届、跟齐格哥哥同年级的第二王女殿下。她是一位超级冰山美少女,等她年纪大了也会变成那样吗? 派对采立食形式,但该站的桌子大致上都规定好了。我和姊姊被安排在会场正面的桌子,这是只有各学科的首席和次席才能站的位置。姊姊是凭实力赢得这个位置,但我只是随便被拉来当男伴的人,这种华美又拘束的地方,令我感到如坐针毡。 再加上从刚才就有位千金小姐一直对姊姊投以尖锐的视线,更让我觉得不自在。这家伙多半就是因为姊姊的关系,总是位居次席的奥尔腾堡侯爵千金──康斯坦丝大人吧。尽管不如母亲那样鲜艳,但她拥有一头与火属性相符的红发,配上一双眼尾上扬的蓝色眼睛,整体五官鲜明、长相艳丽。虽然对我这个喜欢可爱类型的人来说有点合不来,但正常而言完全算是美女……如果她表现正常的话。 「哎呀,安妮莉泽大人。今天的装扮真是难得地用心呢,毕竟平常都很不起眼……啊,失礼了,您总是穿得很朴素,我还以为您讨厌华丽的时尚呢……」 看吧,来了。真伤脑筋,派对才刚开始而已……接下来还要忍受多少这种挖苦啊。 「是啊,毕竟平常要进行魔法实习,必须穿不怕脏的服装。」 精神上成熟的姊姊,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康斯坦丝小姐的挑衅。对姊姊来说这大概是「家常便饭」吧……先不论内心怎么想,她淡淡地微笑着如此回答。 「说得也是。毕竟安妮莉泽大人日复一日地挖井或整备沟渠……全身沾满泥巴,过着跟农民没两样的生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这女人仗着姊姊不会回嘴,便得寸进尺地贬低她。的确,水魔法师最重要的工作是为人民寻找水脉、有效挖掘水井,或是确保农业用水。在我看来,这比在战场上烧死敌人更具建设性,是对国家有益的工作。但在贵族魔法师眼里,这大概是「农民水准」的事吧。 「话说回来,听说您毕业后要回领地。乡下想必有很多适合您的粗重工作,我实在是模仿不来呢。」 就在那位千金说到这里时,站在旁边的男人附和道: 「康斯坦丝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您拥有被誉为战斗最优异的火属性,是国军再三招揽的强者。反观那位大小姐,很遗憾……是除了军队之外,就连公家机关也缺乏合适工作的水属性。不要勉强,在乡下过着平静的生活才是幸福吧。」 喂,那个讨人厌的侯爵千金因为嫉妒姊姊而说三道四,这我还能理解,为何连她带来的男人都跟着起哄,对姊姊言词无礼?仔细一看,那不是个年过四十的大叔吗?大概是从血统登记簿挑出来的种马吧。 「正因如此,今天这场派对结束后,她大概有好一阵子没办法在王都社交圈露脸……这么说来,会拼命打扮也是情有可原吧。」 那个种马一脸自以为通情达理,嘴里却吐出令人不悦的话语,就连内心六十多岁的我也火大了。 「这位大叔,你介入跟自己小孩一样大的女孩子之间的争吵,还火上加油,这种行为妥当吗?这是一个正经的大人该做的事吗?」 附近听到的几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也有不少人觉得这大叔的做法太难看了吧。 「你叫我大叔?没礼貌,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魔法血统协会判定A级的约翰尼斯·戈尔森。你这个连血统登记簿都没登录的小鬼凭什么……」 「这跟你是什么人或者我是谁无关,我是在说你做的事不光彩。为了讨好配种对象,居然对首席毕业的才女冷嘲热讽,胆子还真大啊。」 「你、你这家伙……」 这个种马男对千金小姐点头哈腰,一看对手是男的,而且地位比自己低,立刻就摆出高压的态度……面对这种人,要是退缩就输了。我一回嘴,他就气得满脸通红,全身发抖。就在那个种马要朝我踏出一步时,一道优美的女中音传入耳中。 「来,各位前途无量的首席与次席,让我听听你们今后的抱负。」 只见拥有一头奢华金发与翡翠眼眸的……女王陛下就站在那里。千金小姐们、我和种马先生见状,一齐对陛下行礼。 ◇◇◇◇◇◇◇◇ 「这样啊……领地经营科首席的约拿斯要入赘罗腾堡伯爵家对吧。」 「是的,承蒙对方看重我的会计能力,主动提出了这门亲事。不过我作为种马的能力平庸,无法为生下伯爵家优秀继承人这件事做出贡献……这方面只能拜托别的种马大人了。」 面对认真回答的年轻人,女王陛下投以些许关怀的视线。许多贵族会让优秀的学生或官僚入赘当家主的夫婿,将领地或事业交给对方经营,不过这种「入赘」并不意味着能独占身为家主的女性。对于贵族来说,生下优秀的魔法师继承人是神圣的义务,作为种马评价较低的「夫婿」为了守护家门,往往必须将妻子的身体托付给优秀的种马。 「祝你们的第一胎能生个好女儿。」 没错,即使是种马评价较低的夫婿,很多家族还是至少会给一次机会。如果第一胎是女生,而且魔力在标准以上,就能维持家主「唯一伴侣」的地位。虽然成功机率不见得高就是了。 但考量到这个国家的体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女王陛下脸上的阴霾一闪即逝,恢复笑容转向莉泽姊姊。 「本届魔法科的首席是英雄希尔德加德的女儿呢。安妮莉泽小姐,听说你打算专心经营领地……」 虽然因为是正式场合而语气客套,不过母亲与陛下年龄相仿,还是在之前的战争中并肩作战的挚友。陛下从姊姊小时候就亲近地叫她「莉泽」,非常疼爱她,也相当关心她这次「回乡下」的决定。 「是的,陛下。由于水属性魔法与农业的亲和性很高,我希望能贴近领民的生活,为他们尽一份心力。」 姊姊在这里也谨守君臣之礼如此回答。陛下微微垂下眉角,以劝导自己孩子似的语气说: 「安妮莉泽小姐,要回领地随时都可以。但你那世所罕见的魔力,若是能为了国家活用……」 「陛下!向水魔法师寻求那种东西也是白费力气!」 这道气势汹汹的插话声,让周围的人瞬间冻结了。 「水魔法师无论在战争还是国土开发上,都无法承担主要的职责。顶多只能祈雨、挖井,或是治疗症状轻微的病人……即使是像安妮莉泽大人这样『优秀』的人,也只有这种程度。我认为国家应该更加重视魔法属性,军队就该用火属性,国土开发就用土属性,圣职则是光属性……这么一来,社会运作将变得更有效率。」 不仅打断至尊之人说话,康斯坦丝小姐还一脸得意、高高在上地下指导棋。即使我对贵族社会不熟,也知道这是超级糟糕的行为。陛下身边的人就不用说了,同桌的优等生们也彻底僵住。就连那个自以为是的种马大叔,刚才还红通通的脸现在也吓得铁青。 「你是……奥尔腾堡侯爵千金对吧。看来你该多学学贵族的礼节才行……总之,你是想说水魔法派不上用场吗?」 「是的,陛下。水魔法只能感应水的存在并使其移动。既无法创造有价值的事物,也无法进行破坏。」 听到康斯坦丝小姐充满偏见的说法,就连陛下也忍不住额头冒出青筋。就在她脸颊抽动、秀丽的嘴唇正要吐出痛骂与斥责的瞬间,一直保持沉默的莉泽姊姊发出了沉稳的女低音。 「原来如此,侯爵千金的意思是水魔法既无法创作也无法破坏对吧。」 「这不就是事实吗!」 「那么,请看我接下来要用的水魔法。我会证明你的主张并非事实。」 如此宣言后,姊姊那白皙滑嫩的手指,指向种马先生手中斟满红酒的酒杯。 「……喝!」 随着一声低沉的吆喝,酒杯外侧变得湿润起来。当我在心中数到五的时候,酒杯的上半部斜斜滑落,洒出的红酒把种马先生那件看起来很贵的白色西装弄得脏兮兮的。然而种马先生并没有暴怒,只是惊恐颤抖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酒杯被斜向笔直切断,断面平滑,完全没有缺角或毛边。 「骗人!水魔法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你应该最清楚我只有水属性吧。好了,既然知道错了,就为刚才对陛下的无礼道歉!」 我也有点惊讶。呃,不是对魔法本身,而是因为总是态度温和、从未大声说话的姊姊,竟然用彷佛要杀了对方的尖锐视线瞪视康斯坦丝小姐。如果是针对自己,无论怎么贬低,姊姊都会轻轻带过。然而对母亲的挚友、敬爱的女王陛下无礼,让她打从心底感到愤怒。 不知不觉间,会场的视线集中到我们这桌。其中一半是惊叹于姊姊使出精密魔法的视线,另一半则是对于不仅贬低首席毕业生,甚至对陛下失礼的侯爵千金感到傻眼的视线。 「什、什么嘛,大家联合起来欺负我……给我记住!」 到头来,康斯坦丝小姐对姊姊和陛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抛下狠话就从会场跑走了。 ◇◇◇◇◇◇◇◇ 「真是个令人困扰的女孩呢,之后要严厉训诫奥尔腾堡侯爵。」 「陛下说得是。」 莉泽姊姊表示赞同。 我觉得这位陛下真是温柔。在这个类似中世纪的绝对君主制国家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就算家门被断绝也无话可说,这位女王陛下却只说「训诫」了事。希望这份温柔对国家来说不会变成「天真」。 「话说回来……安妮莉泽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水魔法。是你开发出来的吗?」 「是的,确实是我第一次将其实用化。但是想出那种用法的人并不是我。」 「哦?想必你是学自哪位鼎鼎大名的魔法师吧,叫什么名字?务必让我认识一下。」 我心想不妙,拉了拉莉泽姊姊的礼服袖子,但姊姊的嘴动得比我还快。 「那个人的名字是路德维希·冯·弗洛伊登施塔特,就是现在站在我旁边的弟弟!」 啊啊,完了。 ◇◇◇◇◇◇◇◇ 「那么,路兹?你究竟是怎么指导莉泽的呢,嗯?」 派对还在继续,但我跟莉泽姊姊被陛下硬是带了出来,在别的房间接受钜细靡遗的讯问。 我理解陛下的惊讶。这个世界本来就只有女性能使用魔法,一个男人创造出新魔法这种事,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加上「水魔法」正如那位疯狂的千金所说,并不适合进行破坏。虽然能感知、制造并随心所欲地移动水,但说穿了也只有这样。如果只依据这个世界的常识来判断,很难运用在战争或开拓上。 但我拥有在日本获得的知识,这次也只是稍微活用一下罢了。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可怕的事,说来听听?」 陛下边说边逼近,压迫感十足,感觉已经在做「可怕的事」了。反正就算我不说,莉泽姊姊也对陛下心悦诚服。只要陛下用甜美的声音说几句话,她就会干脆地招了。算了,直接说出来吧。 「那是……」 ◇◇◇◇◇◇◇◇ 「你是说,只是把水细细地喷出来?」 「是的,尽量细得像丝线一样,但要以最快的速度喷出。只要用那道又细又快的水流撞击物体,大部分的东西都能切断。」 女王陛下惊讶地双眼圆睁。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水是温柔包覆、用来治疗的东西,没办法切割物体或开洞。 但生活在现代日本的我,知道一种被称作水刀的技术。只要从精密的喷嘴将水以高压喷射成细流,就能在塑胶、玻璃甚至铁板上切出漂亮的断面。虽然这不是一般常见的东西,但我客户的工厂刚好有这种设备。 当我告诉莉泽姊姊这个想法时,她也完全不相信。但重视家人的她,为了认真恳求的我,拿出全力发射了一次水流……打在汤匙柄上。看着从正中间被漂亮切断的银制汤匙柄,姊姊露出了又哭又笑的表情。 一旦透过实验体会到效果,之后就好说了。姊姊原本魔力就很强,控制的精密度更是出类拔萃。只要稍加练习,水流就变得愈来愈精密,速度也愈来愈快。到了昨天,她已经能将两手合抱大小的火山岩劈成两半了。 「这也是莉泽姊姊做的。」 我从内侧口袋拿出几片杯垫放在桌上。那是将大理石切成薄片制成的,像木纹一样的美丽花纹吸引着目光。 「磨得很漂亮呢。」 「不,这并没有经过研磨。这是姊姊用水魔法切割后原本的断面,一般的石材切割是没办法切成这样的。」 我一边说明,一边把另一片石板放到桌上。同样是薄薄的大理石杯垫,不过上面有用水魔法凿出的复杂孔洞。对着光一看,那些贯通的孔洞形成了文字……读作伊莉莎白。 「这真是太棒了……」 「这是姊姊为了女王陛下特地制作的,还有这个也是。」 我在旁边摆出另一枚类似的杯垫,上面刻印的文字是贝雅特丽克丝……公认很可能成为王太女的第二王女之名。 「这种精密控制只有姊姊做得到,所以我这次带来的是细致的加工品。不过以姊姊的魔力,应该连巨大的物体也能切断,例如石造建筑的基石之类……」 「够了。」 正当我趁机帮姊姊宣传时,陛下打断了我的话。刚才还一脸惊讶的她,此刻恢复了统治者的面容。 「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千金安妮莉泽。」 「是,陛下。」 「我命令你,不准返回领地,明天下午立刻到王宫报到。我会召集各部局长级官员以及国军的将军,你要接受她们的面试。」 「陛下,这……」 「现在的王国没有余裕将你这样充满潜力的魔法师,放在区区地方领地。为了国家献出这份力量吧……这是国王的命令。」 「……」 「怎么了,安妮莉泽!」 「……遵、遵命!谨遵陛下御旨!」 姊姊的嗓音感动地颤抖,透明的水滴从眼中溢出。是啊,其实姊姊也是看着身为英雄的母亲背影长大的,她不可能没有像母亲一样为女王陛下效力的心愿。只是因为背负着水属性的包袱,才压抑了那份心意罢了。 伊莉莎白陛下将手掌温柔地放在维持敬礼姿势、流泪不止的姊姊背上,接着突然将视线转向我。 「该说不愧是我的挚友──英雄希尔德加德吗?不只是女儿,就连儿子都不同凡响。你叫路德维希是吧,我会记住这个名字。你已经接受洗礼了吗?」 「是的,就在半年前。」 「这样啊……真期待结果呢。」 陛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脸上完全没有笑意。 ◇◇◇◇◇◇◇◇ 毕业派对后的两个礼拜。 据说工部、国军以及农务部为了莉泽姊姊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最后她选择和母亲一样加入国军。不同的是,考量到自己的适性,她的目标不是战斗部队,而是工兵部队。一个月前还一脸平静地说要回地方领地的姊姊,如今带着喜悦的表情入伍了。 「路兹,听说你在毕业派对上很活跃呢。」 姊姊离家后的晚餐席上,母亲以调侃的语气对我如此说道。 「抱歉,我太高调了……」 「谢谢你,路兹……」 我看向语气突然转变的母亲,发现她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没做什么……那原本就是姊姊拥有并锻炼至今的力量……」 「说得也是。但如果你没有看出那孩子的力量,提出最适合的用法,莉泽现在大概正搭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前往领地吧。虽说是水属性,但能让资质那么好的女儿不被埋没,都是你的功劳喔。」 「……嗯,谢谢妈妈称赞。」 算了,既然结果是好的,我就乖乖承认吧。如此心想的我看向母亲,只见她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已经变回平常爱恶作剧的样子了。真是的,这个人的情绪还真忙啊。 「在那之后,伊莉莎白陛下就开始频繁地打听你的事呢。像是未来的出路,还有决定好入赘对象了没。你完全被锁定了耶。」 「是在锁定什么啊……」 「你想嘛,王室不是有那位备受期待的第二王女吗?好像还没决定第一位种马大人……可能会考虑让你当对象。顺利的话,说不定连『王夫』都有机会当上呢,呵呵!」 不,这个未来规划,还是饶了我吧~ ──────────────────────── 第3章 中计了? 夏天快结束了,我又长大一岁。我完全习惯了学校生活,和克劳斯、迪特也能友好相处,经常聊些青春期男生会聊的没营养话题。偶尔被格蕾特绑架去陪她吃甜点也是家常便饭。 莉泽姊姊自从进入国军工兵队后,一直过着宿舍生活。听说从那之后,她继续磨练水刀的技术,明明是新人,在队内的评价却爆发性地上升。过了一个月,姊姊拿到外宿许可,要回伯爵家一趟,于是大家从早上开始就有点静不下来……尤其是母亲,明明自己的军务也很忙,今天却特地请了特休,全心投入准备款待姊姊。 「真让人犹豫,要给莉泽吃什么好呢?难得回来一趟,得准备些好吃的才行……」 「冷静点,希尔达。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只要准备那孩子喜欢的嫩煎羊肉就好。我已经叫阿希姆去买了,别担心。」 真的,这个时候的母亲就像少女一样……父亲则像春日的阳光般温柔地包容她。我也会有这种和平的未来吗?……不过在这个世界要被迎娶当「夫婿」,本身就相当困难就是了。 「妈妈、爸爸,我回来了!」 就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姊姊回来了。或许是她穿着国军制服的缘故,才一阵子没见,感觉又稍微变得更成熟了。而且表情充满自信……自从那场毕业派对以来,她帅气得简直判若两人。 「莉泽!」 母亲跑了过去,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姊姊。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前辈欺负?要是训练太辛苦,随时都可以……」 「没问题的,妈妈。你看,我身心都很健康,魔法控制力也还在成长!虽然多少有人会说闲话,但我并不在意……毕竟我是英雄的女儿嘛!」 「……你变坚强了呢。我很期待和你一起工作的日子。」 姊姊在工兵队,母亲则是第一线的实战部队。除非发生战争,否则很少会待在同一个工作现场吧。不过看到姊姊眼中寄宿着的强烈光芒,母亲似乎也稍微放心了。 「好了,莉泽、希尔达。茶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先润润喉吧。」 父亲一如往常,以大人的举止掌控了场面。 ◇◇◇◇◇◇◇◇ 「这样啊,齐格也终于开始正式进行种马活动啦。」 「所以他今天在卡瑟尔子爵家过夜,可惜见不到他。」 茶会的话题转到难得不在家的齐格哥哥身上。在两年前的「洗礼」留下好成绩的哥哥,尽管一晚的配种费高达一百金币,依然收到不少以低阶贵族为主的申请。借着洗礼后迎来第三次生日的机会,他决定挑选对象接受申请。 「那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A级种马。他的容貌和阿尔布雷希特一样漂亮,这阵子可以挑选好对象……最终升上S级也不是梦呢。」 「是啊,齐格长那么帅,都是多亏有爸爸的血统。」 「哈哈哈,你们这么夸我,我会害羞的。」 大家喝着红茶,享受家人团聚的欢笑时光,然而聊的内容无比现实。只希望这个话题不要转到我身上。 「这么说来,再过一个月,路兹的『洗礼』对象就要生小宝宝了呢。」 呜,果然来了……拜托饶了我吧。 「路兹之前还不太情愿……你做好当『种马』的觉悟了吗?」 「不,我还没……」 「路兹,姊姊大概知道你抱持着有些奇待的道德观念,我觉得你的想法没有错。但我也清楚……你拥有惊人的种马资质。希望你能发挥这项资质,拓展人生道路。」 「嗯,这道理我明白……」 「路兹,你教会了评价不高的我如何活用自己的魔力。是你在放弃的我背后推了一把,给我再次实现心愿的机会。这样的你却没有发挥自己的非凡才能,这是件悲伤的事。」 我本来以为莉泽姊姊在调侃我,然而说服我当种马的她,眼神非常认真。她是真的在关心我的人生。但我有个疑问。 「唉,姊姊。我很高兴你给我建议,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有『种马』的才能?『洗礼』的成绩还没出来吧?」 听到我的问题,莉泽姊姊像是等很久了一样,在包包里摸索一会儿,拿出一本绿色封面的薄本放在桌上。 「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里血统登记簿》?」 喂,「里」是什么意思? ◇◇◇◇◇◇◇◇ 《里血统登记簿 第二十八版 王立学校血统研究会编》 绿色封面的薄本上以流丽的手写字体写着这个标题,跟官方版《血统登记簿》的豪华装订相比,充满了手工感。总觉得它散发一股可疑的气息,是我的错觉吗? 在日本说到「薄本」就会联想到BL,但这个世界的BL几乎没有悖德的意思。因为种马制度普及,男性数量过剩,寂寞的人凑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连在道德方面很严格的教会也默许了。 哎呀,思考离题了。王立学校血统研究会,总觉得非常可疑。我知道有社团叫这个名字,但其社办挂着「男子禁入」的看板。那是一个封闭的世界,我们这些男人根本无从得知里面在进行什么活动,就是这样的团体。 「哎呀!这本书还在啊!真令人怀念。」 「啊啊……是这个啊。」 母亲和父亲似乎知道这薄本是什么。母亲的态度很正面,父亲则是负面,两人的反应形成对比。 「只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吗……姊姊,这是什么?」 「呵呵呵……台面上的《血统登记簿》看不出那位种马的人格或举止对吧?光靠那个来挑选将成为自己分身的孩子父亲,风险太高了。这是一本只依据女性视角来评鉴那些血统书和繁殖成绩看不出来的部分,比方说是否会想要这个人的种,诸如此类的口碑杂志喔。」 「具体来说会评鉴什么部分?」 「那位种马的举止是否温柔、能不能好好对话、习不习惯对待女性……其他还有嘴巴会不会臭、流汗量多寡、体毛浓密程度这类生理上的喜好。当然,也有配种技巧的好坏喔。」 姊姊大剌剌地说着大胆的内容,讲到最后一句时却又脸颊泛红,真可爱。对了,她才是还没有配种实绩的黄花闺女呢。还没配种就进了军队,大概是打算在二十岁之前,比起留下继承人,更优先考虑工作吧。 说得也是,站在女性的立场思考,挑选对象──尤其是第一次的对象时──能不能把对方当作异性喜欢也很重要。我很明白为什么会需要这种书。 「我知道姊姊热衷于这种研究了,但这跟我的才能有什么关系?」 我发问的瞬间,姊姊用力哼了一声,翻开了某一页。 「请看这里!」 「啊,这是……」 上面赤裸裸地记载着和我造过小孩的女性们真实的意见,以及她们对我做出的评价。以我的情况,做过那档事的女性只有「洗礼」的八位对象……所以很容易想像上面的意见是谁写的。这根本是羞耻Play吧?不过嘛,种马本来就没有隐私权可言。 我的对象们似乎都是善良的人,或许也是因为所有人都顺利怀上了孩子,上面写的评价充满好感,看起来我简直是绝世好男人。像是明明纯情技巧却很棒,有礼貌又会好好满足对象……简单来说大概就是这样。而且就像原本世界的餐厅口碑网站一样,那些印象还被打上了分数。 综合 ★★★★★ 容貌 ★★★★★ 对话 ★★★★ 温柔 ★★★★★ 整洁 ★★★★★ 技巧 ★★★★★ 最后,对象之中有意愿的人还投稿了「推荐文」,我的页面刊载了这样的文章: 「明明年纪比我小很多,却顾虑到不习惯的我,慢慢地、温柔地引导我。容貌是美丽的少年,心却像年长许多的人一样包容我。他吹散各种不安,让我度过了如梦似幻的一夜,是一位非常棒的男性。作为第一次的对象,我特别推荐他。」 这……怎么看都是彩香小姐写的吧。彩香小姐就像在日本濒临绝种的大和抚子,与她共度的时光对我来说也值得再三回味……不仅如此,为了支持我的种马生活,她还投稿这篇文章。以她的个性,想必是一边羞红着脸一边写的吧。 想像着彩香小姐模样的我,大概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回过神时,只见姊姊和母亲正翻着白眼仔细打量我。 「哎呀呀,看来那是一段很棒的体验?虽然我不是为了让你露出那种表情才给你看的……总之,除了血统或孩子的能力这些实用部分以外,路兹已经是潜力股了。只要『洗礼』交出高于标准的成绩,尤其是在十几岁的千金小姐之间,邀约肯定会蜂拥而至喔。」 嗯,或许是那样吧。只要不是高阶贵族,挑选生第一胎的对象时,本人的意愿应该会占很大的比例。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回忆。我附身的路兹小弟弟长相极为美形,若再加上夜晚的礼仪也超群绝伦……可以理解姊姊的主张。 「所以路兹,拜托你。希望你试试自己的力量……」 姊姊明明大我四岁却很擅长撒娇,我只能回以暧昧的微笑。 ◇◇◇◇◇◇◇◇ 行道树染上深秋色彩的时候,开始有感谢信接二连三地寄给我。 「是个很棒的女孩子,谢谢您。」 「得到了热切盼望的女儿,我们男爵家欢欣鼓舞。」 没错,距离那场「洗礼」差不多过了九个月,和我一起努力造人的大姊姊们的生产潮终于开始了。 「前两个都是女生,是个好兆头呢。容易生出女生这点,可是身为种马难得的资质喔。」 齐格哥哥笑着这么说,在那之后「喜讯」依然陆续降临。 「喜获珠玉般的女婴,诚心向路兹大人致以谢意。」 「女儿太可爱了,家主夫妻每天都宠溺得不得了。」 「感谢路兹大人授予我原本放弃的女儿。」 「继承英雄希尔德加德大人血脉的女儿诞生于本家,是代代相传的荣誉。」 「期待已久的女儿出生了,家主终于安心,决定引退了。」 喂,这机率是不是相当惊人啊?前七个都是女生…… 最后的第八人是彩香小姐。唯有身为暗之一族的她,感谢状是由「手下」悄悄潜入我的寝室留下的。 「谢谢您赐予我美好的一夜回忆,以及无可取代的孩子。虽然有些难产,但只要想着这是为了得到无可取代的孩子所受的试炼,就能忍耐过去。可以的话,我本来不想让她从事地下工作,但连我也能感受到这孩子的强大魔力……族长已经决定让她成为自己的继承人了。我或许无法给她平凡女子的幸福,但我一定会将她出色地抚养长大。」 这封用柔和字体写成的信很长,摘要大概是这种感觉。嗯~对彩香小姐来说是第一胎的爱女,确定会成为地下工作一族的族长吗……孩子出生当然值得开心,但她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就这样,我在「洗礼」中生下的孩子,竟然八个都是女孩。 「真是惊人……血统登记簿的初期评级会提高不少吧?」 「是啊,生女儿的机率这么高,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母亲和父亲悠哉地如此评论,但我并不想靠种马这一行吃饭,所以不太开心。是说孩子全都是女生……假设男女出生的比例各半,女生八连庄的机率是……两百五十六分之一。毫无疑问是抽中了相当稀有的奖啊。 这么说来,我记得学者蕾欧诺拉小姐说过「女性满足的话容易生出男孩」。喂,这该不会代表我没有让对象满足吧……身为男人感觉有点受伤啊。 「总之,接下来就看这些婴儿的『洗礼』结果如何了。要是出现三、四个魔力B级以上的孩子,种马市场会掀起大骚动吧,真令人期待。」 不,我可是一点也不期待啊! ◇◇◇◇◇◇◇◇ 在这个世界,女生接受的「洗礼」跟男生的「洗礼」意义完全不同。 身分尊贵的青春期男生会进行「种马适性」的实地测试,这是目的颇为下流的男子洗礼。而女生的洗礼是在出生后没多久的婴儿阶段,将身体浸泡在安置于教堂祭坛前的圣水盘中,这是在原本世界也有听过的、极为正经的宗教仪式。 不过女生「洗礼」的目的非常实际,而且深刻到能决定那孩子的人生。被圣水洗涤的婴儿会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据说其亮度代表拥有的魔力量,颜色则代表魔法属性。而魔力和属性是天生的……成长后无论付出多少呕心沥血的努力,魔力上限都不会增加,也无法使用没有适性的属性魔法。 身为我第一批孩子的八名女婴,大概在两周内就会接受如此意义重大的「洗礼」。那些孩子发出的光芒颜色与亮度,将决定我作为种马的评价。 「对了,路兹孩子们的洗礼,我们也会出席喔……我有预感会出现不得了的结果呢。」 「不要啦,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这可不行,路兹。现在贵族们相当关注你的配种结果……听说连女王陛下也在关心,因此王宫派出使者见证的可能性很高。你妈妈身为家主必须出席,而我这个夫婿不在场也说不过去啊。」 面对不想太高调而闹别扭的我,平时不说重话的父亲一脸认真地如此告诫。看来真的兹事体大啊。 「是因为姊姊的『毕业派对』吗?」 「没错,无论好坏,你都在那里出了风头。身为男人却对魔法有深厚的造诣,又是英雄之子的优良血统,再加上清秀的容貌与《里血统登记簿》上受到赞美的洗练夜间礼仪……毫无疑问,第二王女贝雅特丽克丝殿下的对象候补名单肯定有你的名字吧。」 啊啊,母亲的话在我耳中就像是宣告无期徒刑。 ◇◇◇◇◇◇◇◇ 孩子们的洗礼仪式会场原本应该是附近的教堂,现在改成了王都中央教堂。而且仪式不是由祭司大人举行,而是枢机卿猊下(译注:日文中对高级神职人员的特殊敬称。)亲手给予祝福。果然有受到女王陛下施压吧。 而且正如父亲所料,王宫特地派遣了侍从来到洗礼会场。其他还有八个婴儿和身为她们母亲的大姊姊们,以及各家的家主等人。我们伯爵家则是有母亲、父亲,还有齐格哥哥和莉泽姊姊列席。另外还有三名「血统协会」派来的鉴定员,甚至还有不知道是祭司还是神官、身穿圣职者服装的人约二十名,大张旗鼓地守在周围。 孩子的魔力如何不重要,只要健康就好。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接连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总觉得要是成绩平凡会很糟糕。我自己的种马评价是无所谓,但要是出现没有魔力的孩子,身为「英雄」的母亲面子肯定也会挂不住吧。只能祈祷结果至少能守住母亲的名誉了。 「那么,神的仆人,马德堡家的一子,丹妮拉。将你托付未来的孩子带到这里。」 率先接受洗礼的是光属性的丹妮拉小姐。虽然准男爵家的继承人作为贵族的地位较低,但听说她的母亲是祭司大人……看来教会相关人士果然会优先处理吧。 「司掌八种属性的女神啊,请显示这名幼子的力量,嘉许其未来。」 枢机卿猊下缓缓地将婴儿浸入圣水盘,当孩子的身体有一半左右沉入水中时,那件事发生了。 「哦哦,这道光是!」 围在四周的一名圣职者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然而多数人甚至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凝视那不可思议的光景。 光芒从猊下抱着的婴儿身体里散发出来,那是让人感到眩目、亮到要眯起眼睛的白金色光束。 「货真价实的光属性……而且毫无疑问是A级的魔力!」 「怎么可能……如果母亲有B级以上就算了,这次召集的母亲全都是C级或D级……从那之中突然生出A级的孩子,这教人怎么相信!」 血统协会的鉴定员好像非常激动。不太懂的我决定问齐格哥哥。 「我不太懂,这种案例很稀奇吗?」 「当然啰。会来报名『洗礼』这种家格的母亲想要生出A级,就连血统登记簿首位的种马都很难做到。我那时光是出了三个B级就引起骚动……配种费也因此设在一百枚金币的高价。实在无法想像你的评价额会有多高。」 呜。虽然评价高总比低好,但我不想在这个世界太引人注目啊。因为原本世界的经营知识在这边也派得上用场,我本来打算在某个地方领地谋个总管或辅佐之类的职位安静地过生活,作为这段崭新人生的目标。要是种马评价太高,不就离不开王都了吗? 算了,第一个或许是蒙到的,也就是所谓的新手运吧。相信下一个会是普通的孩子。 出现了光属性的A级婴儿,圣职者们的激动情绪似乎还没平息。接下来是男爵家,土属性的赫尔米涅小姐,她珍而重之地将亚麻色头发的婴儿交给枢机卿猊下。回过头的她看着我的脸,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对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是她温柔地接纳了我。 「……显示这名幼子的力量,嘉许其未来!」 或许是刚才的兴奋还残留着,猊下的声音听起来也充满干劲。接着神圣的光芒从水盘发出…… 「喔喔喔!」 「这、这也毫无疑问是A级!真是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确实,婴儿的身体放射出了黄色,应该说是金色的、色泽浓郁明亮的光芒。 「好厉害,好厉害啊……我的孩子,竟然这么……」 当事人赫尔米涅小姐维持跪在地上双手交握的姿势,不停流着眼泪。我一靠近就被她突然用力抱住,紧紧地勒着。 「路兹,你送了我这么好的礼物,我要向你献上一辈子的感谢!你是最棒的男性!」 不知不觉间,我的胸口已经湿成一片。赫尔米涅小姐那软绵绵的身体触感虽然很舒服,但她完全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有点困扰的我想向母亲求救,却看到她摆出「真拿你没办法」的姿势。呃,现在这个事态并不是我的错吧。 「哎呀呀,小小年纪就是个万人迷,真令人佩服。」 「我的弟弟真是前途可畏呢。」 等到赫尔米涅小姐终于停止哭泣、依依不舍地放开我之后,母亲和莉泽姊姊不知为何对我露出带有责备意味的白眼。 绝对不是我对赫尔米涅小姐用的技巧很高超之类的,只是刚好生下来的孩子被发现拥有卓越的魔力,她因为太高兴而失控而已。嗯,这只是碰巧罢了。 然而对我来说遗憾的是,那似乎并不是碰巧。 「哦哦,这次是水属性的A级!」 「又是A级!这次是火属性!」 「竟然……木属性也是A级……」 「连风也是吗!」 「连金属性都……」 结果除了暗属性之外,七种属性的对象都生出了与母亲相同属性、拥有A级魔力的孩子。 「这真是太棒了,或者该说太扯了呢。」 「齐格哥哥,太扯了是指什么?」 「一般来说,孩子继承母亲属性的机率大概是一半左右。就像我们伯爵家,身为火之英雄母亲的孩子,莉泽姊姊是水属性对吧?但是你的孩子到目前为止,七人都和母亲是相同属性。这在血统登记簿上是叫做『稳定性』的评价指标,而你的情况是这一项非常突出。能够固定孩子的属性是很珍贵的特性喔……看来配种费又要提高了吧。」 「就是说啊。」「我觉得这下事情严重了……」 齐格哥哥的解说让我感到疲惫,母亲和姊姊还接连落井下石。 「接下来,只剩下暗属性的小姐了呢。」 抱着黑发黑眼女儿的彩香小姐对我深深低头致意,接着将孩子托付给枢机卿猊下。猊下见识到先前的盛况,似乎也难掩紧张。 「只有那位小姐跟至今为止的母亲们级别不同,拥有高位阶的魔力。」 母亲喃喃自语。对了,像母亲这种SS级魔力持有者,只要观察别人的魔力就能大概评估出力量。 婴儿缓缓被浸入圣水。暂时什么都没发生……啊,终究不是所有孩子都具备魔力吗?虽然我个人松了口气,但对于选我当第一次对象的彩香小姐,总觉得有些抱歉。 就在我于心中默念对不起时,那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猊下的白色圣职衣一瞬间变成鲜艳的紫色,那是因为猊下抱着的婴儿发出了耀眼的紫色光芒。那道光芒的亮度远比至今受洗的七个孩子高,明显是不同级别。 「首席鉴定官阁下,这、这是!」 「唔嗯,错不了……是被认为在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的、S级的暗属性!没想到能亲眼见证这般光景……」 「太、太棒了!」 协会的鉴定员就像造访圣地的动画宅一样兴奋。毕竟听说暗属性很稀少嘛。 当事者彩香小姐静静地从猊下手中抱回婴儿,慢慢靠近我……张开她充满魅力的双唇。 「果然,您是最棒的男性。我一直相信您会赐给我力量强大的孩子,真的非常感谢您。然后……能不能请身为这孩子父亲的您,再答应我一个请求呢?」 「可、可以啊,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事。」 「能不能请您赐予这孩子名字呢?」 呃,这个……如果是日耳曼风格的名字我还能随便取一个,但彩香小姐的民族是从遥远东方流浪至此、文化不同的人们,她们会中意的名字……不,等一下。 「恕我冒昧,请问跟您一起来的族长大人名字是?」 「族长的名字吗?她叫香奈子。」 果然这一族极为接近日本文化……而且拥有十九世纪左右日本的心理特质。既然如此…… 「那么,替这孩子取名为香织如何?」 在我说出口的瞬间,彩香小姐和大概四十多岁的族长表情都亮了起来。我是把彩香小姐的汉字当作「彩香」,香奈子族长当作「香奈子」,取两人共通的「香」字,提议叫「香织」。看来顺利命中了她们的喜好。因为以前的日本很流行将亲近或尊敬之人的一个字拿来取名。 「真是美妙的名字……」 喃喃自语的族长突然在我面前跪坐,三指抵地行礼。彩香小姐也抱着香织在旁边跪坐,视线笔直地看着我。喂,她们现在要干嘛?族长在僵住的我面前开口道: 「感谢您赐予差点灭亡的我们一族能够开拓命运的孩子,您对我们来说是通往未来的希望。我们全族上下都将遵从您的期望……请尽管下令。」 总、总觉得……事情变得很不得了啊。 ◇◇◇◇◇◇◇◇ 「该怎么说呢……我都不知道路兹竟然是这么厉害的孩子。」 「就是说啊,说不定明年会成为《血统登记簿》的首位种马喔?」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母亲和姊姊就语带调侃地称赞我。总觉得两人的脸上写着「接下来会很不得了喔,做好觉悟了吗?」。 「而且还被『暗之一族』宣誓效忠,真是吓死人了呢!」 「对啊,明明听说他们只服从王室……」 连齐格哥哥都补上了最后一刀。没错,彩香小姐一族许下了可怕的承诺,说只要是我的命令,他们什么都会做。暗之一族所谓的「什么都会做」,果然是指暗杀或绑架那类的事情吧……实际上,他们为了赐予一族安居之地的王室,至今依然默默地执行那些台面下的任务。 据说他们是很久以前从东方国家被赶过来的。她们凭借特殊的体术与暗魔法,承接地下工作勉强糊口,历经数代才抵达这个国家,终于获得了国王的保护……然而一族引以为傲的「暗之魔力」逐渐减弱,大概是与几乎没有「暗」属性的西方民族混血的缘故吧。 就在这时,拥有一族中最强的A级「暗」魔力的彩香小姐找到了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似乎是某种本能让她知道「如果是这个人,就能增强暗之力并传给下一代」。于是暗之一族全体动员,探查我的「洗礼」日期,暗中让其他暗属性的对象消失……然后彩香小姐若无其事地报名。不过他们似乎没预料到会生出S级魔力的孩子,族长大受感动……不知为何就向我宣誓效忠了。 对了,在她们那极度类似古代日本的文化中,拜托一族以外的人为孩子命名,似乎就是表明服从之意……接受请求还爽快地帮忙命名的我,实在太轻率了。 族长宣布,等名为香织的孩子五岁时,就要把位子让给彩香小姐。而香织则是之后的继承人……不知不觉间,我变成了未来族长的父亲啊,总觉得好沉重。 「不过嘛,距离我引退还有五年,在那之前大概还能再生两个……」 族长那令人发毛的低语,我就当作没听到吧。 另外,刚才还在大声嚷嚷的魔法血统协会鉴定员慌慌张张地冲出去了。目的地多半是…… 「唉~这个结果大概已经禀报给陛下了。想必近期就会收到去王宫晋见的命令,做好心理准备吧。」 母亲的猜测是对的。我们一回到伯爵家,王宫的使者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但召见的日子不是「近期」,而是「即刻晋见!」。 ◇◇◇◇◇◇◇◇ 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我就被母亲拉着直奔王宫。明明快到晚餐时间了,我们一到却能立刻晋见女王陛下。虽然让人惊讶,但我只觉得这代表接下来的命令肯定没什么好事。 女王陛下深深坐在王座上,用羽扇遮住脸,看不出表情。我和母亲行礼之后,她也暂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知为何,第二王女贝雅特丽克丝殿下站在后方。毕竟人们评价她是王太女最有力的候补,大概是为了学习吧。 「吾友,炎之英雄希尔德加德啊。」 「是!」 「……包含之前的派对在内,你这儿子还真是闹翻天了啊。」 「实在无颜面对。」 母亲深深低头表示谢罪,但我实在搞不懂母亲在道什么歉。我只不过是照命令跟分配给我的女性造小孩而已,既没违法也没违抗陛下的命令啊? 正当我思考这些事发愣时,头被母亲一把抓住,强行压下去低头。唔~我不能接受。 「配种的结果我听说了。」 「是,真的非常抱歉。」 不不不,大家明明都赞不绝口吧?虽然这不是我努力达成的结果,心情上有点微妙,但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做坏事啊。 「魔法血统协会已经呈上了详细报告,这可说是建国以来最出色……不,应该说是最可怕的繁殖成绩。不仅所有孩子都是女生,还完全重现了母亲的属性,魔力也全都在A级以上……甚至还诞生了被认为已无法获得的S级暗魔法使用者……值得被赞颂为绝世的种马。」 看吧,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连陛下都夸奖我了。但是……陛下依然遮着脸,声音更是冷彻无比。 「实在太出色了。出色过头……甚至到了危险的地步。往后不能再允许卿自由地配种了。」 咦?为什么? 「恕我冒昧,陛下。」 「喂,路兹!」 「无妨,你说吧。」 这位陛下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虽然母亲很慌张,但我决定趁这个机会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陛下说得好像我是个坏人,但我只是遵照大家的命令生孩子,我有什么罪吗?」 「没有。」 陛下干脆地承认,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然而,抛开羽扇站起来的陛下,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吓人。 「没错,卿没有任何过失,也没有罪。但是那份力量太强大了,不能放任不管。」 「这未免太夸张了……」 「那么,聪明的路德维希卿,今天得知洗礼结果的各家族反应如何?是不是欣喜若狂,一副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奉献的反应?」 呜,我无法否认。赫尔米涅小姐抱紧到我都以为要被勒死了,家主大人也对我千恩万谢,头都快磕到地上了。其他家族也伴随着夸张的感谢之词,有人说要让儿子当我的随从,也有人说要将寄子──大概是类似派阀的意思吧──的主家转为我们伯爵家,甚至有人说要送房子、割让领地等等,接连提出了倾家荡产般的谢礼。当然,身为我们家主的母亲全都郑重地拒绝了。唯有一家,也就是彩香小姐等「暗之一族」的忠诚除外。 「那么,今天的结果迟早会传遍全国。到时候贵族们会有什么动作呢?如果只是砸钱要求配种倒还无害……但若是有人宣称将你占为己有,只将那尊贵的种分给自己的寄子,那会如何?那个派阀将在转眼间壮大,其权势恐怕会凌驾于王室之上。」 呜。无法否定这点的我,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陛下的意思是要处罚路兹吗?伊莉莎白!」 母亲抬起头来,抛开礼节大喊出声。这么说来,听说母亲和女王陛下是在之前的战争中背靠背作战的挚友……该不会连她也因为无礼而被杀头吧? 「不,没到那种地步……先听我说……」 「拜托你,艾莉莎,至少饶他一命!即使要软禁一辈子或去修道院也没关系!」 不,妈妈。我才不要被软禁或去修道院。我心里这么想着,再次看向陛下,发现她对母亲失控的情绪感到有些傻眼与困惑。 「啊啊!希尔达,你冷静点,总之听我说。我没打算处刑、幽禁或是让他出家。」 「那是要剪掉吗!?」 喂,妈妈,你是要剪哪里啊?啊,剪掉「那里」吗……现在不是讲这种大叔笑话的时候,我可不打算当宦官喔。 「我知道了,吓唬你是我不对,原谅我吧,希尔达。路兹的才能确实危险,但也是能让国家壮大强盛、有助于守护国家的力量,我不会那么轻易就剪掉的。」 连陛下都在那边剪不剪的……我不由得按住了胯下。 「我希望路兹能活用这份才能……但为了防止他被心怀叛意者利用,不能允许他自由地配种。这对路兹来说也很危险吧。」 母亲似乎因为确认了「儿子的小弟弟」不会被剪掉而恢复冷静,此时正拼命点头。 「虽然可能非他所愿,但路兹的配种将由王室裁定,只有王室许可的对象才能与他交合。」 「只要路兹安全就行了。」 母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在这个世界,我的意见简直跟屁一样。身为家主的母亲答应的瞬间,我便确定成为王室养的狗……不,是御用种马了。 「谢谢你,希尔达。路兹的立场与安全将由王室负责守护……为此,我们需要一个让王室管理路兹配种权的大义名分。」 「大义……名分?」 「没错。目前裁定你配种的权限在身为家主的希尔达身上。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大概会使出各种策略,一窝蜂地涌向伯爵家吧。为了代替完全没有才能应付那些事的希尔达、由王室来接管主导权,我们需要一个让所有人理所当然地接受的形式。你们懂吧?」 「形式……难道说……」 啊啊,这走向超级不妙。王室想要拥有管理我的权限,而要让任何人都无法对这件事提出异议,最轻松的手段就是把我变成王族。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 「啊啊,迟钝的希尔达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但聪明的路兹似乎已经察觉了呢。没错,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让路兹成为王室的女婿是最快的。既然如此,对象就只有贝雅特丽克丝了。就是这样,你们两个结婚吧。」 「呜唉……」 跟发出愚蠢叫声的我不同,听说大我两岁的贝雅特丽克丝殿下非常冷静。那张像陶瓷娃娃般美得吓人的脸庞连表情都没变,她静静地开口: 「如果是为了国家、为了母亲大人。」 咦咦?她就这样答应了吗? 「等等,王女殿下,您怎么说得这么轻易……这可是您自己的结婚大事喔!」 内心是大叔的我不禁忘记身分,对这位鲁莽的公主提出谏言。毕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耶?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是一夜情的对象也就罢了,突然要结婚也太扯了吧?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王族的婚姻,在婚礼上才第一次见面之类的事并不稀奇吧?」 王女殿下微微歪头,与身为母亲的女王陛下相同、色泽浓郁的金发随之轻轻晃动。那双冷静闪耀的绿色眼眸,似乎对女王陛下的命令不抱任何疑问。 仔细想想,或许真的是这样。身在王室,结婚理所当然是基于政治策略。更何况若是要和身为王太女候补首位的她结亲,对象大概都是邻国的王子之类的人选吧。直到婚礼当天才见面这种事,感觉真的很有可能发生。 「可是……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我只是伯爵家的四男喔?」 「既然母亲大人说好,那不就好了吗?」 得到如此纯真的回答,让我有点泄气。 「没错,卿的身分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并不是贝雅特丽克丝要下嫁给卿啊。」 「也就是说,路兹要成为公主殿下的夫婿……变成王族了吗??」 听到女王陛下的话,母亲这才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开始慌张起来。你发现得太慢了啦。 「正是。唔,干脆趁这个机会,连我的继承人也一起决定好了。贝雅特丽克丝,我要指名你为王太女,以后就拜托你啰。」 「真拿您没办法……不过,请尽量晚一点退位喔。」 女王陛下就像在说「我去买个东西,拜托你看家啰」,以轻松的语气宣告沉重的大事,不愧是大人物。而面不改色地用「慢走喔,早点回来」这种感觉干脆地接下重任的女儿也非同小可。 「艾莉莎、艾莉莎……这么一来路兹就……」 「嗯,就是未来的王夫了呢。总之,好好加油吧。」 喂,骗人的吧…… 大概是为了不给我们犹豫的时间,女王陛下迅速叫来书记官制作婚约契约书,而枢机卿猊下已经作为证人在那里等着了……简直像是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一般,准备万无一失。我们两人在猊下的面前于文件上签名……贝雅特丽克丝王女表现得相当自然,我则是紧张得全身僵硬。这么一来,我和王女的婚约已经成了无可逃避的事实。 王宫制作的契约书规定得异常详细。首先,上面写着我和贝雅特的婚礼将在明年夏天举行。要说为什么是明年,是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干支,但年份分成八种属性,而今年是「暗」年。平民姑且不论,贵族照惯例不会在暗年举办喜事。还有规定在结婚之前若有需要,我必须作为她的伴侣同行出席官方场合。只有这样的话还算普通,但连「婚约期间每周必须单独见面一次」,以及「婚前性行为请小心不要搞出人命」之类的事都特地写上去,这种事不需要特地写在契约书上吧? 此外还明记了解除婚约时的罚则……上面写着如果王女抛弃我,将给予我钜额慰问金与领地,却没有关于我解除婚约的规定。这意思大概是我这边不可能解除婚约,不,是绝对不会让我解除吧。 令人惊讶的是,还有结婚后可以拥有多名配偶的条款。如果跟我结婚后三年内没有生小孩,王女有权迎娶第二名配偶,或是挑选种马进行配种。至于我,要跟王女以外的女性配种时,必须得到王女本人的许可……这难度其实很高吧?但不知为何,这份契约还赋予我除了王女之外,最多能拥有三名妻子的权利。跟下任女王结婚的男人,竟然可以堂堂正正地拥有侧室?还真是宽宏大量啊。 「毕竟是要圈养世界上最优秀的种马,王室也得多少给予优待才行。」 「毕竟是能力这么强的男士,我不认为光靠我一个人就能让您满足。」 看着读到侧室条款而困惑的我,女王陛下和王女这么对我说道。王女的评论似乎微妙地偏离了方向,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在王女眼里,我看起来跟猴子没两样?好吧,在「洗礼」的那一周,我确实有变成猴子的自觉就是了。 就这样,等到契约成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就连母亲也一脸疲惫地嘟哝: 「唉……今天发生太多事了……赶快回去睡觉吧。」 「嗯?今晚在这里过夜不就好了吗,希尔达。我已经以此为前提准备好晚餐了,还有你喜欢的贵腐酒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的母亲就这样上钩了。我也想早点睡啊…… ◇◇◇◇◇◇◇◇ 晚餐结束后,母亲为了进行所谓的「女人之间的谈话」,带着几瓶红酒被叫去女王陛下的私室。 贝雅特丽克丝王女一脸平静地享用晚餐,还跟母亲聊得很开心,但现在已经被侍女带去沐浴,听说今天会早点休息。王女殿下大概也累了吧……毕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突然被带到她面前,还被命令「跟这家伙结婚」。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说不定正刮着暴风雨。 「路德维希大人,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呢?通常这种时候会换个地方喝杯茶之类的……」 一位老侍从客气地对着一个人被留下来的我如此说道。 「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睡觉。能带我去客房吗?」 「不,那边还没准备好……」 王宫没准备客房?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让一个比我年长许多……大概跟原本世界的我差不多岁数的人感到困扰,并非我的本意。结果我还是接受了侍从先生的邀请,在装潢漂亮的休息室喝茶,让他陪我聊了一会儿。 「关于这次的婚约,以侍从先生的立场来看,您觉得如何?」 「这个嘛,原本以为会迎来年龄相近的波兹南王国王子殿下作为王夫候补,所以我也有点意外……不过听说路德维希大人创下了前所未闻的『洗礼』成绩。为了维持王国的稳定,王族必须持续产出优秀的人物。考量到这点,我想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听您这么说,我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难以相信,我的孩子全都那么优秀。」 「路德维希大人拥有十分优良的血统。令堂是声名远播的炎之英雄阁下,与您同父的兄长是配种费高达一百枚金币的超潜力股不是吗?这次的『洗礼』也并非偶然。没问题的,您一定能与贝雅特大人生下特别的女儿吧。」 侍从先生用「贝雅特」这个昵称来称呼王女殿下,想必是从她出生起就像家人一样守护着她吧。 「那位贝雅特……大人,对于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嘛……虽然我自贝雅特大人出生起就一直服侍她,但她是不会将情感表露在外的人。」 「情感……」 「她从小就理解到自己的权力有多大。如果贝雅特大人对佣人生气,对方就会被开除,如果对象是贵族,甚至会影响家族的存续……因此,她总是以理性为优先,压抑自己的好恶活到现在。不过贝雅特大人也是一位少女,不可能没有激烈的情感。」 原来如此。生在权力顶点的家族,想必也很辛苦吧。我原本以为带着那种权力出生,理所当然会变得傲慢自大……但贝雅特丽克丝王女似乎并非如此。先前那段缺乏感情的对话,让我有点误解她了,原来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性。 「希望路德维希大人能成为愿意倾听贝雅特大人真实心声的男性,王族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重压……贝雅特大人终将继承王位,那份压力大得超乎想像。若是一直积压在内心深处,总有一天心灵会生病的。所以……」 「我明白了。虽然一跃成了未婚夫,但我会先以朋友的身分努力让她敞开心房。不过该怎么做才能赢得信赖,让她愿意发牢骚呢?」 「没问题的。虽然我这个老头子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觉得路德维希大人的心灵比外表年长许多,您应该能像个大人一样包容贝雅特大人吧。」 唔,不能小看这个老侍从。只是喝茶聊个天,他就轻易看出我的精神年龄与外表不同。 正当我想再跟这个人深入聊聊而探出身子时,一名年轻侍从无声无息地进来,在老侍从耳边说了些什么。 「寝室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依依不舍,但今晚就聊到这里吧。今后机会多得是。」 说得也是,很遗憾,今天还是先睡吧。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事件,就算是这具年轻身体也吃不消啊。 ◇◇◇◇◇◇◇◇ 我在年轻侍从的带领下来到离宫,这里排除了华美的装饰,沉稳的装潢很合我的喜好。金光闪闪的家具或许是展示王室权势的必需品,但如果生活空间到处都是那种东西,在原本世界是庶民的我大概会没办法好好睡觉吧。 「您休息的地方在这里。」 设计沉稳的大门打开,里面只有油灯温暖微弱的光芒微微照亮家具,看起来是能让人放松的空间。 我对深深行礼的侍从点头致意,走进房间时,隐约闻到一股轻飘飘的甜香。这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是……这么说来,很像在原本世界高中时,第一次进女朋友房间的感觉。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大门被锁上的沉重声响。咦?不会吧?王宫会做这种把客人关起来的事吗? 「等、等一下!」 无论我怎么叫喊,门的另一头都没有回应。喂喂,这下该怎么办啊……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我回过头,被眼前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穿着睡衣的贝雅特丽克丝王女。 「咦?贝雅特丽克丝殿下……为、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没为什么……这里是我的寝室。」 这一瞬间,我醒悟到自己中计了。明明已经签了契约书,王宫还在怀疑我是不是会放弃这个婚约逃跑。 「这招……是为了制造既成事实。没错吧,殿下?」 「是的,正如路德维希大人所推测,这是为了彰显我与您之间的『既成事实』用的。至于『既成事实』是否真的成立并不重要,只要有年轻男女在寝室共度一晚的事实,身为王女的我就等于失去了贞洁。如果这样还结不了婚,我就会成为全国的笑柄……也就是说,弗洛伊登施塔特家要负起这个责任。」 「殿下。您是在知晓这个意图的情况下,参与这个计谋的吗?」 「是的。我有为了国家生育强大王族的义务,不能让路德维希大人这样充满潜力的种马逃掉。」 王女殿下始终保持冷静,既不羞涩也没有困惑,彷佛是在处理政务般平淡地说着,使我受到震慑。侍从先生所说的「压抑自己的情感……」那段话,我一下子就理解了。 「可是结婚对女性来说是人生最大的事件,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决定?」 我愈说愈激动,王女微微扬起嘴角。那副表情之中没有包含喜悦的情感,跟在官方活动中对民众展露的微笑是一样的。 「无论如何,我的婚姻是由陛下……母亲大人考量国家最大利益后决定的。我自己无法选择对象。考虑到这点,能在订婚前一刻亲眼看到你,已经算我幸运了。至少我明白你是个看起来整洁且诚恳的男性。」 说得也是。如果是从别国来的夫婿,就算第一次见面觉得生理上无法接受,事情也已经进展到无法拒绝的地步了吧……这么一想,就觉得这位公主有点可怜。 「用不着露出那种表情,我对于身为王族的职责与权限感到自豪。与陛下选定的配偶结合并生下继承人,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是,抱歉做出了奇怪的反应,殿下。」 我坦率地低下头。给予不必要的同情,反而是在伤害她身为王族的自尊。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不让她困扰,并为她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吧。幸好,至少整洁感得到了认可……还好我在齐格哥哥的建议下,进王宫前先洗了个澡。 「歉意我收下了。话说回来,你是我的未婚夫……未来将成为配偶的人。在正式场合以外,请不要用敬语,以原本的方式说话吧?还有,不要叫殿下,叫我贝雅特丽克丝,不,叫贝雅特。」 「啊……贝、贝雅特……大人。」 「大人是多余的。」 「……贝雅特。」 「很好。」 「那个,贝雅……特。只有我用正常语气说话,你却还是用敬语,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么说来,确实是呢。」 被人指出这点,对她来说似乎很新鲜。她面露惊愕的表情好一会儿,但没多久脸颊便自然地放松,淡粉色的双唇之间露出了健康的洁白牙齿。宛如毫无感情的陶瓷娃娃的她,这时第一次看起来像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谢谢你,路德维希大人。我也会在你面前不使用客套话。那个……我可以叫你路兹吗?」 「当然,我很乐意喔。」 我牵起贝雅特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包覆。她的脸颊微红,似乎在感受着我的体温。 ◇◇◇◇◇◇◇◇ 贝雅特的寝室当然只有一张床。这种被算计好的初夜,我实在是敬谢不敏。我脱掉上衣,身子陷入旁边的沙发。 「那个……你不过来吗?」 宛如翡翠的深绿眼眸凝视着我,听到这句细语,我的决心差点动摇。视线忍不住向下移动,只见新婚模式的薄睡衣胸部之上有两个可爱的突起。觉得不妙的我再往下一看,又窥见了白皙无比的大腿内侧深处,简直是绝景……不,不行。我一边对抗在脑内发狂的猴子,一边勉强回答: 「我觉得你很有魅力,但我不想在今天做。应该说,希望能等到彼此心意相通的时候再做……」 贝雅特难得忍不住轻笑出声。 「路兹意外地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意外这两个字是多余的啦。如果要触碰身体,我希望也能触碰到心灵……」 没错,原本世界的昭和价值观或道德观念,这些事物我还没办法完全舍弃啊。 「哦……这样的你竟然在种马出道时获得最高评价,还真有趣。」 「如果可以,我才不想当什么种马呢。但家人说这是贵族的义务。」 「我也被王族的义务束缚着,彼此彼此。」 不知不觉间,贝雅特的语气也渐渐变得符合她的年龄了。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拉近了一些呢?大概是这份心思不小心流露出来了,贝雅特突然说: 「为了变得更要好,我们一起睡吧。」 「就说那种事要多花一些时间……」 「你很正经,我不讨厌这点……嗯,既然你这么说,今晚就不『造小孩』。虽然不做……但只要睡在旁边就好,这样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但要是跟你靠得那么近睡觉,我的理性会完蛋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如此……这是王女命令。路德维希卿,到我旁边来。」 呜,贝雅特把小巧的鼻子往上翘,可爱地发出这种命令,这算犯规吧……根本无法违抗。我唯唯诺诺地钻到她身旁,寝具散发出一股年轻女孩特有的甜香。刚才还说了帅气话语的我,理性眼看就要向猴子们无条件投降了。不行,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了。 「那在睡着之前,我们先聊聊天吧。我只知道你表面上的事情,可以聊你小时候的事之类的……」 我以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才提出来的,但她没有回应……难道我搞错应对方式了吗?刚才她也积极进攻,难道是想说「我都准备到这个份上了,快点出手啊你这个胆小鬼!」的意思吗? 我怀着这样的担忧看向贝雅特,只见她那白皙的脸庞失去血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也微微颤抖。这、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贝雅特,该不会……我只是猜测喔,你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 「你怕我吗?」 还是没有回答。我缓缓转向贝雅特,试着用食指轻轻触碰她纤细的肩膀,而就在那个瞬间── 「咿呀!」 超乎想像的青涩反应让我感到惊讶,同时我也觉得能理解。这位深闺王女没有兄弟,未婚夫候补也都在外国……平常接触比较亲近的男性大概只有老侍从,基本上对男人应该完全没有抵抗力。虽然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邀我上床,但内心其实怕得要命吧。 「唉~亏你这样还敢来诱惑我。」 「这是……因为这是王族崇高的义务。」 她突然猛地翻身面向我,用前所未有的强烈语气回话。那双原本不带感情的白皙脸颊,此刻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愤怒,泛起了一抹红晕。以往她大概没被人这样调侃过吧。比起人偶模式,这样可爱多了,我也比较喜欢。 「放心吧,我们签了那么夸张的契约书订下婚约,就算不用身体绑住我,我也不会逃跑。虽然吓了一跳……但能成为像你这种美少女的伴侣,我觉得很幸福喔。」 「可是,你并不爱我。」 「这个嘛……我没那么油嘴滑舌,没办法对今天第一次说话的女孩子,马上说出我爱你之类的话啊。这种事不是应该花时间慢慢培养吗?」 我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我不能说谎。至少我打算努力去爱她,毕竟我的心态是昭和时代的人啊。 「你真的很诚实,这种时候就算是谎言也该说爱我才对。看来你不适合社交或外交……作为王夫,这让人有点担忧呢。」 「如果你这么想,现在还不迟喔。趁着还没造成『既成事实』之前,去找个更有贵族样子的男人比较好吧?」 虽然我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但其实相当认真。要我像贵族或王族那样勾心斗角是强人所难吧。毕竟我在原本的世界说好听点叫企业战士,一般来说就是社畜…… 「嗯,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贝雅特战战兢兢地用双手包覆我的右手。冰凉的触感很舒服……她像是在确认我的体温般,慢慢地摩娑着。 「这样感觉还不坏。」 贝雅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面对突然娇羞的未婚妻公主殿下,我不争气地被击沉了,看来我还真是个好搞定的家伙啊。 原本冰冷的手在我的体温传递下逐渐变暖,不知为何,我觉得贝雅特变得可爱了起来。当然,她原本就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女,但那种彷佛没有生命的冰冷美感,我之前一直不太喜欢。 然而现在……白皙的脸颊就像抹了胭脂般带有樱花色,轻柔闭上的眼睑处,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粉红色的双唇微微张开,简直像是在诱惑我……还有那股飘来的甜香。这教人怎么忍得住? 输给本能的我打算将空着的左手伸向贝雅特,就在这时,她原本紧紧抓住我右手的双手突然没了力气。仔细一看,半张的双唇正流泄出舒适的鼻息声。 喂喂,难得气氛正好,竟然在这时候睡着了吗? 身旁躺着睡脸安详到令人火大的公主殿下,我感受着脑内的猴子发狂大闹,度过了一个失眠的夜晚。 ──────────────────────── 第4章 神之种 「怎么样,办完事了吗?」 隔天早上,母亲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还没。那方面我打算慢慢来,不过好像没被讨厌。」 「哎呀,反正在王宫里已经是『既成事实』了。你就死心吧,未来的王夫殿下。」 我只能苦笑。什么王夫候补、王太女的未婚夫,这些一夜之间硬塞过来的头衔,我大概好一阵子都没办法习惯吧。 我到了清晨才终于睡着,却被推着载有两人份早餐的推车闯进来的女仆给挖了起来。女仆检查了床单,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我才不管……希望可以让我多睡一点。 贝雅特若无其事地默默吃完早餐,便前往自己的书房处理政务。因为身为王族而被分配了相应的文书工作,又必须去王立学校上学的她,得在出门前处理公务才行。我这个没用的未婚夫只能微笑着目送她离开……不过她在离去那一瞬间露出的羞涩笑容,让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露出那种表情……看来是完全被迷住了呢。结果还是照着艾莉莎的计画走了吗……毕竟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很漂亮嘛~」 看来母亲也知道我和贝雅特被关在寝室里的事。既然如此,干嘛不救我啊?我投以带有些许怨恨的视线,母亲却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抱歉啦~不过你们感情变好了对吧?」 「……嗯。」 「那不就好了吗?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看那个样子,贝雅特丽克丝大人似乎也不讨厌这桩婚约。加油啰。」 是要加什么油啊,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自己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因为对我来说,昨晚那段时光相当舒适。 「啊,不过接下来或许会有某种意义上的地狱等着你喔。就当作也是一种试炼,忍耐一下吧。」 嗯?母亲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地狱是指……母亲只是窃笑,并没有告诉我答案。 ◇◇◇◇◇◇◇◇ 毫不留情的雷击刺向拼命逃跑的我。全身的毛发竖立,变得无法呼吸。呃,这种电压,该不会连心脏都瞬间停止了吧。 我放弃逃跑转身面对,被一记姿势漂亮得令人着迷的踢击正中腹部,造成了会心一击。刚才吃的早餐都快吐出来了,但我还是勉强爬起来,结果这次连闪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左直拳打中,这下真的倒在地上了。但要是一直躺着就会有雷击飞过来,就算知道会被打也只能站起来。 如此无情的连续攻击,已经是霸凌或虐待的范畴了。但这个场面奇妙的地方在于,霸凌的那一方哭得淅沥哗啦。这位大魔神一边对我又踢又打、破口大骂,最后还轰出足以杀人的魔法,她的眼泪却流个不停。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路兹啊!」 随着这一声大叫,草莓金色的头发像火焰般散开,灰色的眼眸带着充满怒意的光芒……没错,虐待我的无疑是我的青梅竹马格蕾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是重要的青梅竹马正笨拙地想表达些什么。 这具身体似乎具备一定程度的魔法攻击抗性,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设定还是转生外挂。但多亏如此,我才能在号称S级魔力的格蕾特的雷击下勉强撑住没死。 可是她真正擅长的是运用肉体的物理攻击,原本的能力加上光属性的身体强化魔法,光靠我这点实力连防都防不住。只能一味地被痛扁,倒下后再爬起来,然后再次沉入地面。 虽然举止暴虐至极,格蕾特的双眼却流泪不止,不管我说什么大概都无法安抚她的心吧。我能做的……就是只要还有力气,无论几次都要站起来,接下她的激情。 不知道是第十几次被打倒,正当我想重新站起来时,膝盖突然一软,失去了力气。不想倒下的我拼命挣扎,然而使不上劲的身体这次彻底倒地了。 脑中闪过可能会遭到雷击追打的念头,但我已经动弹不得了。都这么努力了,就饶了我吧。只要吃下一发雷击不再爬起来,格蕾特应该也会原谅我吧……毕竟她看起来并不是真的想杀我。 然而过了许久都没有雷击的冲击袭来的迹象。正当我开始感到奇怪时,突然覆盖上来的柔软身躯夺走了我的自由。 「呜、呜呜……为什么……」 伴随着青梅竹马带着哭腔的声音,原本应该折断的骨头和被打得稀巴烂的肌肉,疼痛感迅速消退。这应该是格蕾特的光属性治愈魔法吧……还满舒服的。把我痛扁成这副德行,又温柔地为我治疗,简直就是所谓的自导自演。不过刚才触碰到她的体温,感觉非常舒适……接着我的意识便逐渐沉入黑暗。 ◇◇◇◇◇◇◇◇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今天我还是没办法去学校。虽然靠着格蕾特卓越的光魔法治好了外伤,但要恢复流失的体力,差不多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明天应该就有办法了吧。要不是莉泽姊姊为我施加了魔法,应该会耗费更多时间。姊姊操使的水属性治愈魔法虽然无法立即生效,但在恢复流失的体力这方面非常有帮助。 「哎呀,幸好只伤到这种程度。」 根据齐格哥哥的说法,似乎是这么回事。对于身受可怕重伤的弟弟,他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我投以抗议的视线,哥哥却冷静地这么说: 「是啊,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格蕾特不可能把她最爱的路兹打到恢复不了的地步嘛。她的雷击和拳头都是爱的表现喔……虽然笨拙到极点就是了。」 「既然这样,用言语表达不就好了……」 「她就是办不到啊。因为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喜欢,物理上的表现才会变得更加激烈吧。」 唔~是我太迟钝了吗?虽然知道她中意我,但我以为双方只是无话不谈的玩伴,她没把我当成结婚对象或生小孩的伴侣来看待。 不过如果格蕾特真的希望我当她的夫婿候补,那一天的发展或许有点太残酷了。虽说被王室用婚姻绑住是不可抗力,但我应该顾虑到告诉她的方式才对。 没错,那天我睡眠不足回到伯爵家后,睡了回笼觉,跷掉上午的课,刚好在午休时间悠哉地抵达学校。完美的王女贝雅特大概从一大早就俐落地处理了政务和课程,但要求我勤勉也没用啊。 然而当我到校时,「贝雅特丽克丝王女殿下订婚!」的新闻已经传遍了整座校舍,当然还附带了「对象是谁」的情报。我立刻被迪特和克劳斯架住双臂带到平常那片草地,就在我被刨根问底的时候,神情宛如夜叉的格蕾特杀了过来……之后就被绑到训练场,进行那场单方面的虐待。 既然对我和王女的婚约气成那样,看来格蕾特果然对我有某种程度的「心意」吧。在这种情况下突然从陌生人口中听到我要入赘当王女的夫婿……以她的个性毫无疑问会发飙。虽然希望她不要做出那么激烈的虐待,但一想起她边轰出雷击边掉眼泪的模样,我就感到心痛。至少我应该第一时间亲自说明原委……啊,到头来她还是会发飙吧。 「不过既然跟王室签订了婚姻契约,路兹就不可能入赘到汉诺威侯爵家了呢。真是遗憾。」 若是为家族考量,能跟王室订婚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齐格哥哥的语气听起来也很忧郁。毕竟从小我们三个就玩在一起,我和她凑成一对,大概是哥哥心中描绘的和平未来吧。失去路兹记忆的我虽然没有那么深的情感,但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却受到了彷佛心脏被揪住的冲击……难道说,我也把她当作「女人」喜欢上了吗? 「是啊……」 对话不知不觉间中断,就在我和哥哥陷入沉默时,寝室传来的敲门声让我抬起头。 「有客人来访,请问方便让她进来吗?是汉诺威侯爵千金玛格丽特大人。」 ◇◇◇◇◇◇◇◇ 一听到格蕾特的名字,齐格哥哥就匆忙溜出了房间。虽然他说「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单独聊聊吧」,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为了避免被波及而逃跑。 随后进来的格蕾特,平时那种不由分说的豪爽感已不见踪影,感觉有些虚弱。看到从床上起身的我,她先是一瞬间表情放松,下一秒却又红着脸低头。 「你来啦,格蕾特。」 「嗯。那个……你看起来好像没事呢。」 「是啊。严重的伤你当场就治好了,这几天姊姊也为我施展了水的治愈魔法……明天应该就能去学校了吧。」 「……那个,对不起。我一听说你订婚了,也没问清楚原委就生气失控……我真是个笨蛋。」 这家伙是怎么了?我见过无数次她对着我痛骂笨蛋去死的样子,但这么懂得反省的格蕾特还是第一次见到。 「事情经过……你都听说了?」 「嗯,希尔达大人告诉我了。」 原来是母亲说的啊。毕竟格蕾特很崇拜「英雄希尔德加德」,既然是母亲说的话,她应该能坦然接受吧。我闭上嘴巴,决定静静听她说。 ◇◇◇◇◇◇◇◇ 「我听说了你的『洗礼』成绩。虽然好像还没公开,但如果让大家知道了,我明白那是会被称为『神之种』的等级。因为太亲近了所以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这个嘛,好像是很厉害。但这并不是靠我的努力得来的,感觉有点微妙。昭和出生的我,比起上天赐予的价值,更重视靠努力争取来的事物。 「我很明白为什么王室会想把这样的人圈养起来。或者说,不这么做的话你会有危险吧。」 原来我的处境真的那么危险吗?也对,虽然有奇怪的能力,但我的战斗能力和女性相比简直跟垃圾没两样。在这种状态下,如果被人知道只有「种」具备稀有价值,我能轻易想像到自己被绑架然后肆意榨取的未来。 「所以,跟贝雅特丽克丝王女殿下结婚,对国家和你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对弗洛伊登施塔特家来说,能出一位王夫也是光宗耀祖的荣誉。所以,恭喜你。」 总觉得有点失落。我认识的格蕾特应该不是这么通情达理的家伙,之后肯定还有话要说。 「我啊……一直以为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不管是玩耍还是喝茶,你总是待在我身边……这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我毫无根据地深信,就算不用特别努力,路兹也会陪着我。只要我能说服母亲,温柔的路兹一定会愿意入赘汉诺威侯爵家当女婿。」 喂,格蕾特,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那个被我认定「不可能」的未来,你一直都放在心上吗? 「但是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就算说要迎进侯爵家,也没办法跟王女殿下的配偶相提并论。而且贝雅特丽克丝大人虽然表面冷淡,但其实是个非常正直又善良的人……我没办法跟尊敬的她竞争。」 说得也是,贝雅特大她两岁……而格蕾特在高阶贵族千金中,与王女年龄相近,加上自身的武勇与魔法已经相当出名,因此两人有私交也不奇怪吧。喜欢的男人某天突然公布是敬爱的「姊姊大人」的未婚夫,作为连续剧的剧本倒是很有趣……如果那个「男人」不是我的话。 「所以,路兹作为未来的王夫,必须好好用功,不能丢了面子喔。毕竟你有跟贝雅特姊姊大人一起守护人民生活、让国家繁荣的责任。至于讨伐外敌,我和莉泽姊姊大人会想办法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有趣的地方。王夫的职责是辅佐女王的内政与仪礼,一旦发生战争,再来就交给那些强大的女性了。补给或后勤之类的应该还是会做啦。我的脑中浮现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格蕾特则是自顾自地继续她的独白。 「然后,你有个最重要的职责。那就是和贝雅特姊姊大人生下符合统治贝尔森布吕克的王室身分,拥有强大魔力的王女。」 我想也是。虽然找了一堆保护我之类的理由,但说穿了就是为了让王室生出优秀的孩子。若要更深入猜测,大概是要避免心怀叛意的贵族家生出那样的孩子,所以才要对我的配种对象设下限制吧。另外,我发现格蕾特称呼王女为「贝雅特姊姊大人」。她们好像是为数不多的挚友,平常大概就是这么叫的吧。 「建国初期的王室是出类拔萃的魔法师集团。但在长久的统治期间,王室的力量衰退了。现在王族拥有的魔力一般是A级或B级,S级只有女王陛下和贝雅特姊姊大人……这是很严峻的状况喔。」 如果是S级,包含格蕾特在内,高阶贵族之中也有好几个人。而国内唯一的SS级也不是王族,而是被称为「英雄」的母亲。虽然母亲最喜欢女王陛下所以还好,但在这个魔法高于一切的世界,王室的力量若是劣于贵族,将是非常糟糕的状况。就算是对这个世界的规律只有粗略理解的我,也很清楚这点。 「你有必须完成的重责大任,作为支撑贝尔森布吕克的高阶贵族继承人,这点我也很清楚。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我没办法放弃自己的梦想。」 喂,你的梦想……该不会是指让我入赘那种小小的未来规划?但我即将要跟王女结婚,那是不可能的吧?还是说要推翻王室,把未婚夫抢过来──你应该不会说这种危险的话吧……以这家伙的个性还真的有可能做得出来,很可怕耶。我有点心惊胆颤地回望她的眼睛,只见透明的泪珠正从双眼不停地涌出。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惊吓,格蕾特连眼泪都没擦,扬起嘴角挤出了笑容。 这家伙接下来究竟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 「呵呵,就算是我,也不会因为想要男人就想颠覆王室啦。毕竟不让人民受苦是我们这些高阶贵族被赋予的使命嘛……不过如果对方不是贝雅特姊姊大人,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喔。」 看吧,果然说出了危险的话。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样的爆炸发言呢?我严阵以待,面前的格蕾特用白色骑士服的袖子擦干了眼泪。我心想「用一下手帕啊」,但老实说,我也不由自主地被她这个举动夺走了目光。 她将左手放在自己单薄的胸口上,似乎是在深呼吸。接下来,她肯定又要说出什么决定性的话语了吧。我不由得紧张地挺直背脊,然而那道攻击迟迟未到。她像达斯○达(译注:电影《星际大战》系列中的黑武士。)一样发出可疑的呼吸声,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关键的我。 「格蕾特?」 觉得实在太可疑的我出声叫了她,她的身体猛然一震,看向我的眼里浮现畏怯的情感。这种时候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试着对她露出笑容。格蕾特动摇的眼眸逐渐恢复平静……视线也固定下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动了动红润的双唇。 「路、路兹!」 「嗯。」 「我有一个请求。听说除了贝雅特丽克丝大人之外,还有三名女性被允许陪伴在你身边。希望你能将其中一个名额交给我这个下任汉诺威侯爵──玛格丽特。」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忘了呼吸。这难道是……逆求婚之类的吗?不,以这个世界的男女能力来说,或许这才是正常的情况吧。 「作为陪伴在路兹身边的伴侣之一,我发誓一定会守护你。虽然我不擅长温柔地疗愈疲惫的心灵,或是排除看不见的恶意,但我会化作比任何人都优秀的剑与盾,证明自己派得上用场。当然,魔法和剑术我也打算磨练到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拜托你,请让我成为路兹的……妻、妻、妻子之一!」 在编织话语的期间,她始终脸色铁青,太阳穴冒着冷汗。一口气说完的瞬间,却又像煮熟的章鱼一样变得通红。好像红绿灯啊……我的脑中浮现这种失礼的感想,不过现在应该认真回应才对。 该怎么办……也没什么好迷惘的了。格蕾特虽然性格激烈又粗鲁,但她对我一心一意。这份心意大概有一半以上是针对直到去年为止、被我附身的路兹小弟弟人格。然而现在我和路兹小弟弟已经融为一体,我也分不清楚哪部分才是真正的我。而且或许我也莫名被这个只会用笨拙的方式表达爱情的活泼女孩深深吸引。答案已经决定了。 「如果你不嫌弃这样的我,我很乐意。希望你能守护我一辈子。」 虽然这说法跟原本世界的男女观念相反,但考量到实力差距,这也无可奈何。我就恭敬地让「英雄再临」大人守护吧。 「路兹,我好开心!最喜欢你了!」 格蕾特激动地大喊,接着用力抱紧了我。看着一心渴求我的可爱青梅竹马,我感到无比幸福……但也只有短短的一下子。因为她太高兴而忘记控制拥抱的力道,宛如职业摔角选手的熊抱勒紧了我的肺……很丢脸地,我又昏过去了。 ◇◇◇◇◇◇◇◇ 隔天,我、母亲、格蕾特以及她的母亲──现任汉诺威侯爵,四个人进了王宫。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格蕾特作为侧室得到认可。 「唉……在公布成为贝雅特的未婚夫之前,竟然就想要侧室了。希尔达,你的儿子还真是个大人物啊。」 「是,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劝玛格丽特小姐,就算来硬的也要逼我儿子结婚。若要怪罪,请务必冲着我来。」 母亲穿着裤装骑士服跪在地上,深深低着头。陛下似乎有些傻眼,但声音里没有怒气。 「算了,如果是跟『英雄再临』结婚,我也没有理由反对。原本贝雅特和格蕾特就是挚友……既然变成共享路兹的关系,应该可以期待你们为了王室粉身碎骨地效命吧?」 「是!不肖玛格丽特,必竭尽全力排除对陛下、殿下以及路兹不利之人。」 格蕾特毅然决然地宣告。她将草莓金发编成辫子,身穿与母亲同款的骑士服,那副模样帅气得令人着迷。 「但是对贝雅特丽克丝大人非常抱歉……」 「是啊。关于这件事,必须听听贝雅特的意见。贝雅特,你对汉诺威家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像人偶般美丽的少女缓缓张开樱花色的双唇。 「我认为这样很好。王国的双璧『英雄』与『再临』两者,将透过路兹大人与王室……与我深深结下羁绊。这对贝尔森布吕克的安宁有极大的贡献。而且既然路兹大人强烈希望与她结婚,那么我没理由否定。」 「贝雅特。这不是正式谒见的场合,文官们都已经退下了,说真心话吧。」 陛下一下令,宛如陶瓷娃娃般的贝雅特脸颊倏地泛起红晕。她慢慢站起来,语气变得冷淡粗鲁。 「就像母亲大人说的那样,还没公布婚约就想要侧室,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贝雅特姊姊大人。可是……」 「……没关系。因为路兹很认真,只要有人对他直率地表达心意就拒绝不了。但他在各方面都太认真了,要是放着不管,我怕侧室会增加到一百人。」 不,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一百人吧,我可没打算建立那么豪华的后宫……大概吧。贝雅特无视惊慌失措的我,站在依然跪着的格蕾特面前。 「格蕾特。」 「是,殿下。」 「你叫我殿下?」 「……失礼了。贝雅特姊姊大人。」 「嗯。格蕾特,你这偷腥猫。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诱惑并笼络了与我订下婚约的男人。」 碧绿的视线冷冽而锐利地射穿格蕾特,青梅竹马将头垂得更低了。 「正如您所说,我无法放弃。任何斥责我都接受,只求您准许我与路兹相伴。」 看着她彷佛罪人般乞求宽恕的身影,我正想起身,就在这一刻── 「没关系,格蕾特。其实我才是偷腥猫。」 「咦?」「唉?」 我不禁与格蕾特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贝雅特无视我们继续说: 「你跟我说过自己有心上人对吧。虽然你拼命假装,不想被我发现对方是谁,但你的谎言太浅薄了,稍微查一下就知道对象是路兹。我明明知道还跟他缔结了婚约,所以我才是偷腥猫吧。」 「可是婚约是陛下的敕命,您应该无法拒绝吧?」 「只要我说不,母亲大人是不会勉强的。明知如此,我却没有拒绝母亲大人的命令,那是因为我自己也希望能和路兹成为特别的关系。」 贝雅特说出令人意外的话,白皙的脸颊染成了樱花色。这……她是意识到我才会做出这么可爱的反应吧。糟糕,跟像陶瓷娃娃一样的平常状态相比,这种反差让我的心被射穿了。 「所以,我认可格蕾特。我们要公平地分享路兹的爱。」 「贝雅特姊姊大人……」 「同为路兹的妻子,希望今后也能好好相处。」 「是!我们两人一起守护路兹吧!」 出乎意料的侧室认可宣言让格蕾特情绪高昂、干劲十足地表明决心,然而贝雅特那秀丽的眉毛稍微皱起。 「不,不是『两人』喔。」 「咦咦?」「唉?」 我们再次发出了傻愣的声音。 「另一位侧室,我和母亲大人已经决定好了。虽然这是事后才寻求路兹同意,但他一定会开心的。」 贝雅特用一如既往冷淡的语气如此断言,但我只觉得困惑。往旁边一看,格蕾特正翻白眼瞪着我。 「你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 「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啦。」 这根本是莫须有的罪名。除了贝雅特和格蕾特,我不记得有跟其他女性做过将来的约定啊。不,难道说……是「我附身之前的路兹小弟弟」和别人分享过未来?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不妙了。我向贝雅特投以求救的视线,不知为何她恶作剧似地扬起了嘴角。 「我知道路兹在想什么。放心吧,我们让暗之一族调查过,落马前的路兹身边没有女性的身影。」 连这种事都被暗之一族的力量调查得一清二楚啊,好可怕。不过既然这样,我就更没头绪了。 「那位侧室到底是谁啊?」 「直接看比较快。我带来了。」 随着贝雅特的声音,一位纤细的女性身穿在原本世界被称为东洋风的服装,从房间角落无声无息地靠近,接着在我们与女王陛下的侧边双膝跪下。明明是铺着地毯的地板,她却端正地跪坐,并将三根手指抵在地上行礼。 「就是这个人,路兹肯定也会中意才对。抬起头来。」 贝雅特一下令,女性便静静地抬起头。散发水润光泽的黑发轻轻滑落,那双深邃的黑眸注视着我。俐落的下巴线条与惹人怜爱的五官、樱花色的薄唇……我确实认识这位女性,而且并不讨厌。不,老实说我相当喜欢她。对方一直对我投以充满强烈意志的视线,这个人是…… 「彩香小姐,为什么?」 在那里的是我的「洗礼」对象,也是暗之一族的下任族长……彩香小姐。 ◇◇◇◇◇◇◇◇ 「其实是暗之族长再三拜托的。毕竟我们也委托了那些人许多不能外传的任务,没办法随便拒绝。」 这么说来,那位族长曾低声说过「再生一两个……」之类的话。也就是说,她把我的「种」当作危险工作的报酬来索取吗?可是这样的话只需要求一夜的「配种」就好了,为什么要当我的侧室呢?这样只会让台面下的工作变得难以执行吧。 「族长说了。这女孩有个朝思暮想的对象,可以的话想让她与对方相伴,没想到那个人是王女的夫婿。不小心说出『准许』是我的失策。抱歉抱歉。」 女王陛下摆出像在说「唉嘿」的姿势,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拜托别用一句「不小心」带过好吗? 「当然,我问过贝雅特的意向了。关于路兹结合的对象,我已经全权交由她决定了嘛。但我女儿立刻回答『是桩美谈,应该推进』。既然正室都认可了,你就心怀感激地与她结合不就好了吗?」 好轻浮!平时看起来沉稳且充满威严的陛下,现在看起来特别轻浮。这或许才是这位大人的本性吧。不,更重要的是…… 「贝雅特,为什么彩香小姐就可以?」 这点我非问不可。为什么要突然对刚订婚的男人推荐侧室啊?以昭和的常识来说,我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人已经看不上路兹以外的男人了。而且只要她与路兹在一起,就不会成为我和母亲大人的敌人。这样的女性将牢牢掌握暗之一族,自身也是数一数二的暗魔法师……让她成为侧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贝雅特的回答极为功利,感觉不到一丝浪漫。不过为何她会说出这种彷佛瞭解彩香小姐内心的话呢?察觉到我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显现于王室血脉的特殊能力。」 不,这说明也太不足了吧,根本听不懂啊。正当我打算出声抗议时,陛下帮忙补充说明了。 「贝雅特拥有『精灵之眼』。只要看着对方的样子,就能知道对方是否对自己或亲近之人怀有敌意或善意。」 这、这意思是,如果我想着色色的事,她也会知道吗? 「知道。但就算不用『精灵之眼』也一样,因为你会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呜,听到了一个无趣至极的答案。 「我的魔法是木属性,不适合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但母亲大人推举我为下任女王,就是因为有这双眼睛。」 我想也是。外交方面绝不会被骗,这对王族来说是令人垂涎的能力。 不过贝雅特从小就透过那个能力露骨地感受着针对自己的恶意,那想必很痛苦吧。她会变得像是人偶,大概也是为了从赤裸裸的敌意中保护自己的精神。想到这里,我心中想守护这孩子心灵的念头愈发膨胀。但冷静一想,我是被守护的那一方吧。真要说的话,我的目标应该是成为她内心疲惫时的安歇之处才对。 「路兹没在听我说话,不满。」 听到贝雅特毫无抑扬顿挫的抗议,我回过神来。糟糕,现在是在讲彩香小姐的事。 「这个人的心意很专一,『精灵之眼』说她绝对不会背叛。所以我想实现她……彩香的愿望。这么一来,暗之一族应该会向王室献上一切。」 结果最后还是讲求实际利益啊。不过知道彩香小姐这么喜欢我,我很高兴。 「我和母亲大人推荐彩香,但是要结婚生孩子的是路兹,由你来决定就好……你打算怎么做?」 咦?一定要现在给出答案吗? 我看向彩香小姐,只见她那比贝雅特肤色稍深的脸颊泛红,却没有移开视线,彷佛在对我倾诉着什么。对方投入这么深的心意,哪有拒绝的选项啊? 但是如果接受这桩婚事,也会有女孩子受伤吧。我朝另一边看去,只见草莓金色的头发彷佛带了静电似地竖起。要是没绑成辫子,那头发大概会像蛇发女妖一样蓬起来吧。灰色眼眸发出彷佛要射穿人的锐利目光……喂,格蕾特,别在这种地方爆发啊。 用彷佛要咬人般的眼神瞪着我的格蕾特缓缓闭上双眼。当我在心中默数到一百左右时,她的眼睛张开了……再次显现的眼眸中带着柔和的光芒。看着死心叹气、对我露出微笑的她,我心怀感谢地点头回应,然后转身面对彩香小姐。 「彩香小姐。如果是你,应该能抓到更成熟、更有实绩的种马吧。为什么会选我呢?」 「……我想贝尔森布吕克的各位可能很难理解,但在我们一族原本居住的东方之地,一辈子交合的对象只有一人,这样的人生被认为是幸福的。我也想追求那样的幸福……我希望触碰自己身体的男性,只有路兹大人一人。」 简直是很久以前武家女儿那样的伦理观念,但是对于根底是日本人的我来说,彩香小姐的话语听起来很舒服,缓缓渗入了心中。我深深吐了一口气,接着在彩香小姐面前跪了下来。 「彩香小姐,你愿意说到这个地步,我很开心……你不后悔吗?」 「绝不。」 就这样,在不到一周的时间,我的未婚妻变成了三个人。 ◇◇◇◇◇◇◇◇ 今天是贝雅特的生日派对,将会盛大举行。 自从那场波涛汹涌的婚约骚动之后,我过了一段悠闲和平的日子。当然,有很多人对我和贝雅特的婚约感到惊讶,但女王陛下与王立学校校长联名发布了「严禁追究内情,违者以不敬罪论处」的公告,连克劳斯和迪特也犹豫着不敢多问。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关于我的配种成绩,被下达了严格的禁言令。 终于到了今天,那些事情应该会在庆生派对公开。一想到无论好坏都会集众人目光于一身,我就感到心情沉重。觊觎贝雅特夫婿宝座的高阶贵族子弟很多……想必会有羡慕以及更多的憎恨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吧。说实话,我对王夫的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王宫的大厅挤满了高阶贵族与其子女,能受邀参加如此华丽的宴会,本身就代表着家族的评价。听说过去曾有伯爵家家主因为疏失没收到邀请函,绝望到自我了断的例子……老实说我很讨厌这种势利的气氛,但已经逃不掉了。 原本以为会跟贝雅特一起进场,然而陛下命令我「先进去等着」。虽然感觉会碰上麻烦,但我也别无选择,只能遵从。我本想尽量低调地偷偷进场,但众人一认出我的身影,难以言喻的骚动便随之四起。好奇的视线以及数量多了一倍的敌意视线狠狠地刺向我。好吧,某方面来说这也在预料之中。 那些大概是故意要让我听见的窃窃私语与坏话,我都装作没听到。要是在这里大闹或怒吼,那才是正中对方下怀……我必须避免因为自己的举止而伤害到贝雅特名誉的情况发生。 但看来我还是太早进场了,因为立刻就有个身上挂满装饰品、一脸装模作样的中年大叔跑来找碴。 「跟贝雅特丽克丝殿下订婚的人就是你吗?」 「是的。我是弗洛伊登施塔特家四男,名叫路德维希。」 虽然我很想呛对方「初次见面的你凭什么用这种没礼貌的口气说话」,但还是强忍下来,尽可能冷静地压低声音回答。反正这家伙想说什么,我大致上心里有数。 「喔,还真是个美少年啊。我能理解王女殿下为何会宠爱你。不过区区伯爵家的四男要当王夫候补,负担太重了吧。怎么样,要不要现在辞退这个承担不起的名誉?毕竟要成为王女殿下的配偶,至少也得是侯爵级以上的子弟,而且必须是能引导殿下的成熟男人才行啊。」 哦,这么说来,这家伙是侯爵或公爵大人的……夫婿吗?家主我多少认得脸,但没有连夫婿的长相也一并记住。我不觉得这大叔是自己想对贝雅特出手,后面那个忸忸怩怩、脸色惨白的年轻人大概就是他的儿子……也就是想来当夫婿候补的吧。说什么「成熟男人」,如果真的是大人,跟情敌战斗时才不会借用老爸的力量呢。 「刚好我家底下的寄子男爵家正在招女婿,只要你肯乖乖退出,我不介意帮你推荐一下喔?」 什么?梦话留到床上再说吧……我很想这样呛回去,但现在必须忍耐,用大人的方式应对吧。 「这次的婚约,诚如阁下所言,对我来说是承担不起的荣誉。然而这是陛下与家母之间的约定,我也无可奈何。恕我无法违抗家主,亦无法违背陛下的御旨。」 「呣、咕……竟然仗着陛下的威风,真是狂妄……给我走着瞧!」 大叔终于发现我的态度并非出于尊敬,而是暗地里看不起他,气得头顶冒烟地离开了。虽然我不太想树敌……但对方不是家主大人,只是个入赘的大叔,稍微惹火他也无所谓吧。 可是总觉得周围的敌意变得更强了,真伤脑筋啊。要是我跟身为家主的「炎之英雄」一起来,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想找碴了。偏偏母亲昨天突然收到命令,出差去南方讨伐妖魔……总觉得这是故意安排好的。 我叹了口气抬起视线,注意到有个年轻男人正朝我这里笔直地大步走来。对方是年约二十岁的金发男人,拥有一副经过锻炼的倒三角身材。虽然长相端正,但总觉得眼神有些可疑啊。 我在心中祈祷了好几次,希望他的目标不是我,然而这个世界的神明根本没听进我的愿望。那家伙在我面前停下脚步,伸出食指指向我。喂喂,突然用手指人,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是无礼的行为吧。 「就是你这家伙诱骗了贝雅特大人吗!不知羞耻!」 啊啊,又出现奇怪的家伙了……谁来救救我啊。 ◇◇◇◇◇◇◇◇ 金发男装模作样地撩起额头上的浏海,抽动着鼻子摆出一副「我真帅」的样子。喔喔,原本的世界也有这种人呢,自我意识过剩的自恋男。 「恕我失礼,我不清楚您的大名,请问您是哪位?」 虽然很烦,但不能在这里发飙,就采取表面上礼貌的态度吧。 「唔!竟然不认识我施滕达尔伯爵家次男──格雷戈里乌斯!真是无礼至极!」 谁会认识那种地方贵族,而且还是次男。虽然在齐格哥哥的建议下读过贵族名鉴,记住了伯爵以上家主的名字,但儿子,而且还是次男……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吧。 「贝雅特大人对我抱有『那种心意』。像你这种小鬼根本没有介入的余地……你肯定是用卑鄙的手段笼络了她吧,我绝对不原谅你!」 这家伙说的每句话都很奇怪,为什么是我诱骗了贝雅特啊?而且「卑鄙的手段」是什么?话说回来,叫「贝雅特大人」根本是在装熟吧?通常不会用昵称叫王族,我是因为贝雅特这么说才这样叫。不过这家伙好歹也是贵族子弟,还是得应付一下。 「格雷戈里乌斯卿,您说王女殿下对您抱有『那种心意』……请问殿下曾经亲口说出过那份『心意』吗?」 怎么可能说嘛。面对这种下流心思毫不掩饰的自恋狂,拥有「精灵之眼」的贝雅特不可能放下戒心。 「呜……贝雅特大人个性矜持,虽然没有说得那么直接,但看眼神就知道了。那是恋爱中的少女眼神,错不了!」 「是这样吗?可是殿下直接对我说了,希望我成为配偶喔?」 我维持着礼貌的用字遣词,微微扬起嘴角反击。嘲讽的情绪似乎传达出去了,自恋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这家伙!竟敢对我格雷戈里乌斯出言不逊,还玩弄了贝雅特大人的纯洁,不可饶恕!我要制裁你,决斗吧!」 不,我还没对贝雅特出手……连嘴都还没亲过。哎,这不是重点。我原本以为在王室主办的派对上,他们不会诉诸暴力行为,结果证明笨蛋到处都有。 被丢出的白色手套落在地毯上。呜哇,这个笨蛋是认真的……只要我捡起手套就必须和这个自恋男决斗。虽然只要不捡就好,但那样一来,他肯定会向社交界大肆宣扬贝雅特的未婚夫是个窝囊废、胆小鬼之类的,这可不妙。 这一年来我也跟着齐格哥哥认真锻炼剑术,还接受了格蕾特以指导为名的欺负。如果是用剑,应该不至于输得太难看。虽然看起来会吃不少苦头……但这份痛苦比不上贝雅特的名誉。 就在我做好觉悟、向前迈出一步时,一位身穿华丽金色礼服的千金小姐从我身边穿过,优雅地屈膝一礼后捡起地上的手套。这位将草莓金色的头发绑成公主头的千金小姐转过身来,那双闪耀的灰色眼眸看向惊愕的我。 「格蕾特!」 ◇◇◇◇◇◇◇◇ 也许是因为平时看惯了她穿裤装和素颜,盛装打扮加上化妆的格蕾特看起来非常美丽。 然而,即使装扮得再美,她好战的性格也不会改变。夺过决斗申请手套的格蕾特,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您、您是……汉诺威侯爵千金。为什么您会……」 「哎呀,您不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我愿意接受您的决斗申请喔?」 金发自恋男的表情僵住了,苍白的脸颊上开始冒出冷汗。那是当然的,这个世界一般而言,男女的战斗能力本就相差甚远,更别提她还是被称为「英雄再临」的近战天才。就算自恋先生对自己的剑术有几分自信,但对格蕾特来说大概就跟拍死停在手臂上的蚊子没两样。 「不,我只是对那个男人心生义愤,您没有权利代替他接受这场决斗,请退下!」 尽管冷汗已经顺着下巴滴落,自恋先生却仍在虚张声势,不过他说的话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 在这个国家,透过决斗杀人是不会被定罪的,因此重视名誉的贵族之间常有决斗发生。不过作为保护弱者的机制,有规定家人可以代理参战。当然,光是青梅竹马并不算数,自恋先生就是在指摘这一点。 然而,格蕾特将手放在腰上,微微抬起她那高挺漂亮的鼻子,傲然宣告: 「我有这个权利。因为我是路兹的未婚妻!」 ◇◇◇◇◇◇◇◇ 「什、什么?您刚才说什么?」 自恋先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陷入混乱。他会有这种反应也不难理解。跟王女订婚的男人,又和其他女性缔结婚约,这在常理上是不可能的事。 「这很重要,本小姐再说一次。我已经和这里的路德维希·冯·弗洛伊登施塔特订下了婚约,所以我有权利为所爱之人接下这场挑战!」 格蕾特这种不适合她的千金小姐语气,当然是在挑衅自恋先生。好久没遇到可以不用顾虑地玩弄的猎物,她的眼睛正炯炯发光。 可怜的自恋先生牙齿打颤,但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转而攻击我。 「多么不知廉耻的暴行!与王女殿下有婚姻之约,却又与其他女人订婚,简直是藐视王室!这是极度不敬的行为,不得不说你作为王国贵族是不合格的,做好被定罪的觉悟吧!」 面对单方面大声咆哮的自恋先生,连格蕾特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稍微想想也该能猜到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吧。但这家伙的声音太大了,周围的贵族们渐渐将谴责的目光投向了我们。算了,反正这些家伙本来就是想找机会把我拉下马的人。 「正如格雷戈里乌斯卿所言。不得不说,这是藐视王女殿下的行为。」 「区区伯爵家的四男,竟想娶多个妻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已经跟别的女人私通,理应辞退与王女殿下的婚姻吧?」 「不如直接以不敬罪严格判刑!」 啊~吵死了。我本来不想拉低贝雅特的风评,所以保持成熟的态度,但被这些基于误解的诽谤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差不多可以反击了吧。站在旁边的格蕾特也将光之魔力缠绕在拳头上,做好制裁的准备。想到这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吐出隐忍已久的毒舌,这时一道特别响亮的通报声让我打消了念头。 「照耀贝尔森布吕克全境的太阳──伊莉莎白女王陛下,以及王国的闪耀明星──贝雅特丽克丝王女殿下驾到!」 ◇◇◇◇◇◇◇◇ 总不能在主角面前争吵,我和格蕾特都恭谨地行礼。然而,我周围那些不满的贵族们还在窃窃私语……女王陛下当然没多久就察觉到了。 这位聪明的陛下似乎很快就掌握了大致的情况。倒不如说,她是不是在等着这种状况发生呢?她对我露出一个狡黠而短促的微笑,然后对着那些不满的贵族缓缓开口: 「嗯?你们这是怎么了?今晚是为了庆祝我女儿贝雅特丽克丝的生日而举办的盛宴。像你们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怎么能尽兴呢?」 在那些面面相觑的家伙当中,果然不出所料,自恋先生涨红了脸叫嚷: 「敬爱的女王陛下!我们面前正在发生不可饶恕的不敬行为!」 「哦,不敬?那可真是严重了。」 「正是!这个卑贱的男人,竟然在与国民仰望的一等星──贝雅特丽克丝王女殿下订婚的同时,还与在场的这位千金小姐私通!这简直是藐视王室的不敬……不,应该说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了!」 「哦,大逆之罪吗?那可不能装作没听见呢。」 「现在可不是冷静的时候啊,如果容许这种愚蠢至极的行径……」 「是吗?愚蠢的行径……或许是吧。不过下令进行这个愚蠢行径的正是我──伊莉莎白本人。」 那一瞬间,我感觉大厅的温度彷佛下降了两、三度。而在陛下面前得意洋洋地诉说这场婚姻有多愚蠢的自恋先生,脸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 「原来如此,你这是在骂我是个下达了愚蠢至极命令的愚蠢女王呢。」 「咿……我、我可没有说出那种不敬的言词……」 「但我确实听见了『愚蠢至极』这样的词语是从卿的口中说出的……」 陛下持续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在我眼中,她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杀死祭品青蛙前,不断玩弄它的蛇。 「不,那只是修辞罢了!我绝无此意!」 「你还在胡言乱语吗?『修辞』?卿骂我这个女王愚蠢的话语是无法消除的。卿的母亲没来吗……宰相!」 「是!」 「告诉施滕达尔伯爵,农务部次官的晋升之事取消了。专心工作是很好,但希望她能多花点时间教育儿子。」 「不、不要啊……陛下!」 自恋先生哀求着,几乎要抓住陛下的裙摆,但已经太迟了。是说在一般的专制国家,这可是会掉脑袋的,只取消晋升就该感恩了。 「陛下,请您大发慈悲!」 「把他带下去。」 于是乎,自恋先生被负责警备的近卫们拖走了。希望他坚强地活下去。 ◇◇◇◇◇◇◇◇ 虽然开场就因为多余的麻烦而出了点问题,但女王陛下还是大致按原定计划宣布开宴。 「感谢众卿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今晚是庆祝我的次女贝雅特丽克丝生日的盛宴。希望各位尽情享受美酒、佳肴与舞蹈。」 听众发出了哦的一声叹息。看来女王陛下的致词总是这么简短,之后直接进入自由享受宴会的环节。我觉得这种爽快的作风很棒,但今天和贵族们的预期不同,陛下多说了一些话。 「刚才出现了非常不体面的人,看来他对贝雅特丽克丝的婚约有所不满。我在这里有必要向各位解释一下。」 原本开始骚动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对于终日忙于权力斗争的高阶贵族来说,这大概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首先,我在这里宣布。我,女王伊莉莎白,将立次女贝雅特丽克丝为继承人,授予其王太女的称号。」 贵族们发出了喔喔的惊呼声。虽然贝尔森布吕克王室不是长女继承制,但跳过长姊克莱拉殿下,指名贝雅特当继承人,似乎引起了不小的惊讶。 「毋须担心,贝雅特丽克丝具备成为国王的器量。同时我也宣布,虽然情报似乎已经扩散了一部分,但我决定将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家四男──路德维希迎为贝雅特丽克丝的配偶,并缔结了婚约。」 这次,明显带着不满情绪的骚动扩散开来。这也难怪,虽然我对此没兴趣,但贝雅特的夫婿就是下一任王夫。众公爵、侯爵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子,结果却被位阶较低的家族轻易抢走,而且还是没没无闻的四男。 「众卿的反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因为这个即将成为王室女婿的年轻人,拥有神一般的力量。」 「陛下!恕我直言,您的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若是女子就算了,男子不可能具备足以帮助王国发展的能力。您是不是为了将王女心仪的男人迎进家门,而想欺骗我等?如果陛下说的不是谎言,请您解释所谓的『神一般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贵族们提出了明确的异议,而且是对国王相当失礼的言辞。啊啊,我认得那个大婶的脸,她是奥尔腾堡侯爵……就是在姊姊的毕业派对上跑来找碴的康斯坦丝小姐的母亲。上次逼不得已反击回去,对方大概从那时起就将我视为眼中钉……这次她想利用这桩看似奇怪的婚约,再次贬低弗洛伊登施塔特家吧。 「不需要如此声嘶力竭地喊叫,不过看样子无论我怎么解释,你们都不会相信。没办法了,去请枢机卿猊下过来。」 陛下摆出严肃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对我扬起了嘴角。啊啊,真希望她不要这样一步步把事情闹大。 ◇◇◇◇◇◇◇◇ 枢机卿猊下的登场异常之快。看来陛下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做好了万全准备。 奥尔腾堡的大婶也恭谨地行礼。毕竟教会只是不干涉世俗权力,但其权威实际上比王室还要大。 「咳咳。陛下特地传唤,所为何事?」 「众人对这位路兹的能力有所怀疑,因此希望猊下能为大家解释。」 「喔喔,这个少年是……被神宠爱的男人啊。」 「您说什么!这种小孩子能有什么作为!」 面对气急败坏的奥尔腾堡大婶,枢机卿老奶奶猊下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那是因为啊,这个少年拥有『神之种』。」 「神之种?」「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贵族们纷纷开口提出疑惑,猊下静静地举起右手制止。 「这孩子的『洗礼』所生的小孩全都是女子,而且每个孩子都继承了与母亲相同的魔法属性,甚至连魔力都是A级。像这样奇迹的配种事例,在王国的历史上可曾存在过?」 听到这前所未有的配种成绩,会场一片寂静。然而无论在哪里都有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指奥尔腾堡的大婶了。 「怎、怎么会……洗礼的对象不是C级就是D级……竟然让她们怀上A级的女孩……这不可能!」 「原来如此,你是在质疑我这个侍奉神明的人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没办法了。你是奥尔腾堡家的人吧。那么,你的家族暂时不用进出教会也无妨。毕竟你连身为圣职者代表的我都无法相信。」 枢机卿老奶奶依然面带慈祥的笑容,但大婶的脸在几秒内冻结了。 「不、不,那、那难道说……」 「没什么好说的,世人称此为开除教籍喔。」 「怎么会……我犯了什么错!」 不,你犯的错够多了,就是因为没意识到才会变成这样啊。 在这个世界,被教会开除教籍等同于宣判死刑。婚礼、葬礼、孩子的洗礼,所有人生必要的仪式都由教会操办……这一切都无法进行了。而且领民们比贵族领主更相信和依赖教会……被开除教籍的领主自然会遭到人民抛弃。 大婶还在哇哇乱叫,最后被近卫拖出去了。希望她坚强地活下去。 ◇◇◇◇◇◇◇◇ 「各位,听见猊下的话了吗?这位路德维希卿在『洗礼』中所生的孩子,全都是继承了与母亲相同魔法属性的女孩,而且魔力都是A级。如此壮举,不称之为『神之种』还能叫什么!」 果然,没有贵族再胡乱反驳了。尽管反感不会消失,但「种」在这个世界所带来的价值足以让他们闭嘴。相反地,对我来说很不妙的声音,开始在贵族之间响起。 「这么说来,那位少年的『配种权』是……」 「我女儿拥有光属性,将来大有可为,希望能求得女婿大人的种……」 「也请务必赐予我们家『神之种』!」 啊啊,这就是陛下急忙将我纳入王室的原因吗?因为生出拥有优秀魔力的孩子,直接关系到家门的兴衰,所以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家族,都会争相求取「神之种」。即便那位女子已经有了配偶也一样。 女王陛下从容不迫地接纳贵族们的哀求,沉稳地宣告: 「是啊。这个男人……路兹拥有的『神之种』价值难以估量。既然不能轻易扩散,关于路兹的配种,将由他的配偶贝雅特丽克丝来管理,并只授予获得许可的限定人选。当然,这要在两人正式缔结婚姻之后。」 「喔喔」的骚动声扩散开来,贵族们的眼神变成了盯上猎物的猛兽。当然,那个猎物是我……应该说是我的「种」。接着那些猛兽开始将热切的目光投向拥有我配种权的贝雅特。 原来如此,这就是陛下的目的吗?高调地标榜「神之种」,然后宣称想要它就必须对贝雅特尽忠。即使是支持克莱拉殿下的贵族,如果想得到我的孩子,也只能向贝雅特屈服。而且在十几年后,与贝雅特交好的贵族家会接连培养出拥有高魔力的孩子,力量差距变得更加明确……这是陛下健在时,为避免下一代发生争斗而布下的局吧。 可是这样一来,我就得依照贝雅特的命令到处去配种。可以的话……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的喜好啊?贝雅特选择的对象肯定会从「会为她效力的家族」和「不会与她为敌的家族」的角度来挑选。好吧,如果不是真的难以接受的对象,我也只能忍耐了。如果到了生理上无法接受的程度……就向贝雅特低头道歉请求原谅吧,毕竟她也不是魔鬼。 「不过因为路兹拥有如此强大的资质,不能单纯把他当成种马对待,总得给他一点甜头。我们认可他继承断绝已久的沃尔夫斯堡伯爵的名号,并允许他在贝雅特丽克丝之外拥有侧室,刚才气势十足地报上名号的汉诺威侯爵千金──玛格丽特就是第一位侧室。据说她从小就与路兹许下终身之约,其武勇和S级的光魔法被称为『英雄再临』,她肯定会成为这个男人优秀的剑与盾。」 听到陛下的话,格蕾特不知为何露出骄傲的表情,还挺起了单薄的胸脯。王夫的侧室这种微妙的地位有那么值得高兴吗?啊!对了,她是为陛下亲口说出「英雄再临」这句话感动吧,毕竟格蕾特最喜欢我母亲了。 话说回来,我个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获得伯爵称号这件事。男人如果是超级有钱的大商人或传说级的种马,有时也会被赐予贵族称号,但顶多就到男爵而已,从没听过有男人能成为伯爵这样的高阶贵族。唔嗯~这是「既然给了你这么多优待,你可要努力配种喔?」的意思吧。女王陛下真可怕。 ◇◇◇◇◇◇◇◇ 多亏了女王陛下与枢机卿猊下那张笑脸施加的压力,原本一脸不满的贵族们表面上安静下来,宴会热闹地进行着。 「枢机卿猊下,感谢您助我一臂之力。」 「呵呵呵,毕竟我也希望贝雅特幸福嘛。」 看着这个国家的政教两大巨头单手拿着酒杯和乐地交谈,贝雅特稍微放松了那副陶瓷娃娃般的表情,嘴角浮现出一抹柔和的微笑。她今天的礼服是在白底上奢华地散布着银线刺绣,胸口与耳际闪耀着镶有上等祖母绿的饰品。我觉得贝雅特一直都很漂亮,但今天的她又显得格外美丽。她确认了我看得入迷的样子,忽然露出青春少女的灿烂笑容……微启双唇说: 「你看。今天的我,全身是银色与碧绿色。全都是路兹的颜色……我在宣示自己是属于你的。」 被她用这种娇羞的台词突袭,我的心又被一击贯穿了。我在原本的世界就是容易动情的体质,碰到这种美少女的反差萌攻击,无法阻止心脏剧烈跳动。 「来,第一支舞由我们两个来跳。要向大家展现你是属于我的。」 我牵起她随着话语伸出的白皙纤细的手,颇为紧张地将她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嗯~贝雅特看起来可爱得令人受不了,我该不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吧……就在我笑开怀的时候…… 「第二支舞要跟我跳喔。」 「啊、嗯……」 「你刚刚忘记我的存在了吧?爱慕贝雅特姊姊大人是理所当然的,但要是忘了我……你知道会怎么样吧?」 格蕾特冷冰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猛然回神,同时也领悟到前途有多么艰难。啊啊,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人生抉择啊。 ◇◇◇◇◇◇◇◇ 尽管贝雅特的生日派对上发生很多事,但多亏女王陛下和枢机卿猊下再三强调我的价值,总算是平安度过了。从那天起,关于我「洗礼」成绩的话题也解禁了。随着担任对象的那些女子纷纷出面,公开宣称生下的孩子拥有A级魔力后,原本还半信半疑的贵族们,态度也彻底切换成肉食猛兽模式。听说贝雅特那边,请求我配种的书信堆得像山一样高。 对我来说,生活恢复平静是很开心啦……但太过出名这点实在非我所愿。再说受到评价的部分,跟我的努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外,由于我成了「未来的王夫」,在王立学校的待遇也往对我不利的方向改变了。原本我在有着昭和男校氛围的领地经营科,过着还算快乐的青春,如今却被命令转到了政治科。政治科本来是只招收女性的学科,但随着「身为王夫,怎能不学习国政」这句合情合理的校长训示,我就被强制转过去了。 下课时间和同学聊色色的话题,欢乐的学校生活宣告结束……现在的我被迫坐在只有高阶贵族千金的讲堂最前排,缩着肩膀听那些无聊的课。即使在上课中,背后也插满了肉食猛兽们的视线,让人如坐针毡。 要是格蕾特在这里就好了……我也这么想过。但我不可能跟得上她所在的军事科课程。毕竟军事科尽是些专精战斗系魔法或身体强化系魔法、宛如亚马逊女战士的强悍女性啊。 我觉得把我丢进这种处境的贝雅特还满狠的,不过她也不是魔鬼。她吩咐了对她忠心耿耿的千金小姐们,连下课时间也将我的周围守得死死的,不让别的女人靠近我,多亏如此我才没被欺负。但听齐格哥哥的说法,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贝雅特丽克丝殿下虽然被称为『冰之王女』,但实际上似乎是相当热情的人呢。她大概是拼命避免被其他女人吸引……这已经是病娇的领域了吧?」 唔~我不觉得贝雅特有那么喜欢我就是了。毕竟她很干脆地认可了格蕾特,彩香小姐甚至是我什么都没说,她就主动推荐为侧室了不是吗? 「哎呀,如果不懂这方面的微妙之处,可是当不了王夫的喔?你还是多精进一下比较好。」 明明才大我两岁,齐格哥哥却比我成熟许多。加上原本世界理应有数倍人生经验的我,竟然完全无法反驳他。 另外,侧室彩香小姐的存在并没有被公开。她在「洗礼」中生下的孩子是S级暗属性这件事,也被篡改成了A级。毕竟这是关于暗之一族的下任族长,以及多半会成为下下任族长的孩子情报……把她们当成方便工具的王室大概是想隐瞒吧。 作为交换,贝雅特允许彩香小姐一周与我私会两次。 这是因为距离我与贝雅特或格蕾特结婚还得再等一年,对王族和高阶贵族来说,婚前性行为在表面上是禁止的,而且也不推荐以学生身分执行种马业务……这么一来,对于正值春春期、脑袋跟猴子没两样的我来说,现在「能做」的对象就只有身为非正式侧室的彩香小姐了。彩香小姐似乎也不排斥跟我做那些事……在平民区朴素的旅馆幽会的夜晚,我们总是会热烈地缠绵到跨日。 像这样激战后的隔天可是相当辛苦的。 单细胞的格蕾特会露骨地表现出不高兴,但只要在平常那间咖啡厅请她吃最贵的甜点,她就会微微垂下眼角原谅我。相较之下,贝雅特就有点难搞了……原本就像陶瓷娃娃的脸庞,感情会进一步消失,虽然不到能面那样面无表情,但会变得有点像蜡像。 「抱歉,贝雅特。」 「你没有理由道歉,男人和妻子上床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贝雅特,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的心会跑到彩香那里。」 贝雅特那双翡翠般的眼眸盈着水气说出这种话,实在太惹人怜爱了。我忍不住抱紧她那纤弱的上半身,贝雅特的手也战战兢兢地绕到我背后回抱,就这样互相感受彼此的体温几分钟。当身体分开时,她那人偶般的脸庞已恢复了血色,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没问题的。我相信路兹。」 就在我细细品味着胸口暖洋洋的感觉以及这难以言喻的幸福时,贝雅特突然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路兹,抱歉。有件急事,想拜托你进行配种。」 ◇◇◇◇◇◇◇◇ 「咦?配种,是跟你吗?」 「不、不是。跟我结合要等到明年正式举行婚礼之后,我想拜托你配种的对象是别的女性……一位商家的媳妇。」 明明刚才还觉得心意相通了,结果马上就叫我去跟完全不认识的女人配种?不管我跟谁生孩子,贝雅特都不会觉得难过吗?有些失望的我回望她的眼睛,只见那双翡翠眼眸上覆盖着一层泪膜。 「这次配种不是政治案件,是为了向小时候照顾过我的人报恩。」 统整她断断续续说明的内容,那位女性是子爵家的次女,在贝雅特五岁到十岁这段期间担任过她的家庭教师。后来有个新兴商家看中她的才华,让她嫁给自己的独生子,以这个世界少见的「媳妇」身分进入了家门。然而最近她的丈夫和独生女在搭乘马车移动途中,遭到强盗袭击而身亡。 「她担任商家的当家也非常优秀,所以公婆都希望她作为女儿一直留下来。但问题是……没有继承人。由于内情复杂,似乎必须立刻生个女儿才行。」 「所以……才需要种马?」 「对。我欠她很大的恩情。『精灵之眼』能力觉醒时,我的心之所以没有崩溃都是多亏了她。既然需要种马,我想介绍王国最棒的男性给她。除了路兹,没有别人了。」 这样啊,原来是恩人。但是看她明明眼眶含泪还要送我去配种,这种心情实在难以理解。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今后我会陆续指派配种对象给你。那是非常悲伤的事,虽然悲伤……但对国家来说是必要的,必须忍耐。我想如果第一次介绍的对象是对我很重要的女性,我就能面对那份悲伤了。」 这个女孩的认真与一心一意还有意外的笨拙之处,让我的胸口紧紧地揪了起来。我再次用力抱紧了她那彷佛随时会折断的纤细身躯。 ◇◇◇◇◇◇◇◇ 「我这次对贝雅特丽克丝殿下提出了无理的要求,没想到殿下竟然派拥有『神之种』称号的沃尔夫斯堡伯爵──路德维希大人前来。」 一位二十多岁后半、表情看起来很温和的大姊姊迎接我的到来,接着她行了个漂亮的屈膝礼。不愧是曾担任王女家庭教师的人,姿势优美且毫无破绽。她的公婆是平民所以不行贵族礼,但也深深低头表示敬意。对我这种毛头小子行大礼实在让人困扰,但实际上他们不是对我,而是对我背后那位看不见的王女贝雅特低头吧。 话说回来,特地加上沃尔夫斯堡这个家名来称呼我,总觉得有点别扭。感觉还是「弗洛伊登施塔特家四男」听起来比较自在……大概是因为我的心态是昭和的日本人,还不习惯这种阶级社会的缘故吧。 「我是奉未婚妻贝雅特丽克丝殿下之命前来的。直到确认夫人怀孕为止,请允许我往来此处。」 我原本打算尽量不讲得下流,公事公办地打招呼。但毕竟目的就是那个,内容露骨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姊姊的脸颊微微泛红……果然不该在公婆面前讲这些话吧。 「这是我们的荣幸。接下来这段期间,媳妇苏珊娜将不住主屋而是住在别馆,伯爵大人可以随时依照您的心意,无需通报自由造访。有任何需要都请别客气,尽管吩咐下人。我们阿尔托纳商会全体打从心底感谢您大驾光临。」 身为现任当家的初老婆婆再次深深低头,同时如此说道。这番话是在表示,这次造孩子是包含公婆在内的家族共识。 「请别叫我伯爵大人……不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事物,即使受到尊敬我也只觉得尴尬……我还是个不成熟的人,希望各位叫我路兹就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称呼您为路兹大人吧。首先让我们共进晚餐,我们想听听路兹大人的故事。敝家族虽然是新兴商家,但对食材的进货很有自信,相信一定能让您满意。」 婆婆这么一说,名叫苏珊娜的大姊姊也自豪地挺直了背脊,模样十分帅气。 ◇◇◇◇◇◇◇◇ 晚餐确实非常美味,我有时也会陪贝雅特参加王室的晚餐,但这明显比那个还好吃。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听说未来的王夫要来而特别用心,不过食材的品质与新鲜度都胜过王室。这家新兴且业绩逐年增长的商会,实力可见一斑啊。 因为是刚失去家人的家庭,我原本做好了晚餐会很沉闷的心理准备,但该说阿尔托纳家不愧是商家吗?他们适时抛出话题,体贴地不让场面气氛变得沉重。我和贝雅特还有格蕾特的关系,对正经的市民来说似乎难以理解,我在上菜的空档大概说明了一下订婚的经过,他们觉得很有意思。而当我提到贝雅特和我平淡无奇的日常互动时,苏珊娜小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贝雅特大人已经像那样敞开心房了啊……」 她所认识的贝雅特,似乎还是个无法妥善与「精灵之眼」共处、对接近者抱持警戒并封闭内心的麻烦少女……虽说现在除了亲近的几个人之外,她还是不会流露出任何情感就是了。 总之,看来我跟阿尔托纳家的人应该能相处得不错。原本想说我只是来和刚丧夫的媳妇配种的家伙,跟奸夫一样充满格格不入的感觉,幸好对方的公婆都是好人,真是帮大忙了。 然后,终于到了夜晚。 ◇◇◇◇◇◇◇◇ 在只有点亮一盏油灯的寝室里,我和苏珊娜小姐坐在床上。 「那么,路兹大人,拜托您了。」 「那个……虽然很失礼,但您才刚失去丈夫不久,心情应该很复杂吧。其实不用那么急,等您整理好心情……」 「谢谢您的关心。确实,我的心尚未痊愈。但如果这个月、最坏下个月还没怀孕,那就来不及了。」 「我不太清楚内情,所谓『来不及』是指?」 苏珊娜小姐浅褐色的眼睛看向地板,将事情娓娓道来。 两代前……也就是婆婆的祖母当家的时候,阿尔托纳商会还只是地方上的杂货店,仅靠家人和一名佣人维持运作。但在家主过世后,家里为了该由两个女儿中的哪一个继承店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虽说是乡下的小店,但对当事人来说是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的地方,是「人生的全部」,当然会有执着吧……争执不断升级,最后在佣人为了阻止她们而受重伤时,看不下去的领主介入仲裁了。然后双方根据领主的裁定制作了契约书,订下种种约定。像是由姊姊继承店铺,但要支付妹妹两千枚金币作为谢礼。还有如果将来姊姊家断了子嗣,就要将店铺让给妹妹家等等。 获得经营权的姊姊毅然决然地在王都也开了店,将业务从贩卖食品和生活用品给市民,转型为王都与地方都市之间的流通批发。起初一度被逼到濒临倒闭,但凭借与生俱来的商业才干,以及幸运地获得赞助商支持,花了十几年终于成功,如今已成为王国前三大的豪商……这位姊姊就是婆婆的母亲。 时光流逝,到了婆婆当家的时候,让出店铺的妹妹一族,子孙开始频繁地来讨钱。他们的说词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将店铺让给了你们的祖先,才会有现在的繁荣,所以我们有权利拿钱」,非常厚脸皮且态度居高临下。一开始婆婆还很大方地给予金币,然而对方的要求不断变本加厉,她终于忍无可忍,宣告禁止他们出入。这也是很正常的反应。 这时,身为继承人的苏珊娜小姐的丈夫和孩子,在这次的袭击中惨遭杀害。就在商会因继承人的葬礼而陷入悲伤时,妹妹的后代突然造访,并亮出了很久以前签订的契约书……上面写着「若无继承人,店铺须让渡给妹妹家」。 「只要收养个养子不就好了吗……不然帮苏珊娜小姐招个夫婿……」 「我们也找法律专家商量过了,在这种契约的情况下,『继承人』似乎仅限于直系……也就是丈夫的孩子。」 「这、这……」 的确,这样就无路可走了。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专家同时也给了我们最后的希望。只要是丈夫死后十个月内妻子生下的孩子,无论亲生父亲是谁,在法律上都会被认可为丈夫的孩子。」 啊,原来如此。确实,在这个国家,女性家主利用「种马」生下的孩子,官方都视为家主与其丈夫的孩子。这个世界不存在DNA鉴定,用死后的期间在法律上进行划分,这点绝不算错。 「所以最慢也要在下个月之前让我的肚子怀上才行。不然婆婆的生存意义……商会就……拜托,拜托您了……」 我不禁搂住了拼命哀求的苏珊娜小姐的肩膀,吻上她颤抖的双唇,将手缓缓绕到她背后,让她躺在床上。 糟糕,容易动情的我已经被打动了。苏珊娜小姐,至少今晚我想让你忘记亡夫……我会加油的。 ◇◇◇◇◇◇◇◇ 我一边感受着舒适的疲劳,一边反覆抚摸那头深褐色的秀发。把我的左臂当作枕头的秀发主人,终于慵懒地睁开眼睛轻声说: 「谢谢……感觉非常棒。虽然对不起库尔特,但在那段时间里,我好像忘记他了。」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很棒。」 毕竟我最近跟彩香小姐在这条道路上进行了各种研究,那方面的技巧应该多少有点进步吧。希望能让苏珊娜小姐稍微打起精神。 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刚才看到苏珊娜小姐坚强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理智断线变成了猴子,现在进入贤者模式再回想,她所说的降临在丈夫与女儿身上的灾难,总觉得时机未免太刚好了。 再说,原本应该被禁止出入的妹妹一族,能这么快就得知葬礼的消息也很奇怪吧。如果这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想到这里,我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察觉这点的苏珊娜小姐惊讶地看向我。 「啊啊,对不起,苏珊娜小姐。虽然会很痛苦,但能不能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在我们做第二次之前。」 她的脸随即染上鲜红色。糟糕,最后好像加了一句多余的话。 结果,我们确实又做了一次。 ◇◇◇◇◇◇◇◇ 「结论就是,路兹怀疑那个妹妹一族杀了苏珊娜的家人对吧。」 「嗯,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今天的贝雅特不是平常的陶瓷娃娃模式,裴翠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怒火,樱色的下唇被咬得泛白。看来苏珊娜小姐对她来说真的是很特别的人。 「的确,阿尔托纳商会是屈指可数的豪商。若是能夺取过来,就算要冒点风险也值得。」 「可是调查强盗这种事,我可做不来啊。」 「不是有这方面的专家在吗?尤其是那个最喜欢你的女人。」 「……你是指彩香小姐吗?」 的确,如果是「暗之一族」,应该能接触到那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工作情报。但是为了个人理由让彩香小姐一族暴露在危险之中,我觉得不太好。 「路兹提不起劲吗?那就由我来委托『暗之一族』吧。」 「不、慢着、等一下,由我去拜托她们吧。」 要是变成王室委托,事情不就闹大了吗?毕竟这还只是我的妄想。我连忙制止了贝雅特。 ◇◇◇◇◇◇◇◇ 隔天晚上是令人期待的彩香小姐密会日,我兴冲冲地前往平常那间旅馆,她已经先到了,正在准备茶水等我。 彩香小姐泡的茶听说在东国是很普遍的绿茶。身为前日本人的我,喝了之后内心平静,觉得非常棒……但这跟这个国家的点心不搭啊。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茶点。 「这是……羊羹?」 「您知道羊羹吗?我以为那是我们故乡东国特有的点心……」 糟了,我知道和菓子是很奇怪的事。虽然我是异世界人这件事,总有一天必须告诉将成为妻子的她们,但现在时机还未到。 「呃,那个……我在书上看过。」 「这样啊,路兹大人真是博学多闻。」 将顾及男人面子视为美德的彩香小姐虽然没有继续追问,但明显传达出一种觉得我的样子很奇怪的氛围。唔~今后言行举止得小心点才行。 我努力避免跟欲言又止的彩香小姐对上视线,将羊羹含入口中,有股怀念的味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了一堆果冻类点心,但红豆加寒天果然是无庸置疑的最佳组合啊。 「……路兹大人有时看起来跟我们一样是东国的人,明明您的外表是道地的西国人。」 「是吗?或许是跟遥远的祖先有关吧。」 看吧,果然被怀疑了。看来没办法隐瞒太久啊……是不是早点向贝雅特和彩香小姐全盘托出比较好呢?我抱着顺便转移话题的意思,说出了关于阿尔托纳商会的怀疑。 「依我看,事情多半跟路兹大人想像的一样。」 「果然是这样吗?」 「我有想到几个可能会做那种事的集团,让我族里的人去探查看看吧。」 「会不会有危险?我不希望你们去做太危险的事。」 彩香小姐对有所顾虑的我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您不是已经处在危险之中了吗?给予濒临灭亡的一族希望、重要的夫君身处险境,我怎么可能不出手呢?」 「咦?危险的是我吗?」 「听好了,路兹大人。敌人不希望苏珊娜大人生下孩子……既然如此,不是杀了苏珊娜大人,就是让身为『种马』的路兹大人消失,对方一定会采取某种行动吧。」 说起来确实如此。毕竟是会伪装成强盗杀人的家伙,为了夺取商会这个目的,大概会不择手段吧。 这么一想,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来这间旅馆也只带了一名管家……一想到要是走夜路遭遇袭击,肯定毫无招架之力,我不禁背脊发凉。看见我表情僵硬,彩香小姐露出了笑容。 「放心吧。路兹大人身边从昨天开始,一直有三名手下跟着喔。」 「咦?可是这件事我才刚说出口……」 「昨晚王宫紧急派了使者过来。是贝雅特丽克丝殿下下达了『路兹有危险,举全族之力保护他』的命令,事情我从那时就知道了。当然,阿尔托纳商会也已经置于我族的监视之下。」 这样啊,原来贝雅特立刻就采取行动了……虽然过惯和平日子的日本人心态的我制止了她,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我插手的这件事有多危险,决定动员暗之一族。贝雅特的判断果然准确,这下我又要在她面前抬不起头了啊。 「对于有恩的王室的委托,必须确实达成才行,而且……」 彩香小姐那双彷佛要将人吸进去的黑色眼眸直直对着我,将左手放在肚子上。 「为了不让这孩子成为『没有父亲的孩子』,我们会将那些家伙葬送在黑暗之中。」 「那、那个,难道说……」 「是的,我怀上第二胎了。」 在昏黄的油灯灯光照耀下,她的脸颊染成了绯红。 ◇◇◇◇◇◇◇◇ 在那之后大约十天,我每隔一天就会去阿尔托纳商会,在别馆努力跟苏珊娜小姐造孩子。之所以会变得如此频繁造访,是因为彩香小姐可喜可贺地怀孕,所以我那边的「夜生活」被婉拒了。再加上贝雅特和彩香小姐都劝我「尽可能频繁地过去,就算每晚都去也无所谓」。被妻子们鼓励去跟其他女性配种,这心情实在难以言喻,但看来这就是常态吧。 某一天,我接到在王宫的贝雅特传唤而前往,结果突然被带到地下牢房。难道是因为我跟苏珊娜小姐太努力了,所以要惩罚我花心……这种妄想瞬间浮现在脑海,但应该不可能吧。在最深处的拷问室里,只见一个年约三十岁、体格壮硕的肌肉大汉被绑在椅子上,贝雅特和彩香小姐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贝雅特,这个男人是?」 「他在埋伏你,所以彩香的部下把他抓起来了,要让他吐出情报。」 「我完全没发现……」 「我想也是,你很迟钝,但暗之一族很优秀。我想只要你频繁地去苏珊娜那里,对方一定会动手,结果如我所料。话说回来……看在你发挥了诱饵的作用我就原谅你。但每隔一天去一次,而且每次平均三次,你简直跟猴子没两样。」 呜咕。我知道暗之一族在护卫我,但没必要连办事的次数都向贝雅特报告吧?总觉得彩香小姐的视线也带有一股冰冷的氛围啊。 「贼人。你只要现在招供就不会吃苦头,在牢里蹲个五年就能放你一马。是谁命令你袭击路兹的?」 肌肉男吐了一口口水,弄湿了贝雅特的脚边。她那翡翠色的眼眸浮现出冷酷的光芒,一边嘴角上扬。啊啊,看来她真的生气了,接下来会有相当可怕的发展等着这家伙。 「没办法了,虽然我不太喜欢做这种事。」 话才刚说完,贝雅特就拿一桶水泼在男人的上半身。搞不懂她想干嘛,总之先看着吧。接着她将某种细小的颗粒撒在男人身上……那是草皮还是什么的种子吗? 「这对胎教不好,彩香不用看没关系。」 「您在说什么呢,我们可是担任王国暗部之人,这也是很好的教育。」 「彩香是个可怕的女人呢。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即使是不适合粗暴行为的木属性也能做到的简单审问吧。」 贝雅特深吸一口气,咏唱了一段极短的咒文。正当我纳闷地想说什么都没发生时,眼中映出了男人衬衫上扩散开一片绿色领域的光景。 「呜哇,好痛,混帐……」 我终于理解男人为何要咒骂了。刚才撒下类似草皮的草种发芽了,就像草皮在生长一般,开始包覆他的身体。而那些根正逐渐钻破男人的皮肤。 「如果以人类的血为养分就会长得相当强壮呢。等到吸干你的体液,就把你移植到庭院里吧。」 这就是贝雅特被称为S级的木属性魔法,让草以非比寻常的速度生长,慢慢侵蚀男人的身体。过程缓慢而确实,这种肉眼可见的肉体崩坏,足以将对方的精神逼入绝境。刚才那傲慢的态度已不知去向,男人脸色惨白,牙齿打颤。 「喂,拜托饶了我吧……」 「如果你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 「不说吗……那你就好好加油吧。」 「呜哇啊啊啊!」 最后那声惨叫是因为草皮占领了上半身,并将根延伸到下半身……也就是胯下。贝雅特操纵的残酷杂草,终于开始将根扎进了不该扎的地方。 「不快点招供的话,你就要当不成男人啰。反正全身都会被吸干,多余的功能不管有没有都没差吧。」 那副陶瓷娃娃般缺乏表情的美貌,在这种场面下看起来只有冷酷与无情。当她的嘴角邪恶地扭曲时,男人终于忍受不住大叫: 「我知道了,我什么都说!饶了我吧啊啊啊!」 ◇◇◇◇◇◇◇◇ 「看来直接的委托人果然是那个妹妹一族……但还有幕后黑手。」 「必须从根源开始导正才行。」 男人抛开刚才的倔强,语速极快地全招了,内容超乎预期。似乎有高阶贵族赞助妹妹一家,出资让她们雇用流氓。当然,这笔钱日后肯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贝尔根伯爵……是边境的大人物。」 「对方有被逼到非得对商家的继承权出手不可吗?」 「照理说,伯爵的领地光靠北方贸易的利润就绰绰有余了,如果缺钱就是那个奇怪夫婿的错。」 根据贝雅特告诉我的情报,年过四十的伯爵家家主在两年前迎娶了新的夫婿。据说那是个二十几岁前半、散发着耀眼魅力的美青年,而家主对他的溺爱也是出了名的。然而,这个夫婿总是向家主讨要高价的服装或饰品,一旦到手很快就会腻,接着又想要新的。以稳健着称的伯爵领地财政也因此倾斜,现在高阶贵族之间都在传,那位家主为了筹钱四处在豪商之间奔走。 「路兹都不会向我讨要什么。虽然作为夫婿,这份节制很了不起,但也觉得有点寂寞。」 贝雅特说着令人意外的话语,脸颊泛起了红晕。 ◇◇◇◇◇◇◇◇ 隔天,我和贝雅特等人一起来到了王都郊外,目的是为了掌握被捕男子所属的强盗团与恶德贵族勾结的证据。根据暗之一族的谍报,贝尔根伯爵这天会造访强盗团的据点,再次商讨坏事。为了迎接她,据点的警备似乎会变得薄弱。最好先攻下据点掌握证据,然后甩在傻傻现身的伯爵脸上。 但只不过是讨伐盗贼,为什么下任女王要亲自出马,这点实在让人搞不懂。我询问贝雅特,其中似乎有相当深刻的理由。 「讨伐的人手不足。」 「动用军队不就好了吗?」 「因为不知道有谁跟贝尔根伯爵勾结,军队的人不能用。」 身为边境有力人士的伯爵在军中有许多熟人,要是大张旗鼓地出动士兵,情报一定会泄漏出去,她与强盗勾结的证据就会被湮灭。所以成员仅限于值得信任且能成为战力的最低人数……格蕾特、贝雅特专属的两名女性护卫骑士,以及贝雅特和彩香小姐。我不知为何也被带来了,可惜我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算作战力……真到了紧要关头,顶多就是看能不能当贝雅特的肉盾吧。 「绝对要拿到伯爵主导的证据。然后,一定要灭了那个家族。」 秀丽的翡翠色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贝尔根伯爵没有任何权利,却为了无聊的私欲夺走了贝雅特如年长姊姊般仰慕的苏珊娜小姐的微小幸福,她的愤怒似乎远超乎我的想像。同样是愤怒,比起格蕾特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怒气,这感觉要可怕三倍。我在心中发誓,绝对要避免踩到贝雅特的地雷。 「路兹大人,您不用担心。殿下与您的安危,我一定会守护到底,赌上这条性命。」 「不可以赌上性命啦。彩香小姐的肚子里已经孕育了新的生命,希望你能以守护那个孩子为第一优先。」 彩香小姐一如往常,只要是跟我有关的事就会太过认真。我为此叮嘱了一句,毕竟她的眼神完全是认真的。要是我有危险,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嗯,不行。彩香的孩子是路兹的分身。我虽然不适合战斗,好歹拥有S级魔力,可以保护自己和路兹的安全。」 「是、是的,感谢殿下的体恤……」 彩香小姐脸颊涨红地对着和我一起安抚她的贝雅特,投以感动泛泪的目光。暗之一族经历了漫长严酷的流浪后差点灭亡,对于赐予他们梦想中安居之地的贝尔森布吕克王室,那份感谢与忠诚果然坚定无比。 「无妨。盘据在这里的贼人,既没有价值也没有强大到需要彩香赌上性命。赶快镇压吧,拜托你了,格蕾特。艾达和汉娜去帮忙寻找证据文件。」 「包在我身上,姊姊大人!」「是!」「遵命!」 格蕾特眼神闪耀地回应贝雅特的命令,带着两名女骑士冲进强盗的据点。她一击就把大喊「是谁」的守卫打飞击昏、闯了进去……据说里面有数十名盗贼,不过交给她们处理就没问题了。虽然解决可能要花点时间,但格蕾特凭着久经锻炼的近战能力加上S级身体强化,那种像路边便宜货一样的强盗根本不可能伤到她分毫。万一受伤了,她自己就是王国最强的治愈魔法师。不管怎么样都想像不出她被打败的画面。 「看来交给她就行了,反正距离贝尔根伯爵抵达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很遗憾,似乎并非如此。」 彩香小姐的眼神变得锐利。 「手下传来消息,伯爵和出去迎接的强盗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必须独自迎击。」 咦?真的假的? ◇◇◇◇◇◇◇◇ 彩香小姐的话当然不是谎言。在我们背后……从王都方向,约有二十名强盗加上十几名装备齐全、看起来像正规士兵的家伙正朝这边过来,伯爵本人大概就坐在后方那辆做工精细的马车上吧。或许是格蕾特在据点引起的骚动传到了他们那里,连我也能看出他们迅速整队、进入了战斗状态。 看似强盗首领的大婶看到我们的身影后大吼: 「把弄脏我们根据地的那些家伙抓起来!」 大婶一声令下,盗贼们便逼近过来。到了能逐渐看清脸的距离时,也听得见他们下流的对话。 「喔,看到那群人的打扮了吗?是贵族耶!」 「抓到的话,可以随我们处置对吧?」 「我想要那个金发妞……」 「我要那个优雅的美少年,好想把他变成奴隶疼爱一番。」 连我也被算进那方面的乐趣,实在敬谢不敏。但这种时候就算要化身肉盾,也必须守护身为下任女王的贝雅特,以及怀着我孩子的彩香小姐。据点的敌人应该快解决了,只要争取时间等格蕾特回来,情势就会逆转吧……就在我下定决心要踏出一步时── 「请交给我吧。」 有人把手放在我肩上,用意外强劲的力道将我拉了回去。那是彩香小姐的手。 「现在正是展现暗之一族力量的时候。」 伴随着这句话,一道如影子般的物体从她挥动的柔韧上臂飞出,深深刺进了刚才对贝雅特投以猥亵视线的男人喉咙。那是原本世界的忍者剧里看惯了的十字手里剑……彩香小姐他们暗之一族的文化,到底是有多像日本啊。 「啧,竟然用暗器!小心点!」 贼人们迅速拉开距离。话虽如此,他们的表情并不紧迫。只要看准时机,要闪躲或击落从投掷者手中笔直飞来的暗器并非难事。强盗团成员多半是前冒险者或落魄军人等擅长战斗技巧的家伙,扔手里剑这种程度对他们来说大概构不成威胁吧。 「嘿嘿,大小姐你射啊……要是射偏了,我就收下你的身体啰。」 听到充满露骨欲望的话语,彩香小姐纤细的眉毛因厌恶而扭曲。那头剪齐的乌黑长鲍伯头随风飘动,她以最小的动作扔出了第二发。出言挑衅的男人游刃有余地挥出一剑,将手里剑弹飞到遥远的空中,并压低身姿准备对毫无防备的彩香小姐发动攻击。 「格兹!看后面!」 被称作格兹的男人对同伴的声音感到疑惑,此时十字手里剑深深刺进了他脖子后面的颈椎附近。虽然不是会当场死亡的伤势,但中枢神经被切断的他,四肢已无法如他所愿地活动,只能像断了线的傀儡般倒在地上。 「可恶,这是什么机关?」 强盗们气急败坏,我因为一直在看所以明白。那个男人弹开的手里剑并没有直接掉落,而是绕了一大圈到他的背后,接着加速再次发动攻击。投掷手里剑是彩香小姐原本的能力,暗之一族通常都办得到。然而自动追踪是依靠暗属性魔法达成的,这是只有A级的彩香小姐才能办到的绝技。如果没有事先听说,我大概也搞不懂吧。 不过听说自动追踪是格外消耗魔力的术式,只要射个五发魔力就会耗尽……是关键时刻用来逆转战况的招式。喂,一下子就用掉了那个杀手锏,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只要还有力气,我就会继续投掷。」 真是耿直的彩香小姐会有的回答。话刚说完,擅长近战的强盗便接连袭来……彩香小姐也不停将手里剑投向奇怪的方向,那些手里剑从袭击者预料不到的死角,确实地造成了致命伤。一人、两人……七人、八人……奇怪? 「彩香小姐……魔力没问题吗?」 「对耶?」 她松开紧皱的眉头,给出了装傻般的回答。而且还带着问号,虽然可爱但又让人搞不懂。 「平常明明丢五次就是极限了,不知为何这次完全没事……我带了很多手里剑,就这样继续丢下去吧?」 咦?总觉得彩香小姐从慎重的「端庄淑女」变成「糊涂蛋」的角色了。算了,这样我也不需要顾虑太多,或许比较轻松吧。 性格转变的彩香小姐莫名其妙地很强,在那之后她又扔了九次手里剑,总共打倒十七人,却还有剩余的魔力。 「彩香,你真的不是S级吗?」 「洗礼的结果,毫无疑问是A级没错……」 贝雅特一脸认真地歪头问道,彩香小姐同时投出了第十八支手里剑。强盗集团除了看似首领的大婶之外全灭了。 ◇◇◇◇◇◇◇◇ 「你们应该理解我方的力量了吧,乖乖丢下武器。」 「什么!别小看骄傲的贝尔根家骑士!」 贝雅特用一如往常冷淡的声音劝降,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骑士不顾周围的阻止,做出了多余的反驳。我也傻眼了……在跟强盗联手的情况下报上家名,这不就等于自己承认整个伯爵家都在做坏事了吗? 「喔,你说是贝尔根家吗?既然是贝尔根家的人,当然认识我的脸吧?」 「你说什么,小丫头还敢这么嚣张……啊,难道是……贝、贝雅特丽克丝殿下!」 「正是,我是贝雅特丽克丝。难道伯爵家的礼节是对着王女刀剑相向吗?」 「不、不敢,绝无此事!」 那名女性骑士一跪下,周围的人也一齐效仿。 「那么,我问你们,为何与强盗一同行动?」 贝雅特的视线投向正在发抖的强盗首领大婶,大婶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她之所以还活着并非运气好,也不是因为奋勇作战,只是作为弹劾贵族恶行的证据被刻意留下来罢了。 「那是因为……」 「骄傲的北方守护者贝尔根家,与贼人联手究竟想做什么!」 骑士们默不作声。他们也并非以作恶为乐,只是无法违抗侍奉了数代的主家罢了。 「不说吗?那么只能询问那辆豪华马车的主人了。」 「只有这点,请殿下开恩……」 「不行。这已经是关系到贝尔根伯爵家存亡的事了。」 面对贝雅特的追究,骑士们只能低着头。正当我以为沉默会持续下去时,过度装饰的马车中走出了一位微胖的女人。年纪看起来跟母亲差不多,但总觉得仪表邋遢,实在看不出镇守北境的武人风采。 「你们在做什么啊!快点前进!」 「不、那个……是王女殿下……」 「你说什么……唔,您是……」 「看来你还没忘记我的脸,真是太好了。贝尔根伯爵,回答我,你为何会与强盗们在一起?」 贝尔根伯爵的脸上血色尽失,瞬间变得惨白。她大概没预料到这个事态,毕竟她在军中也布下了情报网,如果有大规模的搜查行动,应该马上就会知道。 「无法回答吗?那就由我来说吧。你为了讨年轻夫婿的欢心,做出不符合身分地位的挥霍行为,搞垮了原本应该很富裕的领地财政。然而夫婿的浪费仍未停止,为了弥补开销,你介入阿尔托纳商会的继承问题,企图掠夺王国前三大商家的财产……于是利用这个强盗团杀害了商会的继承人。我们已经镇压强盗的根据地,掌握了堆积如山的证据……老实坦承罪行,以符合贝尔森布吕克贵族身分的方式赎罪吧。若是坦率承认,我就准许你保留名誉自裁。」 贝雅特谆谆告诫着沉迷男色的贵族,宣告其罪行与裁决,那双眼眸充满冷彻与威严,毫无疑问是统治者的眼神。她那纤细柔弱的身躯,此刻在我眼中竟有如巨人一般。这家伙果然是为了统领国家而生的啊。 然而,被告知自己将死,家名恐怕也会断绝的贝尔根伯爵,似乎不打算乖乖就范。她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眼角和嘴唇抽动了一会儿,突然猛地瞪大双眼,吐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狂言。 「死丫头!你忘了数代以来从帝国威胁中守护我国的贝尔根家功绩了吗!既然如此,我们干脆脱离王国,投靠帝国!你的首级就是见面礼!大伙们,把那家伙杀了!」 贝尔根家的骑士们虽然犹豫了片刻,但随着领头的女性骑士拔剑,众人也一齐起身,将剑指向这边。伯爵本人似乎是土魔法的高手,头顶上已经有四、五个巨大的岩块在盘旋,眼看就要朝贝雅特砸过去。彩香小姐静静地挡在我的身前……对她来说,无论情况如何,守护我都是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一个光团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 「什……」 那个光团轻而易举地撞飞前头的骑士,随即显现出少女的身姿。盘起的草莓金发稍微散乱,发丝贴在被汗水沾湿的后颈上,那副模样与我平时看见的她不同,显得格外性感。 「格蕾特!」 「比预期多花了一点时间!既然我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们为所欲为!」 站着那里的是连单手长剑都舍弃、拳头上缠绕着黄金气场的可靠青梅竹马。 「喝!」 伴随着吆喝声,格蕾特的拳头将穿着铠甲的骑士胸口打出一大块凹陷。接着她使出扫腿踢中另一名骑士的脚,让那只脚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敌人不是空手吗!你们在拖拖拉拉什么,还不快把她杀了!」 大婶伯爵大声咆哮,三名骑士联手向格蕾特发动攻击。那个伯爵根本不懂……格蕾特最擅长的就是全力施展光系强化魔法的肉搏战啊。 第一位骑士挥下剑,被她从侧面用手刀敲断。她踩着轻快的步伐闪过第二位骑士的剑,同时朝腹部赏了一记全力的拳头将对方打飞。接着无视第三位骑士,一口气冲向伯爵。 「狂妄的家伙!吃我这招!」 随着大婶伯爵的叫喊,七、八个成人头颅大小的岩石杀向格蕾特。如果只有一个还能躲,但这么多……连我也不禁握紧了拳头。 「哼!」 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除了我以外大概没人能理解吧。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在碎裂的岩石粉末弥漫的烟尘之中,格蕾特将那柔韧的长臂缠在伯爵脖子上,把对方勒昏的身影。 ◇◇◇◇◇◇◇◇ 之后的事情就是所谓的「以下省略」了。 强盗的据点里找到了一大堆证据,显示他们与贝尔根伯爵共谋。而且逼问首领后得知,共谋的恶行不只这一件,甚至涉及绑架和走私等各种犯罪。 就连宽容到让人觉得有些天真的女王陛下,这次似乎也无从宽恕。贝尔根伯爵被剥夺爵位,领地也被没收。自从家主迎娶了那个奇怪的夫婿就被冷落疏远、反而没有涉入这些恶行的长男,勉强获得了准男爵的爵位,在只剩原本十分之一程度的领地上,细水长流地延续着家名。 至于那个美男子夫婿,因为没有找到直接涉案的证据而未被问罪,但被剥夺了所有从贝尔根伯爵那里讨来的财物后驱逐出境。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再次作为年轻的小白脸活下去呢……我对此没兴趣就是了。 「总之,事情终于解决。格蕾特和彩香都辛苦了。」 贝雅特一边亲手泡着红茶,一边慰劳两位侧室。王女亲自准备茶水虽然让人惊讶,但她似乎很喜欢做这种事。 「啊啊,路兹也姑且算是努力过了呢。」 虽然对姑且算是这部分有点意见,但毕竟我在动粗这方面完全没派上用场。倒不如说是受彩香小姐保护,应该说是扯后腿的那一方。我一放松嘴角,贝雅特不知为何露出了羞涩的微笑。最近这种举动让我觉得她愈来愈可爱了……尽管我们是听命订下婚约的关系,但我或许真的喜欢上她了。 思考着这些事的我,大概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回过神时,只见格蕾特吊起眉毛瞪着我。彩香小姐脸上虽然挂着一如往常温柔的笑容,但总感觉有股压力……笑起来反而更可怕。发现我僵住的贝雅特,像是在打圆场般转移了话题。 「这么说来,那时候的格蕾特真厉害,光之S级在战斗这方面果然是无敌的呢。」 「没、没那回事……」 格蕾特脸颊泛红。被贝雅特这个憧憬的姊姊大人称赞,刚才的不悦一下子消散……我这青梅竹马果然很好搞定。 「我很清楚格蕾特的战斗能力,但没想到彩香的暗魔法竟然能连发那么多次。」 「我自己当时也很惊讶,明明使用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魔法,魔力却没有耗尽。」 彩香小姐一脸认真地回答。关于魔力突然增加这件事,她自己也有察觉到不对劲。 「魔力是与生俱来的。无论彩香再怎么锻炼魔法,虽然魔法控制力会提升,但魔力总量不会变多,这是常识。」 「是的,我也是这么被教导的。但我对于魔力增加的原因心里有数。」 「你说什么?」「彩香,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彩香小姐微微歪头说出的话,贝雅特和格蕾特都惊讶地瞪大眼睛追问。这也难怪,在这个魔法师能力决定一个人价值的世界里,若是创造出能增加可用魔力的方法,那可是相当于最终兵器般的定位啊。 「我所使用的是这孩子的魔力。」 彩香小姐温柔地将左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没听说过能使用腹中孩子魔力的例子。」 贝雅特也一脸诧异。这也难怪,如果孕妇能自由引出胎儿的魔力,至今一定早就有人发现了才对。如果有那种案例,情报不可能没传到王室耳中。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知的。但前几天战斗中我所使用的魔力,无疑是从这孩子身上流过来的。彷佛是我从一开始就拥有的魔力般渗透进身体……用起来毫无滞碍。」 「那么,跟以往的常识到底有哪里不同?」 「玛格丽特大人,我也很在意这点并认真思考过。然后,我找到了答案。」 「快告诉我!」 格蕾特一脸急迫地逼问。对了,她操控的光魔法虽然万能,但魔力消耗很大。对战斗系魔法师来说,魔力耗尽等于死亡,如果有方法避免,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想要吧。 「因为是路兹大人的种。」 「呜唉?」「你说什么?」 彩香小姐没有理会傻愣地回应的我们,冷静地继续说: 「我询问透过路兹大人的『洗礼』怀上孩子的所有人,结果找到了答案。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自从怀上路兹大人的种,魔法的状况就好到难以置信。」 「竟、竟然有这种事……」 「尤其是每天工作都会将魔力用到极限的人,很早就察觉到了。农务部的赫尔米涅小姐说自从怀孕后,一天能整备的耕地面积变成了三倍。担任神官的丹妮拉大人也表示,能施予治愈之术的信徒数量变成了两倍以上……只能认为这是路兹大人的力量。」 看到贝雅特她们惊讶的样子后,彩香小姐轻轻一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抛出了更令我们震惊的发言。 「不仅如此,结合那两位的说法与我的亲身体验,我发现了一个决定性的事实。即使我们生产完、肚子里没有孩子了,增加的魔力也几乎原封不动地保留着。也就是说,透过路兹大人的『神之种』怀上的孩子魔力会与母亲的魔力融合……大幅提升其能力。」 「那么,那位官员和神官的能力……」 「我请教会测量过了。赫尔米涅小姐原本是D级,丹妮拉小姐是C级……但现在两人拥有的魔力都相当于A级。」 「彩香,那你自己……」 「是的,似乎超越了S级。不过因为现在是从肚子里的孩子那边获得魔力,所以我自身的魔力成长到了什么程度,还无法准确得知。」 喂,真的假的?光是会生出能力特别高的孩子就已经够不妙了,要是被发现连母亲的能力都能提升……我不就又要被肉食系的女性盯上了吗?实际上,现在格蕾特正用凶猛的肉食动物眼神看着我。 「路兹,我们来生孩子吧!」 「呃,那要等我们正式结婚之后……」 「我等不及了,现在马上做。唉,路兹!」 「格蕾特。身为贵族千金,你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羞耻吗?」 「啊……」 格蕾特对着退缩的我步步进逼,然后被贝雅特泼了一盆冷水。格蕾特这才察觉自己那番话的含义,连耳根都染红了。 「不、那个,我不是指闺房之事,只是想到为了守护王国能变得更强,一时失去自制……对不起路兹,我太不检点了。」 不像平时那样、忸怩害羞的格蕾特看起来格外可爱。我没有回答,而是用双手包覆住她冰凉的手,她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不久之后,脸上浮现了如大朵玫瑰绽放般的笑容。啊啊,感觉好幸福。 「咳咳。」 糟糕,不知不觉间创造了两人世界。听到贝雅特的干咳声,回过神来的我猛地放开手。 「感情好是件好事,但在正室面前堂堂正正地打情骂俏,这像话吗?」 「非常抱歉。」「对不起,贝雅特。」 「我原谅你们。无论是我还是格蕾特,都好好期待与路兹举行婚礼的那一天吧。不过这样一来,挑选路兹的配种对象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贝雅特说得没错,这个事实已经无法隐瞒了……怀抱野心的人大概会争先恐后地来求我的种,但既然那个「种」有这么强的功效,给予的对象就必须限定在对贝雅特宣誓效忠、绝对不会背叛的人。然而,如果只准许自己的亲信进行配种,反对派的敌意恐怕会燃烧得更旺盛吧。 「路兹真是个麻烦的种马呢。」 虽然贝雅特的说法让我有点不甘心,但我也有给王室添了麻烦的自觉,所以无可奈何。 「抱歉。」 「不过我很喜欢被你紧紧抱住的感觉。」 听到她红着脸出其不意地这么说,容易动情的我一下子就沦陷了。我将她那纤细的上半身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啊啊,我的老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说,但我的贝雅特真可爱,我好幸福。 两小时后,我被眼神凶狠的格蕾特绑架到训练场,遭受了名为锻炼实为制裁的雷击与铁拳伺候,这就不用多说了。 ──────────────────────── 第5章 今天也过着配种生活 从阿尔托纳商会的苏珊娜小姐那场配种引发的大骚动至今,已经过了半年。 被抄家灭族的贝尔根伯爵家领地,在伊莉莎白女王陛下派遣大量优秀官僚进驻之后,如今似乎终于稳定下来了。那里是不让假想敌国卢比安纳帝国有机可乘的最重要据点,总之算是松了一口气吧。 而我则是回到了一如往常无聊的学校生活。毕竟政治科的学生除了我以外全都是女生,不可能跟我这个内在是退休老头的人聊得来……我原本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她们竟然主动积极地向我搭话,让我不知所措。当然,她们的目的并不是想跟我当好朋友,而是被父母或姊妹严令要来获取「神之种」。 如果能跟她们一起玩耍聊天,或许也能度过快乐的学校生活,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一群收到贝雅特密令、忠诚度极高的千金小姐将我的周围守得死死的,完全阻断了那些肉食系千金的靠近。 「贝雅特,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不行,太危险了。只要有人认真逼近,你一定会心软。要是放着不管,我已经看见一百名侧室的未来了。」 我稍微向贝雅特抗议,却被干脆地驳回了。我还真是不被信任啊……但也完全无法否定。只要女孩子积极进攻,我很容易随波逐流。就这方面来说,贝雅特真的很瞭解我。 「不过听说男人如果不定期做的话会很难受,我准许你对暗之一族进行配种,你就忍耐一下用那个解决吧。」 贝雅特说的是那件事。 因为贝雅特和格蕾特尚未结婚,以贵族品格来说要是婚前就生了小孩会很糟糕。而彩香小姐的肚子明显大了起来,当然不能做那方面的事。还有苏珊娜小姐半年前曾接纳像猴子一样的我,现在也每天慈爱地抚摸着肚子。因此被贝雅特傻眼地评为「跟猴子没两样」的我,目前处于没有对象的状态。 于是乎,我最近每晚都勤奋地轮流前往从暗之一族选出的四位大姊姊或千金小姐那里。当然,贝雅特并不是为了满足性欲跟猴子一样的我才允许我跟她们造小孩,而是要让对掌权者来说极为有用的暗之一族坚定效忠。 对于在阿尔托纳商会一案中,无论调查、护卫甚至战斗都大为活跃的暗之一族,贝雅特提议给予钜额财物作为奖赏,被族长委任负责应对的彩香小姐却给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贝雅特丽克丝殿下的厚爱,实在感激不尽。然而,我们不求财物作为奖赏……因为有更想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虽然我大概猜得到。」 「希望殿下准许路兹大人将『神之种』赐予我族女子。」 「……果然是这个啊。」 结果拥有我配种权的贝雅特准许了,她是想借由给予宛如最终兵器的「神之种」来确保对掌权者来说方便好用的一族忠诚吧。而且十几年后贝雅特成为女王时,用我的种增加了强力魔法师的暗之一族将会变得更强,成为她可靠的左右手。 当然,配种对象经过严格挑选。即使获得力量也不会抱持奇怪的野心,更不会违抗下任族长彩香小姐,由彩香小姐亲自选出忠诚度百分之百的女性,最后就是我勤奋造访的那四个人。我自己当然没有选择权也没有拒绝权,但这四位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类型各异的女性,不可思议地全都正中我的好球带,害我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 「我想如果是她们,一定能让路兹大人满意。」 照惯例度过了跨日的火热夜晚后,隔天早上彩香小姐看着面带色眯眯表情回家的我,脸上挂着一如往常温柔的微笑,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彩香小姐似乎不只是为了帮助族群,就连我的喜好也考虑进去,以此精选了对象。据说在以前的日本,挑选侧室也是正室的义务与权利,大概是那种感觉吧。比起义务性地造小孩,能乐在其中还是比较好,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心意吧。 不过老实说,我不太明白彩香小姐温柔的笑容底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感情。在原本的世界就一直被老婆念说「你很迟钝」的我,实在没办法判读。要是她像格蕾特那样好懂就好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那在物理层面上很可怕啊。 ◇◇◇◇◇◇◇◇ 「来吧,期待已久的时候到啰!」 难得早回家的母亲不知为何呼吸急促,将一本封面上有着豪华装饰的书放在桌上。 《王国血统登记簿 王国历八百三十五年度 修订版 魔法血统协会 编著》 啊啊,是那本一百万圆的书吗?根本是德○赛马的种马选定手册嘛……去年我还能像这样事不关己地吐槽。而「洗礼」结果出炉的今年,我自己的个人资料也会被迫在这里公诸于世。 「路兹,你怎么一脸无精打采啊!不想看看自己的评价吗?」 不,关于这个微妙的转生外挂能力,我实在没办法坦率地感到高兴,毕竟那不是我付出努力争取到的。而且说到底,这个能力完全不会让我自己变强啊。 母亲根本不知道我心里的忧郁,兴奋地翻开页面……脸上散发出光彩。 「你看!果然是首位种马!很厉害耶!」 我拗不过用雀跃的女低音硬是把翻开的页面推过来的母亲,只好看看自己的「种马」评价。总觉得好难为情啊。 【姓名】路德维希·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生年】王国历八百二十一年 【发色】银 【瞳色】碧绿 【评价】SS 【配种费】无法估算(需王室许可) 【血统】艾格蒙特系 父 阿尔布雷希特·冯·弗洛伊登施塔特 父之父 艾尔文·冯·艾斯菲尔德 母之父 埃里希·冯·赫尔堡 【适性】火S 水S 木S 金S 土S 风S 光S 暗S(暂定值) 【魔力】S 【魔法控制力】? 【体质】? 【稳定性】SS 【女子出生率】一百%(8/8) 【主要子嗣】无成年子嗣 【短评】如彗星般出现于王国种马界的天才。洗礼所得之子全为A级,且都是与母亲同属性的女孩,展现出超群稳定性,获得教会赐予「神之种」的称号。尽管成年前便收到大量配种请求,但他已经与第二王女缔结婚约,若无王室特许便无法配种,处于超缺货状态。高阶贵族间甚至传出「五千枚金币都算便宜」的风声。作为替代选项,其全兄齐格菲也被列举出来,人气急遽上升中。 这什么鬼。各项评价都封顶了?完全没有这是自己评价的实感。 「真厉害啊!路兹!全部S级以上,这可是王国历史上头一遭喔。」 「就是说啊!这下齐格的将来也不用担心了呢!」 连一向冷静从容的齐格哥哥也难掩兴奋,母亲的评论却让人摸不着头绪。为什么我的种马成绩会关系到哥哥的幸福? 「啊,毕竟路兹对这种事没兴趣。你想想看,虽然你是绝世种马,但配种对象仅限于王室认可的少数人。既然如此,无论如何都想要优秀孩子的贵族会怎么想呢……不是有个跟路兹血统完全相同的男人吗?也就是我啦!」 哥哥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如此说道。的确,在原本世界的赛马界,与G1名马同父同母的「全兄弟」也会成为目光焦点,因此在拍卖会上拍出高价。仔细一看,我的血统登记簿评语的最后也推荐了齐格哥哥作为「替代选项」。 但是哥哥觉得当我的「替代品」没关系吗?自尊心不会受伤吗? 「啊,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这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吗?就算我的成绩没有特别好,不过托你的福,评价也会提升喔。」 这么说也对。但能大方说出口,我觉得是齐格哥哥人格高尚的缘故。换成马特乌斯大哥或尼克劳斯二哥,绝对会恶言相向吧。 「对耶,我也很好奇齐格的评价!」 依然兴奋不已的母亲翻着血统登记簿,哥哥的页面出现的速度快得惊人。这代表哥哥的评级大幅提升了。 「呜哇,评级变成A级了耶!而且配种费也好惊人……」 「三百枚金币,真令人吃惊。没想到会涨到这种程度。」 确实很厉害。三百枚金币相当于低阶官员的年收……竟然一晚就能赚到啊。虽说实际上会不会有人用这个价格来申请配种是看情况而定,但《血统登记簿》有很高的权威性……上面记载的金额大致上会成为实际行情。 不仅如此。因为我的评级极高,生下我的「种马」父亲评级自然也跟着上升……明明这二十年来除了母亲之外应该没进行过配种,评级却也成了A级。 「好厉害啊,阿尔布雷希特。果然我看男人的眼光是正确的!不过既然成了A级,感觉会有很多年轻千金小姐来申请呢……」 「你在说什么啊,希尔达。除了你,我没打算跟别人做那种事喔……因为我比谁都爱你。」 「阿尔布雷希特……」 喂,老爸老妈,感情好是很好啦,但不要在青春期的儿子面前上演这种肉麻的肥皂剧好吗? ◇◇◇◇◇◇◇◇ 本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悠闲和平生活,突然被来自北方的使者打断了。 「向贝雅特求婚?」 「对。」 可比喻为陶瓷娃娃的白皙美貌,此刻增添了几分寒意,就像冰雕一样。 「对方当然知道贝雅特已经跟我订婚了吧?」 「当然是这样。而明知如此还派遣求婚使者……应该视为实质上的宣战吧。贝尔森布吕克被彻底小看了呢。」 回答我疑问的是女王陛下。那副和贝雅特一样白皙透亮的脸颊,此时因愤怒而染上了红晕。没错,厚着脸皮向贝雅特派遣使者的男人……正是可称为宿敌的卢比安纳帝国的皇子。 更离谱的是,使者的提议是想迎娶贝雅特为皇子妃。在这个女性受魔法恩惠而拥有压倒性能力的世界,上流阶级的继承人基本上都是女儿,也就是说结婚要「招婿」才是常识。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婚姻,为了将优秀的魔法师留在本国,照理说是绝不会进行「出嫁」。明知这点还恬不知耻地要求把人嫁过去,帝国这种行为就像是叫我们交出人质作为投降的证明。 当女王宣告王女已有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因此拒绝这门亲事时,使者却笑着大放厥词:「婚约这种东西废除就好了,难道还有比帝国皇子更好的配偶吗?」而当女王说贝雅特是自己的继承人,不能嫁到他国时,对方竟回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那么就让皇子入赘到这边吧,如此一来在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即位之时,两国便能统一了呢。」怒气冲冲的陛下中断了接见,但听说使者摆着架子赖在城堡的迎宾馆不走。 就连在外交上是外行人的我,也知道这是在找碴挑衅。如果拒绝,他们就会以此为由攻打过来;如果接受了,那个皇子大概真的打算成为王夫,进而篡夺贝尔森布吕克吧。 「他们是认为如果现在开战能打赢吗?」 「恐怕是吧。原本陆军的实力就是帝国比我们高出一筹。二十几年前之所以能击退帝国的侵略,全都多亏了希尔达用火炎魔法横扫战场。如果没有她,应该早就一败涂地了。」 女王陛下表现得异常软弱。撇开魔法,王国正规军确实很弱,但魔法师的数量是王国占优势,而且「英雄」母亲也还健在啊。陛下似乎明白我想说什么,耸了耸肩。 「我也只有在家人面前才能吐露丧气话啊,因为我已经把路兹当作自家的孩子了。」 「很高兴您这么说……但陛下的真心话是认为帝国那边较为优势吗?」 「没错。敌人恐怕会利用陆军的优势来作战,而且他们肯定想到了某种方法来抵挡希尔达的魔法。」 抵挡母亲的魔法,有那么简单吗?我虽然只看过一次,但雪原瞬间变成火海,积雪全部融化的那副景象让我大吃一惊。那种像魔王一样的超级魔法,我完全想不到要怎么躲避。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反正结论已经定了。不能把贝雅特交给那些利用求婚来威胁的野兽。我们要坚决应战……贝雅特、路兹,做好觉悟了吗?」 「当然要战斗。」 「我会守护贝雅特。虽然只能当肉盾就是了。」 听到我的话,女王陛下原本紧绷的脸颊放松下来,开朗地笑了。 ◇◇◇◇◇◇◇◇ 女王陛下两天后将使者赶回了帝国。 之所以不是隔天是因为高阶贵族之间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只要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前往帝国就能避免战争。」 「为了守护王国国民的和平生活,只能请殿下忍耐了吧。」 「即使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去了帝国,王国还有克莱拉殿下。」 总而言之,他们不想打仗。送对方一个王女也无所谓,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对于原本支持贝雅特的姊姊──克莱拉殿下的贵族们来说,帝国这次的挑衅行为似乎可以视为一口气逆转形势的机会。 但是伊莉莎白陛下怎么可能听进那种胡言乱语。 「你们是说为了避战就要吞下如此屈辱的要求,叫我的女儿抛弃心爱的未婚夫,像半个人质一样被帝国囚禁吗?」 「我们不敢说那种不敬的话,但国家的利益并非可以拿来与王族一人的利益交换的轻微之物,现在应该忍耐,卧薪尝胆……」 「闭嘴。」 「什么?」 「我说闭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窝囊的?众卿的上一代可是挺身挡下了帝国蛮横的侵略。正因为那份功绩受到嘉奖,众卿今日才有这样的地位,这点你们明白吗!王国不需要没有贵族荣耀的人,快给我滚去帝国还是哪里吧!」 已经没有人敢反驳了。平时温和宽容的女王陛下展现出毅然的态度,贵族们只能默默地屈膝回应。 ◇◇◇◇◇◇◇◇ 「帝国国境附近集结了大约两万步兵,随后约有三万援军已从王都出发。装载军粮的马车也很多,应该是预期要打长期战。」 「嗯,目前为止都还在预料之中。」 彩香小姐简洁地传达暗之一族呈上的情报,女王陛下点了点头。彩香小姐一族平时就派遣谍报人员潜入周边国家,伪装成一般市民。多亏如此,一旦发生什么事,就能像这样立刻掌握最新情报。 把使者赶出去没多久,卢比安纳帝国便发表了抗议声明,同时进行宣战。时机这么早,大概是因为那帮家伙也预料到王国会拒绝这门婚事,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吧。 「没办法,让第一、第二步兵军团前往国境。只要我和希尔达出马,普通的军队应该都能击溃。贝雅特也跟过来,这是瞭解战场为何物的好机会。」 「那路兹呢?」 「路兹和格蕾特还是学生,没有从军的义务,所以你们有选择的自由。怎么样,愿意一起去吗?」 「当然,我会守护贝雅特姊姊大人!」 「我去。」 格蕾特气势十足,而多半派不上用场的我则是放松了力气……但我们两人都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 原本以为会一口气攻打过来的帝国军,进军速度却意外地缓慢。当准备不足的王国方手忙脚乱地编制军队与其对峙时,对方才从国境入侵十几公里左右,只占领了大约三座大村庄。 虽然还有两座村庄被打到差点沦陷,但脱离主力部队先行赶往现场的母亲用范围魔法一击将帝国的最前线部队如字面意义般地烧成了灰烬,迫使对方撤退。只要不需精确瞄准,母亲的超级火炎魔法果然是最强的。 「进攻得相当缓慢啊,对方肯定有什么计策。你怎么看,希尔达?」 「不知道。照理说他们应该很清楚,如果拖拖拉拉等到我们出现在前线,魔法师素质较差的帝国会变得不利才对。」 身为军事相关魔法师的王国双璧──女王陛下与母亲,都对帝国比预想中迟钝的动作感到怀疑。这也难怪,陛下用土魔法阻挡敌人的脚步,母亲再以无情的大范围火炎魔法将其烧尽,这招强大的组合技自从二十几年前击溃帝国军以来,可说是无敌的。这段期间王国领土之所以没有扩张,纯粹是因为女王陛下是完全不对外征战的稳健派罢了。 然而,这个疑问很快就解开了,因为有则紧急消息从彩香小姐那里传到了战场。 「列日公国的军队已经离开首都,目标是贝尔森布吕克王都。」 ◇◇◇◇◇◇◇◇ 「这下麻烦了。原来对方一开始就抱着这个打算吗?」 陛下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也是,不管母亲的魔法再怎么强大,一旦被两国同时攻击,肯定有一边会空门大开。而论以男人为主的蛮力部队,贝尔森布吕克军的实力明显劣于两国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既然拥有强力魔法师这样的最终兵器,大概没那个闲钱和人才去培训作为炮灰的步兵……然而这次战争的局势正好打中了其弱点。 王国西方的列日公国与帝国关系密切,是被帝国催促出兵而无法拒绝……还是企图趁贝尔森布吕克主力被钉在北方的期间,趁火打劫大捞一笔呢? 东方的波兹南王国虽然是长年透过联姻政策建立深厚交情、值得信赖的同盟国,但军事力量薄弱。要求援军太过强人所难,况且现在才提出请求也来不及。 伊莉莎白陛下将并拢的三根手指抵在眉间闭目深思,最后抬起头来。令人意外的是,她脸上的烦恼已经消散,神情变得开朗明快。 「贝雅特。」 「是,母亲大人。」 「你作为我的代理人,率领三分之一正规军转进至列日国境,击退那些闯空门的无耻小偷再回到这里。在那之前,我和希尔达会专注于防守,维持目前的前线。」 「可是我是木属性……是不适合战争的魔法师。」 「没错。所以我会毫不吝啬地给你配上年轻的S级魔法师。安妮莉泽!」 「是!」 不知为何待在房间角落待命的莉泽姊姊以立正不动的姿势如此回答,姊姊已经完全变成一名军人了呢。 「率领第二、第三魔法部队,归入贝雅特的指挥,向整个王国展示你力量的时候到了。」 「遵命!」 拥有S级魔力却是被认为不适合战斗的水属性莉泽姊姊,入伍时选择了工兵部队。但我稍微给了点建议后,她的才能一下子便开花结果,或者该说变得能战斗了。得知此事的女王陛下不顾姊姊的犹豫,强行将她转调到战斗部队……那是三个月前的事。竟然让经验尚浅的姊姊一来就担任魔法师部队的指挥,虽说魔法师是实力至上主义,但如此破格的拔擢……女王陛下大胆的人事安排真令人惊讶。 「格蕾特,我想请你与贝雅特一同作战。这次我方在近战战力上条件不利……希望能靠你被誉为『英雄再临』的力量,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当然,请陛下务必命令我前去!」 「谢谢……那么,汉诺威侯爵千金玛格丽特听令。身先士卒,为我国带来胜利吧!」 「谨遵陛下之命!我必将取下敌将首级!」 草莓金色的头发因魔力而蓬起,那双眼眸炯炯有神。我心爱的粗暴青梅竹马,模样凛然而美丽。 ◇◇◇◇◇◇◇◇ 「相当有模有样,想必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吧。」 我们点头同意贝雅特的低语。眼前的平原挤满了列日公国的士兵,对方训练有素,并非临时征召的农民兵,能确实做出正规军的动作。加上补给充足,士气似乎也很高昂。 「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如果不靠魔法,绝对没有胜算。」 虽然这说法太过直接,但大家都接受了。我方的士兵是拼凑出来的杂牌军,数量也只有六千左右……正面开战肯定会输吧。 「很遗憾,我的木属性魔法在这种开阔的原野上完全派不上用场。安妮莉泽卿与玛格丽特卿,就拜托两位了。」 贝雅特换上礼貌性的用词,一位年约三十后半、眼角上吊的女性皱起眉头。原本她才应该是魔法部队的指挥,但因女王陛下的敕令,这个职位被莉泽姊姊抢走了。她的眼神明显因怨恨而扭曲。 「恕我冒昧,殿下。被称为『英雄再临』的汉诺威侯爵千金暂且不论,但安妮莉泽卿是水魔法使用者。虽然知道她擅长防御或破坏工作,但恕我直言,我认为她不适合直接战斗。不如这样吧,请安妮莉泽卿暂时退到后方……」 「你是想说,我和女王陛下挑的人选有误吗?」 「不、不敢!但是魔法的适性是难以改变的……」 「闭嘴。要是再废话下去,我现在就把卿送回王都。」 贝雅特那副陶瓷娃娃般冰冷的美貌变得更加苍白,裴翠的视线直直射穿了抱怨的军官。她的嘴里咕哝着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部队。虽然还在闹别扭,但能在这里退下是她的幸运……因为在我身边,草莓金发的青梅竹马拳头上已经缠绕着光之气场,眼看就要冲出去了。 「贝雅特丽克丝殿下,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没关系,莉泽。等这场仗结束,国民们想必会纷纷赞颂水魔法的美妙。这不正是使用『那个』魔法的绝佳战场吗?」 今天的贝雅特不像平常的样子,变得很多话。是因为第一次上战场而激动吗?还是……我轻轻触碰后,发现那双白皙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是啊,虽说是下任女王,但贝雅特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女孩子。面对大批人类互相厮杀的场面,怎么可能保持平静。我跟往常一样用双手包覆她的手,颤抖逐渐平息……不久之后,那双薄唇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问题。只要路兹站在我身边,我就能变得坚强。」 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但贝雅特这种突如其来的娇羞攻势,每次都让我的心脏被击穿。看着像笨蛋一样张着嘴的我,莉泽姊姊摆出无可奈何的姿势,格蕾特则是射来充满杀意的视线,接着轻轻叹了口气露出笑容。这是原谅我的意思对吧? 「战争结束后,你也会给我奖励吧?」 格蕾特丢下这句话,前往了前线。一般来说是「赢了就有奖励」,但对她来说胜利是既定事项。到底会被要求什么呢……我感到背脊滑过一道冷汗。 ◇◇◇◇◇◇◇◇ 战争由远距离的魔法对轰揭开序幕。攻击方主要施展火魔法,守备方则以土魔法为主将其弹开。若是魔法师的力量没有太大的差距,通常会在造成些许损害之后耗尽魔力,接着演变成士兵之间的近距离战斗。 这次我方有魔力S级的莉泽姊姊在,尽管水魔法有难以转化为攻击招式的短处,但这次有运用我的点子准备了新魔法。 「不准施放攻击魔法!专心保护士兵不受敌方魔法伤害!」 姊姊的命令传达给魔法部队。虽然魔法师们对于要听从自己一直瞧不起的水魔法师小丫头的指示感到不悦,但她们也很清楚,在战场上擅自行动只有死路一条。她们心不甘情不愿地遵从,土魔法师筑起防壁,火魔法师则用自己的火球去撞击敌方射出的火球进行抵销。 原本针对火魔法的防御方式是由水魔法师张开护盾,但在姊姊的指示下,水魔法师全员待命保留魔力。 公国不断攻击,王国一味地承受。这场奇妙的魔法战,一如预期地随着公国方的魔力耗尽而落幕。光论魔法师的能力,王国可是大陆第一……也因此轻忽了军队的培育,这种时候才会这么辛苦。 接着,魔法施放完毕的公国军缓缓前进。公国方面也没打算靠魔法战获胜,而是尽可能消耗王国魔法师的力量后,再用占绝对优势的常规战力压垮我们。目前看来这个策略似乎成功了。 然而列日公国的指挥官们并不知道,这个战场上有着莉泽姊姊和格蕾特这两位拥有卓越魔力的人。 ◇◇◇◇◇◇◇◇ 「所有水魔法师尽量制造水球,直到魔力快耗尽为止!」 听到姊姊这乍看之下不可思议的指示,魔法师们一齐咏唱短咒文回应,她们周围飘浮起大小不一的水球。水属性魔法师跟火属性的人不同,乖乖听从姊姊的命令……因为她们抱着淡淡的期待,觉得这位年轻指挥官或许能改变被蔑称为没用属性的水魔法价值。 不久之后,当魔法师们几乎耗尽魔力时,我们的头顶上飘浮着一团非常大量……大概有三座五十公尺游泳池份量的水。 「各位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 那团水缓缓升上高空,接着在敌军上空遥远的高处,宽广而稀薄地延伸开来。 那副奇妙的景象,敌人应该也看见了才对……但公国士兵只是像在看什么稀奇东西似地眺望了一会儿,在指挥官的叱喝下又开始缓缓前进。对方大概只觉得「又是贝尔森布吕克擅长的祈雨仪式吧?」。轻视水属性魔法师这一点,他们跟王国贵族是一样的。 公国军进一步逼近,双方距离缩短到两百公尺左右。就在两军开始张弓搭箭时,部分士兵察觉到了头顶上的异状。 「喂!那片天空是不是在闪闪发光啊?」 「唔,真的耶。那是……什么?」 没错,在遥远的高空,太阳光产生散射,彷佛天花板挂满了水晶吊灯般绽放着光芒。那道光梦幻得不似世间之物,景色美不胜收。 不过那其实是将世人送往冥府的悲剧之光……公国军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看啊!光掉下来了!」 并不是光掉下来,实际上掉下来的是反射着光芒的「某种东西」,但士兵们不可能理解这种事。他们能认知的就只有那复杂地反射阳光、闪闪发亮的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面……朝着自己逼近。 数秒后,平原上充满了痛苦的哀号与鲜血。落在公国兵身上的「光」刺穿了士兵,夺走身体的自由,甚至让许多人伴随着大量出血而丧命。虽然身体覆盖着钢板的重装步兵还能动,但超过一万名的轻装步兵与珍贵的魔法师们,瞬间丧失了战斗能力。 「那、那是……」 刚才还在发牢骚的前魔法部队指挥官,脸颊因眼前上演的惨剧而抽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贝雅特微微扬起嘴角、自豪地宣告: 「看见了吗,那正是『英雄爱女』拥有的真正实力,以及至今评价不高的水魔法师们……真正的价值。她们制造出庞大的水,将其在敌军上空转化为神之枪,对受到毫无大义的侵略诱惑驱使的愚蠢之徒施加了天罚。像这样的事……卿办得到吗?」 「不、不行。是下官……错了。亲眼目睹如此伟大的力量……安妮莉泽卿,非常抱歉。下官发誓,今后将绝对效忠于您。为了让您达成伟业,下官会尽全力辅佐。」 原本那么讨厌在莉泽姊姊手下做事的指挥官,如今那双眼睛闪闪发亮,敬畏的模样彷佛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我问过贝雅特或格蕾特,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似乎普遍都是这副德行。暂且不论对方的人格如何,只要是体现了强大魔法的人就会被坦率地尊敬并崇拜,一有机会就希望能拜师聆听教诲。无论好坏,都是一群魔法宅。 「安东尼娅卿的话,我很高兴地接受了。若没有身为土魔法高手且经验丰富的你协助,要统领魔法师部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很依赖你喔。首先请将还有剩余魔力的人,派去援护玛格丽特卿。」 「是,遵命!」 听到鼓励的话语,指挥官的脸颊像少女般泛红,她为了重组部队而退下,步伐却十分轻快。哎呀,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讨厌的家伙,原来这个人也只是单纯的魔法痴……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不懂的地方。 眼前的公国军仍处于极度混乱之中,虽说重装兵没事,但也因为犹豫是否要救援重伤的友军,高层的指示杂乱无章。要说救援……数千名士兵瞬间负伤,还有几乎同数量的人死亡,现在光是要从战场上撤回去都很困难吧。 「格蕾特,轮到你出场了。击溃那些可恨的重装步兵,将公国军从我国驱逐出去!」 「是,贝雅特姊姊大人!」 格蕾特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激情的火焰。她在武器架前稍作思考之后,鼓起干劲并背起大剑,意气风发地朝敌人冲了过去。 ◇◇◇◇◇◇◇◇ 呈现少女轮廓的光团,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作为公国军中枢的重装步兵部队那厚实的阵形。 「喝啊!」 伴随着短促的吆喝声,她用双手轻松地挥舞着与纤细体格不相称的大剑,公国兵身上穿的钢板铠甲如同奶油般被滑顺地斩断。接着回剑斩断朝自己刺来的枪尖,并将凭着蛮勇冲上来的男人从头到屁股砍成两半。 格蕾特平时总是空手,顶多只拿单手长剑程度的武装。这次会想要挥舞大剑,应该是判断这次必须进行华丽的大量杀戮吧。只见她横向一挥,四五名敌兵的身体同时喷出鲜血的画面,令人觉得她就像是魔神。就连那些怎么看都没碰到剑锋的敌人也倒下了。这实在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她靠着蛮力在公国军中开出一个洞,跟在后面的男性步兵们拼命地将其扩大,打算逐渐分割敌方最精锐的重装步兵部队。虽然论基础战斗能力根本赢不了,但公国军被格蕾特的冲锋搞得混乱不堪,正在缓缓后退。 正好我们军队采取以格蕾特为顶点、类似瘦长等腰三角形的阵形,边缘部分由男人们挺身而出,内部则由女性魔法师坐镇,施放土魔法或火魔法支援在外围战斗的肉盾们。 其实这个布阵是我提议的。我不知为何被叫去参加军议,因为被征求意见就随口说说看,没想到贝雅特当场采用,吓了我一跳。 虽然有很多军人故意让我听见他们的坏话,说什么「明明只是个除了配种以外毫无用处的女婿,竟然还厚脸皮地对军议指手画脚」之类的……但因为贝雅特坚持己见、不接受异议,大家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从了。毕竟这套战法需要站在三角形顶点的人发挥近乎无敌的实力……而知道格蕾特的战斗能力达到那个领域的大概也只有我、贝雅特以及莉泽姊姊了吧。 出生于昭和日本的我,对于提出将女孩子……而且还是喜欢的女孩放在最危险位置的方案,内心感到愧疚不安。但在事前战战兢兢地找格蕾特商量时,她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这战法太棒了!我很开心路兹相信我的力量!最喜欢你了!」 她一边大喊一边紧紧抱住我,害我呼吸困难。这算是这个世界特有的思维吧……这里的女性受魔法恩惠而拥有压倒性的能力,我的提案并非「把心爱女人丢进险境的残忍行为」,而是被解释为「相信伴侣的能力最强并打从心底尊敬、源自于爱的行为」。 结果我拜托格蕾特「作为先锋切开敌阵」这件事,似乎极大地提升了她的士气。明明已经独自打倒数百名敌兵,却丝毫不见疲态,此刻她依然挥舞着大剑不停冲锋,根本没有敌人能阻挡她。全身缠绕着光之气场,绑成马尾的草莓金发随着她的举手投足充满活力地跃动,那副姿态已经到了神圣的境界……彷佛连飞溅的汗水都在闪闪发光。 至于对她的身姿看得入迷的我又在做什么呢?我的任务就只是背着装满石头的篮子,拼命跟在格蕾特身后,不让自己落后。在这种正式的战斗中,没有受过军人训练的我连肉盾都当不成。但是身为将最危险位置指派给她的罪魁祸首,我总不能在后方悠哉地观战吧……所以我自愿负责搬运A级土魔法师男爵大人为了保护格蕾特而发射的石块,这是任何人只要有体力和毅力都做得到的工作。 「小弟弟,你慢了喔!」 「是,对不起!」 装满石头的篮子重得要命,就连来到这个世界后刻苦锻炼了身体的我也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男爵大婶不断用魔法向打算偷袭格蕾特死角的敌人射出石弹,帮我减轻了篮子里大约四成的石头,我可能早就脱队了吧。 「不过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呢。」 「咦?」 「我本以为高阶贵族的少爷只会在床上大显身手。明明已经确保了王夫的地位,却为了守护青梅竹马跑到前线,真让人感动啊。即使你只能搬运石头。」 大婶边这么说,边用石弹同时击昏了两名打算从侧面用枪突刺格蕾特的敌兵,接着咧嘴一笑。 「我很清楚自己派不上用场。」 「不,我不是在瞧不起你。因为意识到你就在后面,那位武斗派大小姐的力量可是增强了两三倍喔。你确实对战争做出了贡献,挺起胸膛吧。」 是这样吗?看着格蕾特那英勇强大的身姿,虽然我还是会觉得无能的自己配不上她而感到郁闷……但听了这位粗鲁却温柔的大婶说的话,感觉稍微打起精神了。嗯,再努力一下吧,为了那位充满活力、闪闪发光的青梅竹马。 ◇◇◇◇◇◇◇◇ 结果我们组成的等腰三角形突破了敌军精锐部队,完美地将其一分为二。我完全不担心担任顶点的格蕾特够不够武勇,但这个作战要是两边的肉盾崩溃就无法成立,非常危险……某种意义上,能撑过去算是运气好。对方的指挥系统原本就因为莉泽姊姊的大量杀戮魔法而陷入混乱,阵形被分割之后,功能彻底瘫痪,遭到理应更弱的王国军包围,战力逐渐被削弱。 接着格蕾特终于找到敌方主将的身影。全身包覆板甲,连马匹都披着钢铁铠甲,装扮十分厚重。虽然体格乍看之下会让人以为是男人,但从头盔露出的金色长发说明了她是女性。毕竟不可能任命连魔法都不会用的男人担任总指挥官级的职位吧。 「小丫头!我就称赞你能突破到这里吧。但你的奋战也到此为止了,我们两个主将就以单挑来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吧!」 事到如今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就连我也不禁傻眼。拥有两倍以上兵力的绝对优势被莉泽姊姊的魔法瓦解,最精锐的重装步兵部队也被格蕾特的猛攻突破,照这样下去敌人无疑会战败。对贝尔森布吕克这方来说,接受单挑既没有好处也没有义务……如果想靠单挑来逆转局势,照理说是对方要采取「拜托」的立场才对吧。 遗憾的是,我们家的王牌是个战斗狂。眼前有绝佳的猎物在吠叫,她怎么可能放过。她毫不犹豫地面向敌将,将大剑刺入地面……这是在表示接受单挑的意思。缠绕在她身上的金色气场光芒更甚,嘴角也跟着上扬。要是她没把头发绑成一束,草莓金发大概会因激动而像火焰般散开吧。 「看着吧,路兹!」 少女充满干劲地架起大剑站立,敌将骑着马一直线冲了过来。对方似乎是高阶火属性持有者,手中长枪的枪尖燃烧着鲜红烈火。 喂喂,向步兵提出单挑,自己却骑着马啊。不用说也知道,无论是速度还是挥砍的高度,骑在马上明显更有优势。虽然不至于到卑鄙,但这难道不算违反骑士道吗……这么想的人似乎不只受原本世界观念束缚的我,王国士兵之间也响起了愤怒的声音。 不过我重要的青梅竹马似乎并不在意那种事,她以流畅的动作轻巧化解敌将的全力突刺,随即轻轻一笑。格蕾特无疑非常享受这种状况。 必杀一击被躲开的对手迅速回转再次逼近,彷佛在说这次绝不让你躲开般以最高速度、最短距离冲来。加上马匹速度与重量的突击,正面承受只会被贯穿,虽然只能闪躲,但光躲是不会赢的。王国军的士兵们对格蕾特投以不安的视线,但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的嘴角浮现游刃有余的笑容。 抱着必杀打算的突刺袭来,格蕾特以慢条斯理的动作操纵大剑,从侧面轻轻一敲,枪尖便险险掠过她的肩膀偏离了。接着格蕾特在腰部高度挥出大剑……敌将看似冲了过去,但随后不知为何,马身连同背上的骑士一起倒地,原本的位置干净俐落地留下了马的四肢。那当然是主将骑乘的重装马,腿部原本也有钢板保护……但在注入满满光属性气场的格蕾特大剑面前,只有一刀两断的结果。 「单挑是我赢了,没问题吧?」 格蕾特俯视着落马挣扎的敌将,以充满活力的声音如此宣告。从全力奔驰的马上被甩出去重摔在地,敌人不可能继续战斗。确认敌将全身虚脱后,她回头看向我方军队……就在欢呼声如地鸣般响起的那一刻。 「危险!」 死不认输的敌将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缠绕火炎魔法,对准了格蕾特。听到我的叫喊,她带着些许惊讶转身,下一瞬间,被火焰包覆的手腕徒然在空中飞舞。 「没想到对方是这么卑鄙的家伙,不小心大意了。」 格蕾特吐着舌头,一副要说出「唉嘿」般的氛围,真的超可爱……如此心想的我,似乎太小看她那激烈的本质了。她回头看向敌将的灰色眼眸射出冷若冰霜的视线,锐利地射穿敌人。 「你竟敢做出这种瞧不起人的举动呢。」 「死丫头!尽管杀了我吧!」 「怎么可能让你死得那么轻松?藐视王国、侮辱我的罪,等押送回王都后,我会让你慢慢偿还的。我的雷击可是很舒服的喔……不知道在心脏停止前,你能承受几次呢?好啦,我帮你止血,免得你死掉。」 缠绕光之气场的大剑触碰被斩断的手腕前端,发出滋滋的烧焦声音,出血确实止住了。虽然是止住了……但可怜的敌将痛得在地上打滚。谁教她挑错了挑衅对象,得让她遭受一定的报应才行。 ◇◇◇◇◇◇◇◇ 就这样,平原的战斗以王国方的压倒性胜利告终。被陛下称为「闯空门」的公国军损失了超过一万兵力,撤退到国境的堡垒并坚守在那里。 「虽然我们赢了,但敌方还残存数千兵力。一旦王国军从这里撤离,他们肯定又会在背后蠢动吧。此时应该彻底击溃他们,让他们暂时不敢再想侵略的事。北方有英雄希尔德加德和母亲大人……陛下在,就算不急着赶过去也能撑住。」 「我也赞成。」「还能再大闹一场呢。」 贝雅特面无表情地主张追击,莉泽姊姊和格蕾特也表示肯定。格蕾特只要能大闹就好,大概根本没认真思考吧。 ◇◇◇◇◇◇◇◇ 「话说回来,那个厉害的魔法是怎么做到的?」 说是军议,其实只是在密室里传达决定好的方针而已。结束会议后,我们四人终于卸下肩头的重担,从抢来的公国补给物资中拿了甜葡萄酒,啜饮了一口。 「那是……路兹教我的。我根本想不出那种方法。」 被贝雅特盛赞的莉泽姊姊,或许有受到酒精影响,脸颊染上一抹红晕。虽然她是我的姊姊,但这种举动实在很可爱。 「唔?路兹明明不会用魔法,却对魔法非常瞭解呢。我记得莉泽的拿手招式『水刀』也是路兹想出来的吧?」 「是的。弟弟不知为何如此精通水魔法的应用法,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不是的。我并非瞭解魔法,只是原本世界视为常识的科学知识在这个世界并不为人所知……我觉得若是将其与魔法结合,应该会很有趣,所以才跟为了变强不惜花费劳力与时间的姊姊一起尝试研发。 「从天空落下来的是冰枪吧?」 「是的。您可以把它想成类似『冰柱』的东西。」 「以莉泽的力量,将水做成长枪的形状不难,但我想不到让它结冻的方法。」 「方法是……将长枪形状的水的表面变成空气。」 没错,我向姊姊提议的是,借由将一部分的水汽化来冷却水,使其凝固成冰。水没有杀伤能力,但如果是冰,只要随着重力落下,就能造成像今天这样的大屠杀。 「啊?」「什么意思?」 贝雅特和格蕾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我想也是……毕竟要让这个世界的人理解「将水汽化就能从周围夺走热量」的概念,本身就是极其困难的事。水是由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分子组成的,缩短距离就是水,拉开距离就会变成水蒸气。这对我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在这个世界会得到「你在说什么啊?」的反应吧。 光是教导姊姊这个概念就花了我整整一个小时。能用一小时搞定,还是因为自从那招水刀以来,姊姊对我的信任爆发性提升……如果是其他人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不过一旦理解了原理,姊姊在水魔法这方面可是大陆第一。在水形成的长枪表面以分子等级将水剥离并强行汽化,从「水枪」夺走热量转变成「冰枪」这等难事,她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今天她在超过一万名敌兵头上降下无数冰枪,实现了神一般的伟业。虽然想出点子的人是我,但这也是拥有怪物级魔力与控制力的姊姊才能办到……我并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之后是不是该收个创意专利费啊? 「唔嗯,又是奇妙的知识。路兹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不过这点很有魅力。」 「没错,路兹用那个知识给了我身为魔法师的骄傲。我觉得他跟我所认识的弟弟已经是不同的存在了,就像是从天上被派遣下来的先知……」 呃,莉泽姊姊的赞美太沉重了。虽然被最喜欢的姊姊称赞不可能不开心……但自从教了她冰魔法之后,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愈来愈像信徒看着教主的眼神,这让我很在意。姊姊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继续说: 「路兹,对我来说你不仅仅是家人,更是无可取代的人……毕竟你是将我原本灰暗的人生重新涂上鲜艳色彩的男人啊。」 面对她那对弟弟来说太过热情水润的眼神,我不知所措。贝雅特和格蕾特都没有要救我的意思……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啊! ◇◇◇◇◇◇◇◇ 隔天,我们缓缓追踪公国军,终于越过了国境。 自从平原大胜以来,我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来到了这里,但现在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眼前耸立着一座坚固的城堡,撤退的公国军正固守在里面。 关于这座据说建于两百年前的城堡,我也事先在书上调查过了。用安山岩巨石精密切割堆砌而成的城墙,高度达十五公尺,厚度也超过一公尺,没办法靠梯子或攻城塔攻克。再加上可以利用高度优势射箭或投石,过去王国军曾在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这座城堡从未易主,据说正因有此城,国力较弱的公国这两百年来才能维持住国境线。 虽然想过干脆不管这座坚固的城堡,直接向公都进军……但城里还驻扎着七到八千兵力。要是让这群人绕到背后会非常危险,到头来还是只能攻下这里。 「那么路兹啊。你有什么计策吗?」 喂喂,干嘛在这个时候叫我?好吧,这座城应该是有办法攻下的。 「这个嘛,这座城的卖点是坚固的城墙,反过来说这也是唯一的强项。所以只要弄垮城墙,对方的心态多半会崩溃。而对方没了城墙,我们这边却还有魔法师部队,应该能轻松蹂躏吧?」 「我说路兹,这么硬的石砌城墙要怎么攻略啊?我并不是不相信你……」 「格蕾特的担心很有道理,不过我们这边可是有大陆最强的水魔法师在,总会有办法的。对吧,莉泽姊姊?」 「当然。只要路兹吩咐,我就能办到,不,我会让大家见识到。」 姊姊的表情完全变得像是听到教主神谕的信徒,我深深叹了口气。算了,她有干劲是好事。 ◇◇◇◇◇◇◇◇ 眼前高耸的石墙发出巨响崩塌了。 在城墙上叫骂、徒劳射箭的公国兵也随之凄惨地摔落。亲眼目睹引以为傲的坚固防壁、宽达四十公尺的一整段城墙崩塌,敌人大概都张大嘴巴吓傻了吧。 另一方面,贝尔森布吕克的士兵全都高举拳头欢呼。 「太厉害了!竟然轻易弄垮了那么巨大的城墙!」 「没想到她能使用那么精密又强大的魔法……」 「该说真不愧是『英雄爱女』吗?」 没错,这次已经不需要隐藏底牌了。为了让一般士兵也能看见,莉泽姊姊充分展现了她的超级水魔法。 无论城墙多么坚固,底部都会持续承受来自上方的重量。之所以不会压垮或崩塌,是因为构成墙壁的是被切割成漂亮长方体的坚硬火山岩。 那么,如果在底部的石头上斜向切开一道裂缝会怎么样?来自上方的重力就不只会向下,还会横向作用……底部的石头会被弹出城墙外。这么一来,上方堆叠了十几公尺的石头就会失去支撑,城墙会被自身的重量压垮。 但是石头又硬又大,要在那上面切出斜向裂缝,用石锯绝对办不到。就算能切出一点裂缝,锯齿大概也会因石头的重量而卡住动不了吧。 这时我提出了肤浅的想法:用姊姊的水刀不就好了吗?姊姊之所以加入工兵队,也是为了磨练用水流破坏建筑物或墙壁的技术。 原本想说普通的水刀顶多只能切断板状物体,但姊姊抱持着近乎偏执的热情,日复一日进行严苛训练,终于练成了只要花时间就连岩块也能切断的技术。虽说魔力上限是天生的,但魔力控制力可以透过锻炼提升……而姊姊在控制方面的才能本就出类拔萃。她操控的水流日渐变细、变快……也就是说,切割能力变得更强了。 于是这次就在士兵们面前表演了一场切石秀。浅蓝色的秀发随风飘扬,姊姊将属下的水魔法师勤奋制造出的水球轻飘飘地运到城墙前,再将其压缩变细,接二连三地撞向关键的基石。乍看之下,这是不起眼的工作。 然而结果正如眼前所见。水魔法师们本来就崇拜莉泽姊姊,这次她更是毫不保留地向全军展示了神圣的奇迹。 「好厉害!竟然像切起司一样切开那么厚的石头……」 「即便达成如此惊人的伟业,却依然如水面般平静……真令人憧憬。」 「把能引起这种奇迹的魔法师称为『英雄之女』是不是太失礼了?」 「说得没错!今后称呼安妮莉泽卿为『水之女神』如何?」 「喔喔,这太贴切了!」 「水之女神大人!」「女神大人!」 感觉大家好兴奋啊。虽然姊姊受到赞赏值得开心……但各位士兵,你们知道仗还没打完吧? 从结果来说,城墙崩塌之后,战争的胜负就已经决定了。目睹「水之女神」奇迹而士气高昂的贝尔森布吕克军冲进城内,只见公国军士兵瘫坐在地。目睹了不可能发生的事,他们早已丧失战意,大多连一剑都没与王国兵交锋就成了俘虏。 尽管高阶指挥官们还躲在尖塔抵抗,但也只是徒劳。初战无人折损的王国魔法师部队用火球和岩石无情轰炸,对方只能举白旗投降。 「我还以为他们会再坚持一下,没想到意外地干脆呢。」 「没有魔法师的军队就是这样。如果没有那道城墙,他们应该开战前就投降了。毕竟唯一支撑他们心灵的东西被破坏了,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听到贝雅特的低语,我点头表示认同。在魔法师的质与量上,本来就是贝尔森布吕克占优势。再加上初战时姊姊以冰枪施展的大范围歼灭魔法,没穿钢铁铠甲的公国魔法师几乎全灭。 即使不把姊姊和母亲的歼灭系魔法算在内,实际看到魔法师们无情的攻击场面之后,就连我也明白,受过再多训练的士兵都无法与之抗衡。 「莉泽立下了巨大的功绩,这下就不会有人再瞧不起水魔法了。」 「是啊。」 「莉泽明明那么努力却一直被诋毁,我一直为此感到遗憾,现在终于获得回报了。」 贝雅特跟莉泽姊姊有私交,似乎一直很在意这件事。贝雅特注视着指挥战后处理的姊姊,难得感情丰富地眯起眼睛。 「作为挚友以及新的英雄,我以莉泽为荣。不过路兹作为我的配偶,我更以你为荣。」 「不,我这次根本没参加战斗啊……」 「王国从未有人想过将水魔法进化成冰魔法。还有那招,是叫水刀吗?指导莉泽那种水魔法的用法也是你的功劳。虽然施术者是莉泽,但开发术式的人是你。后世的人应该会赞颂你是伟大的魔法学者吧。」 堪称陶瓷娃娃的白皙脸颊此刻染上樱花色,翡翠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地仰望着我。其中明显充满了好感与敬意……嗯,我只是教了一点原本世界的知识给莉泽姊姊,但在不知道我是异世界人的贝雅特眼里,或许觉得我很厉害吧。唔~周围女性的过高评价开始让我感到沉重了……或许坦承原本世界之事的时机已经接近了。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时,进攻尖塔的士兵们发出了惊讶与喜悦的声音。看来是抓到了大人物,贝雅特绷起原本放松的脸颊,朝着指挥官走去。 ◇◇◇◇◇◇◇◇ 降兵之中竟然有列日的第一公女,这让公国这边的西部战线一口气走向终结。 为什么公国的继承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只我这么想……真相似乎是他们自恃趁贝尔森布吕克主力对付帝国时偷袭是绝对有利的条件,抱着轻松获胜的心情出阵,结果被莉泽姊姊打得落花流水,慌忙逃进国境的坚固城堡。感觉是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公女殿下,但既然身为母亲的大公也准许出阵,想必举国上下都没考虑过战败的可能性吧。 派出使者告知公女在我方手中后,当天请求停战的使者就来到这里,慌慌张张地缔结了停战协定。我们带着以公女为首的八千名俘虏返回本国,转进对抗帝国。协议内容非常粗略,就是公国在我们与帝国分出胜负前不得出手。关于这次侵略的赔偿金与领土割让等条件之后再谈,但既然掌握了包含继承人在内的数千名人质,交给擅长谈判的王国外交官处理,应该能获得足以动摇公国存续的补偿吧。 「我本来想亲自谈妥那些条件的。」 「我们必须尽快赶往北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明明我只有在这种领域派得上用场……」 贝雅特的语气透出些许寂寥。是啊,她相当在意自己拥有S级魔力却无法在战场上活跃这件事。在我看来,她那能让农林业生产力倍增的木属性魔法非常出色,然而贵族们的评价总是容易偏向华丽的战功。 若是在外交场合,她那让人联想到陶瓷娃娃的扑克脸应该很有效,这次却没这个机会。这样一来,西部战线的评价难免集中在「水之女神」莉泽姊姊与「英雄再临」格蕾特的光辉上……要阻止第一王女派在背后对贝雅特说三道四的诽谤声浪,将会变得很困难。 「没问题的。莉泽姊姊和格蕾特确实很厉害,但她们之所以能活跃,都是因为你信任并放手交给她们发挥。你也夸奖了我做的事,包含我在内,能让部下自由发挥能力的这份器量,一定会有人懂的。」 「嗯……谢谢你。」 贝雅特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她心中的疙瘩是否消散,但希望她能打起精神。 不过真的没有办法将她那卓越的木属性魔法活用于战争吗……返回北部战线的旅途中,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 第6章 要再来一发吗? 我们以超快速度处理完公国俘虏的各项善后事宜,回到了与帝国交战的战场。 令人意外的是,北部战线比起我们离开时,大幅地……被推进了十几公里。本以为只要有女王陛下和身为「英雄」的母亲在,想要阻止魔法师素质较差、只能依赖步兵和骑兵的帝国军并非难事。但实际上敌军的支配区域每天一点一点地扩大,已经有大约十座大村庄落入敌手。 再后退十公里就是北部交易要冲,也是格蕾特的出生地──汉诺威侯爵领的领都。也就是说,情况相当不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要有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英雄希尔德加德大人的火魔法……」 「希尔达在初战施放过一次后,就处于无法施放火魔法的状况了,贝雅特。」 面对贝雅特的疑问,女王陛下眉头深锁地回答,苦恼的模样与平时开朗的她实在不相衬。但母亲竟然无法使用魔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那个。」 大概是察觉到我怀疑的表情,陛下指向敌方的最前线。帝国军在平原上排成横列,缓慢地步步进逼。这种单调的阵形,照理说母亲一击就能烧毁…… 贝雅特突然倒抽一口气,我也看向帝国军的前排,不禁皱起了眉头。只见数百名男女老幼混杂的王国平民,被粗绳像佛珠般串在一起,在帝国兵的推挤下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原来如此,这下母亲确实无法施放她擅长的火炎歼灭魔法。当然,如果陛下命令,就算把平民卷进去,母亲也会烧死敌人。但女王陛下爱民如子,甚至让人想说她天真。敌军拿数百名人民当盾牌,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攻击命令……原来如此,这就是帝国军对抗母亲魔法的秘策啊。 只要封住母亲的魔法,士兵之间的蛮力较量就是帝国方占压倒性优势。这两周以来,贝尔森布吕克方除了靠陛下的土魔法到处竖立土塔、拖慢帝国军的前进步调之外,无法进行任何抵抗。 「不可原谅。人民是该守护的对象,而不是拿来当盾牌。」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贝雅特。但不能把那么多人民卷进去。丢脸的是,我和希尔达无法突破这个局面……希望你们能借我力量,擅长近战的『英雄再临』格蕾特,以及如今已成为最强魔法师的『水之女神』莉泽。」 「乐意之至!」「遵命!」 对我来说重要的两人,眉宇间充满决心地答应了陛下的请求。不是命令而是请求这点很有陛下的风格……也正因为陛下是这种人,两人才会打从心底仰慕,甚至愿意为了她拼上性命吧。 看着两人跪下的可靠身影,贝雅特扬起嘴角,但白皙的脸颊上还是掠过一丝寂寞的神情。这也难怪……虽说她的属性不适合战斗,但在这危急时刻,敬爱的母亲依赖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少女,女儿的心不可能不留下伤痕吧。 「还有路兹。不,沃尔夫斯堡伯爵路德维希啊。尽管众人只关注你是优秀的种马,但我从监军那里听说,你似乎拥有引导女性魔法师、让她们发挥出最大力量的稀有才能。要依赖没有从军义务的你实在过意不去,但我希望你能作为幕僚借予智慧。」 这样啊,连我也得到赏识与依靠了吗?温柔无比的陛下让我有些感动。明明这是国难当头的时刻,只要下命令,我就会干脆地遵从……陛下却始终尊重我们的人格啊。虽然作为国家领导者感觉不够严厉,但她真的是位了不起的人。既然被期望到这种地步,身为昭和男子的我也必须回应才行。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 听到我的回答,陛下原本带着忧愁的表情变得明亮起来。不过母亲和贝雅特脸上渗出的微妙神色让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感谢你,路兹。那么事不宜迟……我想在不伤害人质的前提下,把那帮卑劣的帝国人烧死。你能不能帮我想个计策?」 「唉?」 喂,一来就直接要求这个喔?要我想主力军花了几个礼拜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女王陛下用小孩子拆生日礼物般的期待眼神盯着我,她的思维似乎有点异于常人。 「艾莉莎果然……」 「母亲大人本来就是这种人,没事先告诉路兹是我的失策。」 母亲和贝雅特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啊啊,把刚才的感动还给我啊。 ◇◇◇◇◇◇◇◇ 我们背着沉重的装备,沿着只有猎人才会走的兽径,在茂密的森林中悄悄前进。 会落得这步田地,全是因为女王陛下把强人所难的问题推给我。既不能伤害被当作肉盾的平民,又要我想出办法让母亲的歼灭魔法轰在敌人身上,根本是不讲理到极点的要求。 总觉得最近的我又是让莉泽姊姊的魔法开花结果,又是在西部战线提出的阵形奏效,似乎有点太出风头了。关于姊姊的那些事,基本上是运用原本世界的知识,称不上是我的能力……但我还没下定决心向陛下坦白。所以陛下对我抱持过度的期待,某方面来说是我自作自受。 话虽如此,面对陛下给出的难题,就算拥有原本世界的知识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最后我只能提出「绕道避免敌人察觉,从背后施放魔法」这种一点也不精妙的方案。 陛下干脆地接受了……到这里还显示出她的宽容与器量,但之后的发展就不太妙了。 「唔嗯,此计甚好。那么这项作战的执行指挥就全权委任给路兹。必要的战力与资源无论多少我都给,拜托你啰。」 喂,这种事应该多考虑一下再决定吧?如果对方不是女王陛下,我真想吐槽一百万遍。叫我出主意这点还能接受,但我可是完全没有实战能力耶?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我能亲自解决这种难题啊? 然而,对方是站在贝尔森布吕克绝对王政顶点的掌权者。既然收到命令,我也无法违抗……只能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诅咒话语,被迫制定执行计画。 敌人进军的平原东侧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大地,那里有斥候不间断地巡逻。就算是少数人的队伍,要不被发现绕到背后也很困难吧。既然如此,就只能突破西侧那片茂密深邃的森林了。树木郁郁葱葱,而且还有大型害兽与魔物徘徊其中,除了熟练的猎人之外根本没人敢踏入,更别提想要穿越那里前进了。 但我思考了一下。一般的旅人不可能穿越……不巧的是,我身边的女性们全都不是「一般人」。于是我打算依靠她们的力量,设法穿过那片森林。 首先我雇用了两名当地猎人作为向导,剩下的人数则应尽可能精简。作为主炮的母亲当然不可或缺,此外近战实力在森林中至关重要,虽然会遭遇危险,但我还是希望格蕾特能跟来。 「交给我吧!路兹由我来守护!」 格蕾特一如预料给出了充满男子气概的回答。以我的昭和心态来说,其实比较想站在「守护对方」的那边……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为了击溃敌方斥候,需要侦察术与暗杀术,所以我从彩香小姐的部下「暗之一族」中挑选了三人。再加上我,总共八人……大概就这样吧。 然而,当我准备好要出发时,看到从深绿色长袍兜帽下露出那头奢华的浓郁金发,以及如陶瓷娃娃般白皙脸颊的少女身影,我不禁大吃一惊。 「贝雅特!你怎么在这里?」 「既然未婚夫要前往死地,我自然要跟着过去。」 太过纯粹且直率的话语,猛地射穿了我的心脏,但我必须阻止她才行。如果像前阵子出征西部战线那样、有护卫严密守护也就罢了,但绝对不能让下任女王参加这种只有少数人的敢死队吧。 森林里有野兽也有魔物,而且就算顺利绕到敌人背后并成功施放魔法,到时我们周围可没有友军……这是极有可能被包围捕捉的任务。 即使我拼命劝说,贝雅特也没有点头。 「没问题,就算我死了,贝尔森布吕克的王室血统也不会断绝。克莱拉姊姊应该能妥善整合贵族。」 「哪有这么简单……立贝雅特为继承人可是陛下的敕命耶。」 「我已经取得母亲的许可了。」 什么?女王陛下在搞什么啊。除了你,还有谁能阻止贝雅特? 「我的父亲并不是王夫,而是种马。」 唉?贝雅特到底想说什么? 「母亲爱上的男性只有一人,就是克莱拉姊姊的父亲、那位王夫殿下……他在二十几年前与帝国的战争中身先士卒,不幸战死了。从那之后,母亲大人就没有再立王夫。」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我说『我不能让心爱的人独自前往死地』后,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小时,最后答应了。她不想让我体会到一样的痛苦。」 那位开朗温柔的陛下,竟然有过那么悲伤的恋爱故事。我差点忍不住同情她……但把这种强人所难的任务推给我的也是陛下啊,果然还是想抱怨。 「更重要的是,这次是要穿越森林吧。在森林里,没有比我更有用的女人了喔。」 翡翠色的眼眸睁得比平时更大,视线笔直地射穿了我。到头来,我还是说不过这位变得异常能说善道的未婚妻。 ◇◇◇◇◇◇◇◇ 「这真是……太舒适了。没想到森林里的兽径能走得这么轻松。」 「真不愧是木属性最强的那位大人。」 受雇担任向导的猎人们异口同声地赞美贝雅特。被称赞的感觉似乎还不错,贝雅特白皙的脸颊染上些许樱花色。虽然只有我看得出来,但她的嘴角确实放松了。 在这种高大树木丛生的森林里,阳光通常会被树叶遮蔽,灌木类很难生长。然而这座森林有不少耐阴的低矮灌木,为了收集微弱的光线而努力将枝条横向延伸,难走到了极点。 但只要贝雅特轻声咏唱短促的咒文,那些找碴似地覆盖在兽径上的树枝和高大的下层植被就会像动物一样避开我们,让出一条路来。而且回头一看我们走过的路,杂草和树枝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恢复原状,遮蔽了兽径。 「简直就像草木有意志一样呢。」 「这么说也不算错。这里的草木受到魔力影响……稍微魔物化了。」 「你说魔物?」 看到我吓得提高警戒,贝雅特稍微放松了视线。 「虽说是魔物,也不是只有坏魔物。这里的草木没问题……但若进到森林深处,也有那种会吸取生物精气并将其杀死的树木。」 糟糕。原本世界的森林只要注意别迷路就好,但这个世界的森林似乎不太一样。精气被吸走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想快点离开森林啊。 「不用担心。路兹的安全,由我来守护……只要是在森林里。」 啊,连贝雅特都对我说了这种话,总觉得我一直受到格蕾特、莉泽姊姊、彩香小姐,还有贝雅特的保护。感觉有点寂寥,但我确实没有实力,看来必须接受「被保护」这件事才行。被大家珍惜,本身也是件开心的事。 「因为我的长处,只有在森林才能发挥。」 然而,贝雅特的低语隐约带有自嘲的意味。身为王族,在必须从外敌手中守护国家时却无法做出贡献,果然是一件难受的事。听说历代女王大都是适合战斗的属性,虽然这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我希望贝雅特能挺起胸膛向前迈进。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悄悄告诉她来这里的途中一直在思考的点子。理解话中含义的瞬间,贝雅特原本就像人偶般的大眼睛看起来好像又变大了三成。 「……那样的话,我好像也做得到。好想快点试试。」 「为此,必须快点打败敌人,把他们赶回自己的领土才行呢。」 「嗯,我会加油的。」 贝雅特之所以会被比喻为陶瓷娃娃,是因为她那白皙的脸庞上总是看不出情感。然而现在的她不一样,那双眼睛猛地睁大,翡翠色的眼眸中点亮了意志的火焰,樱色的双唇紧紧抿起,诉说着强烈的决心。我比较喜欢她这副模样…… 就在我如此心想并且露出色眯眯的表情时,背后刺来了有如杀人光线般的视线。我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眼前是我的青梅竹马,她那一头草莓金发就像做了静电实验似地蓬松竖起。 「哼,路兹看起来还满轻松的嘛。我把行李分你一点,给我过来!」 啊啊,完了。 ◇◇◇◇◇◇◇◇ 被格蕾特硬塞了「一点点」多余行李的我,正气喘吁吁地爬上小山丘。光属性S级的她对自己施加了常驻的身体强化魔法,本来就自愿背负相当于其他成员三人份的行李。她口中的「一点点」其实是普通人一人份的重量……到达丘顶时,就连有在锻炼的我都精疲力尽了。 「嗯,路兹很努力呢。这样就原谅你……因为我也很努力嘛,偶尔也希望你理我一下啊。」 伴随着出乎意料的娇羞发言,我的行李瞬间变轻了。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发出淡淡光芒,刚才还喘不过气的胸口顿时舒畅许多,堆满乳酸的大腿后侧肌群也一口气变轻了。 「谢谢你的回复魔法,格蕾特的治疗果然效果超群呢。」 没错,光属性又被称为「圣职属性」,最擅长圣职者使用的回复魔法。相对于水属性那种缓慢提升自我恢复力的温和治疗,光属性具备无论受伤还是生病都能当场治好的惊人效果。特别是依靠格蕾特的S级魔力,就连被斩断的四肢或瞎掉的眼睛都能治好。这样的魔法用在我的肌肉疲劳上,可说是暴殄天物。 「唉……啊、嗯……对,我很优秀喔!要是被树枝划伤就马上说出来,我会帮你治好的!」 我坦率地给予了赞赏,不知为何格蕾特脸颊泛红害羞起来,真可爱。或许是为了掩饰害羞,她快步走在前面,实际上她可是扛着三人份的行李……我的青梅竹马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啊。 ◇◇◇◇◇◇◇◇ 直线距离只要前进十公里左右就能绕到敌人背后,但在树木与下层植被丛生、到处起伏不平的野生原始林,根本不可能直线前进。即使贝雅特勤奋地用魔法排除草木障碍,也无法在太阳还高挂时绕到后面。 母亲的歼灭魔法某种意义上是灾害级的那种,如果没弄清楚对手位置会极度危险,不能在夜间发动攻击。而且其实我想瞄准的不是前线的敌人,而是更后方的目标。 因此我们今晚不勉强赶路,选择野营。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除了我以外全是女性,要是能变成像后宫氛围一样欢乐的露营野炊就好了……但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在隐密行动中不能生火,轮班守夜也不可或缺。 「又给『暗之一族』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哎呀,您可是贵族大人……而且还是『英雄』阁下的少爷。正如大小姐所说,真是个不摆架子的人呢。用不着跟我们客气。」 我跟一位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的大姊姊一起守夜,既然魔法派不上用场,至少得削减睡眠时间做出贡献。我为了驱赶睡意向她搭话,大姊姊的回应非常友善。她口中的大小姐,大概是指彩香小姐吧。 「这次有可能会跟大量帝国军直接战斗不是吗?大白天的集团战斗对暗之一族来说应该不擅长吧?」 「是啊。对我们来说,比起在太阳底下战斗,在黑暗中悄悄接近刺杀确实比较拿手。就这点来说,这次的任务的确很危险……但这份工作有希望获得吸引力无比巨大的报酬,就算勉强也要做。」 「有那么好的报酬吗?不愧是女王陛下的敕令案件呢。」 听了我的回答,大姊姊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噗」地轻笑了一声。 「是吗?路兹少爷不明白啊……我们所谓的『吸引力无比巨大的报酬』就是能怀上您的种喔。」 「唉唉唉?」 我不由得发出愚蠢的声音,连忙捂住嘴巴。大姊姊面露苦笑,谨慎地观察周围,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 「当然,作为任务报酬,钱也很有吸引力。可是您想,上次任务的奖赏,我们一族有四个人得到了路兹大人的种对吧?」 「是有这回事……」 没错,解决阿尔托纳商会相关的阴谋时,暗之一族做出了巨大贡献。作为奖赏,贝雅特准许我对暗之一族进行配种,于是我便与彩香小姐选出的四位大姊姊夜夜勤奋努力。不过我觉得,那对我来说也是很棒的奖赏就是了。 「看这表情,路兹大人似乎也不讨厌嘛……毕竟她们是大小姐精挑细选的女孩。总之,四人都可喜可贺地怀孕了……而肚子里一怀上孩子,她们的魔力就以骇人的幅度提升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呜,这点我心里有数。至今跟我做了之后怀上的孩子,全都拥有相当强大的魔力。而且母亲能自由使用腹中孩子拥有的魔力……就这样度过十月怀胎的期间,亲子魔力相互融合,生产后母亲的魔力依然会维持增幅的状态。简单来说,我的「种」连母亲也能锻炼变强。 当然,这件事太危险了,所以没有公开。但毕竟亲眼见到了四个人魔力提升的样子,因此这在暗之一族大概已经变成公开的秘密了吧。 「所以说,大家都想着要是在这次任务中大显身手,说不定也能得到路兹大人的『神之种』……包含我在内,一族的女人全都争先恐后地报名。因此来到这里的三个人可是干劲十足,为了路兹大人和贝雅特丽克丝殿下,我们会不惜性命效力的。」 呜……果然是这样啊。虽然非我本意,但我的「种」评价似乎已经爆涨了。 但是对于能轻描淡写说出「不惜性命」这种话的大姊姊,有件事必须明确地告诉她。 「大姊姊,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咦?我叫沙耶……」 「那么,沙耶小姐。我有个请求,不要轻视自己的性命。一定要活下来。」 「路兹大人真温柔呢,连我这种身分卑微之人的性命也会感到惋惜。」 「不,不是这样喔。」 听到我的回答,大姊姊……不,沙耶小姐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然是什么意思?」 「因为死掉的话不就不能做了吗?我无论如何都想跟沙耶小姐做,所以……你得活下来才行,这是约定喔。」 沙耶小姐又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低着头偷笑了好一阵子,当她抬起头时,我好像看到她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说得也是,我也很期待跟路兹大人『做』喔。我终于明白您为何会被视为王国最棒的种马,不仅仅是因为能赐予优秀的孩子……明明年纪这么小,却是个万人迷呢。虽然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全力活下去。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们就做到天亮吧。」 「好,我接受挑战。」 明明我很认真回答,不知为何又被笑了。沙耶小姐微笑着靠过来……最后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隔天早上,沙耶小姐并没有对我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但不知为何贝雅特翻白眼盯着我,行军中格蕾特还用杀人光线般的视线刺我背后。该怎么说呢,女性对这种微妙的氛围真的很敏感。对于在原本世界一直被说「你很迟钝」的我来说,也只能佩服了。 虽然来到可以绕至前线敌人背后的位置,但我们穿过了森林,继续向前推进。因为暗之一族掌握到情报,敌人已在后方建立了大规模的前线据点,企图正式发动侵略。就算打击了前线,被那些家伙追着跑也不是办法……我认为不如堵住他们回母国的路,对敌人造成的心理影响应该比较大。 然而接近敌方据点后发现,敌人的警戒范围果然也延伸到了森林。 「路兹大人,前方有敌方巡逻部队过来了。包含队长在内有步兵七名、弓兵四名、魔法师一名。」 暗之一族一位名叫奈津的大姊姊,干练地报告前方侦察的结果。她年约三十,有一身千锤百炼的肌肉。这位大姊姊该不会也是为了跟我「配种」才志愿参加这次任务的吧?要是被这身毫无赘肉的结实肉体抱住,感觉应该很舒服……不行不行,这里是真实的战场,作战成功之后再来享受吧。 「连巡逻部队都配置了魔法师啊。」 「恐怕是风魔法师吧。因为探查人或野兽气息的法术,存在于风与暗属性之中。卢比安纳帝国几乎没有暗属性,所以肯定是风属性。」 我稍微慌了手脚。照奈津小姐所说,原本打算躲在森林里的我们一行人不就会立刻被探查出来吗?虽说有战力过剩的格蕾特在,打起来应该会赢,但动静传到敌方基地去就不妙了。 「没问题的……请各位聚到这里。」 在聚集起来的我们中心,奈津小姐双手合十低声咏唱,接着周围的空气似乎改变了。 「我已经消除了各位的气息,只要不离开我身边就不会被风魔法的探测捕捉到。」 「那我们走啰。」 就在我们一脸诧异地听着奈津小姐说明时,沙耶小姐和另一位名叫美冬、大约二十岁的女性向左右散开。看来暗之一族的三人都会用消除气息的术式。瞭解得愈多,愈觉得她们好像忍者啊。 「只要解决掉魔法师,他们就没有手段将异常状况传达给基地了,所以这部分交给那两人。再来就是与步兵短兵相接,那是我们一族不擅长的领域,希望能请玛格丽特大人负责近战。」 「交给我吧!」 最近散发着一股好像没大闹够氛围的格蕾特,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握紧拳头马上回答。明明已经在西部战线大显身手了,不用这么拼命大家也会夸奖你啊。 「我想让路兹看着我战斗的样子嘛。」 她红着脸说出这句话,跟平常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同,看起来相当可爱。要是平常都这样就好了……这种想法大概是错误的吧。 「差不多要开始了。」 奈津小姐用客气的声音打断了我们创造的两人世界,我慌忙凝视敌人过来的方向。原本世界的我有近视加老花眼的双重问题,但自从进到路兹小弟弟的身体之后,不管远近都看得一清二楚。大约一百公尺前方,看似魔法师的大婶被步兵和弓兵保护着,此时正一脸疲惫地走来……她慢慢停下脚步,举起一把充满魔法道具氛围的杖。糟糕,要是她在那里使用探索魔法,我们的存在就会曝光了。 就在我脑中浮现这个念头的瞬间,魔法师大婶的表情变得僵硬,接着迅速转变为痛苦的神色。当周围的士兵察觉异状时,她的脖子已经从中间被切断……头掉到地上滚动着。 「那是……」 「是我族擅长的丝术。以施加暗魔法强化的蜘蛛丝捻成透明且绝不会断裂的丝线,缠绕在脖子上然后向两侧一拉,就是这样而已。」 那是怎样,好可怕。这么说来,原本世界的电视节目必○仕事人好像也用过那种招式。但我想仕事人应该没把脖子切断吧。连骨头都能切断……果然是因为注入了暗魔法吗? 「好,要上啰!」 格蕾特的声音让我回过神。对喔,现在不是怀念电视节目的时候。还剩下很多敌人啊。 「喝啊啊!」 对我这位可靠的青梅竹马来说,十几个敌兵似乎只是挥手赶走停在脸上的蚊子这种程度罢了。全身缠绕白金色的耀眼气场、单手拿着长剑冲出去的格蕾特,转眼间就斩倒了两人,接着一记前踢正中慌忙拔剑的一人腹部,将对方踢飞十公尺远。认知到她有多强大的敌人从三个方向一齐挥刀砍来,但她优雅地旋转身体一圈之后,三个被拦腰斩断的尸体便滚落在地。 而在稍远处的沙耶小姐和美冬小姐精准地投掷飞刀,每一刀都确实地葬送一名弓兵。暗之一族果然是战斗专家……她们会配合任性大闹的格蕾特,提供最大的帮助。 「这样就结束了!」 随着青梅竹马勇猛地宣告,剑如劈竹般挥下。看似敌方队长的男人用来抵挡的剑脆弱地折断,从头到屁股被劈成了两半。 ◇◇◇◇◇◇◇◇ 以心情愉快的格蕾特为首,我们在森林中继续前进。既然打倒了巡逻的士兵,时间便所剩无几。只要他们没在规定时间返回,驻守基地的人就会察觉异状并提高警戒层级吧。 于是我们稍微加快脚步,走了七、八公里后发现了目标物。从树林缝隙间看见的是一座铲平麦田建设而成、被双重木制防壁围绕的巨大据点,里面有数量庞大的士兵……而且已经建造了像样的兵营与粮食库,辎重车也接二连三地从帝国侧抵达。 「好惊人的规模。竟然在我国领土上建造了这样的前线基地,真是失策。」 「里面有两万五千名士兵正等待出击,而且已经运入了足以供养五万大军半年的军粮。」 悄悄会合的暗之一族男子跪着向贝雅特报告。这十年来他奉族长之命,伪装成帝国人民潜伏探查情报。这次他特地志愿参加战争,尽可能收集敌方据点的情报后便逃了出来。愿意做这种事的人非常珍贵……之后去拜托彩香小姐给予充分的奖赏吧。 「看来卢比安纳帝国打算认真地长期驻扎并蹂躏王国呢。」 「是的,这不是暂时的掠夺,而是以扩大领土为目标的阵势。」 我想也是。出现在前线与女王陛下和莉泽姊姊对峙的军队大约两万,而在后方支援的这座基地有两万五千……帝国将过半的军事力量都投入到了这条战线。要是后备兵力也上前线,因为「人肉盾牌」而无法使用魔法攻击的贝尔森布吕克军,大概又会被逼得不断后退吧。得赶快收拾这些家伙才行。 「贝雅特,趁基地的士兵出击前打垮他们吧。」 「路兹说得没错。希尔德加德卿,终于轮到你出场了,拜托了。」 「是!」 彷佛在说「终于轮到我出场了」似地,母亲干劲十足地咏唱起咒文。与火属性相符的鲜艳红发在风中飘扬,榛果色的眼眸充满光芒。毕竟这两周来一直被帝国的「人肉盾牌」战术搞得想放魔法也不能放,因此陷入了窘境。性情直率的母亲心中累积的郁愤,想必相当可观吧。 「吾乃受火之精灵祝福之使徒……原始之炎啊,回应吾之呼唤……将罪业深重的吾之仇敌拥入怀中,啃食殆尽……」 听起来很中二的句子让我有点不敢恭维,不过这一直是母亲的魔法流派。她不断编织着只有自己觉得帅气的话语,借此集中精神。虽然贝雅特和莉泽姊姊施展魔法时也会咏唱,但好像只有母亲需要这么冗长又羞耻的咒文。 母亲面不改色,一脸认真地念完了那些在我看来超丢脸的句子。 「……神意之火啊,将那些家伙化为灰烬吧!」 伴随着呐喊,母亲将右掌对准帝国基地的瞬间,一望无际的平原整片染成了红色。虽然不知道是以什么为燃料,但大地确实在燃烧……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将存在于那里的一切燃烧殆尽。 当然,那座规模庞大但只是临时搭建的敌方基地也被猛火包围了,毕竟墙壁和建筑物全都是木造的嘛。而号称两万数千名的士兵,有的被烧垮的木材压在底下,有的被烟雾卷入……大多数人则是直接被蛮横的火焰焚身,连骨头都不剩,真的化为了灰烬。 虽然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帝国高层赶上战场的下级士兵有些可怜,但作为一个集团,他们做的就是侵略、杀戮与掠夺。如果不在此解决他们,王国的人民就会被杀、被抢、被虐待……我只能用这样的想法,将心中那股郁闷强压下去。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英雄』的魔法真是可怕。我明白为什么帝国方不惜使用恶劣的手段也不想让她施放魔法了。」 「是啊,母亲的魔法很厉害。可是我比较喜欢贝雅特温柔的魔法喔。」 没错,母亲的魔法是独一无二的。能以这种规模毁灭敌人的魔法师,恐怕大陆上只有她一个吧。但老实说,母亲的魔法用途也是独一无二,将这种开阔土地上的对象不分敌我统统烧光……仅此而已。民众大概会狂热地崇拜母亲华丽的武勇,但我觉得……贝雅特那种静静培育野外草木与田间作物的魔法是非常美好的事物。 「……路兹好狡猾。在这种时候说我想听的话,我会更喜欢你的。」 不知是映照着烧灼平原的火光,还是因为害羞,贝雅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绯红。总觉得我好像很不符合自己个性,竟然在享受青春啊。尽管内在其实已经过了六十岁就是了。 「贝雅特姊姊大人也好,沙耶也好……明明正在打仗还对女性甜言蜜语,路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呢。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我猛然回神,只见青梅竹马一脸傻眼地站在那里。 「抱、抱歉。」 「没关系啦,最近我开始学会放弃,接受『这就是路兹』了。」 格蕾特夸张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唔~我有那么坏吗? ◇◇◇◇◇◇◇◇ 「接下来,这么大的火势和烟雾,前线不可能没发现。」 贝雅特说得没错。闹得这么大,帝国应该也察觉到前线基地沦陷了吧。虽然大概想不到会被烧得这么干净,连灰都不剩就是了。 从补给、伤兵治疗到兵员补充,负责支援一切的据点被破坏,这打击肯定很大,但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回国的退路被断了。即便至今连战连胜,他们也心知肚明……只要王国的魔法师们认真起来,攻守逆转的可能性很大。而且现在看似乖乖顺从的人民,一旦帝国军战败就会态度丕变,妨碍撤退、拒绝补给,甚至会猎杀残兵,剥夺士兵的装备乃至性命。 万一发生那种情况,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正是那个强大的前线据点。据点没了对帝国士兵来说等同于「回不了家」,难免会感到不安。 「他们大概会火速赶回来吧。要是被两万大军追杀,就算是格蕾特也挡不住,我们先退回森林吧。」 「嗯,就这么办。路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总觉得贝雅特的发言愈来愈有病娇的味道了,是我的错觉吗?我们明明是基于陛下的政治考量才订婚的……但最近她好像深深喜欢上我了,应该不是我自作多情吧。不过我也觉得很舒服……被这样的美少女真心注视,没有男人会不开心。虽然背后刺来的青梅竹马杀人光线让人有点在意……之后请她吃蛋糕,求她原谅我好了。 总之,我们躲进了森林。话虽如此,帝国军已经没有搜索森林的理由了……我们用简易魔道具烧开水,一边享受贝雅特亲手冲泡的红茶风味,一边等待前线的敌人回来。 「殿下泡的茶真的很好喝呢。」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是一样的茶叶,贝雅特姊姊大人泡起来香气就是不同……」 「我本来比较喜欢绿茶……但喝到这么好喝的茶,都快变成红茶派了呢。」 「虽然很占空间,不过有把茶壶带来真是太好了。」 听到女性们纷纷赞美,贝雅特的脸颊微微泛红,然而她的眼神笔直地盯着正被杯中热气搔弄下巴的我。我感受到一股无声的压力,啜饮了一口茶。 「好喝。能在这种荒郊野外品尝到贝雅特泡的茶,真是奢侈啊。」 陶瓷娃娃般的冰冷美貌崩解,露出了笨拙的笑容。在那一瞬间,贝雅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 「来了,先锋五千,后面大约一万。」 据说在暗之一族中视力最好的奈津小姐,正在树上观察从前线撤回来的帝国军。我觉得光是看一眼就能知道大概兵力的能力很厉害,但据她所说,这对暗之一族来说只是基础中的基础。真是严格啊。 「很好,看来没有带『人肉盾牌』呢。」 「毕竟是急忙赶回来的,应该没办法带上脚步缓慢的人民吧。」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得知后方基地遭到攻击的敌人,一定会不顾一切想尽快确认状况,并击溃狂妄的对手吧。这种时候他们不可能带着把老人小孩全都用绳子绑在一起的「人肉盾牌」过来。 「嗯,那就马上动手啰!」 「等、等一下,妈妈……再把他们引近一点,尽可能多解决一些敌人。」 母亲的魔法又不是可以随便连发的东西。难得敌人以最大势力攻过来了,必须尽可能将多一点敌人卷进去才行。 「呜……知道了啦。但我魔力已经凝聚好了,快点下指示喔,还没好吗?」 平常工作总是急急忙忙的母亲,在这种战斗时刻也是急性子。 「还没,现在发射只能打中先锋那些家伙。」 「要是等太久,火焰会漏出来喔!」 「唉……那在我数到二十之前,你要忍耐喔。二十、十九……」 「好久喔!」 「十一、十……再一下下!」 「要漏出来了!」 「三、二、一……可以射了!」 「好──!用红莲之火将那些不正之徒烧尽,在此展示吾之力量……燃烧吧!」 感觉跟刚才念的咒文差很多,不过那股中二的味道是一样的,而且显现出来的魔法也跟刚才完全相同。眼前的平原突然喷出火焰,无情地烧灼站在上面的敌兵。本来想靠这一发尽可能解决……但因为母亲的咏唱准备得太早,加上这次的敌人不像在基地里的那些家伙一样密集,后方的敌人果然毫发无伤。 「奈津小姐,打倒多少了?」 「大约一半!」 是吗?那还剩下七千左右。要是那些家伙发现我们就麻烦了……他们为了发泄同伴被大量杀害的怒气,肯定会仗着人数优势袭击过来吧。母亲施放的那种大规模魔法,射了一发之后会暂时无法再次施放……这在魔法师以外的人之间也是常识。想必大家都会认定一定要在魔法师再次积蓄魔力之前杀了她。 「在那边!」 待在远处毫发无伤的士兵们指着我们。毕竟发出了那么华丽的火焰,出处当然一下子就曝光了。 「没办法了,贝雅特……终于轮到你出场啰。」 「嗯,我会努力。因为这是路兹第一次依靠我。」 虽然我觉得努力的理由有点奇怪,但只要贝雅特有干劲我就没意见。 「大家尽可能迅速往森林深处撤退!暗之一族在前面引路。抱歉了,格蕾特,殿后就拜托你了!」 「好,包在我身上!」 格蕾特以兴奋的声音鼓足气势,她的身体与手上的单手长剑随即闪耀着白金色的光辉。看她今天将草莓金发扎实地绑了起来,大概也做好了肉搏战的心理准备。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敌人抓住……她之前这么说过。 「格蕾特的出场还在后头。我的工作就是让你没机会上场。」 贝雅特用低沉的声音咏唱了一段神秘的咒文,周围的景色随即改变。森林面向敌人那一侧的树木,不知为何全都将枝条横向伸展,并开始互相缠绕。转眼间便形成厚实的木格子,变成一道柔软却坚决阻挡人员进出的墙壁。 「这样就能稍微争取一点时间。但这和母亲大人的土墙不同,木头用斧头就可以砍断,也很怕火。」 贝雅特略显自嘲的话虽然没错,但那些比人的腿还粗的树枝重重交缠而成的树木防壁,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打破的。贝雅特做出宽约一百公尺的防壁后暂时后退,在后方五十公尺左右再做一道墙。就像这样,移动一点距离后制造墙壁,再往森林深处移动。 这就是我提议的、活用贝雅特木属性魔法的战法。 贝雅特的母亲大人……女王陛下制造的土墙确实是强力的防壁。可是看见那个的敌人不会想着要去破坏它,而是会迅速绕过去吧。到头来就需要把防壁不断向左右延伸,对施术者的负担很大。 然而,如果眼前的墙壁看起来只要努力一下就能破坏,又会如何呢?以人类作战的心理来说,应该会想着打破它继续前进吧? 考虑到这一点,我才向贝雅特提议设下这种乍看容易突破、其实很麻烦的树枝防壁,而且还是好几层。而最近经常露出娇羞一面的施术者贝雅特,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这个方案……目前已经在我们与追兵之间构筑了五道墙壁。 「殿下的魔法好厉害,这样应该能逃掉!」 「这可难说,要是敌人自暴自弃……」 就在我和母亲交谈到这里时,格蕾特惊慌的叫声传来。 「呜哇!那些家伙是笨蛋吗?竟然发射火魔法!」 没错,通常没人会在森林里发射火炎魔法。一个弄不好,火就会延烧到森林的树木,引发大规模的森林火灾。到了那个地步,无论敌我都会面临一起被烧死的危险。 然而,亲眼目睹母亲的超级魔法消灭了数千名友军的帝国士兵,似乎陷入了某种被逼入绝境的心理状态。那道魔法下次就会落在自己头上吧……要活着回国就必须杀了那个危险的魔法师,绝不能让她活下去。 对方大概是在这种恐慌的心理状态下施放魔法的吧,帝国的火魔法燃烧着贝雅特构筑的树木屏障,持续削减防壁。而且能感觉到本该拉开不少距离的敌兵,正确实地逼近我们。 「既然如此……要不要再来一发大的?」 「不行啦!妈妈。要是用了你那个魔法,我们也会被烧死喔。」 我连忙安抚头脑简单的母亲。母亲的魔法虽然强力但敌我不分,搞不好会把整座森林烧光。 「路兹大人,恕我僭越,这里能不能交给我们呢?」 在这种事态下依然冷静的声音让我回过头,只见暗之一族的美冬小姐正以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 「如果你们是要牺牲自己争取逃跑时间之类的……我可不准喔。」 「不,这是为了让我们全员活下来的提案。因为这个状况,对我们暗之一族来说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带着自信断言的美冬小姐,虽然不像彩香小姐那样是谁都会回头的美人,也不像沙耶小姐那样性感……但这一刻在我眼中,她闪耀着无比的魅力。 这种经验在原本的世界也有过呢。以往完全没在意的头发蓬乱眼镜女,在期末修罗场熬夜修正了职场疏失时露出的表情,曾让我忍不住心跳加速。不晓得那位眼镜女现在是不是还披头散发地在加班呢。 哎呀,现在不是沉浸在这种无聊回忆的时候。我简短听完美冬小姐想做的事后,只思考二十秒就得出了结论。 「拜托你了,美冬小姐。」 ◇◇◇◇◇◇◇◇ 「喝!」 美冬小姐双手手指复杂地交缠结印,充满气势地大喝一声。唔~那个结印方式好像是在原本世界看过的「九字」之一。我记得是叫……大金刚轮印之类的?总觉得暗之一族的文化真的很有古代日本的风格啊。 「哼!」 她再次喝了一声,几乎同时,森林的样子改变了。不,准确来说是飘散在森林中的烟雾流向变了。 敌人用魔法点燃的火正燃烧着森林的树木,不过生长在森林里的树木不像露营用的柴火那样干燥。因为含有大量水分所以不易燃烧,就算火势强劲烧了起来,也会吐出大量的白色烟雾。实际上烟雾正随着木头燃烧的气味,从敌人前进的方向扩散。 那烟雾停止了扩散,彷佛本身拥有意志般重新聚集起来。接着烟雾浓密地笼罩敌兵所在的区域,夺走了他们的视野。简直就是忍者操控的「火遁之术」那类的东西,让我的中二之心不禁兴奋起来。 「平常这是在发动烟雾弹的地方使用的魔法,但今天正好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呜哇,还有烟雾弹,这下更像忍者了。话说回来,这魔法还真更实用,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借由夺走追兵的视力,能大幅提高逃脱的机率。 正如预料,敌人的进军戛然而止,四处传来慌张的声音以及吸入烟雾的咳嗽声。沙耶小姐朝着那个方向接连射出约十支箭矢后,激烈的怒吼声、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以及痛苦的哀号声传来……看来士兵们在失去视野的状态下遭到攻击而发狂,开始自相残杀了。效果跟预期的一样,甚至比预期更好。 虽然也有人因为太痛苦而到处乱窜,冲破异常浓密的烟雾现身,但那当然不是有组织的行动,只是个别士兵自己冲出来罢了。那些家伙的首级,全都被干劲十足的格蕾特瞬间收割了。只要不是一大群人联手攻过来,没有人敌得过她用光属性魔法强化后的近战能力。从美冬小姐用忍者般的魔法操纵烟雾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格蕾特对超过一百名敌兵各自赏了一击,送他们下地狱。 最后,没有敌人再穿越烟雾过来了。 「就是现在,一口气撤退吧。」 我们沿着来时的兽径一溜烟逃走了。 ◇◇◇◇◇◇◇◇ 「是吗?帝国军果然撤退到国境另一侧了啊。」 收到多个侦察部队的报告后,女王陛下松了一口气,同时抱头苦恼。这次遭到占领的村庄彻底被掠夺一空,为了复兴势必得从国库支出庞大的援助经费吧。 而且原本是丰饶谷仓地带的地区被帝国军践踏荒废,今年冬天甚至不能指望收成小麦。为了避免人民饿死,究竟需要多少开销……光想就让人头痛,这点我可以理解。 「艾莉莎……你不会打算就这样放帝国军回家,不给予任何惩罚吧?」 解散军方干部后,母亲在晚餐席上直接如此询问。之所以用这么随便的语气,是因为这里只有陛下和母亲的亲人──陛下、母亲、贝雅特、我和莉泽姊姊,还有格蕾特。 「我讨厌战争,但这次我也认为不能原谅帝国。即使撇开侵略的是非对错,为了不让希尔达施放魔法而抓无辜人民当盾牌这件事,绝不可原谅。」 「我也不能原谅喔,艾莉莎。」 没错,陛下讨厌战争。自从二十几年前击败帝国以来,贝尔森布吕克曾一度是大陆最强国。要是想夺取周边国家,机会多得是,但她完全没有向外征战。 比起那个,陛下更是一位为人民着想的人。对于帝国拿人民性命当盾牌的行径,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要对帝国降下制裁,我们的力量不足也是事实。虽然多亏希尔达削去了两万数千的兵力,对方暂时应该不会攻打过来,但还有那么多兵力在附近徘徊,要攻进帝国领土有点危险啊。」 「对方撤退的时候应该还有两万左右的兵力,现在在哪里?」 「他们还没死心,驻扎在距离国境约二十公里的城塞。虽然没有余力主动进攻,但只要我们退后,他们大概又会来捣乱吧。」 短暂的沉默降临,打破沉默的是莉泽姊姊沉稳的女低音。 「进攻帝国领土吧。不管是否要夺取领土,我认为有必要给予他们痛击,让他们暂时不敢再有侵略的念头。如今战力是我方占优势,只要攻过去,敌人很有可能会固守在城里……而路兹一定能攻破它。」 姊姊太高估我了,感觉好沉重,然而陛下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言。 「莉泽的提案很好,我们进军帝国领土吧。」 ◇◇◇◇◇◇◇◇ 该说不出所料吗?面对跨越国境入侵帝国领土的贝尔森布吕克军,帝国军完全没有出手。 其实这很合理。原本在魔法师的数量与素质上,贝尔森布吕克就远胜帝国。帝国是靠大陆第一的陆军战力来弥补这点……然而他们吃了母亲施放的两发歼灭魔法就损失了超过三万的兵力。 因此,从国境进军到这里大约二十公里的路程,我们几乎没遇到抵抗。当然,我们没有像帝国那样做出掠夺村庄或把居民用绳子串起来等非人道的行为。毕竟女王陛下是个温柔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滥好人。 而在我们前方,一座帝国军固守的厚重暗红色城塞巍然耸立。不愧是被定位为对抗长年宿敌王国的前线基地,城郭与瞭望塔复杂交错,给人一种极难攻略的印象。 但也不能无视它直接通过,要是被绕到背后切断军队与本国的联络道路,陷入险境的就会是我们了。 「如何,莉泽。要不要像在公国扬名那时一样,用『水刀』试着破坏那座城墙!」 「回禀陛下,那恐怕很困难。公国的城墙虽然坚固,但那是堆叠巨石的单层平整墙壁,结构上只要破坏几个承受重量的关键石头就会被自身重量压垮。然而这里的城墙不同,它是用灰泥将砖块一块块加固堆砌起来的,强度很高,形状也不是平板而是错综复杂的结构……就算除去底部的几块砖,也无法让整体崩塌吧。」 莉泽姊姊明快地回答。为了活用水刀魔法,她在工兵部队学习了建设与破坏工作,在破坏构造物这方面已经是个像样的专家了。无论是魔法还是学问都做到滴水不漏,这就是姊姊的作风。 「唔嗯。连号称『水之女神』的莉泽都觉得困难吗?我本来不想强攻,因为损害会很大……但没办法,只能硬上了。」 「等等,母亲大人。请让我来做。」 就在陛下皱着眉头、死心地叹了口气时,一道充满决心的女低音传入耳中。说话的人那翡翠色的眼眸中绽放出明确的意志之光,生气勃勃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那就是平时像是陶瓷娃娃的她。 「可是贝雅特,你的魔法是木属性……」 「没错,木魔法被说是民生专用,对战争派不上用场。我当然也曾这么认为……但是路兹给了我提示。母亲大人,希望您看着,我也能战斗。」 坚定宣告的贝雅特看起来凛然帅气……容易动情的我,又变得更喜欢她一点了。 ◇◇◇◇◇◇◇◇ 弓兵队一齐拉满了弓。 「风属性的人开始咏唱!」 随着莉泽姊姊一声令下,魔法部队一齐开始准备。虽然姊姊以前被当成是废材属性的小丫头,但在西部战线引发奇迹的传闻轰动全国后,现在已经确立了无可动摇的魔法部队总司令官地位,还附带「水之女神」这个梦幻但有点羞耻的称号。 「第一射,放!」 仔细一看,齐射的箭矢的外观有些奇怪。前端绑着小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伤用的。那些奇妙的箭矢在王国引以为傲的风魔法部队助力下,飞出了一般射程的三倍距离,撞上城墙与瞭望塔,将袋子里的内容物撒在周围。 「第二射,放!」 在旁人眼里,大概搞不懂我们想做什么吧。射手射出的箭矢全都空虚地被砖墙阻挡弹开,只是撒下了某种可疑的粉末或颗粒状物体,不过这可是有重大意义的。 确认射完第八波后,莉泽姊姊对水魔法师下令。 「对城堡降下雨水!」 这就是水属性魔法师大多都会的「祈雨」。要是在受干旱所苦的地区发动,施术者大概会像圣女一样被人感激吧。遗憾的是这十几年来,这个国家并不缺雨水。姊姊将这招原本无用武之地的「祈雨」用在敌人的城堡上,已经变得像姊姊信徒般的水魔法师们毫不犹疑地一齐咏唱咒文,魔法之雨将城堡彻底淋湿。 「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准备完成了!」 听到莉泽姊姊的声音,我举起右手回应,并看向即将成为今天主角的少女。 「好了,轮到你出场啰,贝雅特。让大家见识一下你那美妙的魔法吧。证明木属性也是能为了守护国家而战的。」 「嗯……没问题,只要路兹相信我,我什么都做得到。」 伴随着病娇度增加的台词,我那美丽的未婚妻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如黄金般色泽浓郁的奢华金发因满溢的魔力而飘动,被称为陶瓷娃娃的清冷美貌,魄力愈来愈强。翡翠眼眸中寄宿着强光的贝雅特,低声咏唱了一段我完全听不懂的长咒文后,突然语调尖锐地大喊: 「……沉静的生命们啊,吾将赐予汝等,约定之地!」 放眼望去,什么都没发生。至少一开始看起来是这样。 贝雅特的魔法虽然安静温柔,却是那种会一点一滴确实生效的类型。看到她的身体被淡绿色的气场包覆,我就确定作战成功了。 「那是什么?城墙的颜色好像变了?」 「这么说来,城墙顶端是不是长出了什么东西?」 「真的耶,石楠花在墙上不断绽放。」 没错。贝雅特的魔法让敌城的城墙、尖塔、高台各处,不分场所地开始长出苔藓,接着是杂草茂密生长。王国射手向城堡撒下的颗粒状物体是各种植物的种子和孢子,先由水魔法部队给予滋润,再由贝雅特用魔力促进生长……这就是能充分活用贝雅特魔法的战法。 终于,树苗从下层植被中探出了头。它们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上抽高,接着横向伸展枝条。不管是城墙顶端还是中段,大量植物紧贴其上迅速成长的模样,就像新种魔物般令人毛骨悚然。 朝着上方与侧面肆意生长的树木,自然会将根扎进其立足的大地……只要灰泥有些许缝隙,树木就会将根尖钻进去,不断向深处渗透。无止尽生长的树根逐渐撑开砖块之间的缝隙,最后将砖块本身当作阻碍试图排除。 「呜哇,快看那里!」 几乎在士兵指着城堡角落的同时,先是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最后则是轰隆巨响。那座原本时刻严密监视场外、若有敌人来袭便会射出远距武器守护城堡的坚固砖造尖塔,被扎根在中段的树木钻破,从中间应声折断,接着崩落到城内。虽然随着塔一起坠落的士兵很可怜,但既然是侵略他国、行暴虐之举的家伙,应该早就做好这种程度的觉悟……大概吧。 「好厉害,那么巨大的塔,竟然被树木弄垮了!」 「不只塔喔,看那边!」 看向女魔法师手指的方向,只见在暗红色城墙顶端茁壮成长的树木,结出了巨大的红色果实……不,重点不在那里,它的根终于崩解了原本盖得坚固结实的墙壁,失去支撑的砖块纷纷落下。原本从城墙上一派轻松地俯视我们、偶尔射几支箭下来的敌兵,因失去立足点而惊慌失措。 「好,就差一步了。贝雅特,魔力还撑得住吗?」 「没问题。只是培育草木的话,不需要那么多力量。」 看到回答的贝雅特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痛苦,依然平静如水,我放下心来。根据我在书上学到的,如果只是加速植物为了生存与繁殖而花时间成长的过程,魔力消耗似乎很少。会大量消耗魔力的是像之前在森林撤退战中她展示的那样,让树枝往不可能的方向伸展、强迫植物做原本不想做的事情。植物也有意志之类的吗?……这个世界的植物,果然有点像魔物啊。 接着,眼前的红砖墙接连崩塌,最后被树木吞噬。慌忙冲出来的敌人成了王国弓兵的绝佳靶子,什么都做不了就纷纷倒下。经过两小时,城内高于两层楼的建筑物都消失了……不,那里已经变成一座连哪里是城内都分不清楚的奇异丛林。 「木属性魔法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不,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正是因为有贝雅特丽克丝殿下的S级魔力啊!」 「没错!贝雅特丽克丝殿下万岁!」 「贝雅特丽克丝大人!」 士兵们赞美贝雅特的声音此起彼落。对于这份战果的惊讶,似乎在魔法师部队中更为强烈。毕竟对她们来说,木属性是能让人民富足的属性,却并非能站在战争前线守护人民的力量。 「我也能做到这种事……」 「你看,大家都在赞颂贝雅特喔。去回应一下吧。」 「嗯、嗯。」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贝雅特,听到我的声音回过了神,接着登上指挥塔,活力十足地对着全军挥手。那副模样不再是平常的陶瓷娃娃,而是脸颊染上樱花色、充满少女气息的样子。 ◇◇◇◇◇◇◇◇ 尽管贝雅特已经不再对树木注入魔力,但那宛如热带雨林般茂密的森林已经牢牢困住了帝国兵,能穿过那里逃出来的士兵寥寥无几。 直到刚才都默默守望战况的母亲,下定决心开口: 「陛下,该如何处置呢?若您在此下令让我使用火炎魔法,我保证不让帝国军的一兵一卒活着回去。」 没错,多达两万的帝国军,现在被困在崩塌的砖块与茂密树木构成的牢笼中动弹不得。一旦遭受母亲无情地烧尽一切的火炎魔法洗礼,肯定会一个不剩地被烤熟吧。加上前线造成的三万损害,帝国军想要重建恐怕得花十年以上。 「唔嗯,对方如此露骨地敌对,单方面发动侵略,甚至拿我们的人民当盾牌。照理说我也该斩草除根才对,但是……」 女王陛下语带保留。虽然心爱的人民受害让她怒不可遏,但要屠杀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陛下性格上还是会感到犹豫。我觉得作为统率如此大国的君主,这样太天真了,但这份温柔让王国人民感到安心也是事实。总之,做决定是大人物们的责任,轮不到我出场。 陛下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唔嗯。这次攻城战,立下大功的人是贝雅特。要如何处理那些家伙,由贝雅特决定就好。你想怎么对待他们?」 「由我……来决定吗?」 「没错。如你所见,你的母亲是个被个人感情左右、无法纵观大局做出决断的软弱女王。但你不同,你是能冷静看清事实、思考不随波逐流的女儿。贝雅特丽克丝,作为下任女王,去思考国家前进的方向并做出判断吧。对于你的判断,我不会有异议。」 贝雅特白皙的脸颊血色尽失,此刻看起来脸色铁青。这也难怪,毕竟超过一万条人命正悬于她的一句话。 面对过于沉重的决断,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在颤抖。我不由得握住她的右手,用双手紧紧包覆,接着贝雅特投来彷佛在诉说着什么般、摇曳不定的翡翠色视线。我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回望她……不知为何,动摇逐渐平息了下来。大概是稍微平静下来了,这样她就能像平常一样做出冷静的判断了吧……如此心想的我实在太天真了。贝雅特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语。 「如果是路兹的话,你想怎么做?」 「什么?」 不,这不对吧。女王陛下是叫贝雅特作为下任女王自己决定耶,我多嘴的话不就失去意义了吗?听了我的抗议,贝雅特解除陶瓷娃娃模式,露出灿烂的笑容继续说: 「说得没错。决断必须由我来下。所以只要路兹说想怎么做,那我就这么做。这样应该没问题。」 「不,问题很大吧,毕竟……」 「路兹,王夫的职责是什么?」 贝雅特打断了略显慌张地反驳的我。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辅佐女王并给予建言。可是……」 「那就给我建言。如果我全盘接受了,那就是我的判断。」 「呜……」 「我应该说过。路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就算是在撒娇,这番话也太乱来了吧。怎么可以把牵涉到这么多人命的决断,交给区区伯爵家的四男? 「贝雅特……」 「拜托你,救救我。」 刚才还带着玩笑神色的贝雅特,眼神恢复认真。察觉到那双翡翠眼眸无助地摇曳,我感到不知所措。 没错。我一直看着贝雅特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像陶瓷娃娃般不变的表情,心想真不愧是统领国家的王族,一般的小事根本动摇不了她。然而,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啊。不像我莫名老成,会用「既然对方挑起战争,想必也做好了战败的觉悟,动手吧」这种冷漠的方式思考……对于屠杀两万名人类感到沉重的罪恶感而犹豫不决,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然,在与公国的战争中,贝雅特的命令让莉泽姊姊以冰枪葬送了超过一万名士兵。但那时候如果不打倒敌人,我们就会被蹂躏屠杀。那是你死我活的关头,没有迷惘的余地。 反观现在,敌人已经丧失了组织性战斗能力,被囚禁在植物牢笼中。即使承认有必要杀死毫无抵抗的敌兵,贝雅特还是会迷惘吧。毕竟贝雅特是那位过于温柔的女王陛下的女儿。 没办法,这时候就让内在六十几岁的我来当坏人吧。 「我知道了,贝雅特。听听我的意见吧。」 「嗯。无论路兹提出什么建议,我都会认可。然后由此产生的罪孽,我会背负一辈子。」 总觉得贝雅特的信赖异常沉重,其中可能也包含一点母女俩联手把左右上万条人命的决断推到我头上的内疚感就是了。 不过我早就想好了,既不是单纯杀光,也不是宽大赦免的第三种选项。没想到会有提出这个主意的机会,既然贝雅特都为我准备到这一步了,就让我实现它吧。 「我先说结论。」 某人「咕嘟」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是吗?没想到我会直接从结论开始说……我在原本世界一直被念「在商业领域要先说结论」,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首先对那些家伙劝降。反抗者就包围杀死,至于躲到最后都不出来的家伙,就用妈……不,用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的魔法歼灭。」 格蕾特用力点头。她也是一名少女,对于夺走众多人命不可能没有抗拒心理……但已经有数百名敌兵丧命于她的剑尖之下。她在知晓那份沉重与悲伤的前提下,突破了心理障碍。而且她也在眼前失去了好几位并肩作战的伙伴……对于发起无谓战争的帝国,她的愤怒远比陛下或贝雅特要大得多。 「那乖乖投降的人要如何处置?」 女王陛下急忙插嘴。即使对象是敌人也不愿采取残酷处置的温柔……或者在我看来是天真,对这样的陛下来说,这大概是她最在意的地方。我看向她的女儿贝雅特,只见她似乎正拼命忍住想说的话……既然说要交给我,她应该下定了决心不会多嘴吧。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让我有点心动,忍不住涌起想抱紧她的冲动。可惜如果在陛下御前做出那种举动,光是想像会有什么下场就觉得可怕。这里得认真应对才行。 「是的,投降者全部贬为奴隶。无论是贵族指挥官还是平民士兵,所有人一视同仁。」 「你说奴隶!」 女王陛下表现出惊讶的反应。嗯,不出我所料。毕竟陛下非常讨厌奴隶制度,而且贝尔森布吕克国内已经废止了该制度,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在卢比安纳帝国、列日公国,甚至是同盟国波兹南王国,奴隶制度仍一脉相承。而包含这些国家在内,在这个世界发生的战争中,俘虏的下场若非处刑就是沦为奴隶,这是相当普遍的流程。听说在遥远的西方,甚至还有异教徒为了获取奴隶作为劳动力而频繁发动侵略。这么说来我好像学过,这类事情在原本世界的中世纪也很常见。 我在原本世界受过将奴隶制视为过去的污点并加以批判的教育,当然也会有抗拒感。虽然不敢说入境随俗……但这个世界的战争与奴隶制是无法轻易切割的,那就只能妥善利用制度了吧。 「陛下,您无论如何都不愿将他们变成奴隶吗?」 「我……」 陛下避开我的视线,看向地面。当然,她对奴隶制深恶痛绝的心情没有改变,但既然已经说出口要将敌兵处置全权交给贝雅特……身为君主的矜持让她不能随意翻桌反悔。 「如果放他们回国,他们肯定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被帝国征召,成为拥有实战经验的精锐士兵,再次对贝尔森布吕克造成威胁吧。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唔……确实。」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透过劳动来偿还对我国造成的麻烦吧。贬为奴隶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南部不是有未开发的『魔之森』,因为缺乏开拓人手而被闲置吗?他们可以在那里派上用场。」 「……」 「所以说,并不是要虐待他们,而是以给予能保有人类尊严的待遇为前提,让他们尽可能长久地工作。待遇好的话,或许也有人会中意我国的生活……到时候只要解除这些人的奴隶身分,让他们成为贝尔森布吕克的人民就行了。只不过……仅限于南方的土地就是了。」 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完后,我转向贝雅特。 「贝雅特,我的构想如何?」 「很合理。也具备可行性。」 贝雅特闭上眼睛沉思片刻。不久之后,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睁开那双裴翠色的眼眸。 「我决定了。向敌军劝告投降,顺从者将作为奴隶,从事『魔之森』的开拓工作。」 听到贝雅特毅然决然的话语,陛下也不再提出异议。 ◇◇◇◇◇◇◇◇ 「城内的士兵们听着!我对诸君的英勇奋战表示敬意,但如今胜机已失。如各位所知,我军拥有『炎之英雄』,能将被树木牢笼夺去自由的诸君一口气燃烧殆尽。但是基于人道观点,给予各位生存的选择。若现在立刻抛弃武器投降,便不夺取性命……」 朗声对城堡进行劝降的竟然是莉泽姊姊,多亏了在与公国之战中立下的赫赫战功,军队的魔法师部队全都认可姊姊为首领,应该说到了崇拜的地步……姊姊的指挥官头衔看来要变成永久的了。魔法师的首领接近军队首领的地位……十几岁就坐上这种地位的姊姊,看来会跟母亲一样走上飞黄腾达之路。 莉泽姊姊凛然的宣告,乘着部下操控的风属性「扩音」魔法,响彻了整座战场。这下可不能用没听见来当借口了……那么,敌人会如何应对呢? 接着,我们等了十分钟左右……比预期的还要快很多,十名举着白旗的使者拨开茂密的树根爬了出来。里面混了一个衣着非常豪华的年轻男人,不过这不重要。这下我的工作应该就结束了吧。 我看向身旁的贝雅特,只见陶瓷娃娃般的脸颊稍微放松,眼睛温柔地眯了起来。嗯,这样也满幸福的。 ◇◇◇◇◇◇◇◇ 「投降的谈判团里有第一皇子?」 「想不到他竟然亲自来到了最前线。」 听到气喘吁吁跑来的传令兵报告,陛下和贝雅特都瞪大了眼睛,我也很惊讶。就算这场仗帝国有很大的胜算,但会那么轻易就把长子送往激战区吗? 「第一皇子就是那个大放厥词、要贝雅特姊姊大人嫁过去的家伙对吧。」 充满杀气的声音让我回过头,只见终于脱离近战回来的格蕾特,正打算再次拔出已经收进剑鞘的剑。那副姿态帅气凛然,就连流过颈项的汗水都很美……但别在这里失控好吗?再怎么说都不能斩杀使者啊! 「放心吧,我没有兴趣欺负毫无抵抗的男人。」 明明就能面不改色地痛扁几乎没有抵抗的我,她还真敢说。格蕾特基本上是依循骑士的价值观而活,既然敌人都举白旗了,她应该觉得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吧。 「没错,没有格蕾特出场的机会了。但是既然对方派出了皇子,我们这边也必须派出相应的人应对。母亲大人……果然还是由我去吧?」 「是啊,由身为第二王女兼下任女王的贝雅特坐上谈判桌最为合适。可以吗?」 「在谈判这方面,我肯定比母亲大人擅长。」 没错。比起感情容易表露在脸上的陛下,总是维持陶瓷娃娃脸的贝雅特,谈判对手将会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更会觉得是个棘手的对手。而且她也已经在公务中处理过好几件外交案件了……就交给她吧。 「不过……我想要再多一点勇气。只要想着重要的人站在我身后,我就能变得坚强……所以,你懂吧。」 什么叫做「你懂吧」,她是要把已经结束任务的我再次拖进修罗场吗?虽然很想抱怨,但被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注视着,我也只能认输。我深深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肩膀。 ◇◇◇◇◇◇◇◇ 在王国军总司令部的帐篷里,投降谈判开始了。 坐在桌子对面正中央那位留着茶褐色头发、紫色眼睛……原本的世界没见过,原来还有这种瞳色啊……看起来二十岁前半的青年,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第一皇子吧。明明有着让人联想到拉丁系、轮廓深邃的脸孔,却是不知为何散发着清爽氛围的帅哥,而且脸上浮现着异常开朗的笑容,让人难以想像是来商量战败事宜。我不太懂,难道这也是一种谈判术吗? 「这次受你们关照了。我是卢比安纳帝国第一皇子,马克西米利安。如今凭我们的力量只能坐以待毙,于是来请求贝尔森布吕克大发慈悲。我不打算讨价还价,请开出你们的条件吧。」 真令人惊讶。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打算毫无防备、开诚布公地进行谈判。身为我方主要谈判代表的贝雅特也感到出乎意料,人偶般的嘴唇不经意地张开。 「我是贝尔森布吕克第二王女,贝雅特丽克丝。这么年轻的谈判代表或许让您感到惊讶,但我已获女王全权委任,还请放心。」 我们这边是贝雅特两侧坐着我和莉泽姊姊,身后站着格蕾特。要说为什么让淑女站着……那是因为格蕾特并非谈判团的一员,而是作为最强的护卫官待在这里。 「王女殿下暂且不论,周围尽是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王国这是在瞧不起我们吗?不可原谅!」 皇子身旁一位三十几岁的胖嘟嘟女人突然大吼起来。先不说姊姊,我和格蕾特怎么看都只是学生,难怪她会生气。 「吵死了,罗莎,给我闭嘴坐好。」 贝雅特正要反驳那个女人,马克西米利安皇子先一步语气尖锐地制止了她。 「可是,面对这种人,怎么可能好好谈判……」 「要是你没办法闭嘴,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无论对方是年轻还是年老,我们都处于只能服从的立场,这点你不懂吗?你会妨碍谈判,滚。」 「殿、殿下,我好歹也是执掌一军的将军,您竟然对我说这种话……」 「没错,就是对轻易让那一军全灭的无能指挥官说的。少废话!快滚!」 刚才那悠哉的笑容就像是骗人的一般,在皇子严厉的眼神下,女人一步步向后退……最后逃也似地离开帐篷。 「抱歉啊。帝国里有很多不愿正视现实的家伙。而被那群人怂恿发动这次战争的家母,大概是最愚蠢的吧。」 皇子轻轻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说出贬低自己国家的话。虽然我觉得这不是皇子该有的态度,但他说的话非常实在。 「马克西米利安殿下似乎拥有正确的见识呢。但是以您的立场,难道无法向皇帝陛下说明这个道理、阻止开战吗?」 贝雅特声音柔和,言词却很锐利。她的意思就是「身为皇子该做的事都不做,少在那边放马后炮了混帐」。 「是啊,正如王女殿下所言。我没能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出征。关于这点,我只能说非常抱歉。」 「您是说自己努力过了吗?」 「算是吧。但我这个第一皇子终究是男人。我想贝尔森布吕克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不会用魔法的王族顶多被当作婚姻政策的棋子使用,就算插嘴国政也只会被嗤之以鼻。这次的战争我是真的觉得很糟糕,于是试图劝谏……结果反而招致灾祸,被骂是胆小鬼。这就是我被送来最前线的原因。」 说这话时,这位看似乐观的皇子眉间第一次深深皱起。原来如此,即使在不像王国那样倾重于魔法、致力于培育陆军的帝国,男人的地位也只有这种程度啊。啊啊,这真是个令人感伤的世界。 「不过输得这么惨之后,大家也想依靠皇子的虚名了。城内能联系上的士兵,大都表示愿意将命运交给我。好了,别在那边感伤了,开始积极地谈判吧?」 皇子殿下咧嘴一笑,清爽的表情中已看不出刚才的阴郁。 ◇◇◇◇◇◇◇◇ 「贝雅特,怎么样?」 「那个人没撒谎,对我们露出的笑容也是真的。」 我趁着临时的休息时间如此询问。没错,贝雅特拥有的「精灵之眼」是贝尔森布吕克王室好几代才出现一人的稀有技能,可以分辨对方是否心怀恶意或说谎,是与人谈判最强的能力。 贝雅特虽然烦恼自己的木属性魔法对国防派不上用场,但她拥有不同于魔法、身为统治者最强的技能,我觉得她可以更自豪一点。不过这对身为配偶的我来说就像是绝对束缚的铁炼……代表我一辈子都不能外遇。 总之在这个情况下,知道皇子作为谈判对象值得信赖,这点很关键。 「好,那就来敲定具体条件吧,首先是……」 ◇◇◇◇◇◇◇◇ 「唔嗯,我这边没有异议。回去之后我会告诉士兵们这些条件,带着愿意服从的人投降。」 原本预想会是场艰难的谈判,没想到马克西米利安皇子对我们提出的投降条件连一项修正都没要求,直接全盘接受了。 「这么简单就达成协议,真的好吗?」 「很遗憾,我不会那种复杂的谈判技巧。再说,虽然我们是单方面惨败的一方……但我认为这条件很公平,甚至该说相当宽松。趁你们还没改变心意,我想赶快缔约比较好。」 没错,我们……应该说几乎是由我起草的投降条件,「对士兵」来说相当优渥。反过来说,对贵族占大多数的军官则更为严苛。 首先,「所有人一律」贬为奴隶。无论贵族或平民、指挥官或一般士兵,毫无区别地贬为相同身分。在这个世界的战争中,贵族俘虏通常能透过支付赎金的方式回国,但我们宣告一概不收赎金……也就是说,贵族或富翁出身的人也无法逃避成为奴隶的命运。 然后他们将从事南方的「魔之森」开拓作业,那是一片广大的未开发地,经过开拓就能成为丰饶的领地,但那是「开拓后」的事。目前是连白天都显得昏暗的深邃森林,各种魔物横行、没有任何贵族会想要的土地。为了一口气推进如此繁重的开发,正需要这么庞大的人力。 虽说是奴隶,但王国会提供足以维持健康的食衣住与医疗,还会支付微薄的薪资。当然,既然现在的贝尔森布吕克没有奴隶制度,也没有相关法律,他们的身体与财产安全将与平民一样,由国家与领主共同保护。跟平民的差别只在于没有移动自由且身负劳动义务,可说是非常宽松的奴隶制。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进行开拓作业,这是必要的措施。 如果奴隶彼此心意相通,也准许结婚,奴隶之间若是生了孩子,那孩子将视为贝尔森布吕克的平民。最终,只要十年间不反抗并认真劳动获得认可者,期满后可选择回国,或是作为贝尔森布吕克的平民永久居住。 此外,所有奴隶的「主人」皆为第二王女贝雅特丽克丝,不承认所有权转移。明言即使是奴隶也不会进行买卖或让渡。这也是在宣告,直到解放为止都不会改变提出的优渥条件。 「明明是被整批卖给西方异教徒,或是饿着肚子被鞭打、压榨到横死路边也无话可说的立场,却只要认真工作十年就能获得赦免,未免太宽宏大量了吧。再加上连贵族也不例外、待遇相同这点评价很高,士兵们应该会欣然接受。但是……」 「您的意思是,贵族出身的军官们可能会以此为由拒绝服从对吧。」 面对语带犹豫的皇子,贝雅特如此回应。 「没错。高级贵族的子女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家族支付赎金,自己就能不受任何惩罚地悠哉回家……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们搞不好会大闹一场。」 是的,我也担心这一点。对那些贵族来说,平民出身的士兵受到什么待遇他们根本没兴趣……只要自己能平安回到领地就好。要是被告知要跟平民一样劳动十年,肯定会抓狂吧。 「那么,您要求变更条款吗?例如支付相应赎金者予以释放。」 「还是算了吧。如果把这场战争视为犯罪行为,主谋是王族和贵族,平民只是奉命被卷入而已。我认为至少该一起赎罪。」 「也就是说,马克西米利安殿下也愿意接受相同的处置吗?」 惊讶的我忍不住插嘴,皇子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 「啊啊,你就是传闻中的……王女殿下的未婚夫阁下吗?听说你不仅是绝代种马,还是王室的智囊。原来如此,这次的条件是你想出来的啊。」 「这个嘛……是的。不过殿下回不了国也没关系吗?如果是为了第一皇子,我认为帝国应该会准备赎金。」 皇子没有收起笑容,但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果金额很小或许会付,但绝不会支付符合皇族身分的赎金。即便我是皇帝的长子,身为男子就是没有继承人的价值啊。」 「就连在帝国,男子的地位也这么低吗……」 「虽然没有王国那么夸张,但也相差不远。不过就算皇帝说要付赎金,我也不打算回去。要是上位者不负责任地逃跑,那就没人会相信这份约定了吧。为了将进行无谓抵抗而牺牲的人减到最少,必须让一般士兵接受才行。我需要对他们说『我也会流汗劳动,所以一起努力吧』。」 原来如此,这位皇子实在非常正派。因为被作为开战的借口,以及身为向贝雅特求婚的对象,我原本对这位第一皇子没什么好感……但这个人不会说那种乱七八糟的话,应该只是名字被利用了吧。 首先就试着相信这位性格直爽的皇子吧。我用眼神示意,贝雅特轻轻点头……看来「精灵之眼」也判定没问题。 ◇◇◇◇◇◇◇◇ 「喝啊啊!」 格蕾特气势十足地大喊,手中缠绕火焰正准备发射的女魔法师便被击飞十公尺昏死过去。果然只要进入近战,她几乎是无敌的。为了回应我「尽量不要杀死,活捉她们」这种奢侈的要求,她甚至有余力控制在顶多造成骨折的程度。 而在她前方,另一名魔法师正被树枝和树根缠绕,手脚不停挣扎着。这当然是贝雅特的杰作。用草做成陷阱绊倒对方,接着伸长的树木从左右两边缠上去。树木彷佛具有意志般捕捉猎物,那副模样简直是魔物……看着这一幕的一般士兵之中也有人吓得腿软。如果操控者不是贝雅特,我也会觉得毛骨悚然想逃跑吧。 更远处传来高亢的悲鸣声,那是莉泽姊姊用「冰枪」将魔法师的脚钉在地面的声音。与公国的战争中,姊姊那招如水晶灯般装饰整片天空的冰魔法……那时因为有几万根冰柱,只能任凭重力自由落下,但如果数量不多就能精准地射向想要的方向。刚才也是为了「不杀死对手将其无力化」,特意贯穿敌人的脚,我也只能佩服地赞叹。虽然魔力量比母亲略逊一筹,但她持续努力钻研,如今魔力控制能力已是国内第一,不,称为大陆最强也不为过。这就是我可爱的姊姊。 本来被视为王国魔法师双璧的母亲和女王陛下,此时正悠闲地望着跃动的少女们。完全不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全,甚至还一边品尝红茶。 「如果是贝雅特泡的茶就更美味了。」 「确实,殿下的手艺是最棒的呢。」 不,我觉得问题不在那里吧。虽说我也陪着这两位悠哉的人一起喝茶,算是同罪就是了。 「看来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呢。」 「是啊。只要有那三人在,今后三十年都不用担心了。」 两人的视线中浮现安心的神色。这也难怪……毕竟从那场战争算起二十几年来,王国的存续几乎都压在这两人的肩上。 「而且牢牢掌握住那三人的男人就在这里。虽然是个坏男人……但我很依赖你喔。」 陛下投来坏心眼的视线,我只能缩起脖子。我有做什么坏事吗?没印象自己做过诱骗她们之类的行为啊…… 不过看着眼前朝气蓬勃地发挥力量、接连解除敌人抵抗能力的她们,我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也是事实。撇开姊姊不谈,一想到另外两位女性将成为我的……妻子,我就有种自豪又兴奋的心情。 「真是的,竟然摆出一脸色眯眯的样子。」 糟了,这可是在女王陛下御前。我连忙挺直背脊,将杯子凑到嘴边掩饰害羞。 情况之所以变得这么悠哉,是因为抵抗的敌人只有少数贵族。 那场谈判结束后……带回投降条件的马克西米利安皇子,借助王国方指派的风属性魔法师之力向整座城堡呼吁。 王国方不会杀死士兵,身分虽贬为奴隶但不会被转卖,生活也受到保障。只要认真工作十年,还可以返回故乡。若继续躲在城里,只会遭受贝尔森布吕克引以为傲的「英雄」无情的火焰洗礼,全部被烧死……身为皇子的自己认为应该接受王国的提案,自己也打算与众人一同勤奋劳动,偿还犯下的罪过。服从者请抛弃武器至城外的河边集合。 令困在城内的士兵们惊讶的是,皇子的劝告一结束,原本异常生长、将他们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树枝与树根竟然迅速退去。刚才看似魔物的那些植被,转眼间就变成了树梢指向天空、根部在大地呼吸的普通森林。 贝雅特那安静的魔法给予士兵们的惊愕,某种意义上似乎比母亲那华丽的火炎魔法更为强烈。因为花费时间刻划的恐惧深深渗入心中,而将其撤除之时,在他们的感觉中就像是神的作为,这也很正常。就这样,帝国的平民一般士兵,几乎所有人都顺从地抛弃武器,听从皇子的指示。 然而,占高阶军官大多数的贵族们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理所当然地相信家里的人会准备赎金,「只有」自己能回到故国。不管平民被屠杀也好,被卖给异教徒也好,只要自己没事就行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品高洁的贵族说着「与士兵共存亡是指挥官的义务」这种帅气的话,乖乖投降……但结果约有一半拒绝劝告,持续抵抗。不为人民着想的贵族很难搞,直接烧掉也行,但这些家伙都是相当厉害的魔法使用者。南部开拓不管有多少魔法师都不够用,我想抓活的……于是向我们家的年轻王牌们提出了「希望能不杀死对方将其无力化」这种奢侈的请求。 「这样就是最后一个了!」 已经解决二十几个人的格蕾特速度丝毫未减,朝敌人的太阳穴使出一记让人不禁看入迷、姿势柔韧又美丽的高踢,就此画下句点。 ◇◇◇◇◇◇◇◇ 就结果而言,这成了最后的直接对决。战死者加上俘虏,承受了超过五万人损害的帝国,慌慌张张地派来谈和的使者。 照理来说,此时彻底击溃敌人对未来比较有帮助。期待帝国高层讲道义也没用……一旦国力恢复,他们肯定又会为了寻求丰饶的土地,将毒手伸向贝尔森布吕克。 虽说我们这边连战连胜,但也无法持续作战太久。与花费数年准备侵略的帝国不同,王国方只是遭到突袭而不得不应战……根本没有建立起长期抗战所需的补给和人员支援体制。只要王国引以为傲的美丽魔法师们奋战,或许能在局部战争中持续获胜,但在前往帝都的漫长路途上,士兵们无疑会挨饿。慈悲为怀的女王陛下不可能允许现地征调……也就是掠夺,所以继续打下去就算一场都没输,未来也必定会陷入死局。 因此我们这边也想在适当的时候收手。对方发动毫无大义名分、利欲薰心的战争,践踏王国国土并伤害人民这点,我们也会让他们付出丰厚的赔偿就是了。 站在这种谈判前线的角色,本来应该是女王陛下才对……但陛下不只是对自己人,就连对敌人都无法狠下心。慈悲为怀这个词是很好听,但说穿了就是太过天真。平时那种性格能吸引国民,可是在这种场合肯定会被帝国方利用。 不过陛下是个聪明人,她很瞭解自己。 「我带着俘虏先一步返回贝尔森布吕克。谈判事宜全权委托给贝雅特丽克丝,请各位好好辅佐她。」 没错,贝雅特是最适合外交谈判的人选。稀有技能「精灵之眼」绝不会漏看对方的恶意或谎言,而且想从她那如陶瓷娃娃般缺乏表情变化的美貌中读取情感波动是极其困难的。硬要说唯一的缺点,顶多是因为年轻而容易被对方轻视吧……但那种只看表面就想占上风的对手,之后肯定会哭着后悔的。 总之……帝国方派出军务大臣、国务大臣等拥有各种威严头衔的大婶们,为了守护自身利益而拼命在条约各处添加难懂的但书,但贝雅特完全没上当。 毕竟我们连战连胜,而且帝国将扩大领土视为最重要的国策,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只要利用这点就行了。 「这次的战争,我国没有任何过错。作为赔偿,请贵国割让接壤国境的三个州,这点程度是理所当然的吧。」 一开始贝雅特那冰冷的双唇就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女低音吐出这句话,帝国的谈判代表不禁背脊狂冒冷汗。原本看到王国代表都是年轻人而气焰嚣张的那些家伙,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贝雅特以「精灵之眼」看穿他们的焦急程度……只要抓准时机「勉为其难」地撤回领土要求,提出经济条件作为替代,敌人就只能乖乖答应了。 以此缔结的终战协定对我们非常有利。 第一,承认帝国约两万名俘虏成为王国的奴隶。虽然那些家伙坚持「至少把贵族女性还回来」,但怎么可能还啊。隶属军队的贵族女性全都是强力的魔法师……要是放回帝国,对方肯定又会图谋不轨。 第二,今后贝尔森布吕克对列日公国进行任何处分,帝国都不得有异议。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不狠狠教训一下不行啊。公国虽是帝国的同盟国……或者该说是半属国,但这次帝国也不得不抛弃他们了。 第三,让帝国的第二皇女到王国留学。当然,这实际上就是人质。只要扣住继承权第二顺位的公主,他们暂时应该会克制不做蠢事吧。虽然也只是暂时就是了。 最后第四点是赔偿金。要是给予帝国金钱上的宽裕,他们无疑会把钱投入军备,必须让他们穷上一段时间才行。最终敲定为每年支付五亿金币,为期十年。听说帝国的国家预算一年大约三十亿金币,这负担应该超级重才对。对方自然是纠缠不休,但是…… 「只要你们接受这个条件,我们就可以撤回领土要求喔。」 「这、这……」 「当然,继续谈判也没关系。对贝尔森布吕克而言,领土扩大更符合我们的期望。」 「不、不!请务必让我们支付赔偿金!」 真好搞定啊。我斜眼看着太阳穴流下冷汗的帝国大臣,在心中喃喃自语。 ──────────────────────── 第7章 接吻的功效 就这样,这场不义之战终于结束了。真想早点回到王都悠闲度日啊。 但在那之前还有必须做的事,因为女王陛下将被敌军践踏的北部领地复兴支援与安抚工作交给了我们。虽然暂且释出了军需物资进行眼前的救荒,但原本应该带来丰收作物的农地,已经被践踏得乱七八糟。今年的收成是无望了……储备也很匮乏,这样下去恐怕无法过冬吧。 「路兹,该怎么做才好?」 站在我身旁的陶瓷娃娃直截了当地低声问道。看来其母把事情全丢给别人的坏习惯,也遗传给这位公主殿下了。不过必须好好思考才行。 「幸好几乎所有强力魔法师都在我们手下。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那就尽情使唤她们直到魔力耗尽为止吧。」 「嗯,照路兹想的去做吧。」 「可是最累的人会是你喔。」 「如果是为了人民工作到倒下,我心甘情愿。」 能自然地说出这种话,我的未婚妻还真是帅气啊。该说是身体力行所谓的贵族义务吗……这是现代日本人所没有的观念。 「好,既然如此……」 ◇◇◇◇◇◇◇◇ 「土魔法师,上前!」 随着莉泽姊姊一声令下,超过一百名拥有土属性的女性排成一列。 「耕作!」 眼前是遭到帝国军破坏的麦田,生长到一半的麦子被踩扁,变成了单纯的麦杆,只能翻进土里当作肥料。但光是做这件事,一般来说就要花上一周……这是指正常情况。 不过贝尔森布吕克引以为傲的女性们使出的土魔法效果惊人,表土在转眼间浮上空中,在空中翻过来,下一瞬间便咚地落下。这种作业重复约一小时,放眼望去的麦田就变成了只待播种的状态。 「好,一齐播种!」 同样排成横列待命的居民与一般士兵同心协力,一齐开始播种。虽然田地范围广大,但有超过一万名士兵加入,作业在极短时间内就结束了。 「水魔法师,降雨!」 配合号令,轻柔的雨丝「只」落在田地上。这是水魔法师本就擅长的「祈雨」魔法。土壤湿润,种子也受到了滋润。 「来吧!贝雅特,轮到你出场了。让大家见识贝雅特操纵的魔法有多么温柔吧。」 「嗯,我会加油的。」 站在身旁的陶瓷娃娃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勉强能听见的低沉声音,从樱色的双唇织出我无法理解的长长咒文。听说那是古代的魔法语言……比起母亲的中二病风格,至少不羞耻这点还算不错吧。 哎呀,这不是重点。只见贝雅特的身体被淡绿色的雾气包围,那雾气缓缓扩散……开始覆盖刚播完种的麦田。接着,屏息守望的人民发出了声音。 「看啊!种子发芽了!」 「绿意不断扩散……」 「那就是王女殿下的魔法吗?好厉害!」 「难道还能收成麦子?这简直是……奇迹啊!」 没错,从我们附近开始,麦子逐渐发芽,茎干长得结实挺拔,不久之后便结出了幼穗。对于因战争被夺去一切、甚至无法想像这个冬天该如何生活的他们来说,贝雅特展现的魔法正是明日希望的化身。已经有许多人朝着贝雅特的身影跪下祈祷了。 贝雅特乍看之下表情没变,持续集中精神。但我注意到了,她那秀丽的眉毛瞬间微微抽动了一下。仔细一看,那白皙的脸颊苍白如纸……不,甚至已经变得铁青。 仔细想想,这也难怪。放眼望去的麦田如此广大,虽然贝雅特说过,若只是促进植物生长,魔力消耗相对较少,但对象实在太多了。即使是拥有S级魔力的她,大概也快要缺魔了吧。 这种时候帮不上忙真的很难受。我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只是个没用的种马,除了守望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但看着眼前的少女为了人民拼命努力,自己却无能为力,未免太令人心痛了。 不久之后,贝雅特的呼吸慢慢变得紊乱。原本以惊人速度扩散、手边已经结穗的麦子,成长的势头似乎也减弱了。当那双大眼微微眯起的瞬间,我莫名看懂了。她一直勉强维持的魔力,此刻即将耗尽。 忽然间,贝雅特的身体向后倾倒。 「贝雅特!」 我不加思索地冲上前,撑住她的背。 ◇◇◇◇◇◇◇◇ 完全倒在我怀里的单薄上半身正痛苦地喘息着。我握住她的手,一股异常冰冷的触感与细微的颤抖传来。啊啊,她真的努力到了极限啊。 「你做得很好,贝雅特。已经够了,剩下的就交给自然吧。」 「不、不行……如果在这边停下,收成会只有往年的一半……人民肯定会挨饿的。」 「要是你因为勉强自己而倒下,那就没意义了。只要有一半收成,剩下的再向王都请求追加支援,总会有办法的。」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看着贝雅特悲伤地垂下长长的睫毛,我的心像被揪紧一样。但我不能让她在这里因魔力耗尽而倒下……好不容易全军都认可了贝雅特这位新统率者,必须让她暂时继续展现出堂皇正大的姿态才行。 我就这样紧紧抱着她,时间不断流逝。大概过了几分钟……回过神时,我握着的贝雅特的手,体温已经恢复,颤抖也停了下来。我窥视她的脸庞,眼前是染上淡淡红晕的少女肌肤。 「路兹,拜托你,稍微放开我。」 我慌忙解开双臂的束缚,贝雅特打破面无表情的固定状态,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双脚却稳稳地踏在大地上,看向了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状况非常好。」 她一说完又开始进行漫长的咏唱,我慌忙想阻止,却被她的左手温柔地制止。她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游刃有余,虽然还是有点担心……但这里就任凭她的感觉去做吧。 眼前的麦子呼应贝雅特的魔法,又开始了生长。放眼望去,农地各个角落都变得一片翠绿,最前面的麦子已经转为淡黄色,结出了饱满的麦穗……民众与士兵一齐爆发出欢呼声。比起农田,我其实更在意贝雅特的状况,但她的表情平静,嘴角甚至浮现出只有我能察觉的笑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来状况是真的变好了。 「拜托,再一次从背后抱住我。」 听到这么直接的要求,我慌忙贴上她纤细的身体。我不得不把腰往后缩,这也没办法。毕竟在这种紧密贴合的姿势下,像猴子一样的我,不该有反应的地方会变得活力十足。贝雅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理,嘴角微微上扬。 「好,这是最后的收尾。」 那是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整片绿色地毯从眼前开始缓缓染成金黄色。虽然缓慢……但确实地孕育生命,带来丰饶的果实,这就是贝雅特的魔法。尽管无法像母亲或莉泽姊姊那样上演华丽的杀戮剧,但这是非常温柔、包容一切,宛如慈母的魔法。不过施法者本人面无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慈母就是了。 贝雅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代表她的魔法已经完成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了。如今麦田放眼望去一片金黄,结实累累的麦穗低垂着头。 「这、这真是……」 「竟然只花一天就让麦子结实了!」 「贝雅特丽克丝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啊!」 眼前是将人民从饥荒中拯救出来的美丽公主,大家会称赞她是理所当然的。但从这里开始就是这个中世纪风格的世界人们麻烦的地方了。 「这是奇迹啊!能引发这种奇迹的王女殿下一定是神明!」 「这么说来,王女殿下的模样是不是跟教会里的地母神像很像?」 「没错!贝雅特丽克丝大人一定是地母神降临的姿态!」 「地母神贝雅特丽克丝大人!」 不不不,神明哪会这么轻易降临啊。而且说贝雅特的样子像地母神像,我记得教会里放的那个是石膏像吧。平时就被称为「陶瓷娃娃」的贝雅特,那雪白又面无表情的冰冷容貌看起来跟石膏像一样,这不是超级正常的吗?要是莫名被神格化,后续会很麻烦的…… 困惑的我看向贝雅特,却发现她不再是平常那副模样,而是一名脸上洋溢着宛如母亲注视幼子般慈爱笑容的少女。即便无法在战场上闪耀,但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人民脱离苦难的喜悦,正满溢于她的眼眸、嘴角,以及柔和放松的脸颊上。 「谢谢你,路兹。我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大家都在慈爱地看着我。」 「这全都是贝雅特的力量。你生来就拥有足以胜任女王的能力,只要相信自己继续前进就好。」 「不。光靠我一个人,只能做到半吊子的程度。是你思考步骤、召集人群、分配职责……最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给了我力量。」 「……」 「我已经无法想像没有你的人生了。所以拜托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希望你能在身边守望着我,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呜,这是类似求婚的话吗? 「我是贝雅特的未婚夫喔,用不着担心,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那是母亲大人命令的婚姻,我不要那样。是我自己想要路兹成为一辈子的伴侣。路兹,你愿意实现我的愿望吗?」 裴翠色的眼眸笔直地注视着我,白皙的脸颊已经超越樱花色,染上了绯红……想必她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种话吧。 不妙。总觉得贝雅特变得超级可爱。偶尔突然撒娇的杀伤力就很强了,今天的威力简直是登峰造极。 嗯,既然女孩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得明确地回应才行。再说我的心意,早在被贝雅特逼问之前就决定了。 「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直到其中一人魂归天际。」 原本就很大的贝雅特双眼睁得更大了,接着透明的泪珠夺眶而出。她将头埋进我的胸膛……让那里温暖地湿了一片。 我回过神才发现,刚才还愣愣地看着我们的士兵和居民们,全都面带微笑对我们鼓掌。这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我们这场求婚骚动也不至于传到他们耳里吧? 「啊,抱歉,路兹。我想下达收割麦子的指示,结果风魔法的『扩音』一直开着没关……」 莉泽姊姊唉嘿一声搔了搔头。喂,也就是说刚才这一切,都在向一万人进行现场直播吗? 「虽然很嫉妒,但看到贝雅特姊姊大人那副模样,我不禁心动了呢。」 「没错没错,大家都感动到了,所以没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关系啊!这算哪门子的公开羞耻Play啊! ◇◇◇◇◇◇◇◇ 虽然发生了一场意外的插曲,但足以让战争受灾地度过冬天的麦子已经结实了。收割工作也在一万人一齐动手下,三两下就结束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气氛就变成了收获祭,毕竟也需要慰劳在漫长战斗后还帮忙农务的士兵们。既然已经不需要节省补给物资,我们便大方地提供补给物资中珍贵的酒和熏肉,举办了一场不分阶级的宴会。不再担忧过冬储备、欢天喜地的民众,以及可以平安生还回到故乡而喜不自胜的士兵们,彼此混杂在一起把酒言欢,气氛热烈。虽然好像有不少男女消失在黑暗中,但气氛都这么开放了,会有那种发展也很正常。 本来宴会的主角应该是大展身手的贝雅特,但她现在精疲力尽,在自己的帐篷里睡得像昏过去。不管怎么看她都使用了异常的魔力量……只能祈祷不会留下后遗症了。 于是乎,我和格蕾特两人在角落品尝着葡萄酒。毕竟我们还是学生,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不敢大方喝酒。 看着莉泽姊姊在宴会中间被部下们抓住,热烈地讨论魔法的话题,格蕾特感慨地喃喃说: 「结束了呢……」 「嗯,终于结束了。」 「多亏了莉泽姊姊大人和贝雅特姊姊大人呢。」 面对跟平常不太一样的她,我有点困惑。平常的她肯定会说「是我的武勇决定了战局!」之类的话。 「格蕾特也很活跃不是吗?独自一人撕裂公国军的身姿非常英勇喔。」 听到我马上开口声援,她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果然被夸奖还是会坦率地感到高兴。 「谢谢,我确实很努力,但是决定了与公国之战局势的是莉泽姊姊大人的水魔法。如果不是姊姊大人用冰枪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我也不可能冲进超过一万人的军势。而歼灭帝国军主力的是希尔达大人的火魔法,捕获守城残兵的是贝雅特姊姊大人的力量。然后,让被践踏的北部领地起死回生的也是贝雅特姊姊大人……」 「格蕾特……」 「到头来,或许我只是个战斗狂罢了。不管是驱赶伤害人民的敌人,还是治愈受伤的国土,我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低垂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阴影。这样啊……确实前半段莉泽姊姊,后半段母亲和贝雅特的活跃太引人注目。看到她们的表现,格蕾特作为魔法师对自己该前进的方向心生迷惘,这也很正常。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格蕾特。我认为你为了追求更高境界而烦恼是一件好事。我想以你的魔力,只要经过修行,肯定也能学会使用大规模的范围魔法吧。」 听了我的话,格蕾特嘴角放松,那抹微笑却显得无力。她要的大概不是这种鼓励吧。 「但是我希望你记住这点。我喜欢格蕾特战斗时的身姿。紧绷的表情、滴落的汗水,还有闪耀着白金色的气场,这些全部都很美,我最喜欢了。」 短促的吸气声传来,原本半眯着眼的格蕾特,将那双大眼瞪到了极限。如阴天般的灰色眼眸恢复神采,一直放下的草莓金发带上了魔力,一口气膨胀起来。虽然觉得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蛇发女妖,但要是说出口肯定会惹她发飙被揍一顿。这时候就「沉默是金」吧。 「路兹。」 「嗯、嗯。」 她声音异常有力,让我稍微有点退缩。 「谢谢你,路兹。你消除了我的迷惘。嗯,我不会再多想了……毕竟你说过,即使是我挥舞着剑砍杀敌人的样子,你也喜欢。」 咦?这样就接受了?我只是称赞几句,她就什么都不介意了吗? 「你一副疑惑的表情呢……对我来说,你的话语就像魔法一样喔。只要你称赞我,身体就会充满力量。」 不妙,脱去了平时粗暴猛烈外衣的格蕾特,今天格外可爱。容易动情的我,心脏正剧烈跳动、停不下来。我不禁伸出左手触碰她那樱花色的脸颊,她安心似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瞬间,我的右手擅自行动,将格蕾特的腰揽了过来。她那千锤百炼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我不禁吓了一跳,再次看向她的脸,只见她依然放松嘴角闭着眼……看来暂时是不会被揍了,真是谢天谢地。 「唉,路兹。」 「嗯。」 「这场战争开始时,你答应过『结束后要给我奖励』对吧。」 「是啊。」 没错,确实答应过。我之前一直战战兢兢地担心会被要求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提出来,应该不会是什么残酷的对待吧。我稍微放心了。 「那个啊,你有三个未婚妻对吧。」 「嗯。」 「彩香已经和你生小孩了。我和贝雅特姊姊大人在正式举行婚礼前,不能跟你生小孩。在那之后……当然也是身为王女兼正室的贝雅特姊姊大人优先。在姊姊大人怀孕前,我都必须等待。」 嗯?格蕾特想说什么?果然还是不喜欢当第二个吗?可是她很仰慕贝雅特,也说过自己当侧室没关系啊…… 「当然,我并不是对此感到不满,我今后也打算尊崇贝雅特姊姊大人。结婚誓言也好,第一次造小孩也好,都应该让贝雅特姊姊大人优先。这样就好了,可是……只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先给我。」 「什么东西?」 「……在姊姊大人之前……请给我你的,呜、呜……吻!」 紧闭着双眼迸出这句话的格蕾特,原本樱花色的脸颊现在已经染成了深红。 我很开心她这么渴望我的吻,但初吻比贝雅特早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毕竟我跟彩香小姐不用说,至今配种过的女性们也全都做过那种事了啊。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只要拥有这份回忆,今后我就能一直对姊姊大人奉献无私的忠诚。」 唔,这份心意真沉重。虽然沉重……但被她这样思念着,我也得回应才行。 我用左手轻轻抬起格蕾特的下巴,右手将她的腰再拉近一点,感觉到她上半身的肌肉突然僵硬起来。也是,毕竟她从小就只想着我……应该没有接吻的经验吧。 我轻轻地、尽可能温柔地以自己的嘴唇轻触她红润的双唇,随即分开。估算她肌肉的紧张缓解的时机,再次轻轻贴上嘴唇……这次保持着接触,暂时确认彼此的体温。感觉到她上半身忽然放松下来,我慢慢用舌头撬开她的嘴唇,敲了敲洁白的牙齿,那里便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舌头顺势滑进口腔,她受惊似地瞬间咬了我一下,但之后便任凭摆布地接受了。 一开始害怕地缩回去的舌头,逐渐犹疑着缠上我的舌头……就这样互相试探,不久格蕾特便展现出极度积极的性格,主动伸出舌头,试图品尝我的内侧。 经过几分钟,我们充分品味了彼此带着葡萄酒味的唾液后,终于分开嘴唇。 「这样就好了吗?」 「嗯,感觉很棒。谢谢你,这……会让人上瘾呢。」 虽然这大概是精神上的满足,但如果这样就能让「英雄再临」感到幸福,那我这个不会用魔法的人也算派上用场了吧。 「不,这……感觉状况真的很好,体内充满了魔力。」 「咦?」 「我在宴会前明明全力施展身体强化,透过训练消耗了魔力。但刚才接受了你的吻之后……好厉害,现在就算来一千个敌人,我也不会输。」 骗人的吧。难道说这也是转生外挂吗? 「你是说,我亲了你之后,魔力增加了?」 「好像是这样。」 「可是,不会用魔法的我,有可能进行魔力补给吗?」 「确实,感觉不太可能。但是考虑到白天贝雅特姊姊大人使出大魔法的情况,只能认为原因出在你身上……当时姊姊大人明明已经魔力耗尽、快倒下了……但你抱住她之后,她看起来却使用了先前两倍左右的魔力喔。」 唔,确实。在我看来,那时贝雅特的魔力的确耗尽了。但她只是触碰到我,不知为何又振作起来,施展了超大规模的魔法。贝雅特自己也说过「感觉状况很好」……如果说是从我身上灌注了某种力量,那就解释得通了。 「唉,你对贝雅特姊姊大人做的事,也对我试试看。」 格蕾特一面说着可爱的请求,一面转过身背对我。我当然无法违抗,便朝她的腋下伸出双手,从背后抱紧了那具结实又柔韧的上半身。虽然没有像抱着贝雅特时那种软绵绵又惹人怜爱的柔软感,但一碰就知道毫无赘肉、匀称且千锤百炼的肢体触感,也别有一番风味。 「再用力一点。」 我难免有所顾虑地把腰往后缩,结果被格蕾特斥责。不,要是再贴得更紧,就会被发现我有反应……算了,既然刚才都深吻过了,她应该不会发火吧。 我遵照她的命令,手臂使劲环抱,拉近那肌肉紧实的上半身。右手传来一阵宛如格力○布丁那般难以言喻的软绵绵触感,心想不妙的我慌忙移动手掌,反而成了让布丁柔软地变形的动作……格蕾特的肌肉猛地紧绷起来。 「呜哇,我明明没叫你摸那里……」 惨了,虽说是格力○布丁的尺寸,但我揉了货真价实的少女胸部。原以为愤怒的铁拳会飞过来……没想到她露出一副理解了什么的表情,还有些开心。 「果然没错。」 「呜唉?」 「可以明显感觉到和路兹接触的地方有某种东西流进来,非常舒服的东西。」 真的假的?我不会用魔法,所以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魔力流动,原来我可以供给女性能量吗?假如她们是手机,那我就是行动电源……说到底就是紧急时刻令人感激,但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物品。好吧,如果能为这么强的女性们提供力量,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 「这样啊……我终于理解了。」 「理解什么?」 「你对魔法的抗性特别强,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尤其是在那次……你失去记忆之后,突然变强了。你想,我在训练时不是用雷击打中你很多次吗?」 「嗯,那个很痛耶。」 真的超痛,感觉一瞬间心脏都停了。不过因为没留下什么伤害,想必是内心温柔的格蕾特手下留情吧。 「换成一般的男人,肯定一击就会电死喔。」 呜哇,我想错了。喂喂,要是我真的死了怎么办啊? 「真不可思议。明明是普通人会痛苦打滚的雷击,你却像没事一样,所以我每次逐渐增强……最后就变成了那种强度。就连王宫魔法师的干部都能打倒的攻击,你却承受住了。」 「可以不要拿我的身体做实验吗……」 「抱歉。忍不住觉得看你能撑到哪里很有趣……不,那不重要,重点是你的魔法抗性异常强大这件事。魔法抗性取决于魔力的多寡,这代表你的体内积蓄着常人不可能拥有的魔力。」 咦?我明明不会用魔法,却拥有巨大的魔力吗?……我自己完全感受不到就是了。 「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呢。自己感受不到也很正常,因为你完全无法动用魔力,所以也没办法感知到它。」 是这样吗……有魔法知识却无法实际体会的我,只能点头同意格蕾特的推测。 「而且你这个能为女性补给魔力的能力非常可怕。看白天的状况就知道了,你帮S级魔法师充填了两到三人份的魔力,却还是一脸平静。只要有你在就不用担心魔力耗尽,可以尽情施放高级魔法……在好战的帝国眼中,这可是恐怖的最终兵器。」 「我那么做是不是不太妙?」 没错,在白天的「地母神奇迹」中,我抱着贝雅特的样子被士兵和人民看得清清楚楚。其中或许有敏锐的家伙,搞不好会察觉我是个大容量行动电源……这下糟了啊。 「谁也没想到你能做到那种事,这也没办法。放心吧,即使有人为了得到你的力量而出手,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毕竟我发过誓,要『守护你一生』嘛。」 看着青梅竹马脸颊泛红、直率地注视着我并威风凛凛地如此宣告,我深受感动,再次将她的身体拉近……吻上了她的唇。 ──────────────────────── 第8章 我才不想要这种奖赏! 战后处理与受灾地的复兴总算有了眉目,再来只剩返回王都。我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悠闲地眺望宁静的田园风光。这是一场凯旋之旅,沿途守候的村民们,有的发出欢呼,有的抛掷野花,以此慰劳守护庶民的和平、英勇作战的士兵们。 「沃尔夫斯堡伯爵,您怎么了?」 「没、没事……我只是在发呆。」 「请务必小心。好不容易在战场上幸存并赢得荣誉,若在归途中因坠马而丧命,那可就不好笑了。」 「啊,好的。感谢您的忠告。」 好险好险,原来我恍神到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吗? 没错,我在马背上颠簸的同时,始终心不在焉。我仰望着飘浮于蓝天的白云,在心中思考……是否到了该向未婚妻们坦白的时候。我的真面目并非大家喜爱的路兹少年,而是个在异世界累积了奇妙人生经验的退休老头。 对于身心接触时间最长的彩香小姐,该说是理所当然还是自然而然呢,我已经露出了相当多破绽。「路兹大人感觉比外表还要成熟」、「跟外表不同,有时候看起来像东方人」,她一边说这些话,一边对我投以不可思议视线的情况也变多了。性格内敛、视拥护男性为美德的她,虽然不会刻意深入追究,但我不能永远依赖这点。 聪明的贝雅特也早就看穿了,我展现出的各种构想并非这个中世纪风格世界的人所拥有的。虽然那双裴翠眼眸有时会浮现出想要询问的光芒……但她从未刨根究底地质问我。如果她一边使用「精灵之眼」技能一边逼问,我就无法说谎了……但贝雅特并不打算这么做。与冰冷外貌给人的印象不同,她的内心其实是个温柔而平凡的女孩。我知道自己在利用这份温柔……但果然还是要在她受到使用「精灵之眼」的诱惑驱使之前,由身为男人的我主动坦白,这才是身为未婚夫的道义吧。 而且就连个性冲动、不擅长深思、我以为最迟钝的格蕾特,终于也察觉到了。 那天,在第二次深吻后,气息尚未平复的她垂下眼帘喃喃说: 「果然,路兹好像不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路兹了呢。虽然我一直说服自己,你只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其他什么都没变……但我今天很清楚地明白了。在你坠马之前,我们接触过那么多次,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惊人的力量。」 「这、这是……」 这也是我疏忽了。在我占据身体之前的路兹小弟弟,经常被这位青梅竹马黏得紧紧的。毕竟彼此都是孩子,不可能没有身体接触。虽然格蕾特是那种不会深思的个性,但她对于身体感觉到的变化极其敏锐……被她发现当时与现在的差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没关系,我喜欢眼前的路兹,程度跟以前的路兹一样……不,是更喜欢了。所以现在不用勉强说出来……等你哪天整理好心情再告诉我喔。」 被那双湿润的眼眸注视着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让我再也无法忍耐,不由得再次紧紧抱住了她……但也因为没能当场否定她的话,她内心的疑问肯定转变为确信了吧。 应该避开喜事的「暗」年结束,现在「火」年已经过了一半。先前因为与帝国的战争而无暇顾及,如今既然战胜,阻碍身为未婚夫妻的我和贝雅特以及格蕾特正式举行婚礼的因素就不存在了。既然如此,果然还是得在结婚前让她们瞭解真正的我,不然就太不公平了。或许她们会觉得受骗而生气,但总比婚后穿帮而失去信赖要好多了。 啊啊。会为这种事烦恼,代表我也迷上了那几位美丽的未婚妻……害怕失去她们吧。虽然正室侧室什么的都是别人擅自决定,完全无视我的意愿,但容易动情的我已经喜欢上她们了。贝雅特、格蕾特、彩香小姐……她们都是我在这个世界度过的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了。 决定了,回到王都就告知贝雅特她们真相吧。虽然那是个荒唐无稽的故事,不知道她们是否会相信……总之若不让她们知道这件事,我和她们就无法站在新的起跑线上。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 凯旋的我们抵达王都。 虽然我下定决心,等到安顿下来就向未婚妻们坦白真相,但因为前所未有的胜利而沸腾的王都市民与宫廷贵族们却不给我那种余裕。 归来的隔天就在中央广场举行了战胜典礼,结束后便是凯旋游行。晚上在王宫有庆祝派对,郊外也设置了大规模的户外会场举办将士们的慰劳会,行程被塞得满满的,令人精疲力尽。对一般士兵来说,在搞不清楚状况下被拉出去拼死拼活、暴露在生命危险之中,如果最后没尝到甜头实在是划不来啊。出席回报他们功绩的场合,大概也是贵族的义务吧……但就是很累人。 其实我是没有义务执行公务的,但身为成年王族的贝雅特有此义务,加上她又是战争英雄。原本她就因美貌而受到国民欢迎……变得炙手可热也是没办法的事。依据契约,身为伴侣的我必须跟着她到处跑,真希望能饶了我。 贝雅特仔细地巡视士兵们饮酒喧闹的每一张桌子,温柔地向大家搭话。那如陶瓷娃娃般冰冷的容貌,今天却浮现了笑容。尽管那顶多是「冰之微笑」程度的笑容,但士兵们目睹高贵王女的稀有表情而兴奋不已,看到这一幕就有种「算了,也好」的心情。 贝雅特太抢眼了,我原本以为没人会理睬我这个附属品。然而实际上我颇受关注……尤其是来自女性骑士和魔法师。毕竟贝雅特快倒下时,我一直黏着她的样子都被大家看到了。看来大家隐约理解到,我发挥了某种用处。不过应该还没有人察觉我是个魔力行动电源……希望如此。 「小少爷,好久不见啦。听说你相当活跃嘛。」 听到声音的我转过头,发现是那位在公国战中掩护过格蕾特、擅长土魔法的大婶男爵。记得那时她用魔法不断射出石块,而我则是气喘吁吁地背着装满石块的篮子。 「我只是跟着贝雅特和格蕾特到处跑而已,自己什么都没做。」 「没那回事吧?听说你为女王陛下和王女殿下在战争方面出谋划策不是吗?而且还传授了魔法术式给那位『水之女神』莉泽大人,真是了不起啊。」 「呃、那个……谢谢您的夸奖。」 嗯,光是谦虚也没用,还是坦率地道谢吧。 这次战争中我干的各种好事都被王室刻意泄漏出去,连一般士兵都知道了。女王陛下似乎很想帮身为爱女配偶的我脸上「贴金」,所以关于我指挥特别行动队击溃敌军前线基地、改变战况之类的事迹,似乎都被加油添醋地传了出去。 唔~我有功绩是没错,但那只是因为母亲、姊姊,以及贝雅特和格蕾特这些超越常规的魔法师刚好在我身边……并非我自己的实力带来的成果,所以就算被夸奖,心情也很微妙。 「喔,我很清楚谦虚的小少爷在想什么。可是啊,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女人,全都毫无怨言地听从你说的话。这就是你拥有的珍贵力量,你大可抬头挺胸喔。」 是这样吗?说到底,我能站在贝雅特身边是因为拥有奇怪的外挂能力「神之种」,这和我的努力没有一丝关系,实在难以坦率地感到自豪。 但是这位男爵大人似乎理解我这种心理,并特意鼓励我……嗯,总觉得精神变好了。大婶看似粗鲁,但她真是个好人呢。 「哦,表情变得好一点了呢,男人果然还是要像这样稳重且自信地站着才行啊。女人就像是在广阔天空中强而有力、自由飞舞的鸟儿……但无论多强的鸟,疲惫的时候都会想要有一棵能确实包容、疗愈自己的大树。我觉得小少爷能够成为那棵大树喔。」 讲得还真好听啊。原来如此,我只要成为贝雅特和格蕾特的归宿就好了吗?要是身为归宿的我摇摇晃晃,这样确实不行呢。她这是在建议我要表现得堂堂正正……真是句一针见血的忠告。 「不过感觉这棵大树上会有很多鸟儿停歇呢,你要小心别惹火那位武斗派的千金,免得连同树干一起被砍倒喔。」 什么嘛,原来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吗?好不容易有些感动,气氛都被破坏了。 「我会尽量小心的。」 大婶豪迈地大笑出声。 ◇◇◇◇◇◇◇◇ 战胜活动的压轴就是所谓的论功行赏,士兵们获得慰劳金与休假,军官们则获赐晋升与勋章等奖励。因为这次从帝国与公国那里拿到大笔赔偿金,奖赏也能给得很大方。 功绩显赫者将在王宫授予奖赏。军队指挥官级别自不用说,不计利益支撑突发战役补给线的商人,以及全力治疗伤患的地方神官,连这些人都会给予重赏,不愧是品格高尚的陛下。 然后……这些人之中的特别贡献者,将会于最后褒奖。而且实在很不值得庆幸的是,连我也被列入了最终名单。希望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我原本想婉拒,但贝雅特不允许。 「这次你逃不掉的,乖乖接受奖赏吧。」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的功绩根本没有任何直接成果啊。说穿了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夫婿,想帮我脸上贴金而已。这种事一般都会让人感到排斥吧。」 「一般的男人应该会感到高兴才对……路兹果然很奇怪。是啊,这次的奖赏确实带有美化我配偶的意图。但王室的人都理解……这场仗之所以能打赢,都是因为有你的力量。」 好吧,回顾我干的各种好事,陛下和贝雅特会有这样的评价也很正常…… 「英雄希尔德加德的力量确实伟大,然而这次的战争光靠她是赢不了的。如果不是你想到在那些场面运用被认为无法用于战争的水属性与木属性魔法,输的会是我们。王室所赞扬的并非你直接的力量,而是那份『智慧』。」 「我很高兴你和陛下这么说,但是……」 「这样啊。你的意思是,就算我选别人当配偶并与之结合,你也无所谓吗?」 「咦咦?」 面对突然说出奇怪话语的贝雅特,我慌了手脚。眼前的陶瓷娃娃将声音压低了一个音阶继续说: 「高阶贵族之中有许多人主张挑选王夫应仅限于王族或公侯爵家,还说不然会让高贵的血统变淡之类的……因为对方身分显赫,母亲大人也很难断然拒绝而感到困扰。但若配偶是战胜的英雄,他们就不得不退让了。王室是抱着这样的意图才想捧你……但既然你觉得我怎么样都无所谓,那也没办法了。」 贝雅特语调平淡,那双大眼却略显悲伤地眯了起来。被那双湿润的翡翠眼眸注视着,容易动情的我哪有办法抵抗。我不由得紧紧抱住了她那纤细的上半身……结果辞退奖赏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我觉得自己被擅长谈判的贝雅特算计了,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因为发生了这些事,最后我也在王宫的谒见室里,缩着肩膀排在功绩最高等的十人名单末席。当然,除了我以外的九个人全都是女性,这就不用多说了。 「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千金,安妮莉泽阁下!」 「是!」 「卿在击退列日公国之战中功绩极大。此外,认可卿所操纵的魔法精密程度为王国第一,任命卿为国军魔法部队的总司令官。」 「……下官谨遵王命。」 左右两侧并列的文武百官中,传出了带着惊讶的议论声。毕竟统领军队主力的魔法师总司令官,说是军队实质上的首领也不为过,而坐上这个位置的竟然是入伍才一年左右的莉泽姊姊。不过高官们虽然惊讶,却没有人出声表达不满……对公国军降下数万支冰枪的「水之女神」,已经在军中被视为传说了。 莉泽姊姊本人如今也变得堂皇大方,跟以前姊姊那种态度……说好听点是内敛,其实是一副没自信的样子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既凛然又美丽。 踏上王国建国以来最快的晋升之路,拥有「水之女神」的称号,具备下任伯爵的身分,还有与生俱来充满透明感的美貌,姊姊已经成了超优良对象。在贵族之间,今后她会选择怎样的男人作为伴侣,大概会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吧。身为弟弟,与其被奇怪的男人骗走,我希望姊姊就算多花点时间也要找到一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温柔男人。即使有生继承人的需求,她也才十几岁……应该没必要急着决定共度漫长人生的对象吧。 被评为功绩第一的人,不出所料是母亲。 我想也是。虽然面对肉盾战术束手无策,但将超过五万的帝国军烧光三万人并赶出王国领土的毫无疑问是母亲的超级歼灭系火炎魔法。其他任何魔法师都模仿不来……王国唯一,恐怕也是全大陆唯一的SS级魔力,可不是浪得虚名。 「英雄希尔德加德。无论是二十五年前还是这一次,卿的魔法拯救了贝尔森布吕克。再怎么感谢都不足够,作为一点心意,我将弗洛伊登施塔待家晋升为侯爵。此外,关于卿在军中的待遇就随你期望吧。卿有什么要求吗?我有准备元帅杖给你。」 「关于晋升爵位一事,不胜惶恐。我对军中的地位没有兴趣……若能奢求的话,希望能在安妮莉泽卿的指挥下做事。」 「卿是说要在女儿手下工作吗?你可是独一无二的英雄喔?」 「的确,我在战场上或许是最终兵器,但我自身并没有率领组织的才干,也没有制定策略的能力。我不希望负担不擅长的责任,只想为陛下派上用场。」 简单来说,就是想把麻烦事都推给莉泽姊姊,自己一辈子当个魔法狂吧。让女儿来指挥,自己当实战部队……虽然这话不成体统,但确实相当合理。母亲那种急躁又随性的性格,不适合营运组织。要是这样的人当上司,中间管理职肯定会精神崩溃……看来母亲也很瞭解自己的适性。 「好吧,我就在想卿会不会这么说。」 女王陛下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结束对年长组功臣的奖赏后,轮到我和格蕾特。 「汉诺威侯爵千金,玛格丽特!」 「是!」 挺直背脊踏出一步的青梅竹马,今天又更美了。绑成一大束的草莓金发摇曳着,灰色的眼眸中充满自信的光芒。虽然那自豪地挺起的胸部依然贫瘠,但感觉比刚相遇时稍微膨胀了一点……没错,毕竟还在发育期嘛。 「你作为汉诺威侯爵的辅佐参战,在列日公国的精锐部队中打出突破口立下大功,与帝国的战争也总是身先士卒站在最前线,做出了不负『英雄再临』之名的贡献。因为你还是学生身分,奖赏将赐予身为母亲的侯爵,但迟早会成为属于你的东西,没有问题吧?」 「是,不胜荣幸。」 「不过关于你毕业后想走的道路,我将实现你的愿望。如果你说想指挥军队,我会为你空出将军之位喔?」 原来如此,学生就是这种奖励啊。承诺给予毕业后喜欢的工作与地位,确实很有吸引力。不过说句不好听的,格蕾特虽然是超级优秀的战士,但基本上是单打独斗型的人,不适合当将军吧。 「感谢陛下御旨……但我最大的愿望是与路德维希卿同在。持续守护贝雅特丽克丝殿下与他不受外敌侵害,我已认定这是我一生的职责。」 格蕾特毫不害臊地直率说出对我的心意,我的心脏又被射穿了。我很高兴自己被如此强烈地渴求着,虽然高兴……但在文武百官面前来这出,这可是相当高度的羞耻Play啊。 「哎呀,多么可爱的话语,青梅竹马的恋爱真是火热呢。」 「能让那位美丽的勇士说到这个地步,未来的王夫也不可小觑呢。」 「年轻真好啊。」 周围的大姊和大婶们纷纷交头接耳,让我感到无地自容。她们可能觉得自己很小声,但还是隐约听得见啊。只能忍耐的立场真难受。 「我明白了。玛格丽特已经内定为路德维希卿的第二夫人。你说要守护贝雅特丽克丝与她的夫婿,王室乐见其成。既然如此,毕业后就让你统领一支近卫队吧。」 「玛格丽特卿的这番话,我也感到很高兴。就让路德维希卿作为我们之间的纽带,携手守护王国吧。」 女王陛下满面笑容地总结后,贝雅特也适切地声援。格蕾特深深地行了一礼……最后,总算轮到我了。 「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公子,路德维希!」 「是。」 那么,到底会给我什么呢?我事先追问过贝雅特好几次,但她都不肯告诉我。获得更多名誉没什么意义,我对金钱也没兴趣……毕竟我的妻子们是下任女王、下任侯爵,以及下任暗之一族族长,根本不需要我有什么出息。而且我不想再更引人注目了。就算被人说是靠老婆养的小白脸也无所谓,我只想踏实地支持几位厉害的老婆活下去啊。 「卿虽为学生之身,却为了拯救未婚妻贝雅特丽克丝脱离危难而献策,致使列日公国军毁灭。与帝国军之战,亦指挥特别行动队大胆迂回至敌军背后,借英雄希尔德加德的魔法使数万敌军化为灰烬。其后更在攻城战献策,充分活用贝雅特丽克丝的魔法,立下俘虏两万人的功业,表现极为出色。」 唉。堆砌了这么多溢美之词,害我背后都痒起来了。不过如果要直接评价我做的事,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但这只是我为了应付身边的女性们强塞给我的难题,绞尽脑汁努力的结果……被当成是主动运筹帷幄的军师,实在非我本意啊。 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王室肯定不想触及我是魔力行动电源这件事。要是这件事广为人知,情况会变得很麻烦,所以才特意夸大强调我的活跃在于精彩的作战计画,而不想把麦田发生的事留在官方文书中。虽然我觉得在场的高阶魔法师大概都隐约察觉到了,但特地宣传只会为我招来危险……所以这场难为情的赞赏风暴,也是考量到我的安全所做的决定吧。 「因此,我将给予路德维希卿奖赏。」 来了,这次究竟会硬塞什么麻烦事给我呢? 「路德维希卿,不,路兹。」 陛下代替刚才宣读御旨的侍从,直接向我如此说道。 「是,陛下。」 「虽然赐予了卿沃尔夫斯堡伯爵的家名,但还没授予领地和俸禄呢。」 「是的,但这两样对我来说都不需要。」 「卿没有欲望,这是好事。但若不给予有功之臣褒奖,王室的信用会受到质疑。」 呜,这走向不太妙。就算拿到领地也只是要花心力经营,徒增麻烦而已。能不能用一次性奖金之类的方式放过我啊? 然而,对人民和敌人都善良过头的陛下,对我却一点也不温柔。 「贝尔森布吕克国王伊丽莎白在此宣言,将巴登州全境作为领地赐予这位路德维希卿。伴随这项命令,废除沃尔夫斯堡伯爵家名,并使其继承斯图加特侯爵家之名号。」 咦?那是……我最想避免的就是获得领地,这点被强行突破也就罢了,问题在于「巴登州」这个领地。 巴登州位于贝尔森布吕克南部的尽头,是最广大的领地,目前是王室直辖领。气候也比较温暖,如果开拓耕地的话可以期待丰富的收成……但那终究是指「如果成功开拓的话」。 没错。我先前建议使用近三万名战争奴隶强行开拓的土地,正是那个巴登州。如果要说现在那里是什么状况,那就是魔物横行、一旦进去就难以出来的「魔之森」遍布整个领地啊。 「那个……陛下。」 「有什么疑问吗?」 「您的意思是……要我去进行开拓『魔之森』的事业吗?」 「听起来还有别的意思吗?」 完、完了。在这场战争中,我勉为其难地做了许多努力……本以为暂时能在王都悠闲度日。把我的安稳未来还给我啊。 ◇◇◇◇◇◇◇◇ 论功行赏结束后,消沉的我原本打算回家,却被贝雅特派来的随从留住了。我乖乖跟着走,发现那里准备了晚宴的餐桌……女王陛下与贝雅特已经就座,不知为何母亲、莉泽姊姊,以及格蕾特也在场。 「抱歉还要你陪我们,我想有些事情需要稍微说明一下。」 虽然陛下轻描淡写地说是「稍微」,但我真想反驳一百万遍,这才不是「稍微」。对于这次的奖赏,我实在很想抱怨。 「归根究底是因为母亲大人无法让那些高阶贵族闭嘴。」 「是那个……夫婿必须是公侯爵以上的意见吗?」 「没错。虽然试图用『路兹不只是伯爵家公子,本人也被授予伯爵称号』来蒙混过关,但那些家伙很顽固。母亲大人找不到能说服他们的依据,只好让我这个当事人想办法应对。」 代替一脸尴尬的陛下,贝雅特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语气开始说明,莉泽姊姊咚地敲了一下手。 「啊啊,所以才赐予了新的爵位啊。如果对象是侯爵就没有问题了对吧。」 「没错,莉泽很聪明。只要让路兹成为侯爵,贵族们的主张就失去了依据。但这里有个问题。继承人断绝而处于『空缺』状态的侯爵家只有斯图加特家,而继承那个爵位就等同于成为『魔之森』占了领地大半的巴登领主。」 喂喂。该不会把巴登给我,单纯是为了赐予爵位而附赠的?并不是觉得以我的智慧能对那个无可救药的领地做点什么。总觉得有点受伤啊。 「不对。」 贝雅特语气强硬地否定。我明明还没说出口啊……啊啊,在「精灵之眼」面前,负面的思考根本藏不住。 「决定这个处置的是我,正因为信赖你那些奇妙的知识,才决定将巴登领地交给你。路兹的话一定办得到,我是真的这么想,请你相信这一点。」 带着认真光芒的翡翠眼眸,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如此,干嘛不早说……」 「如果说要提升爵位,你一定会很排斥吧。所以直到今天都没说,对不起。」 唉。她这么坦率地道歉,我也只能原谅她了吧。可是要去开发那种充斥魔物的国度,真的很麻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就算不当领主,最后还是会落得要去巴登进行开拓的下场喔。」 「为什么啊……」 「那里是王室直辖领,必须由王族的某人来治理。今后得利用那三万名俘虏来开拓『魔之森』,而他们的主人名义上是我。也就是说照这样下去,巴登的领主将会是我。」 啊啊,我终于理解贝雅特想说什么了。 「意思是就算我拒绝当领主,但身为『领主的夫婿』,未来还是会被迫负责领地经营吗……」 「没错,不管怎样都逃不了。既然如此,你不觉得堂堂正正地作为领主大展身手比较好吗?」 唉,这位未婚妻娇羞的时候是很可爱……但切换成陶瓷娃娃模式时可是相当腹黑。看着被驳倒结果只能唯命是从的我,母亲和格蕾特投来了看着可悲生物的眼神。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错啊。 ◇◇◇◇◇◇◇◇ 到头来,我没能拒绝成为巴登领主。 正如贝雅特所言,就算辞退了侯爵或领主的地位,终究还是得去帮忙。既然如此,只能看开点去工作了……会这么干脆地死心,或许是因为我有在原本世界当企业战士,应该说当社畜的经验。既然是自己当老板,我想至少不会发生像原本世界的能量饮料广告词「你能战斗二十四小时吗?」那样过分的事吧。 还有一个正经的理由,那就是从帝国得到的两万名战争奴隶。将俘虏变成奴隶并让他们为巴登的开发而劳动,这是我的提案,我也参与了谈判。关于他们是否能得到正当的待遇,我多少也有责任。若是站在领主的立场,我就能关照他们的作业内容、居住环境以及伙食了吧。 因此,面对解决了一件麻烦事而窃笑的女王陛下,我决定从她那里狠狠敲一笔。由国家支付奴隶一年的生活费,并且未来三年不收税,还要尽可能派遣大量隶属于军队或魔法部的魔法师过来。我提出了相当贪心的要求,但陛下很干脆地答应了……仔细想想,充斥着魔物的巴登领地以往根本没有税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就这样,我本来想说难得工作了一回,接下来可以悠闲度日,如今计画彻底泡汤。从隔天开始,我的行程就被塞满,要和各部门的负责人开实务会议,整天吵得不可开交,简直就像回到了在原本世界的公司上班的时代。 我精疲力尽地回到伯爵家,今天没有配种业务所以很闲的齐格哥哥拿着葡萄酒瓶过来迎接。记得那是母亲珍藏的冰酒,算了也好。 「你好像很累呢,侯爵阁下。」 「别捉弄我了,齐格哥哥。你很清楚我根本不想要那种东西吧。」 「嗯,我很清楚。但你既然干了那么多大事,那便无法回头了。你就死心作为王国男性的顶点,引导我们前进吧。」 面对露出恶作剧笑容的哥哥,我只能摆出一张酸溜溜的脸回应。不过刚好,我也有事想找齐格哥哥商量。 「你要坦承真面目?也是,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嗯,我觉得已经瞒不住了。」 我将自己和格蕾特的互动告诉哥哥后,他叹了一口气。 「唔~我本来以为只有最迟钝的格蕾特没问题,没想到会因身体接触而被察觉,这真是个盲点呢。要是我能提醒你就好了,但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拥有让渡魔力的才能啊。」 「你刚刚说『只有』,那另外两人呢?」 「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即使没说出口,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吧。彩香小姐我是不清楚,但暗之一族想必早就把你的状况查得一清二楚……最好当作坠马后变得奇怪这点已经穿帮了吧。」 「果然吗……」 「不过这两位跟原本的路兹并没有很深的交情,她们喜欢的是现在的路兹,所以只要老实招供并道歉,她们多半会原谅你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贝雅特的态度有点像女儿对父亲任性撒娇的感觉,彩香小姐则是一直把我当作年长的丈夫般尊崇。这两人大概是本能地感觉到我的内在年纪很大,而且似乎很中意这一点。虽然隐瞒重要大事可能会被责备,不过看来她们会接纳我。 「问题在于格蕾特呢,因为她非常喜欢『青梅竹马的路兹』。」 呜,没错。当然,她说过「也喜欢现在的路兹」。虽说我不是自愿的,但要是告诉她我赶走了以前的路兹小弟弟并占据这具身体,她肯定会受到复杂……不,是相当大的冲击吧。届时格蕾特看我的眼神多半也会改变。 我深深叹了口气,然而哥哥接着说出意料之外的话。 「路兹,你只在意那三位未婚妻,但其实还有一位必须获得谅解的对象喔。」 「咦?你是说……妈妈?」 「这个嘛,妈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也会伤心吧,但我认为最好还是瞒一辈子。妈妈的个性大剌剌又单纯,大概不会发现……就算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也是那种会保持沉默的人。」 喂喂,对自己的母亲还真是嘴下不留情。确实,母亲把我当作路兹小弟弟给予无条件的爱,没必要硬是让她感到悲伤。那么,齐格哥哥说的「必须获得谅解的对象」究竟是谁? 「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懂吗?最后这个人,比格蕾特还要麻烦喔。」 「所以说,到底是谁啊?」 「……当然是莉泽姊姊啊。」 「咦?」 「你真的很迟钝耶。虽然这件事相当不妙……莉泽姊姊看你的眼神,完全就是恋爱中的少女喔。」 面对一脸无奈的齐格哥哥,我哑口无言。确实,我有察觉最近她经常对我撒娇,露出娇羞的一面,还对我投以炙热的视线,但是…… 「不,那是因为我对姊姊的水魔法提了各种建议,刚好都派上用场,她只是对此表示感谢而已……你看,就像是弟子对师父的尊敬,或是新兴宗教的信徒对教主的信仰之类,应该是那种感情吧?」 「师父和弟子发展成男女关系是很常见的事,教主建立信徒的后宫应该也不稀奇吧。」 呜咕。今天的齐格哥哥毫不留情地挖掘我不想被触及的地方。 「可是我和姊姊是姊弟耶。那种事在这个世界是被允许的吗?」 「教会当然不承认。但人们常说愈禁忌的恋情燃烧得愈猛烈,不是吗?」 虽然语气格外轻佻,但哥哥的表情是认真的。至少在哥哥眼里,我和莉泽姊姊的关系看起来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老实说,我也感觉到了姊姊的眼神有些不妙,只是我在原本世界根深蒂固的昭和时代伦理观拒绝承认这件事。然而刚刚被哥哥一针见血地点出来,我不得不正视事实。 一旦意识到这点,莉泽姊姊便是一位极具魅力的女性。白皙的肌肤与浅蓝色长发,以及从那粉色迷人双唇发出的柔和低音……平时温柔端庄的模样与亲临战场指挥军队时那凛然姿态的反差,这些都让人难以招架。如果我们不是姊弟,我肯定会被她吸引……不,我不争气地发现,即使明知彼此是姊弟,我现在也忍不住在意起身为女性的姊姊了。 「我该怎么办……」 「毕竟是亲姊弟,结婚是不被认可的。要让她成为你被许可拥有的三名侧室之一,恐怕很难吧。虽然还有地下情人这条路啦……」 「不,那个……」 听了哥哥的回答,我的烦恼反而加深了。 ◇◇◇◇◇◇◇◇ 结果我的坦白拖到了两周之后。关于巴登领地的各种会议已经告一段落,但贝雅特忙着处理另一个战犯国──列日公国的终战谈判。 俘虏有八千人,而且其中包含公国的继承人第一公女。最精锐的魔法师部队以及坚固的重装步兵部队已经被莉泽姊姊和格蕾特毁灭了,王国与公国的小规模冲突持续了几十年,但我方的立场从未如此强势过。为了让他们再也不敢对贝尔森布吕克露出獠牙,这次可以狠狠地给他们一顿教训。 至于谈判的负责人,这次依然是贝雅特。她的「精灵之眼」能精准地揪出那些身经百战的公国贵族悄悄藏在冗长条约文角落里的恶意。最终公国方卑鄙的努力没有成果,与公国的谈判比帝国那时更轻松,以王国方压倒性有利的条件达成了共识。 首先,八千名俘虏与帝国的俘虏一样,作为奴隶在巴登领地进行开发劳动。由于大部分的魔法师都在初战中被莉泽姊姊葬送了,人才的素质比帝国俘虏要低……这点只要在待遇上做出区别就行了吧。 但在赔偿金这方面,比对帝国要求的沉重许多。未来十年支付五亿枚金币,这个金额虽然与帝国相同,但公国的国家预算只有帝国的一半……大约十五亿金币。被拿走三分之一作为赔偿,别说是发动战争,暂时连国内经营都会出现严重的障碍吧。之所以会把公国整得这么惨,是因为他们那种趁火打劫般的侵略行为点燃了女王陛下与贝雅特的怒火。而且公国方面将归还第一公女列为最优先事项,即使条件不利也不得不吞下去。这与干脆地抛弃第一皇子的帝国有着天壤之别,但毕竟是继承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这样,谈判总算结束了。 然后到了今天,在贝雅特居住的离宫品尝着她亲手冲泡红茶的人有我、格蕾特、彩香小姐。另外,再三烦恼后遵照齐格哥哥的建议,我也邀请了莉泽姊姊来到桌边。虽然我很担心未婚妻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但三人看到姊姊都露出了「啊,原来如此」般的表情。 「来吧,路兹。你特地召集我们,是要让我们听什么有趣的故事呢?」 喂!贝雅特,不要一下子提高难度好吗? ◇◇◇◇◇◇◇◇ 我毫无隐瞒地说明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来龙去脉。随便撒谎会被贝雅特看穿,所以不能掺杂虚假,只能全部实话实说。 大概跟这个世界毫无关联、名为日本的岛国,我在那里度过了六十多岁的前世,也有妻儿。那个国家虽然不存在魔法,但靠着先进科学的力量过着高水准的生活。然后在退休庆祝会上不小心喝太多睡在路边,醒来时不知为何就附身在路兹小弟弟的身上。因为觉得这种荒唐无稽的故事不可能有人相信,所以至今除了齐格哥哥以外,没告诉过任何人真相。 「我得到齐格哥哥的协助,用丧失记忆作为幌子蒙混过去,终于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但我不能继续欺骗今后要共度一生的女性。大家……对不起,我不是真正的路兹。」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不久之后,格蕾特打破了这股沉默。 「也就是说,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路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是这样吗?」 「这部分我也不清楚,但我想至少是不在这个世界了。说不定,他附身到了原本世界的我身上……」 本以为最喜欢青梅竹马的格蕾特又要赏我一记愤怒的铁拳,于是我缩起肩膀,然而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怒气,只有悲伤的神色。她将视线投向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就像贝壳一样紧闭嘴巴,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你最近展示的那些奇妙知识就是日本所谓的『科学』吗?」 「大致上是这样。在那个世界,无论是平民还是什么人,孩子们全都会去学校学习科学。」 「不敢相信有如此富裕的世界存在……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路兹是不会说谎的。」 明明我至今为止隐瞒了这么重要的大事,不知为何贝雅特却愿意相信我。该说她坚毅还是宽容呢……总之我深受感动。虽然我不由得想将她那纤细的身体拉过来,但现在做出这种行为的话,格蕾特大概会发飙,得忍耐才行。 「唔嗯。不管怎么说,我和莉泽或格蕾特不同,只认识现在的路兹。而且虽说你是母亲大人指定的未婚夫,但我对你抱有好感,也希望今后一直共同生活下去。虽然对隐瞒这点感到有点不满,但你已经受到教训,不会再犯了吧?」 「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 对于干脆地宣告要继续跟我维持关系的贝雅特,我感到有些惊讶。不过贝雅特是一位理性的少女,大概好好评估过我拥有的「神之种」与「魔力行动电源」能力的价值吧。我才刚这么想,贝雅特就明确地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理由。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心情就像受到包容般安稳……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但有时会想,跟父亲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现在终于明白,原来你的精神年龄比我成熟多了。我可不打算放开这份安稳喔。」 听到贝雅特的话,在最末席候着的彩香小姐深深点了点头。贝雅特使了个眼色催促她,她犹豫了一下,接着毅然决然地开口。 「我也觉得路兹大人比我年长许多,而且您偶尔展现出的各种嗜好,与我们秋津岛之民非常相似,我也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从大人这番话听起来,秋津岛与『日本』拥有相似的文化呢,我终于能理解了。」 「嗯,我也对暗之一族的人们拥有跟日本人非常相似的习惯而感到惊讶。」 原来如此,彩香小姐一族离开的国家叫做秋津岛吗?这么说来,记得在某些古典文学中,日本也被称为秋津岛或秋津洲之类的吧。因为是高中时期学的东西,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古事记里的内容?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很像,真令人惊讶。 「我也只认识坠马之后的路兹大人,而且赐予我成为我族之宝的孩子以及身为女子的幸福两者的人,正是在这里的路兹大人。如果可以……希望能允许我今后继续陪伴在您身边。」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深深低头行礼,姿态简直就是十九世纪的大和抚子。而且在她那隆起的腹部里,有我即将出世的孩子。这样的彩香小姐说想一直陪伴着我,让我高兴得不得了。 「好了,我和彩香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们又如何呢?」 贝雅特将视线投向另外两个人──默默对我投以炙热视线的莉泽姊姊,以及陷入沉思的格蕾特。 ◇◇◇◇◇◇◇◇ 「我很喜欢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路兹。虽然他是个爱哭鬼,优柔寡断又不可靠,但他很温柔,而且非常重视我。所以我一直在幼小的心中温养着『要让他当我夫婿』的愿望。而那个路兹……好像已经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呢。」 今天的格蕾特放下了微卷的草莓金发,脸上施着淡妆。对于总是看着她精力充沛模样的我来说,感觉有点新鲜。格蕾特那灰色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并没有看向我这边。这样的发展也很正常,毕竟从某种角度来看,是我害那位温柔的青梅竹马从世上消失的啊。 「玛格丽特大人,那并不是路兹大人的错……」 「嗯,我知道的,彩香。现在在这里的路兹只是被卷进来而已,他没有做任何坏事。这我知道,我知道的喔。」 彩香小姐似乎从话中感受到对我的怨气,于是开口袒护,不过格蕾特依然没有将目光转向我们。她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但心里肯定有着复杂的想法吧。 「我对现在的路兹完全没有恨意喔。倒不如说,我感受到了现在的路兹作为雄性的魅力,也被深深吸引着。跟以前那个我只想保护他的路兹不同,现在的他支持我、接纳我、包容我……还给了我不可思议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说喜欢我……我想要这个男性的一切,想与他共度一生,是很自然的想法吧。」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曾经骂我又笨又慢的格蕾特,竟然亲口给予我无条件的赞赏。 「可是……不,正因为这样才让我纠结。我对以前的路兹抱持的情感难道是虚假的吗?难道非舍弃不可吗……」 「没那回事喔,格蕾特。那份情感是纯粹且美丽的。你不该轻视对坠马前路兹的那份心意。而且现在的我并不是在日本生活时的我……我在以前的路兹所建立的温暖人际关系中,逐渐改变了。总之该怎么说呢……我和他已经是一体的,无法分割了啊。」 我忍不住愈说愈激动,这是我的真心话。当然,我保有自我,根基也是在原本世界累积六十年的人生经验……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人格和行动模式明显改变了。这或许是接触异文化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用路兹小弟弟年轻的身体经历了许多事情。大家原本投注在路兹小弟弟身上的感情,现在指向了我,这点也有强烈的影响。 但即使说到这个地步,她还是不肯将那双灰色的眼眸转向我。到底什么话语才能打动格蕾特的心呢……在有些焦急的心理状态下,我只能拼命地诉说。 「我很高兴你说想要现在的我,但你没必要勉强去忘记他……」 唔~连我都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格蕾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视线依然低垂。可恶,既然如此,干脆豁出去吧。 「格蕾特。如果我没有占据这个身体,他大概会给你安稳与幸福吧。但我发誓,连同他本该给你的份,我想要带给你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最后呐喊似地挤出这些话后,我才回过神来。贝雅特、彩香小姐,甚至连莉泽姊姊都对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糟糕,我是不是搞砸了?这行为在这个世界根本是逆求婚,在她们眼中看来极度缺乏常识……更何况格蕾特立志成为一名骄傲的战士,这对她来说就像是在「找架吵」。 或许是没把背后狂冒冷汗的我放在眼里,格蕾特彻底低垂着视线,一动也不动。这果然是发射愤怒的波○炮之前,能量填充至一百二十%的状态吗? 忽然间,伴随着微弱的「啪嗒」声响,深色的桌布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渍……接着增加到两个、三个。当水渍的数量来到二十个左右时,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接着猛然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笔直地看向我。那简直像要决斗般的表情让我吓得不轻,但我拼命挤出勇气与她对视……突然,那双眼睛变回了温柔青梅竹马的眼神,她勾起嘴角。 「我愿意!我玛格丽特,欣然接受路德维希卿的提议!」 双眼不断溢出透明泪珠的格蕾特,面露幸福的笑容注视着我。竟然因为我的求婚而如此开心,也太可爱了吧。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这个女孩。 「原来如此,为了逼他说出这句话,你特地把话题弄得很纠结啊。路兹这么轻易就中了这种明显的手段,真让人担心他的将来。」 「包含这点在内,这就是路兹大人的个性呢。」 回过神时,只见贝雅特和彩香小姐一面对我投以白眼,一面窃窃私语。 「呵呵,果然穿帮了吗?不过这种事情,先让对方说出口的人就赢了喔,姊姊大人!」 格蕾特露出一抹坏笑,发表了胜利宣言。咦?原来是陷阱吗? ◇◇◇◇◇◇◇◇ 贝雅特一脸受不了地看着高兴得呼吸絮乱、得意洋洋的格蕾特之后,将视线移向了姊姊。 「那么,莉泽。将成为路兹妻子的三人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又是如何呢?」 「得知从小无比疼爱的弟弟人格似乎已经消失,我的确非常震惊。但是现在的路兹毫无疑问也是我的家人,今后我也会把他当作可爱的弟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作为一个女人,你对路兹是怎么想的?」 「……我不明白您想问什么。」 莉泽姊姊的表情变得僵硬,我也感觉到胃袋像是被恶魔的手抓住一般紧紧收缩着。如果不是事先被齐格哥哥指出了这点,我现在可能会更加慌乱吧。 「莉泽啊,我不喜欢迂回的对话。我是在问你是不是想和路兹亲热?」 「怎么会,姊弟之间做出那种行为,违反公序良俗……」 「莉泽以前不是说过吗?路兹就像是从天上派遣来的先知,是改变你人生的无可取代之人。既然是无可取代的男人,难道不想与之结合、获得爱的结晶吗?」 「……我确实说过。活用路兹授予的智慧,我才能获得国军魔法师的最高地位。本该在领地挖掘水井的我,之所以能身处如此显赫的地位,完全是多亏了弟弟。他不只是单纯的弟弟,更是我的恩师,觉得他是比谁都重要的人也很正常吧。虽然有爱慕恩师之心,但那跟寻求结合的心是……」 「你能断言说那是不同的吗?」 姊姊没有回答,但是看白皙的脸颊转眼间连同脖颈都一起染红,姊姊的真心已经很明显了。遗憾的是,齐格哥哥说的话并没有错。 「够了,不用再说了。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非常抱歉。正如殿下所指出,我安妮莉泽,对弟弟产生了爱慕之情。起初是对那份知识的尊敬,接着是他在背后朝缺乏自信的我推了一把,对那份温柔的感谢。不知何时开始,我察觉到那变成了恋情……但姊弟之间的结合是禁忌。这份心意,我原本打算带进坟墓里的。」 下定决心的姊姊倾泻着告白的话语,我愣愣地注视着她。处理完军务后直接赶来的她,身穿指挥官样式的黑色军服。紧身的制服设计反而强调了女性的线条……明明已经有几位未婚妻,我却对此产生了欲望…… 「唔,看来我的未婚夫也不是没那个意思喔。」 糟了。在洞察力超群的贝雅特面前,我那些跟发情猴子没两样的想法根本藏不住。就算想否定,但谎言终究会被「精灵之眼」看穿吧。 「对不起,贝雅特。」 我坦率地承认并道歉,贝雅特的脸颊微微放松,点了点头。嗯?这是什么意思啊? 「男人就是这样,没办法……不过路兹,你觉得作为一个女人,莉泽怎么样?」 彷佛被贝雅特的话吓到一般,莉泽姊姊看向了我。那双茶褐色的眼眸中,不安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感摇曳着。这时敷衍也只会伤害姊姊,而且不管怎样谎言都会被贝雅特看穿。没办法,虽然可能会被格蕾特蔑视,但我只能实话实说了。 「尽管我努力不朝那方面去想,但我觉得姊姊作为一名女性非常有魅力。」 「想结合吗?」 「怎么可能,教会哪会允许……」「不可能啦,教会……」 面对贝雅特过于直接的提问,姊姊和我反射性地同时说出一样的话,导致我们面面相觑。喂,这种羞耻Play或者说是公开处刑般的玩法,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原来如此。总结来说,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教会允许就想结合』对吧。」 不不不,这总结也太随便了吧。想是这么想,但姊姊和我都说不出否定的话……难道我们两人都在想,只要没有阻碍就想做那种事吗? 「那么,路兹当莉泽姊姊大人的情夫不就好了!」 「是啊。」 「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什么?」 突然提出这个荒唐解决方案的竟然是我以为会对这件事燃起最大怒火的格蕾特,而且贝雅特和彩香小姐还紧接着表示赞成,这也吓了我一跳。 「为什么当情夫就可以啊?」 「因为亲姊弟不可能得到教会的正式结婚认可嘛,但情夫就不需要教会的许可了。说起来,主教级的圣职者拥有好几个情夫也是理所当然的喔。」 格蕾特拥有适合圣职的光属性,她披露这个多余的知识后,贝雅特也「嗯嗯」地点头附和。顺带一提,拥有情夫是女方的权利,男人则被视为其所有物。 「可是我毕竟即将成为格蕾特和贝雅特的丈夫……作为情夫随随便便跟其他女人结合是可以的吗?」 「当然不可以啊。但是对象是莉泽姊姊大人就另当别论,我很欢迎共享路兹并成为一家人喔。」 「只要路兹大人期望这么做就行。」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至少要去取得希尔德加德卿的许可喔。」 这部分的伦理观与原本世界的中世纪完全不同,相当不可思议,我也只能歪着头感到不解…… 「如何,莉泽。我只问一次,你想要眼前的这个男人当情夫吗?」 「我、我想要!请把路兹……交给我安妮莉泽!」 姊姊平时沉着的低音,唯独在这个时候激动到拔尖了。 就这样,我明明预定成为下任王夫,并拥有包含侧室在内的三名妻子,却被妻子们献给另一个女人当情夫,实在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 「跟大家说的一样呢。真是太棒了。」 「我也觉得很棒。虽然早就约好了……但我们真的做到天亮了呢。」 「呵呵,真的耶。」 在平民区的廉价旅馆的床上,我和沙耶小姐慵懒地相视微笑。 虽然这阵子忙得乱七八糟,但我终于和官僚们敲定了南方领地开发的安排,决定来履行与暗之一族女性们的约定,也就是和冒险参加并支援对帝国战役、包含沙耶小姐在内的三位女性暗魔法使用者生孩子。 当然,掌握我配种权利的贝雅特已经批准了。为了笼络暗之一族,她的理性判断我的精子是最有效的手段……当初送我去阿尔托纳商会进行第一次的种马业务时,她还眼眶含泪,现在就算我连日前往平民区,她也不会动一下眉毛了。我曾想过是不是她对我的感情变淡了,但这种负面思考照例都被她的「精灵之眼」看穿了。 「我不会再怀疑你的心意,因为你已经发誓一生都会在身旁支持我了。」 就在我要去跟其他女人亲热时,她用直率的视线注视我并说出那种话,没有男人会不感动。我不由得紧紧抱住她那单薄的上半身,甚至想着那天干脆跷掉暗之一族的配种任务,贝雅特却默默推着我的背,将我送出门。 我完全中了贝雅特的手段,直到抵达平民区之前,眼皮底下都会浮现她的面容。然而一和沙耶小姐同床共枕,我就把那份纯爱丢到一边,变成了单纯的猴子。哎,男人就是这种生物,只能请未婚妻们死心了吧。 「所以……您和王女殿下她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呢?」 「今年已经不是『暗年』了,其实随时都可以办……但毕竟是下任女王的婚姻,准备工作似乎很繁重。而且因为发生了这场战争,那些进度全都重置了。」 「也是呢。不过听说路兹大人这次成了侯爵,要去攻略那个麻烦的巴登领地。一旦去了那里,婚礼恐怕就很难举行了吧。」 「是啊,所以好像要尽量赶在我前往领地之前举办……但相当困难。」 「真辛苦呢。虽然我们像这样获得『神之种』就够了……但一想到路兹大人要去无法触及的遥远地方,果然还是会有点寂寞。」 她用噙着泪水的眼睛这么诉说,容易动情的我又产生反应了,我忍不住将她那肌肉紧实的身体抱过来。东方的天空都已经亮了,我们却又进入最终回合……连我都觉得自己根本是只猴子。 ──────────────────────── 电子书特典 在春日暖阳洒落的王都大街上,我正兴致勃勃地逛着路边摊。 王都每逢周五就会禁止马车进入大街,举办大小商店栉比鳞次的市集。餐饮摊贩和生鲜食品的买卖自然相当兴盛,但最让我欲罢不能的,还是许多展售工艺品、衣物、日用品等充满「职人手作感」商品的摊位。我在原本的世界时,无论去国外还是国内旅行,首要目标都是当地的传统市场。 一开始因为不懂规矩,每次都要请齐格哥哥陪我一起逛。如今购物已经难不倒我,武术也练到足以击退两三个来找碴的家伙。所以,一个人出门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摊贩的厨师、叫卖的小贩,以及现场表演雕刻鸟类摆饰的工匠,几乎都是男人。毕竟这些是不需要魔力也能做的工作。偶尔看到的女性,通常是贩卖非魔法不可的精细工艺品店,或是廉价药水的药师摊贩。虽然少了点艳色,但这确实是个相当有趣的市集。 我今天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离开大街,去探索开在小巷子里有点可疑的店。 开在主街道上的店,无论是食物、表演、日用品、衣物或是药品,尽是些健全的东西。虽然让人安心,但也缺乏刺激感或意外性。相对地,一旦踏入小巷子,可以看到食物是魔物肉汤、有人卖双头魔犬当宠物、以为在卖药结果是可疑的媚药、宝石是赃物之类的……说白了就是危险而且被骗的机率很高,但又有种像惊奇箱般的乐趣。哎呀,惊奇箱这种东西,也是只有昭和人才懂的文化吧。 不过那不重要。对于跟一板一眼的齐格哥哥在一起绝对进不去的小巷子市集,我的内心雀跃不已。 这里正如我所期待。有怎么看都是假古董的壶卖十枚金币,也有卖五枚铜币的破烂书本其实是百年前的魔法书。摊主们也都散发着一股偏离正道的氛围……没错,我追求的就是这种感觉。 我在卖类似蒲烧毒蛇的摊贩稍微解个馋。瞎了一只眼的老板宣传说吃毒蛇精力会倍增,但对于正值青春期、那方面欲望多到有剩的我来说,实在不需要更多精力了。 总之填饱肚子之后,我继续往前探索。走进昏暗的小巷深处后,摊贩变得稀疏,陈列的商品也没什么看头了。还看到了没干劲的老板大叔正在拔鼻毛的光景……差不多该回头了吗? 在这条冷清的街道上,一名老婆婆摆着歪七扭八的桌椅,正坐着发呆。桌上看起来没有商品……但立在旁边的一块木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实现汝之所愿 金币五枚 体验免费」 「实现所愿……」这句广告词的口气还真大,费用也相当惊人。金币五枚,换算成日币是五万多圆……如果是平民打工得做上七、八天。这可不是能随意花费的金额啊。虽说我身上正好有这笔钱……但即便身为贵族子弟,以四男的零用钱来说,这价格还是很伤荷包。 「怎么,明明要让你做场男人的美梦,竟然这么没骨气。」 如此心想的我正打算离开,老婆婆那沙哑的声音却钻进了我的耳朵。 「男人的美梦是什么啊?」 我不禁恼火地回嘴,大概在这时,我就已经中了老婆婆的圈套吧。老婆婆咧嘴一笑,嘿咻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当然是随心所欲地处置喜欢的女人啰。在这个世界,男人是服从女人、尊敬并尽心服侍她们,以此换取保护的存在……也是有男人觉得这样很舒服啦。但是,男人这种生物原本是猎人啊。攻略看上的女人,并渴望将其随心所欲地处置……至少在我这个老太婆眼里看来,你似乎拥有一颗『原本的男人』该有的心呢。」 唔。先不谈我是否有猎人的心态,对方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精神构造与这个世界被女性驯养的男人不同,让我有些惊讶。 「我可不缺女人。」 没错。光是洗礼就生了八个孩子,之后还有苏珊娜小姐、彩香小姐,以及从暗之一族选拔出来的女性们。夜晚的对象可是络绎不绝……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那些女性都顺利怀孕,目前没人能慰借我养在心中的那只青春期发情猴子。毕竟我耍帅对格蕾特和贝雅特说了「在结婚典礼前会好好珍惜你们」……好像有点失策啊。 「嘿嘿……说谎不好喔。你脸上写着『现在正好很缺』呢。」 一下子就被看穿了,这个可疑的老太婆不可小觑。 「好啦,单纯体验不收钱,试试又何妨呢?」 结果,我还是屈服于老太婆的推销话术了。 ◇◇◇◇◇◇◇◇ 老婆婆的正后方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将门打开走进去后,那里是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空间。背后的门发出嘎吱声关上,明明是大白天却陷入了一片漆黑。 「喂、喂……」 「别慌张,没事的。」 老婆婆的声音像是要盖过我慌张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空间扭曲般的恶心感袭来。那股奇怪的感觉平息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扇发出淡蓝色光芒的双开门。 「进去吧。死不了人的。」 这话毫无鼓励作用,尽管我不相信老婆婆说的话,但来都来了。一不做,二不休……我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 眼前是似曾相识的风景。印象中这里是……王宫的某处吧。昏暗走廊的彼端响起轻盈的脚步声,更后面则传来非比寻常的声响与怒吼。 「路兹!救救我!」 有着一头奢华金发的少女从眼前的转角出现,认出我的身影大喊。翡翠色的大眼睛发出求救讯号,笔直地凝视着我。 「贝雅特,快来这边!」 宛如羽毛般轻盈的身体全力撞进我怀里,我体会着这股舒适感,同时侧耳倾听追着贝雅特而来的脚步声。两人……不,是三人吗?没听到金属声,看来没有重装的敌人。我一面确认佩在腰间的长剑触感,一面莫名冷静地衡量着敌我战力。 接着出现的敌人,是穿着类似皮甲装备的两名男子,以及一名看似魔法师的女子。可恶,有魔法师吗?两名男子拔出了很有刺客风格的单侧弯刀,女子咏唱某种咒文后,刀身便发出红光。啧,魔法剑还真棘手啊。 无论如何,为了保护贝雅特,我不得不应战。手一搭上腰间的单手长剑,背后就响起贝雅特低沉短促的咏唱声。我拔出剑一看,只见剑身闪耀着祖母绿般鲜艳的绿色光芒。感觉好像光○啊,我忽然回想起学生时代跟朋友扮演星际○战的回忆。 「啧,上吧!」 男人左右散开冲了过来。我判断右边那家伙似乎快了零点几秒,朝他踏出一步,压低姿势挥动绿色的光○横扫过去。认为我是贵族屁孩而轻敌的贼人侧腹被深深撕裂,接着我转向迟了一步过来的左边敌人。刀刃相交的瞬间,我手中的绿光亮度大增,敌人挥舞的红刀则失去了光芒。大概是因为赋予魔法的术师能力存在巨大的差距吧,不愧是S级的贝雅特。 「可恶,去死!」 即便如此,敌人仍不死心,迅速挥舞化为暗淡灰色的弯刀发动攻击。我没打过赌上性命的白刃战,但在两三回合的交锋之中,我也找回了冷静。 没错,对手的动作虽然快,但跟齐格哥哥比起来刀法并不洗练。仔细一看,斩击之间必定会出现微妙的破绽。好,只要耐心等待就有机会……就是现在! 在二十几个回合后,我向上挑斩的光○将贼人的右手腕砍成两截。最棘手的女魔法师不知为何正在跟恶心地伸展枝条的盆栽观叶植物搏斗……我全力给了她的肚子两拳,解决了这场战斗。 虽然对突发状况感到惊讶,但幸好我们毫发无伤。十几名王宫的卫兵慌慌张张地赶来善后,现在才来也太慢了,你们给我好好工作啊。 「贝雅特,你没事吧?」 「嗯,我没受伤。但是有点……腿软走不动了。」 瘫坐在地板上的贝雅特,以楚楚可怜的眼神仰头看着我。 「毕竟很可怕嘛,这也没办法。」 「嗯,好可怕……但是,路兹救了我。真是帅气。」 「谢谢,被你夸奖我很开心。」 「路兹,好强……唉,你知道吗?女孩子是会渴求强大雄性的喔。」 裴翠色的眼眸里寄宿着湿润的光芒……对于这种令人开心的请求,我可没不解风情到会拒绝啊。我将手伸进贝雅特的膝盖后方与背部……用所谓的「公主抱」抱起她,就这样直奔她的寝室。 ◇◇◇◇◇◇◇◇ 「还没沐浴呢。」 「没关系,你很香喔。」 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在没关系什么。说白了,我只是想快点做而已。 将身材娇小单薄的贝雅特横抱到寝室,这对并非肌肉猛男的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侍女恭敬地在身后关上门后,接下来就是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我把像小狗一样轻盈的她轻轻放到床上,小心地覆盖上去,避免将体重压在她身上。一边在她的脖颈落下亲吻,一边尽情享受她的气味。 「虽然说过……要等到结婚典礼,但我已经等不及了,贝雅特。」 「嗯,我也等不及了。我的心脏说着想要路兹,扑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既然气氛都高涨成这样了,做到最后也没关系吧。跟王室的契约只有写「结婚前请不要搞出人命」而已。再说木属性的贝雅特应该能使用避孕魔法,所以No problem。 我解开系得紧紧的礼服领口,舔了一下锁骨,她发出了从平常那沉着冷静的模样难以想像的高亢尖叫,让我不禁兴奋颤栗。 「呀、路兹,那里是……」 「这种程度就叫出来的话,后面会很辛苦喔。」 在这个时候,我展现出过来人的余裕。难得贝雅特有这个意思,为了让她留下美好的回忆,我想让今晚变得更加浓情蜜意。我要用上在色情大国日本学到的各种招式,好好疼爱她一番。 「路兹坏心眼,大呣唔呣唔……」 我堵住她的嘴唇,不让她把话说完。用舌头沿着齿列滑了几次后,牙关便慢慢张开,柔和地接纳了我。我们品尝了一会儿彼此的唾液,原本紧张的全身肌肉逐渐放松,充满了瘫软的女性特有的柔软感。 贝雅特一开始还缩着舌头,不久便积极地动了起来。舌头配合我的动作缠上来,接着战战兢兢地侵入我的口中……不知为何还舔着门牙后面……我总觉得贝雅特是犬系女友,没想到连这种地方也是啊。 我趁她专心接吻的时候将手绕到背后,解开束缚着礼服的缎带。失去保护身体的衣物,贝雅特试图发出抗议的呻吟,我用更深的吻让她闭嘴。夺走反抗能力的同时,我自然而然地将礼服从肩膀拉下,这才终于离开嘴唇,俯视着躺在床上的她。 眼前呈现出一片绝景。毫无瑕疵的雪白肌肤上有两块可爱的杏仁豆腐,中心点缀着朱红色的小枸杞。无论是尺寸还是色泽,都很像Q弹晃动的杏仁……不行,这种想法会被「精灵之眼」看穿。毕竟她好像满在意自己很小这件事。 「路兹,感觉好害羞。」 「很可爱喔,贝雅特。」 我没有理会她的抗议,继续进攻。左手缓缓地改变着杏仁豆腐的形状,同时对着中心的枸杞吹气,用嘴唇品尝那颤抖的一点。贝雅特的声音变得沙哑高亢,双腿难耐地磨蹭着……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我的右手爬上她的脚…… 「好了,免费体验服务到此结束!」 这最棒的场面,被老婆婆沙哑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 ◇◇◇◇◇◇◇◇ 「怎么样?看来似乎相当不错嘛。」 我还茫然地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无法反驳老太婆挖苦的问题。毕竟刚才的体验确实棒透了。 「那是魔法吗?」 「是暗魔法的一种。引出内心深处的愿望,透过魔法让你模拟体验。简直跟真的一样对吧?」 对此,我也只能点头。这个老太婆竟然是高阶的暗魔法使用者,这点固然令人惊讶,而她能如此真实地重现视觉、嗅觉甚至触觉,我只能举白旗投降了。更重要的是,兴奋到这种地步的我,已经快要爆发了啊! 「呵呵。那么……你愿意付五枚金币了吗?」 「……我、我付!」 我轻易地沦陷了。毕竟,一旦尝过那种天堂般的滋味就回不去了嘛。 ◇◇◇◇◇◇◇◇ 三天后。我被叫到了贝雅特的离宫。不知为何莉泽姊姊、格蕾特,甚至连彩香小姐都聚在那里。大家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应该不是错觉吧。 「路兹。你应该有话要对我们说吧?」 「咦……没什么啊……」 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作为青春期的男生,我觉得自己算是品行端正的了。因为我是贝雅特未婚夫的事已经公开,女孩子们都不会靠过来,偶尔有几个挑战者也被贝雅特的跟班赶跑了。虽说三天前的那件事,是有点让人挂心啦…… 「唔嗯。其实我收到莉泽的禀报。说几乎不花零用钱的路兹,竟然花掉了十枚金币。」 呜咕。糟了……我原本以为那是存下来的零用钱所以没关系,但钱本身寄放在管家阿希姆那里。若是想用钱而领出来,情报会传到莉泽姊姊那里也很正常。因为我们家的佣人们不是听命于父亲或母亲,是看着姊姊的脸色在工作。 没错。那一天,在紧要疆被打断的我,一心只想继续贝雅特做到最后,忍不住付给那个老太婆五枚金币。我并没有忘记前世在歌舞○町受过的教训……但面对如此逼真的魅惑姿态,发情的猴子大闹起来,我也没办法啊。 不过,这五枚金币花得很值得。她遵照我的渴望,满足了各式各样的需求,当然也有做到最后……过程中,贝雅特只是不停地呼唤我的名字,那副模样非常有魅力。即便知道那只是魔法制造的幻觉,我仍旧沉迷其中。 一旦尝到甜头,发情的猴子就停不下来了。事实上,第二天我又去找那位老婆婆,再次付了五枚金币……不过那天我把对象换成了格蕾特。 第二天的魔法也超赞的……平常对我拳打脚踢、令人生畏的她,在我每次呼吸轻触时都会颤抖,还用难受的声音低喃「够了,放过我吧……」之类的话,随着我的指尖起舞。那真是无可取代的体验。嗯,光是回想起来就令我兴奋到不行。 「所以说……路兹似乎过得很爽嘛。」 「不,那个……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妙,要是贝雅特此时发动「精灵之眼」,我那些丢人的模样不就全都曝光了吗?现在还是先溜再说,我转过身去……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老婆婆。 「呵呵呵……少年啊,你要去哪里?」 「咦……老婆婆,你是……?」 为什么住在小巷子的可疑老太婆,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王宫里啊?就在我要提出疑问时,沉稳的女低音响起。 「这位……名叫桔梗,是我们暗之一族的前代族长。也是我的祖母。」 「咦,彩香小姐,这是真的吗?」 「路兹大人,您觉得能如此逼真地重现五感的精妙魔法,一般的暗魔法师办得到吗?」 真的假的?那我不就在彩香小姐的奶奶面前,让她看见我对贝雅特和格蕾特做那些色色事情的样子了吗? 「只要让人体验那种魔法,男人通常都会在说枕边情话时吐露重要的秘密。老身是想着这样多少能帮上香奈子的忙才继续做的……没想到孙女的未婚夫竟然会中招啊。」 老婆婆一个人咯咯笑着。贝雅特的视线冰冷地刺过来,莉泽姊姊用悲伤的表情看着我。彩香小姐虽然一如往常面带微笑,却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压力,老实说好可怕。然后…… 「哼,也就是说路兹年轻的精力多到无处发泄是吧。好啊,我来帮你发泄!」 咦,难道你愿意当我色色的对象吗?会这样思考的我,看来真的是色欲薰心了。 「你误会到哪去了!那种邪念只要透过锻炼升华就行了!好了,快点跟我来训练场!」 我被青梅竹马抓着衣领拖走,平时温柔的女性们完全没有要救我的意思。这果然是我的错吗?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