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婚礼 作者:嘲风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千呼万唤!续《梅子黄时雨》后, 毒嘴妹妹终于出场! 这难道不是众多Fans打击加祈求的结果吗? 这就是Fans力量大的鲜明写照了啊 爱是一个终极魔法,锁住了为受而寂寞,为爱而失落,为爱而永恒的心。 第1章(1) 一面镜子,映着一个赤果着上身的男人慢慢走近。 他的肌肤呈健康的栗色,黑得几乎泛出紫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琥珀般闪烁着诡谲光芒的双眼微微眯起,顿时别有一种邪佞的味道从他几乎完美无缺的容貌中散发出来。 突然,“不要动!”阴森森且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响起来,“你知道我的手枪可是没有长眼的。” 镜子里面的男人微僵了片刻,慢慢举起手来,用优雅而标准的英式英语回答:“老兄,你这样紧张干什么?我刚刚洗完澡出来,你以为这样的我也能带着手枪吗?” 冷场了片刻,阴森森的声音又响起来:“如果是别人,也许我‘左看右看模不着边鬼影子’就毫不担心了,但是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面飞龙杀手帝王’就算是睡着了也会拿着手枪,我可是不得不防啊。” “这样,”镜子里的男人惋惜地摇了摇头,“那么我不奉陪也就太对不起你了。”话音将落未落的这个片刻,他的手闪电般地伸进裹住的长长的浴巾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稳稳地握住了一把乌黑的手枪。 “虽然你已经很谨慎了,但是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面飞龙杀手帝王’却也不是一个虚名。”他优雅地说,“所以,拜拜!”然后,扣动扳机。 显而易见,惨剧即将发生…… 发生…… “噗!”一道长长的红色的水线从枪管中射了出来,把镜子染成一片血红。 “啊,啊,啊!”镜中人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声音却是那个阴森森的“左看右看模不着边鬼影子”的,“你,你!”他用咏叹调一样的口吻说,“我还是……小看了你……你……不愧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面飞龙杀手帝王’,不愧……”头一歪代表死亡。 镜子前面的男人下一刻又得意洋洋地吹了吹喷出颜料水的水枪口,“好说了,”他对着血红的镜子捋捋湿头发,“真是寂寞啊,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面飞龙杀手帝王’又无敌了呀……” 他的寂寞仅仅维持了两秒钟,浴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红发的绝色美女带着自然到悠然的表情走了进来,“我的面膜用完了,”她直接扑向壁橱,“你的呢?” “……”被突然出现的她惊吓住的男人呆呆地看着她。 美女丝毫不以为意,自动自发地打开壁橱然后拿出面膜,转过身来施施然走回门口去,就像眼前的男人完全不存在一样。面对这样的打击,男人只能继续呆呆地看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美女在门口突然一个转身,“是想我对你的表演作什么评论吗?!”她口气温和地询问。 “我……”男人强烈地感觉到不安。 “要我说的话,”美女把面膜盒交到左手,右手轻轻往男人腰间的浴巾一扯,接着在男人就像被强暴了一样的惨叫声中,她说:“真的@@@@又****的杀手帝王先生,应该是不会在浴巾下面还穿着内裤的。” “爱,爱丽莎!”为什么自己要有这样的姐姐啊?男人呆滞的表情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一种痛苦。 “很高兴以你的弱智竟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她高高兴兴地说。旋即蹙了一下眉头,“啊,差点忘记了,爸爸正在找你,你最好赶快下去给他看看你并没有给我谋杀掉。” 爸爸在找他?单纯的男人一时间有点紧张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邪恶的姐姐笑眯眯地说,“只是关于把你嫁出去,啊,对不起,就是你的婚礼的事情……” “婚、婚礼?”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怪兽? “对啊。新娘是你小时候自己要求定下的南部佛朵瑟家的小姐啊,难道你已经忘了。”爱丽莎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真是时光飞逝如电啊,我们家的亚历山大也到了要结婚的时候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鼻子有点酸酸的了呢。 “我自己定下的?”亚历山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 “没错啦!”爱丽莎挥挥手,“那时候你八个月大,一把就把人家小姐的小裤裤扯掉了……我们是名门旺族,可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丑闻。总之,你就等着做新郎吧。” “……”沉默中终于爆发出男人的嘶吼,“不要啊,我不要啊!” 与其说是冷笑不如说是苦笑的爱丽莎无言地递过去一张纸巾,“节哀吧……” (颜妹懿破天荒地丢开她柔弱清纯美女的仪态,“亲爱的琼安,你真是太可爱了,我太爱你的这个主意了。你真是一个天才……”她跳着跑过去拥抱惊吓过度的少女,“嫁嫁嫁,赶快嫁,天啊,这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好主意啊。”) 这根本就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生嘛! 时值颜妹懿二十九岁零八个月的第十三天早晨,她正就着牛女乃燕麦看她前夫——不!“她的”资产负债表。 窗外的阳光很好,因为秋天的关系,高大的梧桐正在把大把大把已经枯黄的树叶扔掉,草地也呈现出一片富足的金黄的色彩,什么都是金色的、富裕的、美丽的、成熟的——除了她的人生。 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她颜妹懿二十几年来都是精明睿智地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兢兢业业地为消灭万恶的根源金钱而努力将所有钱搜刮入自己的口袋,游刃有余地和另一种性别的生物交往恋爱,一直到进入二十九岁的这个关头—— “妹懿啊!”母亲大人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头的,虽然是慈母的表情,口气却展现出中国女性特有的柔韧,“你已经二十九岁了,对我们中国女性来讲,相夫教子是人生不可以忽略的一个重要环节。你也应该开始考虑你的婚姻了……你看,姊君虽然从小就比你叛逆,但她不也是早早就进入了婚姻的殿堂?” 请不要把她跟她的天敌——颜姊君相提并论,那个女人虽然是她的亲生姐姐,但是从小她就怀疑其实颜姊君是火星人派来摧毁地球的外星间谍。 最后,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世界上大部分的书里面,跟在婚姻后面的词语不是“殿堂”,而是“牢房”。这个定语至关重要,重要到只要是识字的人都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未来当作赌注。 但可惜的是,她她她,一向以聪明美丽的妖女自称的颜妹懿小姐就在二十九岁零三个月的时候,把自己嫁了出去,而对方还是一个年过半百,已经有了个只比她小十岁的女儿的“长者”。 婚礼很仓促,也不如两年多前颜姊君的婚礼大撒请柬,告知八方。但不管怎么样,她都算是嫁出去了,进入了婚姻的“殿堂”,而且一上工就可以直接“相夫教子”,非但省掉了怀孕的辛苦,也省掉了生产的痛苦,再加上“长者”丈夫真的很有钱又懂得疼爱她,所以她确信自己是进入“殿堂”而非“牢房”。 因为是殿堂,所以真的很大。 她的长者丈夫抱着她跨进家门,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上,她带着半惊讶的表情浏览即将成为她的新家的地方——城堡式的建筑,在主馆的前面还有超过一平方公里的庭院。从门口望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绿油油的盎然生机伴随着那超级大的喷泉飞溅出幸福的婚礼进行曲。 她转头——长者丈夫依旧带着纵容的微笑坐在门口。于是她再去看金碧辉煌的房子内部装饰,金色的楼梯位于大堂的中央,上去几级以后是一个平台,然后分为左右两边旋转而上。而左右两边楼梯的墙面上,佛朵瑟家族的祖先们正严肃地“看着”她这个来自东方的女人。欧罗巴式的圆柱上精雕细刻着玫瑰和剑的家徽,猩红色的地毯让她雪白的脚几乎深陷其间…… “好像回到了中世纪呢。”颜妹懿叹息着,“我真是太幸福了。” 她转头准备好好赞美一下她的丈夫,然而却发现她的丈夫依旧用那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有点僵硬。 “我说,亲爱的,”新任的佛朵瑟太太上前拉一下她的丈夫,“你给我的一切真是……” 佛朵瑟先生僵硬地倒在她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 “太完美了!”这四个字凝结在颜妹懿的喉咙里,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都没有发出来。 “死因:急性心肌保塞。”颜妹懿呆呆地看着死亡证明上的文字,昨天还是雪白的婚纱,今天她已经换上了黑色的丧服。 即使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尽可能快地达到有家有业有夫有女有美貌有清闲的人生幸福极至,但是这样的速度多少还是吓到了她。 为什么会这样? 随着死亡证明的批文,死者的死亡保险金和遗产账单也快速地送到了她的手上。四十五岁年纪的佛朵瑟先生并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立下遗嘱,根据法律规定,他可怜的独生女因此将一分钱也拿不到。而作为他新婚妻子的颜妹懿则获得了他全部的财产。 “这不是我想见到的状况!”看着那个瘦小苍白、满脸惶恐,泪水自听见她父亲过世就不断从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里滑落出来的女孩,颜妹懿很想大声地告诉她这点,但是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顺利地吐出来。 然后,各方的唁电雪片一样飞来。 但其中最令人发指的一份唁电却是大洋彼岸一个叫做颜姊君的女人发来的,内容如下: “恭喜你啊,颜妹懿。还没有到三十岁,你已经成了一个亿万富婆了呢!” 一身黑色丧服的美女这一刻连脸色都变成黑色了,拜托!她刚刚进入叫做守寡的人生岁月好不好啊?那个女人的没心没肺程度也算是人类的最高段数了! 但信的内容并没有结束,“哎呀,我早就知道你的先生是活不长了的,毕竟,他娶的是妖女你唉,死在你手上的男人应该用集团军来计算了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显的吸气声从她的背后传来,她转头,正好看见佛朵瑟小姐站在自己的背后,视线从她的肩头落在那张所谓的“唁电”上面,然后“恐惧”就像用黑色的线条笔写在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脸上。 “果然!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你,你是个谋财害命的妖女!”琼安·佛朵瑟苍白的嘴唇颤抖地吐出这样的词汇,颜妹懿一时间却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的继女。 半晌她咳了一声为自己辩白:“我……”她想跟她说她并不是字面上涵义的这种妖女,这封唁电只是一个要摧毁地球的火星间谍搞的恶作剧,但她刚刚伸出了充满友谊的手,琼安就尖叫起来。 “啊——”琼安颤抖得满头金发乱舞,“你,你,你又想对我出手了吗?啊,那是当然的对吧,你想杀掉我了。” “请看清楚,我的手上并没有刀子或者手枪。”颜妹懿只能先给她指出这个事实,“而且我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但是你会中国功夫,你一定会的,你是妖女!”琼安尖叫,一边叫一边后退,“嘿哈嘿哈,”她无意识地模仿着拙劣电影里中国功夫的配音说,“我现在不会死去,但我回到家里,很快就会流出鼻血,骨头全部断裂,舌头掉下来,眼睛突出来,我的头会突然间裂开来,然后我就……”她没有注意到她的脚下正是一组台阶,整个人就踉跄着往后倒去,“啊——” “琼安!”颜妹懿被她的动作吓得差点跟着尖叫起来,很显然,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谋夺”佛朵瑟家族财产的“阴谋”就要变成现实了。 “你们搞什么鬼?”一声暴喝在灾难发生前降临,阳光斜斜地照射在来人的身上,就像在一瞬间用奢侈的金色给最完美的人偶镀上了生命的灿烂。 那个男人竟然,比颜妹懿所见过的所有的女人都要美丽!那一霎那,颜妹懿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因为身高超过一米八十,所以只有一米六五的琼安就像个女圭女圭一样被他整个地拎在手里。虽然姿势不太好看,但是最起码琼安的安全得到了保证。 真的是超级漂亮呢! 栗色的肌肤就好像阳光穿透了琥珀后紧紧地裹在了他的身上,光用眼睛看着就能把人的手都吸过去。黑色的头发因为黑得太深了,反而似乎是带了一点紫色的深蓝,最令人受不了的是他琥珀一样的双眼,深邃到简直是变幻莫测的地步,完美的唇线薄薄的,包裹着好像水果?哩一样粉女敕的唇瓣,令人感觉明明是初秋的天气,却似乎可以闻到成熟水果的香味。 这样的男人,男人!她的心好痛,啊,不是,是好痒啊!真想得到他!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暴怒的吼叫让拎在他手里的琼安吓得当时就哭了出来。 “呜……” “……”喷火天使的脸顿时呈现出一种受到了惊吓的呆滞。 “哇!”琼安哭泣的声音转为尖嚎,颜妹懿却因为贪恋男色所以置若罔闻,直到三秒钟以后自己的耳朵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酷刑,她好言相劝:“不要哭了。” “哇,哇,吼!”琼安莫大的委屈更加受到了刺激,“哇,哇,吼!” “呃,”拎着她的男人完全不知所措起来,“你,你你你,不要哭啊,不要哭啊。”他的无措导致了手上力道的加大,于是琼安就被越吊越高,“不要哭啊,不要哭啊,啊啊,求求你不要哭啦!” “那个,先生贵姓啊?”自动省略掉所有多余事物,颜妹懿在某些特定的时候神经也具备着不同于常人的粗壮,“你的电话是多少,可不可以在某些特别让孤独的我们感觉生命的寂寞的夜晚跟你聊一聊关于生存的哲理?啊啊,你喜欢尼采吗……” “哇,哇……你这个不要脸的妖女,哇!还穿着黑纱啊,哇哇,你已经开始,呜,勾引男人了!”琼安对妹懿的仇恨抵消了她对自己身处环境的恐惧。 “请你,不要哭了,求求你啊。”男人心慌意乱得简直恨不得跟着一起哭起来,“不要哭了。” “哭?”难道这个男人只对哭有特别的感觉?颜妹懿迅速地作了以下的决定—— “咳,咳,呜……”刚刚出生的小猫就被恶毒的主人扔出温暖的窝棚,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开始浪迹天涯,好可怜啊;衣索比亚的小难民瘦得脸上只剩下一双无神的眼睛,但即使这样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妹妹有没有东西吃,好可怜啊;被邪恶的姐姐逼着看那惟一一颗苹果落入姐姐嘴里情景的自己,好可怜啊……一想到那些惨绝人寰的场面,眼泪瞬间滑出了妹懿的眼眶。 ──────────────────────── 第1章(2) 黑色的丧服、黑色的纱帽,半掩着脸的黑纱却遮不住那双简直就是勾魂夺魄的眼睛里流转出来的秋波。男人刚才还在吼着琼安叫她不要再哭,然而身边的气氛猛地改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一下。只是这样一下,他所有的思绪就全被吸到了那双盈盈欲泣的眼睛里去了。 好像是梦里面常常会看见的场面,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女子却有着一身比雪花更加白皙,比牛女乃更加细腻的肌肤,透过黑纱望着他的样子就像在那里已经望了几个世纪一样的深情…… “啪!”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但是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到底是什么掉了。他慢慢地伸出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为什么那么快呢?难道,难道!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恋爱的感觉? 那个女子慢慢弯身靠近,他简直可以感觉到她那像水一样柔顺丝滑的头发触在自己的指尖,还有那股好像迷迭香的味道在鼻端飘来拂去,“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微微的叹息从那女子身上惟一艳红的小嘴里发出来,男人顿时神魂颠倒不能自已。 晕了吧晕了吧,嘿嘿嘿!颜妹懿颇为满足地等待着这个男人自动交待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如果连银行账号密码一并奉送当然更好……不过她现在在守寡,还是不要太贪心了比较好。 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所有被颜妹懿所预设的情景没有一件事发生,反而那个看起来已经迷糊得乱七八糟的男人脸上窜起一抹诡异的粉红,踉跄着后退两步,猛地一个转身竟然就这样逃跑了。 “啊啊——”颜妹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逃走的方向,他的无措、他的慌张、他的手忙脚乱的样子顿时全部都变成一个信号传入颜妹懿的脑海—— 好,好可爱!好可爱的男人,可爱到就算是刚刚下定决心守寡的她又一次下定了决心——要他,她要他! 詹姆斯担任FBI已经跨入了第十五个年头,同期的伙伴大部分都得到了高升,剩下的一些也离开了没有前途的工作。换而言之,至今仍然不相信自己没有这个实力却依然梦想有朝一日可以为民除害而又无所建树地停留在原职位上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所以说,人生不如意的事情,真的是只有十之八九就已经很好了,詹姆斯以此自我安慰。他目前的不如意仅仅只是这样的一个阶段,而并非他的人生。想当初他辞别了稳当的中学体育老师的工作,不顾家人的劝告和女朋友的阻止加入了FBI,绝对不是为了在这个椅子上面混吃等死的,虽然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像是那样……但是,他,詹姆斯·邦德·高登(注:中间的姓氏是他自己取的)先生绝对是为了维护正义而存在的。 傍自己又打了一针强心剂,詹姆斯走进了FBI的办公室。 他前脚跨进办公室—— “詹姆斯先生,头儿叫你过去一下。”长得有点干巴巴的女秘书从眼镜的上方向他斜射过去不怀好意的视线,口气虽然一如她的长相,但是敏感的詹姆斯还是从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嗨,蜜雪儿,”詹姆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头儿是为了上次那个持枪抢劫的案件要来感谢我吗?” 从小小的抢劫小孩的棒棒糖事件演变成三十多个人质被绑架在女厕所里两个小时,用“感谢”这个词语会不会对不起文字的存在呢?女秘书翻了个白眼,“请快点进去吧,头儿已经等着要‘感谢’你很久了。” 詹姆斯耸耸肩膀,“好吧,那么……好吧。”他硬着头皮向头儿的办公室走去。 想也知道他必定又没有好果子吃了,女秘书冷冷地牵动自己左边脸颊的肌肉。并不是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实际上这个男人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也算是一个好人,只不过——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位置才是生活安逸的保证啊!照她看来,詹姆斯根本不适合FBI,如果她是头儿,她一定会找些根本不属于FBI范围内的事情给他忙乎就好了——就像南部大财主佛朵瑟先生因病逝世却被人怀疑是他的新婚妻子谋杀这种无聊的事情。不过,当然了,这个跟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半小时以后,詹姆斯得意洋洋地从头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蜜雪儿,蜜雪儿!”他高兴地、大声地向女秘书说,“你猜猜看头儿安排我做哪件了不起的事情?啊啊,你一定想也没有想过,这可是机密的高危险系数案件啊!”他用咆哮的音量叫着,“所以我偷偷地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这是机密案件!”他吼道,“是南部大财主佛朵瑟先生被他的新婚妻子谋杀的案件……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可是机密案件!” “……” 另外一个认为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如果只有十之八九那就已经很好了的人在这里—— 就在颜妹懿下定决心要追求那个天使一样的男人的时候,意外再一次打倒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抖动着手里的文件,颜妹懿第一次希望自己变成颜姊君那样暴力的女人,可以随便打人的感觉在某种时候真是必要啊。 “就是这个……意思啊。”律师不断用丝织的手帕擦抹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您看,佛朵瑟太太,这件事,就是这样简单。您丈夫的公司已经面临倒闭危机,目前负债额达到两亿,当然当然,您可以拒绝继承债务关系,但是这样的话,格林公司就必须宣布破产。那么银行就必须封闭和格林公司有关的任何财产,包括这幢房子……还有您的汽车……” “我的汽车?”颜妹懿申吟一样地辩解,“那是我自己的财产。” “对不起,因为您结婚以前并没有要求跟佛朵瑟先生公证彼此的财产。”律师说。 白痴才会在跟亿万富翁结婚前去公证彼此的财产! 颜妹懿申吟,“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如果您愿意听我的,”律师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东方美女,真希望自己坚强的手臂可以为她那柔弱的螓首建立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但是,两亿美元啊!他咬了咬牙,“那么就放弃这幢房子和您的汽车吧。至少,这样的损失是最少的。” 王八蛋,这样美绝人寰的柔弱美女你都不帮忙,你还有没有人类基本的道德良知啊!哼,放弃这幢房子和她的汽车,她还剩下什么?而且要她放弃这好像梦幻家园的房子,还不如让她承担那两亿的债务算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真的没有了吗?”头下垂三十度,自己的睫毛一直是自己很满意的地方,再加上一两滴泫然欲滴的眼泪,立刻就会呈现出一种我见犹怜的绝世美态。啧啧,请千万不要辜负我每天一个小时的仪态训练啊。 “嗯。”律师果然动摇了,“要不然,要不然你……算了,我们就赌一把吧。您愿意继承您丈夫的两亿美元债务吗?我有几个银行界的朋友,也许他们会愿意晚点向格林公司催讨债务……” 成功了! 颜妹懿成功地把自己扔进了旋转的工作当中,截至她二十九岁零五个月的时候,她从亿万富婆沦落到负债一亿五千万、有一个整天怀疑她要用中国功夫杀害她的继女的老寡妇的境地。 但辛苦归辛苦,付出了努力总算有了回报。三个月后,格林公司从资金周转不灵的状况恢复过来,她的债务也就从一亿五千万减少到了一亿三千万,房子还是她的房子,车子还是她的车子,女儿,当然依然是她的女儿! 于是,在这个金光灿烂的深秋的早上,颜妹懿哀叹着她的悲剧人生,就着牛女乃燕麦继续看她的资产负债表。 “我,我,我可以进来吗?”怯生生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她的继女终于来找她了。 “请进来。”颜妹懿转开老板椅,用手在自己脸上捏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最近太紧张了,几乎连笑容都忘记了哪。 但是琼安就站在门口,怎么样也不肯再靠近她一步。 颜妹懿无奈地看着她,然后发现她依然还是穿着那件铁灰色的工作衣,“你,嗯,最近怎么总是穿着这件工作衣呢?要不要换一件?” “换一件?”琼安好像受了惊吓一样叫起来,“但我只有这样一件工作衣。” “我的意思是,”颜妹懿也被吓到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穿别的。” “别的?”琼安猛地捂住自己的脸,一直到很久以后才放下来,“是,是的,我会换下来的。”她带着一脸绝望的表情看着颜妹懿,“如你所愿!” 自己只是请她换一件衣服,难道换衣服也是很大的牺牲吗?就像上次琼安穿着价值一百多万的名贵时装站在花园里修剪玫瑰,自己实在忍不住请她去换一件工作服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表情,啊啊,难道……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说琼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颜妹懿看着惊慌失措的继女,“我不是不让你穿美丽的衣服……” “不,不,我明白我明白的,我什么都明白。”琼安慌张地看着她,“我真的都明白的。” 无奈!颜妹懿只要再换一个话题,“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嗯,继母大人您,把女仆都遣散了……但是黛娜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以……” “恐怕不行。”颜妹懿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我们现在不比从前了,如今我们负债累累,很多不必要的开支我们必须缩减。” “但是……” “我知道你非常为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颜妹懿叹息地看了这温室的花朵一眼,“非但是她,你也必须学着长大了,可以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吧,不要再多请佣人了。” 丙然是这样!琼安的心不受控制地疯狂跳跃起来,先是不允许自己穿美丽的衣服,然后是遣散所有的仆人,接着她会把所有佣人做的事情都交给自己,啊啊啊啊,最后,可怜的可悲的无辜的善良的纯洁的却被残忍的命运所诅咒的少女——就是自己,变成了灰姑娘! 但是自己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放任自己的命运被这样的一个妖女掌握,琼安挣扎着挺起胸膛,“我,我,我明白现在家里的情况不好了,所以,我想我应该去公司展现我的商业实力。” 琼安的商业实力?颜妹懿呆呆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去公司展现你的实力?” “是的,没错。”琼安努力地抬起头来,“很久以前我就觉得我的天赋是应该贡献给我们的家族企业的,我甚至为我们的企业制定了称霸全球的战略部署。” “战略部署?”颜妹懿又被吓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吞一口唾沫,请眼前的商业天才谈谈她的部署,“可以,给我说一下吗?” “其实很简单。”未来的金融大鳄开口了,“你知道我们必须全球性地纵观整个世界的商业形态,所以不能只是单纯地看每个地方的物资交流和内部商业操作。”她说,“我们要全球性地看问题。” 这段话似乎……当然也不能说她错,颜妹懿决定听下去。 “我知道,北海盛产羊毛和天鹅绒,女乃酪也是做生意不可以缺少的重要目标;地中海的藏红花、榛果如果大规模地进行商业运输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很可观的商业利润;新大陆的可可、烟草也是航海生意不可以缺少的货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把每条船都设置五个货物舱以上……如果你觉得太远的航海比较冒险,我们可以就非洲的黄金、象牙和东南亚的药品、香料进行交易,如果带上能干的传教士,我们的货物一定可以引起流行……啊,对了,其实最好做的生意是伦敦出产的枪炮,卖到东亚的话……” “请,请等一下!”面如土灰的颜妹懿颤抖着打断了琼安的“战略部署”,“我可以问一下你的经济学教授是哪一位吗?” “我是天才!”琼安得意地说,“这些了不起的商业构想都是我从一套叫做‘大航海’的日本游戏里揣摩出来的,虽然是游戏,但我也很认真地赚了全世界的钱。” “请,请你出去!”颜妹懿终于忍无可忍,颤抖的纤指直指门的方向。 “啊?”眨了眨无辜的眼睛,琼安欣喜的表情颓丧下来,“你,啊,您觉得这个构想还有缺陷吗?” 我们不可能买到北海盛产的羊毛和天鹅绒然后运到东南亚去换药品和香料,因为我们没有船;如果我们把每条船都设五个货物舱的话,会被国际船舶协会告到鸡血鸭毛四肢瘫软;我们不可能运输枪炮,因为这会被警察追捕;最后我们不可能大航海,因为我们格林公司只是卖牛饲料的一家公司…… 所有的解释在触及到琼安无辜的眼睛的时候都化作了无奈的叹息,“算了,你出去吧,以后不要再给别人谈你的商业战略了。”这太丢佛朵瑟家的脸了。 “为什么……啊!” 啊啊啊啊,上帝诅咒这个用心险恶的后母!琼安猛地就明白了,一定是她听了自己伟大的商业战略以后动了不轨之心,自己果然是太单纯了,竟然没有意识地就把那么重要的信息全部告诉了这个邪恶的妖女,她一定会全盘采用自己的计划却告诉别人这是她想出来的,是的,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没有关系,是的,现在没有关系了,因为她已经为自己找到退路了。 “你不欣赏我没有关系了。”琼安大声宣布,“我也将再不用受你的气了,你要辞退所有的用人就辞退去好了,你要格林公司就要去吧,因为我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它夺回来的。哼,你一定很惊讶吧,对啦,刚才我就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真的是爱我父亲的,愿意替他守护他辛苦了一辈子的公司的话,你一定会听从我的计划的。但是现在你想用险恶的手法把佛朵瑟家的格林公司抢走,我告诉你,你注定会失败的。” 无力!“那么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呢?”颜妹懿瘫坐在椅子上,她已经决定不再跟眼前的少女沟通,这种事情的难度太大,她是绝对不适合的了。 “我要结婚了!”琼安说,“我就要嫁给希腊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大少爷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了。等我成了这个船王世家的主母,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夺回属于我的格林公司。” 希腊的船王世家?颜妹懿猛地跳了起来,如果有这样一家成为自己的亲家,不要说一亿三千万这种小数目了,就是再多十倍的负债,一定也有银行愿意贷款给格林公司。 “说到现在,你只有这个主意是最正确的。”颜妹懿破天荒地丢开她柔弱清纯美女的仪态,“亲爱的琼安,你真是太可爱了,我太爱你的这个主意了。你真是一个天才……”她跳着跑过去拥抱惊吓过度的少女,“嫁嫁嫁,赶快嫁,天啊,这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好主意啊。” 琼安吃惊地看着她,这个妖女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借助婆家的势力一举把她赶出佛朵瑟家吗?还是……有阴谋!一定是有阴谋的,怎么看都是有阴谋的,没错! “希腊船王!噢!”似乎看见不尽钞票滚滚来的美景就在眼前,颜妹懿兴奋得又跳又叫,“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噢!”真是太美妙了,太好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那个亚历山大什么什么的!噢……” 阴沉地盯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又跳又笑的女人,琼安本来很满足的心情越来越坏,有阴谋!她知道,没错,一定有阴谋! ──────────────────────── 第2章(1) (上帝啊,为什么竟然会有这样的女人存在? 亚历山大为之惊叹,果然啊,姐姐说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坏蛋的说法还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这样的事情视若无睹的。 是的,没有错,这样的女人的存在根本就是为了挑衅相信梦想、真诚、自由、奔放还有爱情的他的,所以,他绝对不可以姑息!) “詹姆斯先生,你知道的,这就是一个阴谋!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可以忽视的阴谋!”琼安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斜,碧绿的大眼睛里面布满泪水,“我需要您的帮助,求求您,帮助我。” 站在她的身边的是管家路易斯太太,也就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仆黛娜的母亲。此刻,路易斯太太正拎着一块湿漉漉的手绢抽搭着她的鼻子,用激动的声音吼着:“哦,天啊,请想象一下我们小姐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女啊,她已经两个月没有买过新车珠宝和衣服,整整两个月啊!最近一个月来她甚至都没有去做过头发和护肤!哎哟,我的上帝啊,您怎么能够容忍我们小姐这样一位纯洁美丽的淑女被那个来自东方的女巫蹂躏呢?这真是太惨了,太惨了,太悲惨了啊!”她再一次拎起手绢“噗”地往上喷了一包鼻涕,“太惨啦!” 詹姆斯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避开路易斯太太喷出来的鼻涕星子,“是,是啊,看得出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月没有买新车珠宝和衣服就天理难容,但仁慈的詹姆斯先生是支持佛朵瑟小姐的。一个如此端庄的大家闺秀,委曲求全楚楚可怜,更不要说她还是他最欣赏的金发碧眼的类型……总之,出于人道主义和男人的立场,他一定要帮助琼安小姐。 只不过,“你们怀疑妹懿·颜小姐是谋杀佛朵瑟先生的真凶,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的线索呢?” “当然啊!”琼安几乎跳起来,“您认为我们是无端端随便指责别人是凶手的人吗?” 詹姆斯高兴极了,“太棒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把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绳之以法了——那么线索在哪里?” “那么明显您都没有看出来吗?”琼安尖叫道。 “……”一时间,詹姆斯觉得自己的下巴好像掉下来了。 “她喝加了某种叫做‘生姜’的有毒植物的可乐,这绝对是巫术的方子;她找人用勺子在自己背上刮出一条条血印,哈!这个变态受虐狂的女人;她甚至用筷子吃饭!筷子唉!”琼安忍不住地抬眼看看窗外,猛然压低声音,“您知道吧?她用筷子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她跟竹子的关系,但是我们都知道——中国人是可以在竹子上跳来跳去的……” “但是,但是就算她像猴子一样可以在竹子上跳舞,这跟佛朵瑟先生的死亡又有什么关系呢?”詹姆斯满头大汗。 “点穴!”琼安冷冷地抛出这个词语,看着詹姆斯的脸变得刷白,然后才继续道,“可以在竹子上跳舞就一定懂得点穴!所以她用表面上看来是我父亲心脏不好的样子蒙骗了所有的人,暗地里却用残忍而邪恶的点穴手法杀死了我的父亲!” “这、这种事情,法庭是不可能因为这样而立案的……”詹姆斯觉得自己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挣扎的圈套当中,不要说挣月兑了,就是反驳都很无力。 “不错!”琼安冷静的神态让人不寒而栗,“所以这个案子最艰难的地方就在这里,您明白吗?您必须让她自己把那种残忍而邪恶的犯罪手法供出来。” “这……”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跳跃着不对劲啊! “难道是,您也畏惧于那个妖女的妖术吗?”琼安的脸色在下一刻变回了原来的苍白,“好吧,我不请求您在那种邪恶的妖术面前无所畏惧并把那个妖女送上断头台,但是,请您,请求您看在圣母玛丽亚的份上,给我,给这样无助的我一点帮助。”她抽噎着,几乎泣不成声,“我只是想活着,活着就好了……” 生而为人难道不就是拥有着生存的权利的吗?詹姆斯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怒气,“就算要赤脚走过红海,我的小姐!”他说,“我也要保护你安全无虞!”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斗志,“我以我的信仰起誓。” 然后,他话题一转,“那么,佛朵瑟小姐,请问,您的继母最近有什么特别的行为吗?”他专业地摊开一张纸开始在上面纪录,“因为只要是凶手,他就不可避免蛛丝马迹。” 琼安振奋起精神,“感谢您对弱女子的慈悲,先生。”她思索了片刻,一拍手,“当然了,难道那不就是很难理解的行为吗?”她凑过去,一脸严肃,“那个妖女竟然鼓励我尽快地嫁给希腊船王的长子——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 “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詹姆斯作纪录的笔不由自主停下,“很熟悉的名字啊,啊啊啊!”他想起来了,这个亚历山大就是……“他是我还在当体育老师的时候最喜爱的学生,哈哈哈,这小子可真是可爱啊!怎么,你们要结婚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妨开始将计就计好了。” “是什么扣动我的心弦,就像秋天的风带着枯叶在晴空下盘旋,没有落地,找不到轨迹,明明发生在眼前,却又了无踪迹。爱情这种东西,这种……这种……”亚历山大严肃地望着从树上徐徐飘落下来的枯叶,口中念念有词。此刻他穿着休闲衬衫配白色的羊毛背心,蓝色的牛仔裤勾勒出他完美的臀部线条,简单的球鞋虽然价值不菲但显然有些脏了,右手撑着树干,左手腋下夹着厚厚的书籍——基本上看起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俊美的大学生而已。 二十米外。 “少爷今天还是扮演陷入爱情的大学生吗?”保镖甲询问。 “正如这三个月以来坚持的那样。”保镖乙回答道。 “说老实话,我倒是情愿他扮演这个角色——至少不用我们辛辛苦苦地扮成劫匪强盗小偷酒鬼瘾君子……来让那个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面飞龙杀手帝王’抓。”保镖丙对以往的游戏一致耿耿于怀。 “但是,这样还真是令人担心啊。”保镖丁从来就是一个懂得报恩的老实人,“少爷对我们一向不错,虽然我也同意不玩那个抓‘**@@鬼影子’的游戏是个好的转变,但是……” 四个英俊魁梧的保镖对望一眼,一起叹了口气,“真是令人担心啊!” 另一头陷入自己思绪当中的亚历山大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保镖们的忧虑,他依旧沉浸在无法说得清楚的感情世界里。 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的胸口,不上不下又没有具体的实物感,可是不管自己要做什么却又总是空荡荡地觉得没有安全感,最可怕的是——这种感觉还常常会莫名其妙地从心底深处冒出来。吃饭的时候,它冒出来,于是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口的佳肴变凉;睡觉的时候,它冒出来,于是自己数再多的羊都不能让自己安然入睡;看书的时候,它冒出来,于是所有的字体都变成火星文字完全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之外…… 心情一直很悲哀,就好像有些东西在失去;心情又一直很激动,似乎某些好事正在发生。 好吧,他承认了,所有这样古怪的事情就发生于三个月前,他被迫参加的那场葬礼之后。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也已经有三个月了,说话的人的影像也一直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 黑色的面纱黑色的丧服,全身惟一殷红的只有那一张如火的红唇,而那句话也就是从这张红唇中吐出来的。她的声音微微有一点沙哑,但就是因为那点沙哑,这句话竟然充满了魅惑人的性感。她的气味甜美,但不是女性香水的味道,而是仿佛从迷迭香里浸染出来的,由内而外的一种馥郁芬芳。她的话语轻轻随着微微沁凉的口气吹拂在自己的耳朵里,而他自己,却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逃走了。等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事情发生了的时候,再回去寻找,佳人却已经不见了。 真是失败啊! 亚历山大抚着额头,为自己的失策而感到痛心。 但他本来可以请人去找到她的,很简单不是吗?只要他说一下,开一个口,大把的人愿意为他服务。可惜关键就在于,他,他开不了口! 如果他说:“请帮我找一位女性。”首先反应激烈的就是他的家人,他的母亲早就去世,父亲也还好说话,但是那个恶魔姐姐……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很痛了。 当然,他也可以偷偷地请人调查——但是要想瞒过精明的爱丽莎,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难度太高。 也许,他可以自己寻找,谁也不告诉,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偷偷地找——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身后成天都会有保镖存在呢?而遣开保镖就等于通知爱丽莎,结果还是一样。 然后,再加上他自己的一点点羞怯,一点点不好意思,一点点无奈,一点点不知所措,所以三个月来,他只能用长嘘短叹来排遣他对爱情的绝望。 “唉,爱情这种东西啊——” 二十米外。 “已经念到‘爱情这种东西’了……”保镖甲严肃地说。 “叫灯光道具师准备一下……”保镖乙说。 “差不多可以收工了……”保镖丙打开摄影棚的门,“叫你们老板过来。” 保镖丁打开支票簿,“明天叫那些撒落叶的人注意一下,今天的叶子太绿了——都跟你们说过我们要枯叶,枯叶!明天还是这样的水准,我就扣钱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保镖丙打开的门里走进来,“呃,我……” “什么人?”保镖甲乙丙丁齐声询问,炯炯四双眼睛八道光芒一致投射在詹姆斯的脸上。 “呃,我……”詹姆斯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咳了一声掏出证件,“我是FBI探员詹姆斯·邦德·高登,我要见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 “有预约吗?”保镖甲冷冷地问。 “亚历山大先生很忙。”保镖乙抱起双臂。 “就算是真的007要见亚历山大先生也要等一个礼拜。”保镖丙淡然地解释。 “请回吧。”保镖丁作了总结。 “……那是詹姆斯老师吗?”清朗的声音伴随着美貌少年的兴奋一起涌到这边,“真的是您吗?我是亚历山大啊,您的学生啊!” 詹姆斯冷冷扫了保镖甲乙丙丁四眼,整整已经旧了的西装面向他最爱的学生,“嗨,亚历,看见你真是高兴啊!” “看起来你还是过着可怜的富人生活啊。”詹姆斯身有感触地坐在空荡荡的高级餐厅的中心位置上,对面是他“可怜”的学生亚历山大。 “其实,”亚历山大解释,“我的保镖们都是忠于职守的好人,只是为了我的安全,所以……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 第2章(2) “呃!”詹姆斯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我完全没有介意的意思。” “说起来,您真的成了FBI的探员了是吗?”亚历山大从心底里为自己的老师高兴,“当年所有人都说您只是说说而已,但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您会踏上自己的梦想之路。” “嗯,我当年辞职以后不久就考上了FBI,一转眼都已经十五年了,你也从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变成英俊少年啦。”詹姆斯拍拍亚历山大的肩膀,“现在应该已经在你们家族里担任很重要的工作了吧?” “不!”亚历山大摇摇头,“在自己家族里工作不是我的梦想所在。我大学念的就是表演系,我喜欢扮演各种角色,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忙着自己的电影公司。” “哦,电影公司?”詹姆斯的眼睛顿时亮了,“那么你一定认识很多漂亮的女明星了?” 亚历山大随意地甩甩头,“还可以吧。” “那么,最近在拍什么电影?”詹姆斯积极地问,“首映式在什么时候,可不可以带我参加?我只要认识三四个,不,一两个漂亮的女明星就可以啦!” 亚历山大尴尬地咳了一声,“我那个,嗯……”他又咳了一声,“我主要是拍艺术电影的,但是,一直,你知道,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剧本。” “啊?”警官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那就是说……” “我还没有拍过一部,咳,那个,传说中的电影——不过我在努力,真的,我在努力!”亚历山大真挚地说,“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成功的。所以到时候,一定会请老师去参加首映式的。” “那个,那么,”詹姆斯咽下尴尬的唾沫,“好吧,我相信你。” “这是我的理想,就像老师你也实现了你的理想一样,我也一定会实现我的理想的。” “是吗?”詹姆斯重新高兴起来,慢慢向着自己的学生凑过去,“真的吗,你是这样想的吗?” “没错!”亚历山大说得斩钉截铁。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詹姆斯高兴极了,却还是记得紧紧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那么呢,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是很考验你演技的一个机会,不知道你……” “我的演技绝对没有问题,是哪一部电影吗?”亚历山大也很兴奋。 “那倒也不是。”詹姆斯咧咧嘴角,“但基本还是很类似的——不过还是有一定的危险度,当然帮助警方是一个优秀市民的义务——可是,不,算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亚历山大被詹姆斯迂回的表达方式弄得心痒难耐,当下毫不犹豫地回答:“再大的危险我也不怕。老师,你知道的,作为你的学生其实我是非常具有正义感的。而且,你说得不错,帮助警方是一个优秀市民的义务,最主要,”他充满斗志地说,“我的演技是无可挑剔的,这不正是你需要的吗?” 詹姆斯的眼神在亚历山大俊美的脸上徘徊,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愿意让你加入我们!” 亚历山大猛地跳了起来,手臂在空中剧烈地挥舞了几下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自己兴奋得简直要疯掉了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重新坐了下来,表情严肃态度凝重,“詹姆斯老师,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詹姆斯却摇了摇头,“不是为我,孩子。”他慈爱地说,“是为了正义。” “对,为了正义!”亚历山大拼命地忍耐住自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为了正义!” 于是为了正义,两个人正式地举杯祝贺了一番。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詹姆斯放下杯子的时候,又开始担忧,“你的家人会不会同意让你去冒风险呢?” 亚历山大的脸色顿时暗淡下来,“您问到点子上了,”他抓抓头,“您还记得吗,当年如果不是您救了我,我差点就被绑匪杀死了,所以后来我的周围总是布满了保镖,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的姐姐,哪怕是半点的危险也不让我靠近。他们甚至逼着我去家族企业上班,天啊,您可以想象吗?像我这样一个天生的艺术家,他们却让我去处理那些怎么都不可能看懂的文件,哎哟我的上帝啊……” “真是糟糕的生活啊。”詹姆斯安慰他,随即眼珠转了转,“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更加适合你了,你看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切——这次的事情可是涉及到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名誉的呢!” 亚历山大顿了顿,立刻两眼放光,“那么我就更义不容辞了!”就算以后给姐姐知道了,也不能阻止他的冒险了,哇,哈哈哈哈哈,真想大笑!“老师,请告诉我,我到底需要做什么事情呢?” 终于放下所有疑虑的詹姆斯背往后靠,双手交叠在月复上,“简单,很简单。”他笑眯眯地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恶毒的女人! 亚历山大为之惊叹,果然啊,姐姐说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坏蛋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他——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就绝对不能理解,为什么为了保险金杀害自己的丈夫进而又企图霸占丈夫产业还要把继女驱赶出家门的女人还能逍遥自在地生活在阳光底下。 她杀人,为了钱! 她掠夺属于别人的幸福,为了钱! 她玩弄神圣的爱情,为了钱! 她操纵不幸降临到无辜人的身上,为了钱! 就为了那些充满铜臭味道的东西,她竟然罔顾所有的道德良知,犯下滔天大罪还企图把罪恶进行到底! 上帝啊,为什么竟然会有这样的女人存在? 是的,没有错,这样的女人的存在根本就是为了挑衅相信梦想、真诚、自由、奔放还有爱情的他的,所以,他绝对不可以姑息! 正义有时候会被蒙蔽。这是他的老师詹姆斯先生说的,他深以为然。也正是因为正义有时候会被蒙蔽,所以才需要像他这样的热血男儿出现在这个已经丧失了道德伦理的世界上。 是时候让自己这不受约束的翅膀展翅翱翔了! 他想起老师的话:“我们需要一个机智、成熟、充满男性魅力又拥有令人眼红的经济基础的正义之士,然后他将使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让那个罪恶的女人自己把罪恶吐露出来。这需要非常高超的演技,所以,我们只能指望你了。” 听起来,似乎好像……亚历山大直到这个时候才通过回味得出一点结论:跟“美男计”很像嘛! 但他随即又释然了,不管是什么计策,只要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为正义的降临起到作用,那么在乎什么计策就是太幼稚的行为了。 明确了自己行动的方向,亚历山大点点头,改变了从回到家就一直维持着的沉思的动作,站起身来抖了抖发麻的脚,以歪歪扭扭的姿势蹒跚着走向电话机。他必须开始第一步的行动了——跟那个妖女取得联系。 “少爷。”保镖甲不安地凑上来。 “您怎么了?”保镖乙担心地看着他的脚。 “赶快叫医生!”保镖丙已经产生了恐慌。 “需要帮助吗?”惟一还算有点常识的人是保镖丁,“需要什么,您随时可以吩咐。” 亚历山大摇摇头,“不用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努力地说,“这次,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保镖甲乙丙丁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电话座机,每一步都令人担心下一刻这位孤胆英雄就要倒下来,但是,终于,他走到了电话机前面。 深深吸了一口气,亚历山大提醒自己——你已经作好了所有的准备,你应该上场了。 但是随即他又向自己提问——你真的作好准备了吗,你马上要打电话的对象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万一***又或者@@@,总之,还是喝杯水再上个厕所比较好吧…… 半小时以后,他上完了三次厕所又喝了五大瓶水,一边打着水嗝他一边躲无可躲地拎起电话机—— “您好,这里是妹懿·颜小姐的电话录音,请在‘嘟’一声以后留下您的留言和姓名,我将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您答复……愿上帝与您同在……‘嘟’……” 那个邪恶的女人不在?!一时间,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无比沮丧,但是,或许这样的方式更加适合刚刚开始冒险生涯的他也不一定。 又吸了一口气,他把所有要说的话不带任何停顿地一口气吐出来:“三月是个好的季节我认为春天比较适合结婚蓝蓝的天空白云飘动就连空气都充满了爱情的味道我希望可以在三月份结婚由于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你们必须尽快开始准备婚礼事宜我会经常跟你见面讨论婚礼的细节好吧正如你所理解的我是亚历山大我们结婚吧!”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样长气的亚历山大,一直到扔下电话了,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竟然出现了汗珠——嗯,看来要习惯冒险的话,首先应该从锻炼自己跟罪犯打电话开始。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毕竟也是顺利地完成了第一次的任务不是吗?哈哈,哈……呃!但是,等等!他刚才说的,到底是自己要跟佛朵瑟小姐结婚还是要跟那个邪恶的女人结婚啊? 啊,啊啊啊啊!他,他好像求错婚了…… 夜幕降临。 一道抑郁的黑影鬼鬼祟祟地从田野间冒了出来,一股夹杂着屎尿臭气和汗酸臭以及狐臭的综合臭气熏得停栖在树桠上的夜枭发出“噢”的惨叫,之后便振翅飞走了。 “我回来了,”臭气合成物吐出人言,“我,矢志成为绑架天王的芬德格欣伯爵,这一次,终于成功地走出了那个叫做监狱的酒店!”声音嘶哑难听却又阴森险恶,“所以,没有错,我回来了!哇,哈哈哈哈……呜哇!” 传说中的绑架天王一脚磕在石头上,身体控制不住平衡直接就往前面栽去。好在这里是遍布松软泥土的田野,栽倒在泥地里也不至于受很大的伤,只不过——这软软的又湿湿的,感觉一坨一坨的,又散发着不亚于他自己身上味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狗、狗屎啊!啊啊啊啊啊……”惨绝人寰的凄厉吼叫顿时响遍了无辜的田野…… ──────────────────────── 第3章(1) (似乎所有的声音都集中在这一个瞬间的一个空间里。但对于亚历山大来讲,他除了她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除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么一个她的存在。 但是就这样看着她的时候,想要迈动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不能挪动,心跳得太厉害,而且每一次的心跳就像用钝钝的铁器在心口上敲击一样,痛的感觉是那么明显。 于是,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亚历山大发现,自己似乎隐隐约约被某种强烈的感情攫住了。) 究竟谁才是亚历山大,这个问题在颜妹懿的脑袋里盘桓了足足有一个礼拜,她才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送来的婚帖上认识了这个人。 原来是个连求婚都可以求错到丈母娘身上的男人!颜妹懿心里唾弃着他,一边则不怀好意地认为他跟琼安不愧为天生一对。 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这个姓氏则触发了她另外一个不太好的回忆,为此,她低声询问了一下她的秘书:“你知不知道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里,有没有一个叫丽莎的女人?” “夫人,”秘书瞠目结舌了半晌,期期艾艾地回答:“商业圈里,谁都知道,爱丽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才是希腊船王家族的真正掌权人啊!” 这次轮到颜妹懿大吃了一惊,“你确定?” 秘书转身出去,过一会儿再进来的时候捧了一大摞的文件,“请看一下吧,夫人。”秘书委屈地说,“这是我们公司历年来跟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合作的文件。最近这五年来,只有爱丽莎小姐签过名的文件,才是有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下来,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跟我们的关系虽然不错,合作却越来越少。” 颜妹懿一把抓过文件来翻了又翻,在对着那个多少有点熟悉的签名足足两分钟以后,她优雅地放下文件,“可以帮我去倒一杯茶吗?” 秘书有点错愕地看着她面前不远处的茶水,但最后还是乖乖低头走了出去。 “王八蛋!我@@你**的12345671!”秘书把办公室的门一关上,颜妹懿就发标了,“你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下流贱格死吃无能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杀人父母奸人丈夫掳人子弟毁人祖墓抢小孩棒糖踢路边小狈的万人斩死女人!”她一扫刚才的完美仪态,此刻只有狰狞两个字可以形容她的表情,“从小学开始,你就不断地跟我过不去,现在,你竟然,竟然,竟然又冒出来了!”她怒发冲冠地吼道,捏着文件的手都开始颤抖,“这,这到底算什么狗屁的事情啊!” 猛捶一把桌面以后,颜妹懿告诉自己,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慢慢地恢复正常的状态。不管怎么样,她暗暗思忖,既然那个死女人还待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里,自己就不宜出面,以免本来已经谈好的婚礼又发生某些奇怪的变故。而这个时候的格林公司,却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变故了。 总之,她一握拳,不可以让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人在婚礼尘埃落定前看见她!颜妹懿的眼睛闪过坚定的光芒,没错,就是这样! “夫,夫人。”秘书对于刚刚下达的旨意一时间完全不能消化,“我们公司跟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不是很快就要成为姻亲了吗?为什么你要我替你挡掉所有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来访的人员呢?” “首先,不是‘挡掉’。”颜妹懿解释,“我写得很明白是‘委婉地挡掉’!” 秘书不禁露出“这有什么区别吗”的表情,但颜妹懿随即又解释道:“你要知道,我现在是一个寡妇,对我们中国人来讲,寡妇是应该为死去的老公守孝三年不见任何外人的。但现在格林公司这样的状况,我不来主持大局,谁来为你们这些员工出头呢?我只要宣布一声倒闭并且拒绝继承债务就好了,你们怎么办呢?是吧?所以,我这个不幸的女人啊,只好出来抛头露面。但现在我的继女要结婚了,我又怎么能把不幸带到他们的幸福生活中去呢,我只能尽量少见一些人,避免把哀伤传染给别人啊!” 秘书顿时感激涕零,“夫人,您真是,真是太伟大了。”随即,她猛然醒悟过来,“哎呀,糟糕!” 颜妹懿被她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怎么了?”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少爷,啊,就是您未来的女婿,亚历山大先生十分钟以前带着鲜花要来见您,我已经安排他到会客室去了。” 颜妹懿的脸顿时扭曲一下,“我,我这样不幸的女人啊,怎么还有脸接受鲜花呢?呜……我的老公啊……” 秘书跟着心酸起来,“夫人,请节哀。” 颜妹懿连忙从善如流,擦擦还没有开始湿润的眼角,她哀怨地说:“但是,如果我太强硬地拒绝见他,一定会造成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和佛朵瑟家族不合的,那时候,我可怜的女儿琼安的婚姻又该怎么办呢?” 被老板委屈而又纤弱的形象激起了浓重的侠义感,身材高挑的秘书表示:“放心吧,夫人。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一定可以把他搞定的!” 亚历山大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他虽然只是穿着极其休闲的服饰,但他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曾经被某家杂志誉为“中世纪式忧郁的高贵”的气质还是让他这一路走来都迷惑了不少的女孩子。 哎呀哎呀,虽然说自己的确是一个少见的美男子,但实际上,这对于一心追求演技的自己来说,还真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啊!亚历山大叹口气,但随即又释然了。好在,自己的老师还是懂得欣赏他的潜力的,而眼前这个机会更是磨练自己演技的最佳时机。 亚历山大,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他鼓励着自己,顺便打量格林公司的会客室——切!真是很缺乏艺术想象力的地方啊。于是内心又对即将要面对的某“妖女”扣了N分。 “砰!”会客室的门被人大力地推开,亚历山大立刻进入备战状态。但老实说,第一眼看见这个“妖女”,多少也有点失望,因为一开始他以为“妖女”的级别就算及不上他姐姐爱丽莎“希腊小姐”的档次,至少也应该是一个身材窈窕,能令人浮想联翩的美女,但是现在看来,他显然错了。 “呃,佛朵瑟,夫人?”零零七电影里面,詹姆斯·邦德(这个是正牌的)每次都是用这个姿势来赢得蛇蝎美女的好感的,亚历山大努力回忆自己先前做的功课,尽量不让自己内心的紧张泄露出来。 秘书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是被这个美得既纯又善而且背景超级豪华的男人给迷惑住的,她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来。 “那个,啊,那个……”看来美男计还没有开始实施,对手已经神魂颠倒了。亚历山大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所准备的方案里根本没有预料过会有这样的状况。 秘书这才擦了擦自己的口水,腻声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佛朵瑟夫人,我是她的秘书。” “秘书?”这又是一个出乎预备方案的答案,“那么佛朵瑟夫人本人呢?” “夫人本人,啊,夫人本人哦,”秘书眨了眨眼睛,“哎呀,夫人本人是从来不管这样的小事的啊,你不知道吗?” 亚历山大的少爷脾气不由冒了上来,“什么这样的小事?!我可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少爷!” “就算您是威尔士王子,我们公司的规定也是这样啊!”秘书眨着眼睛信口雌黄。 “莫名其妙!那么你们把我叫到这间会客室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亚历山大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连声音都大了起来。 “啊!总台小姐没有跟你说吗?”秘书装可爱地瞪大一双针缝眼,“恭喜你哦,你是第一百万个走进我们公司的人啊!” “……”亚历山大目瞪口呆。 “喏!这是礼品。”秘书紧接着奉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这是我们公司历年来广受用户好评的产品样品,希望,那个,你们家的牛喜欢。” 亚历山大呆呆地接过礼品盒,半晌才反应过来,“我要这个干吗?” “但这是我们公司送的礼品啊,”秘书大委屈,“你不喜欢吗?” “我喜……难道我就那么像牛吗?”亚历山大快要气疯了,“我要见佛朵瑟夫人!” “但是夫人已经下班了啊!” “下班?” “是啊,先生。只要你注意一下时间就会发现,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亚历山大这才发现自己在跟这个完全无厘头的秘书纠缠的时候,时间早已飞逝而去。 “算你狠!”喃喃诅咒着,亚历山大狼狈地冲了出去,而他的手上,依然拿着牛饲料的礼品盒。 “他走了吗?”颜妹懿从文件堆当中抬起头来,充满信任地看着她的秘书。 “当然!”秘书自豪地说,但随即又露出很遗憾的表情,“但你其实应该见见他的,”她说,“跟这一堆文件比起来,那小伙子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得多了。” “赏心悦目?”颜妹懿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印象竟然是在自己前夫葬礼上见到的那个男子,不,用男孩来形容也许更加合适。总之,他才真的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可惜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赏心悦目的男人,颜妹懿叹了口气,“现在支票本比任何男人都会让我觉得赏心悦目。” “他会再来的。”秘书充满希望地说。 “我、我这样一个不幸的老寡妇……”颜妹懿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又要哭了。 秘书连忙改变了口风,“所以,我会再为您挡住他的。” “谢谢你。”颜妹懿差不多就要满意了。 “不过夫人,”秘书还是压抑不住她好奇的本性,“您说,您未来的女婿为什么要带着鲜红的玫瑰来探访您呢?那可是,代表‘爱情’的玫瑰花啊!” 我要是知道那个白痴为什么会发这样的神经我就不会让这样神经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公司里啦!颜妹懿愤怒地想。 “如果说是要来跟您讨论他和琼安小姐婚礼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府上呢?”秘书还在猜测,“所以你说,会不会是他……” “我前面还在想,”颜妹懿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秘书的猜测,“为什么没有人发现近几年来格林公司业绩下滑这么快的真正原因呢?”她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秘书呆呆地看着她,呆呆地问,“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大部分的人都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无聊的事情上了!” 神经大条的秘书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挨骂了,尴尬地笑笑闭上嘴巴,讪讪退开。 第二天,香水百合上阵。可惜秘书恭敬地告诉亚历山大:“夫人今天提前下班了。” 第三天,天堂鸟前来报到,秘书通知亚历山大:“夫人今天有几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劳驾您在会客室多等片刻好吗?”亚历山大很高兴地答应了,结果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以后,他就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秘书很遗憾地说,“夫人不忍心吵醒你,所以就先走了。” 第四天,大丽菊加满天星杀了过来,秘书满脸的不忍卒睹,“夫人已经被另外一位先生约走了,”她说,“因为今天有一个慈善舞会。” 第五天,华贵的郁金香被狠狠地扔在了垃圾桶里,因为秘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先生,今天可是假日啊!” 亚历山大喃喃地咒骂着,对他来讲,还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侮辱。对,就是侮辱!就算他平时没有什么大脑好了,但一整个礼拜的遇不到要献殷勤的对象,就算是他也知道那是对方在躲避着他了。 “你告诉我,那个女人……咳,嗯,佛朵瑟夫人到底为了什么要躲避我?”一把揪起秘书的衣领,大少爷显然发标了。 但被折腾了一周的秘书显然也是一肚子的火气,“放我下来,你这个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大少爷!”她吼得比他还要大声,“究竟是什么让你鬼迷了心窍,天天到这里来报到啊?偶尔也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好不好?” “啊?”亚历山大呆了呆,放松了手劲。 秘书的双脚重归大地,这让她深深地松了口气,“佛朵瑟先生刚刚过世啊,夫人那么年轻就成寡妇,难道她就不难过吗?你还天天那么无耻地捧着花出现在她的面前,知道的你是她的女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追求她呢!你让一个这样柔弱的寡妇背负‘丈夫死了不过三个月就开始享乐’这样的恶名,难道还不算过分吗?” “但是——”那个女人是个“妖女”,她活该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夫人是一个非常忠贞善良的好女人!”秘书大声地说,“没有任何‘但是’,我也不接受任何‘但是’!难道身为她秘书的我还不如你知道夫人是多么好的女人吗?她为了这家即将倒闭的破公司百般委曲求全,我可是最最清楚的人!所以在这样的时候,请你不要再来骚扰她了好吗?如果你时间太充裕的话,你可以去陪伴你的未婚妻,再不然,我也是很欢迎你来追求我的!”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亚历山大连忙澄清。 秘书勃然大怒,“那么就请便吧!” “请再等一下……”亚历山大连忙拉住她,“佛朵瑟夫人,真的是你形容的那么好的女人?”难道这个妖女蒙蔽的不仅仅只是佛朵瑟先生的眼睛?就连公司秘书都被她收买了? “如果不是好人,谁会莫名其妙为死去的老公继承那么庞大的债务?说起来,你不是希腊船王家的公子吗?难道你还不知道格林公司的情况?”秘书吃惊地看着他。 不好!似乎有被怀疑用心的预兆,亚历山大连忙转移话题,“哎呀,这我怎么不知道呢,呵呵呵呵呵呵。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佛朵瑟夫人这样好的人,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东西,毕竟她就快成为我的岳母,我还是希望可以讨她欢心的。” “夫人喜欢什么?”秘书天性中的大嘴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亢奋起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她当然是喜欢……”幸亏在最后一个音节吐露出来之前,她猛然醒悟过来,有些老实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的。于是她硬是把最后一个音节拗了过去,“她当然是喜欢猴子的,不错,猴子!” “猴子?”亚历山大坚持目瞪口呆。 “是的,猴子!”秘书信誓旦旦,“夫人致力于环保和慈善,她在全球各地都以匿名的身份助养了人类的灵长类朋友。而她本人,就非常喜欢猴子。” “猴子?!”大受打击的亚历山大还是很难相信一个为了保险金而谋杀亲夫的女人会有这样仁慈的心肠去豢养猴子,是不是什么地方错了?“真的是猴子吗?” “虽然今天是假日,但是我既然已经来加班了,我就不应该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无关正事的问题上。”秘书拿出外交部发言人的姿态,“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大少爷,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如果没有了的话,请回吧。” 亚历山大于是再度铩羽而归。 “我一直就觉得非常奇怪。”颜妹懿坐在会议室的总裁位置上,声音轻柔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威严,“格林公司几个世纪以来都是世界上最好的牛饲料公司,虽然是一个低成本的传统行业,但客户网遍及世界各个角落,可以说只要有牛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格林公司的牛饲料,但是,为什么就在这几年间,业绩会下滑那么多?有没有谁可以给我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一片尴尬的沉寂中,一只纤弱的手臂升了起来,但颜妹懿选择没有看见。让琼安来参与这样的会议,与其说是让她多接触一下现实社会,不如说是颜妹懿坏心地想让她出出丑,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最佳的登台时机,妖女邪恶地揣测着——等一下,再等一下,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发表你的“商业才能”的。 所有人把这样的状况看在眼里,最后尴尬坚持不下去,全球销售总部的大佬率先咳嗽了一声,“近几年来,全球经济下滑得厉害,东南亚又遭遇泡沫经济全面崩溃,那个……” “全球温室效应明显加深。”有人帮衬着分析,“牛的健康构造产生变化。” “而且连续的瘟牛病的爆发,禽流感的蔓延,非典型性肺炎的冲击……” “总之,牛的口味也发生了变化。” 听见这样说法的产品研发部门马上不同意了,“我们已经在牛变异的身体的基础上不断推出新的产品了。”他们的老大说,“比如这种为南牛特配的蓝莓口味的饲料,不仅在营养上达到了人类的标准,更在口味上为牛增加了新的选择。” “所以,关键问题在广告上!” 便告部门立刻起来反弹,“切!我们已经把广告做到连牛都能背的地步了,不要侮辱我们的工作。” 激烈的讨论让琼安坐不住了,“我认为……”她怯生生地说,“我觉得……” “是产品问题!” “不!是广告问题!” “该死的,这要问销售部门!” ──────────────────────── 第3章(2) 看起来,时机差不多了,颜妹懿拍拍手掌,“大家安静一下,琼安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就算是公司的几朝元老,听见佛朵瑟家的小姐要发表意见了,也不由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琼安怯怯地站起来,“我,我是说,我认为……” 颜妹懿给她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你尽避说,没关系,不用害怕。” 琼安吸了一口气,“我认为大家做得都很好,格林公司的问题并不是出在你们的身上,”她开始兴奋地表现她的观点,“是我们在输出的关口发生了问题。” “输出?”大家一脸呆滞。 “没错!”琼安开始觉得自己被重视了,“我们的产品遍及全球,必须通过良好的运输环节才能保证我们的收益,但是如果贸易运输线发生了问题,我们就不得不在仓库里积压我们的产品。因为仓库毕竟有限,所以最后,我们不得不降低我们的产量来解决运输上发生的问题。” 每个人都一愣一愣的,这甚至包括了决定看琼安好戏的颜妹懿,“输出?!”她喃喃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眼看自己把这些商场精英都震住了,琼安大感得意,“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在每个港口都设立自己的仓库,这样就可以在没有海盗的时候把我们的产品预先分散到各个地方去并且还能提升我们在各个港口的声誉。而良好的声誉可以让我们在每个港口都能用好的价格把我们的饲料卖出去,就算发生价格下跌的问题,我们也可以把产品先放回我们自己的仓库里,等价格回升了再出售。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帮助各个港口的总督去歼灭海盗……” 颜妹懿回过神来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已经用文件夹遮住脸笑得颠三倒四,就连一向老生持重的几位老股东都抽搐着脸皮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比较好了。 “这次,你又赚了全世界的钱吗?”颜妹懿装作好心地问琼安。 琼安沮丧地窝回她的座位,“不。”她小声地说,“我只赚了英国的钱,因为我换了一个游戏。这次是德国人的‘海商王’,他们为什么笑成这样,难道这个计划那么好笑吗?” “不,”颜妹懿咧开嘴角,“他们是在赞美你的计划。”说谎的同时她却满怀恶意地想:其实他们是在笑你,他们认为你是一个白痴,但不幸的是,那是事实…… “但不管怎么样,”颜妹懿在结束这场荒唐的会议以前,中肯地说,“琼安你还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在琼安惊慌失措的眼神中,颜妹懿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至少她现在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了。 在另外一方面,有关婚礼的各种事宜正在稳步地进行着。 “这份预算错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主屋里,爱丽莎正在大声地发号施令,“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这次婚礼我要求——奢侈!”她吼道,“奢侈!你们难道都是文盲吗?难道不能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吗?” “大小姐,”一个下属过来报告,“婚纱的设计师送样稿来了。” “等等,为什么会送到这里来?”爱丽莎大为诧异,“这难道不是应该送到新娘那里去的吗?佛朵瑟家的人呢?” “报告大小姐,佛朵瑟太太上午打了电话来说她新寡之人不方便见人,有什么关于婚礼的事情,请大小姐拿主意。” “呸!”爱丽莎冷笑道,“是怕花钱吧?” “爱丽莎……”亚历山大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挤进来说,“我要跟你谈谈!” “没空。”爱丽莎断然拒绝。 “但是……”在姐姐的婬威下亚历山大茫然无措,“可是……” 看见他的样子,爱丽莎的坚决也软化了下来,“算了,我们谈谈吧。” 两个人移座书房,把所有的嘈杂拒之门外,爱丽莎也总算是在忙碌中找到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的机会。 亚历山大在书房里走过来走过去,就在爱丽莎以为自己的耐心就要告罄的前一刻,他终于开口了:“我不知道……”他迟疑地说,“我不觉得这是对的。”他这样开篇,“我觉得我的婚礼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从一开始就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爱丽莎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打算在他说出“不结婚”的时候,就直接轰在他的脸上。 “我跟佛朵瑟小姐一点感情也没有,”亚历山大恍恍惚惚地说,“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让这个婚礼进行下去。”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爱丽莎蹙着眉头说。 “但我相信爱情不是培养出来,而是……”而是那种好像被闪电劈中了似的一见钟情的! “你是笨蛋吗?”爱丽莎冷冷地说,“你竟然还相信这样的事情,什么爱情……那只是无聊人想出来风花雪月的借口而已!现在,你只需要记住,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亚历山大呆呆地看着她。 “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爱丽莎一挥手,“这样吧,我只要你结这次婚,却不用你维持这个婚姻!”她说,“只要你不在半年内离婚就行了,半年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那我到底算什么?”亚历山大无法理解他姐姐的言下之意,“婚礼的摆设吗?” “其实也差不多!”爱丽莎哼了一声,“总之,这是你必须为家族负的责任,没有选择的余地。” “为什么我们家族需要这个没有作用的婚礼?”亚历山大还是不明白,“反正以后也要离婚,为什么还要我结婚那么麻烦?” 爱丽莎为之沉默了半晌,最后说:“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安排了近五年时间,为了我们家族日后的幸福,就算你再怎么样,我也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所以,你就乖乖地当你的新郎吧!” 亚历山大几乎咬碎了他雪白的牙齿,“这不公平!” “没错,这的确不公平,但你没有选择!”爱丽莎拍拍他的脸,“你还是认命吧。” “事实就是这样明显!”颜妹懿疲惫地放下手里的文件,什么市场低靡,什么牛的健康构造发生了变异……其实关键是,背后有人在搞鬼! 不过说起来真是想不通啊,为什么堂堂的希腊船王家族,要向他们这只是卖牛饲料的公司开刀呢?还说什么世交姻亲,哼,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再怎么样好的产品没有可靠的销售渠道,最终的结局都是惨不忍睹的,而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偏偏就是在这个关口上狠狠给他们摆上了一道。每年锐减的运输量再加上反而更加提高的运输费,造成了大量产品的积压和公司产品难以销售的假象。而另一方面,市场上对于格林公司的产品却依然有着好感,毕竟几个世纪以来,格林公司的牛饲料就是有口皆碑的,但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格林公司会这样低调,放着明明大好的商机却一再降低产量……现在,颜妹懿算是明白了,可是,时机已经不再。 要让格林公司重新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在几年亏损的情况下,惟一的可能性就是尽快和某家实力雄厚的大企业进行合并——比如说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 颜妹懿从位子上站起来,心力交瘁、浑身疲惫。老佛朵瑟,看看你给我留下的这是什么烂摊子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善良和宽厚换来的其实只是你认定的老朋友的背叛? 应该怎么办呢?努力挣扎,跟船王家族作最后的拼命?还是乖乖认输,把格林公司连同佛朵瑟家的女儿一起打包扎上漂亮的蝴蝶结送到那个迫害他们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去? 颜妹懿摇摇头,她觉得自己已经混乱了,而最糟糕的是,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信心——也许一开始就应该把所有的债务都拒绝继承的!她这样想,就算自己的汽车没有了也没关系,至少不会弄得像现在这么狼狈。 怎么办才好呢? 窗外阳光明媚,从楼上往下看,特别容易感受到人的渺小性。颜妹懿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我要下去走走。” 秘书诧异地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来,“现在吗?” 颜妹懿伸个懒腰,“是的。” “那么我去叫人……” “不用了。”颜妹懿径自往外走去,“我只想安静地独自一个人出去走走,不用麻烦了。” “给我安静地待在那里!”亚历山大头痛地大叫着,双手则死命地按着某个不断蠕动的袋子,“你这个蠢货,不要动了,我警告你不许再动了!” 司机是保镖甲,此刻他正露出好笑地表情从观后镜里看着他的少爷,“它只是一个猴子,”保镖甲说,“你把它抓得越紧它越会挣扎,少爷。” “可恶啊!”亚历山大挫败地一捶拳头,“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呢?” “这点我也非常不明白。”坐在前排右座的保镖乙说。 “妖女果然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啊。”亚历山大缩回手来挠挠头发,他已经决定放弃跟猴子的战争了。 “但是,少爷为什么要带着猴子去探访佛朵瑟家的夫人呢?”坐在亚历山大左边的保镖丙一向喜欢思考。 亚历山大尴尬地哼了一声,“我只是,只是想在结婚以前跟佛朵瑟家搞好关系。”他有点紧张地说,手则无意识地拨动着袋子。 “但是,带着一只猴子上门,”右边的保镖丁也觉得不可思议,“还真的是很奇怪啊。” “吱!”汽车的刹车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依从惯力地身体往前倾。 “发生什么事情了?”保镖丙尖叫。 “谋杀吗?”保镖丁已经毫不犹豫地扑倒在了他少爷的身上。 “没事,没事……”保镖乙微笑着回过头来说,“前面不知道哪家的婚礼彩车上,那个最大的花球掉下来了。” 保镖丙和丁松了口气,保镖丁慢慢从亚历山大身上爬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的少爷忍不住抱怨:“丁,你需要减肥了!” “这是句老实话。”保镖乙看着他们咧开嘴笑,“丁,你真的需要减肥了。” 保镖丙也跟着附和,然后,微笑突然僵滞在他的脸上,“少、少爷,猴、猴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不容易端正了坐姿的亚历山大没好气地问。 “猴子,猴子……”保镖丙结结巴巴地说,“猴子,袋子,”他颤抖的手指指着原来放置袋子的地方,“不见啦!” “花球从彩车上掉下去,这是一个,一个非常,非常不吉利的预兆!”肥肥的新娘向着她瘦弱的新郎尖叫,“这就是你找的最好的彩车?” “亲爱的别傻了,只是掉了一个花球而已。”新郎已经不耐烦了,“我们的司机已经下去捡了。” “只、是、掉了一个花球而已?!”新娘大怒,“你根本不懂得尊重我们的风俗习惯。” “这跟风俗习惯没有关系,这是迷信!”新郎说。 “你,这是不懂尊重我!”新娘吼道,“我不要结婚了!” “真是天晓得,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新郎说,“其实是你自己不想跟我结婚吧?好啊,反正我也一点都不想娶你!” “哈!一下子就把你的目的暴露出来了,”新娘咆哮,眼泪很快地就滂沱而下,吓坏了她身边的小花童,“你不想娶我,你竟然说你不想娶我!” “当然了,如果不是你的父亲说要是我不娶你,就要用斧子劈掉我的脑袋,我……这是什么?”愤怒的新郎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着,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蓦地,一张龇牙咧嘴的脸升了上来,一个漂亮的花冠正戴在它的头上,“吱……” 吵架中的新婚夫妇木然地对望一眼,“哇——”尖叫声从汽车里面爆发出来。然后那两个成年人竟然毫不顾忌身边的小孩子就这样双双推开车门逃了下去。 好在,跟完全不负责任的大人相比,担任花童任务的小孩子却是喜欢结交他们的森林朋友的。 “小猴子,”金发的小花童兴奋地伸手去模猴子,“小猴子。” 但小猴子却被大人们的行为刺激了它脆弱的心灵,在小孩子安慰的手还没有伸过来以前就一路尖叫着蹿下车去,不死心的小花童连忙也跟着下了车。 当时,彩车因为花球掉落的关系正停在路中央;当时,除了这一辆彩车以外还有别的来来往往的经过那个繁忙的路段;当时,亚历山大正恼火地跳下他那辆华美的高级轿车;当时,肥胖的新娘正满脸眼泪地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当时,瘦小的新郎正在嚷嚷不去结婚的废话;当时,正有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从前面一个街口转过这边…… 当时,颜妹懿正好走过这个倒霉的路口,最不幸的是满怀心事的她一脚踩在了一块不知道那个没有公德心的混蛋扔的披萨皮上…… 事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事后颜妹懿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记得事情闪电般地发生,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去反应一切,而等到她终于恢复了思考的能力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自己抱着一个金发的小孩子滚倒在路边了。 “哪个混蛋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颜妹懿忿忿地想,“这里可是公众场所啊!”她痛苦地看着自己淤青一片的手掌,隐在弄脏的衣服里的美丽躯体还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受伤了呢,“我美丽的肌肤啊。”她叹息着,“唉,我辛辛苦苦保养肌肤的钱啊!”她松开小孩子的身体,开始哀悼自己的命运,“又要去见那个只认钱的兽性美容医师了!” 竟然是她!亚历山大用几乎呆掉的姿势看着眼前那个用自己的身体挽救一个小孩的美丽女子,竟然就是她! 一时间,似乎就连呼吸的风里都充斥了迷迭香的香气,他这才知道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他自己是多么地想念她。 想念她的芬芳,想念她雪白的肌肤,想念她殷红的唇,想念她像冰雪春融时溪水流淌般的声音,想念她说的那句话,想念她! 街上人来人往,因为新郎新娘的争吵,婚礼进行中的车队停顿了下来,所有人都跑下来看热闹。孩子的父母跑上去向救了人的她道谢,险些酿成大祸的卡车司机也下来向她表示感谢,同时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寻找那肇事的猴子,有人在劝慰争吵的新婚夫妻,有人在打电话报警,似乎所有的声音都集中在这一个瞬间的一个空间里。但对于亚历山大来讲,他除了她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了,他除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么一个她的存在。 但是就这样看着她的时候,想要迈动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不能挪动,心跳得太厉害,而且每一次的心跳就像用钝钝的铁器在心口上敲击一样,痛的感觉是那么明显。 于是,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亚历山大发现,自己似乎隐隐约约被某种强烈的感情攫住了。但他的懦弱让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心痛着…… 然后似乎什么人大叫着“抓到了”,似乎有什么吼叫着“不结婚了”,似乎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着他们自己的生命,但那个美得让他心痛的女子却拍拍身上的尘土,悄悄地、淡淡地离开,安静得就像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没有看见他,这次见面,自始至终,颜妹懿都没有看见他!所以她也一点都不知道,在远远的街的那边,某一位少年被她吸引了…… “姐姐,”亚历山大又开始了他的忧郁,“我想我很难完成家族的任务。” 想用拳头教训这个笨蛋的爱丽莎长叹一声,决定再一次向“姐弟情深”妥协,“来吧,告诉我,这一次,你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我不知道……”照例地期期艾艾,“但我觉得,”亚历山大茫然地说,“婚姻真的是需要感情的。”他回忆道,“今天我看见一对新婚夫妇,他们就是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结的婚。我认为他们不可能在以后的岁月里找到幸福的真谛,因为他们彼此并不热爱彼此。” “你还是要跟我说那些所谓‘爱情’的废话吗?”爱丽莎咬咬牙,握紧拳头,“他们以后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向你举个例子来讲。”亚历山大委屈地说,“你为什么执着地要我结婚呢?我并不觉得这样做对我们家族有什么利益可言啊,难道我们堂堂的船王家族还要向一家卖牛饲料的家族妥协吗?” “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爱丽莎只能叹一口气,“你所看见的只是我们现在的辉煌,但是作为家族的掌权者来讲,我必须看见我们家族以后的辉煌。”她无奈地看着她惟一的弟弟、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惟一的合法继承人,“我们家族现在所涉足的仅仅只是运输行业,但随着全球性经济低迷的压力影响,我们不得不重新多元化地整合我们的家族产业。为了家族的未来,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可靠的实业体系——格林公司虽然只是卖牛饲料的公司,但它在全球的信誉系统和销售系统是我们所最最需要的。” “那么我们跟他们合作就好了,我相信以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这个是绝对不成问题的啊。”亚历山大不解地问,“一定要用联姻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吗?” “但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合作。”爱丽莎冷冷地说,“我只相信‘占有’!” 亚历山大目瞪口呆。 “佛朵瑟家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寡妇一个女儿,都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女人。”爱丽莎继续冷冷地说,“为了我们两家的交情,你也应该帮助她们。”她命令道,“所以跟佛朵瑟小姐结婚,让我们理顺成章地拥有格林公司是我们最好的办法。” “但是,但是,”亚历山大说,“我不爱佛朵瑟小姐,就算我们结婚了我也不会给她幸福啊。” “那么你可以再跟她离婚。”爱丽莎不耐烦地说。 “那么她以后该怎么办呢?”亚历山大吼道,“爱丽莎啊爱丽莎,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这样残忍?她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残忍?”爱丽莎大怒,“那么让父亲担心,让姐姐操心,已经二十五岁却一点也不肯为家族服务的你算什么?”她一拳砸在桌子上,把亚历山大所有的愤怒吓得全部逃光,“我只是为家族谋算,所以不去考虑其他人的利益,而你呢,你连家族利益都不考虑,你还说我残忍?” “我……”亚历山大缩着头小声地申辩,“不是……” “没有是不是的问题了。”爱丽莎冷哼一声,“总之,你必须给我结婚,就是这样!” 在爱丽莎的强势下,亚历山大想要拒绝结婚的申诉再一次被驳回。因此虽然眼前依旧闪烁着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子的倩影,亚历山大也只有低着头,耷拉着肩膀慢慢退回他的窝去。 “啊,对了,另外还有一件事。”爱丽莎突然叫住全无斗志的亚历山大,“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去格林公司向你未来的岳母献殷勤,”她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要结婚的对象?” 她她她她,她发现了吗?亚历山大被姐姐的疑问吓得几乎浑身战栗。 “人家是新死了丈夫的寡妇,”爱丽莎说,“你就不要去招惹她了,否则流言收拾起来实在很麻烦。”幸亏她对弟弟这种行为并不以为然,所以只是很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不要在你的婚礼前给我惹事!” ──────────────────────── 第4章(1) (“这显然是哪里错了!”亚历山大揪着自己的头发在浴室里走来走去,捏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着,而另一只手臂则上下挥舞,“颜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她,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师!”他激动地低吼,“一定是哪里错了!”) “老师,我这样的状况不知道算不算是山穷水尽啊。”亚历山大松开系在脖子上的领带,今天的试装让他既郁闷又无计可施,“姐姐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行动,最近更加严密地控制我的行为了,可怜我身边遍布了她的爪牙,连仅有的一点点自由都失去了,老师,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电话那头的詹姆斯放下手里的炸面圈,把油腻腻的手在西装上擦了擦,“那么你是打算告诉我说你要退出这个行动了吗?” “这怎么可能?”亚历山大委屈道,“我可是你的学生,是相信正义不死的优秀市民,我怎么可能在正义需要我的时候弃你而去。” 詹姆斯大为满意,“这才是我的学生。” “只不过,”亚历山大犹豫了一下下,“根据我这些日子来的观察,佛朵瑟夫人似乎并不是那样残忍的一个女人,至少格林公司里的职员大部分都对她充满敬意。而且,在我不断努力勾引她的这些日子以来,她逃避我的追求就像真的在缅怀她的丈夫一样,所以似乎,我是说似乎哦,她是一个正派女人……” “我的孩子,”詹姆斯说,“坏人是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他的额头上的。之所以那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有被绳之以法,关键就是她太狡猾了。不要说你这样单纯的年轻人了,我相信在格林公司还有大把人生阅历丰富的老江湖被她蒙骗过去了呢,所以,我的孩子,”詹姆斯重新拿起炸面圈,“让我重申一下你的重要性——虽然我们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女人真的掌握了某种吸人鲜血的巫术,但是我们不可以排除这种邪恶的可能性。可是又因为现在的法庭是不接受‘可能性’这种控诉的,因此,为了正义我们必须使用迫不得已的手段——美男计。你必须想办法让那个妖女爱上你,然后乖乖地告诉你她的巫术的真相,这就是我的计划和你的任务!让她爱上你!” 亚历山大在詹姆斯警官的鼓励下,他觉得自己又充满力量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他猛地省悟这次电话的关键并不在于自己需要打气,而在于,怎么解决那个传说中的“妖女”不愿见他而他的姐姐又不允许他再去“打搅”那个女人上面。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好呢?”他虚心地询问他的老师。 “我想想……”詹姆斯咬了一口炸面圈,咀嚼了半天,“这样吧,你先暂停你的行动,直到我另外给你下指令。我会想办法,让那个女人自己来找你的,你最近自己就好好安排一下你的婚礼事宜吧。” “婚礼事宜?”亚历山大心情一下子又跌落下去,“老师,”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詹姆斯捏着炸面圈的手一紧,这个死小子!他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吃一顿饭吗?但是在表面上,他一如既往地充满慈祥,“问吧,孩子,我是你的坚强后盾。” 亚历山大似乎受到了鼓舞,“老师,你相信爱情吗?” “啊?”詹姆斯对这样的问题感觉有点晕,“爱情?” “是啊,爱情!”亚历山大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但还是坚持着说下去,“我相信爱情,所以我对现在我正在忙碌的婚礼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他说,“我并不爱佛朵瑟小姐,我担心就算跟她结婚以后,我依然不能给她我的爱情,那样对她就太不公平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认为我这是‘无病申吟’,但我自己知道,我,我不能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跟她结婚。” 詹姆斯一个头听得变成了两个大,“爱情,让我想想……”他咬着炸面圈,“这真是一个难题啊。”亚历山大则继续他的发言:“我的姐姐出于家族利益的目的要求我跟佛朵瑟小姐结婚,并且说这是我的责任,但我真的应该在责任面前放弃我的爱情吗?” 詹姆斯的头更加痛了,“责任,那个,责任也是一种非常伟大而且重要的事情。” “啊,那么你是认为我应该承担我的责任了?”亚历山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这么说吧,我的孩子,”詹姆斯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给他分析,“现在,琼安小姐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下面,她的生命随时都会被人掠夺。那么就算你不是她的未婚夫,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能够忍心看着一个妙龄女子被杀害吗?当然不能,对不对?所以,你跟她结婚就不仅仅只是在履行你的家族义务了,更大程度上,你是在挽救一条生命,这样难道还不能让你觉得比那些虚幻的‘爱情’更加重要了吗?” “是这样吗?”亚历山大的眼前闪过一个女子绝美的身影。 “要不然这样,你挽救了她的生命以后,可以把这样的恩情填补你对她和对家族的义务,然后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解除你们的婚约——这样对你们双方不都是一件好事吗?”詹姆斯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对了。 但亚历山大非常欣赏警官的这个论点,“不错不错,虽然要求她报恩是有点缺乏骑士道德的行为,但是这样一来,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利的事情,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谢谢你老师,那么就这样吧,晚安。”他说完就兴致勃勃地挂了电话。 这样就行了?!詹姆斯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但既然他的学生已经挂了电话,他自然没有必要再在这个他自己都非常陌生的话题上深入探讨下去了。 “詹姆斯,”一向以严谨著称的女秘书走了过来,“这是关于格林公司的财务报告,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看一下。” 匆匆忙忙又扔下炸面圈的警官连忙接了过去,顿了一顿以后,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张口问他的秘书,“蜜雪儿,你,相信爱情吗?” 蜜雪儿呆了呆,看着他的表情实在很难用笔墨来形容。詹姆斯心慌慌地连忙说:“算了,我只是说着玩的,说着玩的。”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去看那份报告,以至于他没有看见女秘书突然嫣红的脸——这让她看起来甚至有点妩媚。 笨蛋!如果不是因为相信爱情,还有谁会在你这样毫不够格的FBI警员下面一做就是十年?笨蛋,真是笨蛋啊! 当亚历山大那里休歇下来的时候,琼安这里却忙了起来。 “想办法鼓动你的继母去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跟你的未婚夫见面,”詹姆斯向她面授机宜,“你的未婚夫为了挽救你的性命,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名誉。”他吹嘘道,“他真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应该珍惜你们的感情。” 但琼安想到的却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那个把她拎起来的鲁莽小子,“但我还是有点害怕,”她怯怯地说,“他令我紧张。” “现在不是紧张的时候。”詹姆斯连忙安慰她,“我们应该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一起以消灭妖女为目标!” 顿时想到了上次格林公司的会议上颜妹懿对她侮辱的琼安,立刻就充满了斗志,“是的,没错!”她说,“我们要消灭她!” …… 但另外一方面,颜妹懿并不觉得现在出现在某个人的面前是一件好事,因为许多谋划还没有搞定。她已经决定如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爱丽莎所愿,把格林公司整个的当作嫁妆送给希腊船王家了,但在那以前,“卖也要卖一个好价钱!”她这么决定。 所谓卖一个好价钱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在购买的一方完全出乎预料的情况下才能尽显其功的,为此,颜妹懿一边重整销售运输系统,一边多方寻找融资渠道,一边还要尽量避免公司的人员调整被别有用心的爱丽莎发现,每天都忙得像鞭子下的陀螺,除了转动就没有可以停歇的时候。 为此,琼安非常烦恼,因为不管是婚纱设计、婚礼仪仗、婚俗习惯……几乎没有一条理由可以说服颜妹懿前往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却接受“勾引”,甚至连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正式邀请,那个“妖女”都可以用“寡妇不宜见人”这样荒谬的理由躲开了,以至于她不得不考虑,是不是他们的计划出现了纰漏,让妖女发现了他们的目的所以故意作出这样的安排。 但不管怎么说,随着春天脚步的一天天降临,颜妹懿的安排已经一一落实,当距离婚礼还剩下一个礼拜的时候,颜妹懿终于觉得是时候应该去拜访她传说中的“亲家”了。因为根据她的推测,爱丽莎的耐心差不多也就到这里为止了,与其等那个红头发魔女发动最后一击,不如先一步让她吃一惊也不错。 于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颜妹懿走进琼安的房间,“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拜访一下你未来的公公和姐姐。” 琼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就连她身边的路易斯太太也差点被吓住了。 “你们这样的表情是在说你们很愿意吗?” 我们当然很愿意你去,但不是我们跟着去!琼安很想这样大喊,但在看见颜妹懿一贯强势的姿态后,所有的勇气都变成了胸腔里的废气——她开始无休止似的打起嗝来。 幸亏路易斯太太反应敏捷,“夫人!”她严肃地表示,“根据传统,新婚夫妻在结婚前见面将会给他们的婚姻带来不幸。” “那是胡说。”颜妹懿冷哼了一声,但是在看见琼安不断打嗝的样子,她不得不放弃了让琼安去见那个亚历山大的念头,“你们要让我自己去见亲家公吗?”颜妹懿无奈地说,“还带上,带上……”她用两根手指拈起一张纸片,“皮鞋一百二十八双,丝绸内衣六十件……这样丢脸的清单?” “那是必须的。”路易斯太太又跳出来,“或许跟你不同,我们都是信仰忠诚和传统的人,如果不在结婚前把两个人的财产作一个陈列,最后一定会伤害到自己的。” 这句话直接点到了颜妹懿的痛楚,“是啊,”她说,“好吧,这次你是对的。”她可怜的汽车啊,可怜的房子啊!她的人生还真是一个悲剧,“那么我就带着这可怕的清单一起去吧。”她说,“不过关于婚纱我还有一个问题。”她翻了翻刚刚收到的账单又习惯性地叹口气,“去巴黎定制我觉得也是应该的也就算了,但是——到底又没有必要一定要穿用白金箔镶嵌成银色的婚纱啊?白色的不是……” “我的圣母玛丽亚啊!”路易斯太太恼怒地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夫人,虽然你是小姐的继母,但是也不必这样糟蹋我们家小姐吧!” 颜妹懿摊摊手,“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错太大了,夫人!”路易斯太太死命地瞪视着颜妹懿,“我们家小姐是要嫁给希腊船王的长子!嫁入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你,你怎么能够让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嫁过去?上帝啊,那是诬蔑!” “虽然我还是不明白银色婚纱的重要性,但最起码我还是懂得白色是代表纯洁的,”颜妹懿无力地说,“当年黛妃嫁给英国王子的时候,穿的也不过是白色的婚纱……” “噢,别傻了。”路易斯太太挥手,“那是银色的!”她坚持,“只有银色才能代表王室尊严。” 王室尊严?!她哪只眼睛看见这里有王室人员了? 颜妹懿扭曲了左边的脸颊半天,但终于还是放弃了跟她们争论,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向外走去,“没办法了,”她说,“那么只好由我这个未来的岳母独自去拜访一下那个什么什么斯家族的亲家了,但愿这样不会犯到你们的忌讳!” 望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琼安跟路易斯太太也忙碌了起来。 “赶快,赶快,赶快给亚历山大先生打电话。”路易斯太太说。 “没错!”琼安拎起电话就吼起来,“她杀过来了,那个妖女!”她尖叫的声音从电话线中一直传到亚历山大的耳朵里,“她终于杀过来了!” 爱丽莎冷眼看着自己亲爱的弟弟进进出出了洗手间十次,她扔下手里的财经杂志换看纽约时报。但等看到自己的弟弟穿得西装笔挺却努力让自己盘腿在沙发上坐稳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亚历,”红发美女的声音也很动听,但听在亚历山大的耳朵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人的忍耐力是有一个限度的,你的资质太差我从来不怨恨你,但是也请你在耍笨的时候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好吗?” 亚历山大尴尬地停下连他自己也觉得愚蠢的动作,不过怎么说好呢?他这么做并不是故意在耍笨啊,马上要杀过来的是一个妖女,一个会中国神秘功夫的妖女,所以他临时练两招传说中的中国气功说不定关键时候还可以救自己一命呢——不过这件事情对姐姐还是保密比较好,因为在他看来虽然马上要出现的是一个妖女,但是姐姐爱丽莎则根本就是一个魔女! 这时候,管家托着一个盘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爱丽莎身边。纯金的盘子上放着一块蓝色的天鹅绒,而端端正正躺在天鹅绒上的,是一张烫着金边的名片。 “有一位佛朵瑟太太,”管家以他训练有素的慢悠悠的腔调说,“前来拜访少爷。” “佛朵瑟太太?”爱丽莎愣了一下,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但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思索了大约两秒半,她才猛地一拍脑袋,“啊,那不是亚历的准岳母吗?”她紧接着双手一拍,“她终于出现了吗?我还以为她是只存在电话里的幽灵了呢,传说中的佛朵瑟太太!”她讽刺地说着,对管家点点头,“请她进来。” 避家继续用他的鬼步消失在众人眼前,因为太习以为常,所以根本没有人对“明明是来拜访少爷的,结果却要小姐决定是否见面”这种事情发表意见。当然了,爱丽莎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当她看见亚历山大一半脸青一半脸红的表情的时候惟一的感觉是,“早就叫你不要耍笨了,噎住气了吧?” “我已经成年了!”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说。也许是因为紧张反而激发了他的雄性激素,在这一刻完全没有理由地,他只想月兑离姐姐过分的保护圈,“我可以决定自己是不是有必要见谁?” 爱丽莎被吓了一跳,慢慢放下手里的报纸,“每天耗费家里的钱在奇怪的摄影棚里扮演‘@@**杀手帝王’的家伙,一般情况下,人们还是喜欢说这叫‘未成年人’!” 啊呀!被戳中死穴了,亚历山大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词语正面抗击。一张俊俏的脸蛋只能气得发红之后转成发青,然后发紫最后发黑。他仰天深深吸了一口长气,然后傲然决绝地说:“我,要上厕所!” 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爱丽莎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他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啊!但是,总觉得最近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也许是自己多疑了也不一定,可是如果他真的能长大的话自己肩上的担子也会相应减轻一点,总算也是好事吧,她不太确定地思索着…… 然后,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一股睽违多年的迷迭香的味道顺着春天的风吹送过来。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一种熟悉却又危险的感觉刺到了她的背脊上? 爱丽莎鲜红色的头发无风轻扬,完美精致的柳眉微微蹙拢,洁白细腻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幼年第一篇作文的内容倏忽地显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这是春风送暖的时节,”当时年仅五岁半的小爱丽莎这样写道,“但是,我却要在这个美丽的日子里诅咒那个女人——妹懿·颜!为了恨她,我还必须首先要学会这三个难看的方块字,但这是值得的……”接着她尖刻地披露,“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喜欢主导别人,妹懿·颜就是其中之一。而且那些愚蠢的男生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被她迷惑并不是因为她真的长得漂亮,而是因为她其实是一个‘妖女’。所谓的‘妖女’其实就是女巫的一种,她们靠吸血维生……”在第二张纸的结尾,她抠了抠脸上的雀斑,下了最后的结论,“所以我认为,英国13世纪初决定要烧死女巫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哀模着早就已经消失雀斑的美丽容颜,爱丽莎却无端端地再一次感觉到了“妖女”的威胁,难道……应该不会吧……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体—— “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啊,大嗓门爱丽莎!” “呀,呀!”爱丽莎完全抛弃了大家闺秀的礼仪地跳起来,“见到鬼啦!” “……”深谙礼仪规则的管家在这个时候充分表现出了他的卓越才能,他为自己家小姐的无礼缓颊,“爱丽莎小姐的意思是,”他慢慢地说,“她很欢迎你的到来。” 颜妹懿长长羽睫下的秋水明眸闪过一丝狡黠,口中却柔顺地回答:“我明白她的热情,也感谢您的仁慈。” 避家挑了挑眉毛,满意地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出去,顺手还把客厅的门关了起来。 “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爱丽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吼出来。 颜妹懿雍容自得地在沙发上舒服地坐下来,“请坐吧,不要客气,站着吵架不符合我们美女的品位。” “这里是我的家,我要不要坐下我自己可以决定,用不着你指手划脚!”爱丽莎瞪着颜妹懿,这一刻她最大的希望是她的眼光可以点火烧人,不!烧妖! “原来你还记得这里是你的家啊,”颜妹懿懒懒地叹一口气,“那么待客的茶呢?” “待、客、的、茶?”爱丽莎简直要疯了,“请不要随便就把自己提高到客人的地位……” 敲门声响起来,两声标准的“笃笃”以后,管家推着午茶餐车走了进来。 “佛朵瑟太太,”他说,“晚餐已经在准备了,在这以前,请您先用点茶水点心,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原谅。” “是大吉岭红茶吗?”颜妹懿优雅地拿起茶杯,“我已经闻到了这股香气,管家一定是一位温柔的人,因为要泡出这样好的茶,真的是需要很大的耐心的。” 避家的眼睛闪过激赏的亮光,“感谢您的赞扬。” 被管家这么一打扰,一开始简直就失措了的爱丽莎终于冷静下来,慢慢坐到颜妹懿的对面,看着这个妖女习惯性地笼络男人。 但最后,她还是忍无可忍,“管家,可以了,你下去吧。” 避家安静地一躬身,然后离开。 “我说你这个女人,”爱丽莎冷冷地瞪着自若地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的颜妹懿,“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改掉看见男人就要勾引的毛病啊?” “有些事情,”颜妹懿轻声细语地回答,“就比如说你的大嗓门,不是说改就可以改掉的。”她隔着红茶朦胧的水气向爱丽莎展露一个魅惑人的笑脸。 爱丽莎却立刻狠狠地反击回去:“也包括你那个甘蔗一样的身材吗?” 颜妹懿放下手里的茶杯,精致的眉毛不着痕迹地跳了跳,“不行啦,这么多年下来总也有些胖呢,倒是你那个新奇士橙一样的身体几十年下来都还是新鲜欲滴。” 混账东西!她那只眼睛看见她的身材是浑圆的了?爱丽莎反攻到底,“我知道这并不是你故意看错,毕竟有那两颗石榴籽张在脸上代替了眼睛的位置,你也很痛苦。” 耙说她优美狭长充满了东方韵味的丹凤眼是石榴籽?颜妹懿翘起来的兰花尾指都气得微微颤动,“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因为再大一点,我就必须看清楚你的鼻子是不是草莓病变的了,虽然我一直都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把草莓种在脸上。” “那是为了跟你类同啊,你以为在脸上画一个樱桃就是樱桃小嘴了吗?” “那你脖子上的赘肉是说你在学习火龙果吗?” “闭嘴,你这根矮香蕉!” “千万请不要激动,否则你胸口那两坨榴###上的榛果就要落到你的脚底板去了……” 好气啊!爱丽莎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当然,眼前的女人用同样的眼神正在谋杀她。最后,抵挡不住的爱丽莎拿起点心篮里的小曲奇啊呜一口咬下去。 “我们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了,不要一见面就吵架好吗?”吁出一口长气,颜妹懿调整了脸部表情,刻意微笑地说,“毕竟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 爱丽莎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颜妹懿于是再接再厉,“我今天是代表佛朵瑟家来跟你讨论正事的。” 爱丽莎眼珠转了转,优越感顿时浮上来,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原来你总是神神秘秘地只通过电话联系,就是怕我认出你来啊?哈!不过你还真是不幸啊,好不容易想办法把自己嫁给了老佛朵瑟,他就死了;他刚死紧接着你又面临破产;好不容易以为可以通过联姻来融资,谁知道又撞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哈,终于没办法了,还是要来求我吧?”好爽好爽,这就是坏女人的下场,她要通告当年读小学时所有认识的男生——看看吧,坏女人倒霉啦! 颜妹懿也不理会爱丽莎的讽刺,只是微微一笑,“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邪恶又阴险,那么你想想看,现在坐在格林公司总裁位置上的人可巧,就是又邪恶又阴险的我唉……”她说话只说一半,留下大部分的空白去给爱丽莎猜测。 爱丽莎兴奋的笑脸慢慢凝固在她的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船王家族家大业大,从理论上来讲呢,应该是看不起我们小小的只卖牛饲料的格林公司的,”颜妹懿慢悠悠地说,“但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偏偏有人就是处心积虑要抢牛饲料吃——只不过不知道她的胃口跟牛比起来怎么样,万一没有吃好,一口噎到了倒也挺难看的。” 爱丽莎沉静下来,“颜,你还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她冷冷地说,“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格林公司只是一家马上要倒闭的公司?如果不是看在我们两家多年交情的分上,我根本不会考虑让我的弟弟娶你的继女——现在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在帮助格林公司哪!” 颜妹懿望着她,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爱丽莎,”她突然说,“虽然你从小就样样不如我,但是至少你不邪恶,你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但为什么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赞美别人以前不要先吹捧一下自己!”爱丽莎火大地吼道,“而且我从小样样都比你优秀,现在我也依然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好人。” “你的大嗓门还真是让人怀念。”颜妹懿阴恻恻地说,“而且喜欢反驳别人的脾气也一点没有改变——不过我们今天不谈这个。老佛朵瑟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小的时候,他也曾经抱过你,亲过你,然后他把格林公司所有的运输系统全部交给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也是因为两家的世交超过了一个世纪,但你是怎么对待这个可怜的老实人的?”她淡淡地说,“你欺骗他。” “够了!”爱丽莎跳起来,“别拿出一副长辈的嘴脸来教训我,你说我欺骗,好啊,那么拿出证据来。” “还需要什么证据吗?”颜妹懿凝视着她,“只有心中又鬼的人才会要求别人拿出证据。你的脾气一向暴躁,如果不是真的心怀鬼胎,你早就吼叫着把我踢出去而不是色厉内荏地要我拿什么‘证据’了。” “那只是你们东方人的偏见,我虽然脾气暴躁,但从来就懂得节制,所以就算被人诬陷,我也会很有礼貌地要求对方拿出证据来的。”爱丽莎这些年来的历练可不是说假的,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踢回去了。 颜妹懿装模作样地苦笑了一下,“这样啊,那还真是没有办法了。”她叹口气,“那么,婚礼就算了吧。” 爱丽莎满头红发都直竖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婚礼就算了吧,我们两家还是不要联姻了比较好。”颜妹懿轻描淡写地说,“我怎么样也不能把我的继女嫁入伤害了她父亲的仇家去啊。” “……”爱丽莎气得手指都颤抖起来,但她毕竟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掌权人,所以就算心头怒火足以烧毁整个城市,她还是逼迫着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大家既然都是聪明人,废话就省了吧。”她克制地说,“你到底要什么?” “你果然痛快得令人赞赏啊!”颜妹懿嫣然一笑,露出了她见到爱丽莎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要……” 客厅的大门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开启,管家又踩着神秘莫测的鬼步走了上来,“对不起,打扰一下,”他轻柔低声地说,“小姐,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先生前来拜访。”他困惑地说,“他说,他是你的丈夫。” “打出去!”爱丽莎想也不想就作出了决定。 “恐怕有些困难,”管家为难了,“因为老爷正好回来,他们遇见了,呃,立刻就聊得,那个,非常愉快了。” 爱丽莎的红发再一次飘扬起来,“那么就让他们愉快好了!”她几乎咆哮起来,但是仅仅过了一秒,她立刻反悔了,“不!还是我亲自去见他比较好,请老爷到这里来,他也应该跟我们未来的亲家见见面……”又过了一秒,扫了一眼颜妹懿的她又反悔了,“不!这样也不好,你还是请老爷去厨房待着吧,看看今天晚上的晚餐是不是合适……” 避家犹豫地问:“晚餐?” “没错,或者让他去书房待着也可以,总之……”她不客气地当着颜妹懿的面说,“今天的客人都不适合让他单独接见。” 爱丽莎一边说一边快步向外走出去,口中嘟嘟囔囔,虽然听不清楚,但想必都是一些大家闺秀不应该说出口的脏话。 避家尴尬地向颜妹懿笑了笑,“爱丽莎小姐她……” 颜妹懿也笑了,“她一向如此,我早就习惯了。”只不过除了自己以外竟然还有人可以把这个希腊野蛮丫头气到暴走的地步,这倒是很令人惊奇的事件啊。颜妹懿忍不住向管家询问,“爱丽莎什么时候结婚的?” 避家扯动着脸上的肌肉,“我想这也是我们所有人想知道的问题。”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亚历山大在几乎磨穿了洗手间的地板以后,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时间已经过了黄昏,但因为到底已经告别了冬天,所以天色暗下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晴朗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好像水洗过的透明的质感,似乎是蔚蓝的但又似深邃得永远也看不清底。远处夕阳在散发着它最后的魅力,把天际渲染出各种热闹又灿烂的颜色,丰富得一如人生。亚历山大在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想的是老师詹姆斯的叮嘱。然后,他最后一次整整自己的衣服,让她爱上你!他对自己说,然后推开了客厅的大门,让她爱上你! 从窗口斜射进来的阳光有一半轻轻地洒在那个坐在高背沙发椅上的女子身上,她微侧着头,半眯着眼睛,正轻嗅着红茶氤氲上来的香气。乌黑的头发从肩膀后面漏下来一丝两缕,映着阳光的折射,就好像纯金的一样。这个女子举止优雅,浑身洋溢着一种充满异族风情的古典美感,与其说她单纯得像一个东方美女,不如说她更像奇幻小说里端坐于森林深处王座上的精灵女王。 亚历山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精灵女王啊!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一位英俊的骑士跪在她的面前,愿意为她去获取镑种高贵的名誉,而那名骑士,如果没有错误的话,似乎就是他自己。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那个好像迷迭香一样的女子了,而且就在他自己家里。 …… 听见房门的响声,颜妹懿开始还以为是爱丽莎回来了,但久久没有听见动静,这才从红茶的馥郁香气中睁开她的眼睛,“咦?” 咦!那为精灵女王跟自己说“咦?!”亚历山大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那粉色唇瓣里吐露出来的一个“咦”字烧成了岩浆,但同时似乎也烧出了他的勇气。一步、两步……在走路的人是自己吗?看着精灵女王并且向她靠近的人是自己吗?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糊涂了,但似乎比自己从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加要清楚明白。但不管怎么说,他知道这次他有进步了,至少他的脚这一次是迈动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另外一方面,颜妹懿也很惊讶,这个美丽的少年在她偶尔还做的梦里出现的频率出乎意料的高,以至于第一眼看见他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是耐不住疲劳睡着了。但偶尔从窗口吹进来的春风让她意识到梦跟现实还是有区别的,于是她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掉,衣服有没有皱起来……等发现自己这样的行为很类似当年跟爱丽莎就读某小学时见到暗恋男生的行为,颜妹懿自己也笑了起来。 为了表示自己毕竟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傻妞了,颜妹懿决定用比较成熟的方式跟美少年结识:“你好,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住在这里。”亚历山大恍恍惚惚地说,“我上次,见到你了。” “嗯。”颜妹懿下意识地捋捋头发,不知道有没有乱啊。 “我是说,上一次,”亚历山大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在前一次的葬礼上的那一次。” “哦。”颜妹懿又顺手抚了抚衣服的皱褶。 “我看见你救了一个小孩子。”亚历山大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竭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以理解一点。 “救了一个小孩子?”颜妹懿愣了愣,有这样的事吗?嗯,好像,似乎有这样一件事,不过那件事情的真相似乎是肇因于一块披萨饼和一个猴子的。咦,为什么会有猴子这种东西的出现?不过不管啦,反正能让美少年对自己有好感总是一件好事。 “我觉得没有人应该受到伤害,”她低低柔柔地说,“何况是一个小孩子。”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的眼眶都开始热了,“你真伟大,”他说,“是一个少见的,具有着高贵品德的好女人。” 颜妹懿被赞得心花怒放,“嗯,我也这样觉得。”她说。随即又觉得这样说实话有违她刚刚树立的淑女形象,连忙补救道:“我是说,很多人都这样觉得。” 亚历山大看着她,从心底里涌出一种甜蜜的感觉,但又是那么紧张,有很多很多的话都被积压在心里,想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同样感觉找到不话题的还有颜妹懿,明明平时就算不是牙尖嘴利至少也算伶牙俐齿的,不知道为什么,当着他的面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应该是有话题的,但是等了半天,两个人却又同时发现彼此花费在太多的时间上看着对方了,所以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空气里却荡漾开甜美的味道。 “对了,上次你那样救了一个小孩子,自己没有受伤吧?”亚历山大熬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话题。但一说出口以后又担忧起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呢。 “还好,只有一点点挫伤。”颜妹懿尽量矜持地说。 “啊,对了!”亚历山大突然两眼发光。 “什么?”颜妹懿被他吓了一跳。 “我可以对你唱情歌。”亚历山大兴致勃勃地宣布,“所有的浪漫故事里都有这样的情节,”他说,“男主角对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表衷曲,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他的眼睛开始冒出闪闪红心,“这是必要的一个桥段。” “唱情歌?”颜妹懿呆了一下,“心上人?终成眷属?”她目瞪口呆,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一点,她甚至连他到底是谁都还不知道。她只是看见他走过来,然后谈了谈上次她“误救”的一个小孩,然后他就宣布她变成了他的心上人……虽然她也很喜欢他没错,但是…… 亚历山大严肃地走过来,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我以为爱情是一个单词,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你。 这一次,我终于相信, 爱情,她就出现在我眼前……” 亚历山大的声音清澈透明,或许一开始还夹杂着一些些演唱的技巧,但是当“爱情”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眼眶竟然失控地湿润了起来。 颜妹懿看着单腿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栗色健康的肌肤上,深邃的琥珀似的眼睛清澈却又深邃不可见底,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满溢出他的眼眶,然后丰盈成比珍珠更加珍贵的泪珠轻轻滑下他完美的脸颊。 从来都以为跪在地上唱情歌这种事情是为了丢人而存在的,而且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当那天籁一样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颜妹懿只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另一个诡异莫测的时空。 眼前跪着的少年,透明却又干净的声音,还有那不断不断往下滑落的泪珠……谁来告诉她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贵自救,忍耐了半天,颜妹懿还是服从自己理性的安排,对这个她其实觊觎了很久了的美少年柔声道:“虽然我很感动,但是,你,要不要先站起来说话呢?” 但亚历山大拒绝了她的请求,甚至连眼泪都不抹去就径直问向她:“请告诉我你的感觉。”他恳求道,“因为我想我是爱上你了,我的精灵女王。” “那个,感觉啊……”颜妹懿哭笑不得地说,“感觉很,那个……” “你可以说很难听很讨厌很无聊,”亚历山大望着她,眼神充满渴望,“但是,请你不要骗我。我宁可让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愿意你骗我,可以吗?” 颜妹懿咬牙忍了半天,“好吧,”她说,“我觉得很荒谬。” “荒谬?”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亚历山大有点恍惚,“你是说荒谬?”自从他长大成人以来,还没有哪一个女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当然爱丽莎除外。 “是啊,很荒谬。”颜妹懿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诚实下去,“什么精灵女王啊,什么你爱上我啊,”她无奈地说,“你让我觉得你是在努力把我往你的梦想里面拖,但‘爱’这种事情不可以只是做梦就好了的啊。”她叹了口气,把呆住的亚历山大从地上扶了起来,“爱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只有甜蜜就够了的。” “爱是实实在在的?”亚历山大喃喃自语,“不是只有甜蜜?” “是啊,”颜妹懿说,“所以真的爱情,一开始通常是从痛苦和难过开始的。”顿了顿,她继续道,“在我们东方,喜欢用‘动心’来形容对爱情的领悟。但‘心’是一种这样脆弱的东西,稍稍一碰就会疼痛难忍,所以真正的动心,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她抽出放在茶几上的纸巾,轻柔地擦拭那雪白脸颊上的泪痕,“虽然很难过,但是作为一个人,一生中这样的难过还是需要一次的。”她温柔地注视着他,“那是从孩子变成大人的标志!” “痛苦和难过,”亚历山大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只会学舌的鹦鹉,但是当心口确实地传过来的一丝丝抽痛的时候,他觉得过去的自己已经魂飞魄散了,“我……” ──────────────────────── 第4章(2) “笃笃!”规则又洗练的敲门声响起,管家的声音传来,“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颜妹懿连忙说:“请进。” 一脸木然表情的管家走进来,不过颜妹懿毫不怀疑他已经在外面偷听了N久,否则也不会在这么巧妙的时机来敲门了。但说起来这个美少年究竟是谁呢?为什么可以在这里看见他? “少爷,”管家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向两个人委婉地介绍了一下彼此的身份,“老爷希望在晚餐前跟您的这位岳母大人——佛朵瑟太太就你的婚礼谈一下细节,你看就在这里谈可以吗?” “少、少爷?” “佛、佛朵瑟太太?” 男女声的合唱点燃了爆炸的引线。 “你就是那个我的继女要嫁的亚历山大叉叉叉叉西雷尼普奥迪里斯?” “你就是那个蛇蝎心肠谋杀亲夫骗取保险金来自东方的妖女颜妹懿?”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显然是哪里错了!”亚历山大揪着自己的头发在浴室里走来走去,捏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着,而另一只手臂则上下挥舞,“颜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她,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师!”他激动地低吼,“一定是哪里错了!” 詹姆斯拎着话筒,呆滞了片刻以后决定先安慰近乎暴跳的自己最爱的学生:“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来来,我们慢慢来。”他拿开放在自己面前的饼干盒,慢慢喝了一口水,“首先,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为颜小姐不是那种人?” “我想,你没有见过她,至少你没有接触过她本人,是这样吧?”亚历山大吸了一口气,“她温柔美丽,娴静优雅,她具有着东方女性的典雅和含蓄,又兼容了西方女性的勇敢与直爽。她是完美女性的代表,她,她就像一位真正的女王,不容冒犯……” “总而言之,”已经深深明了人生哲理的老师为他的学生作总结,“就是你看上她了!” “我……”亚历山大为之结舌。 “诚然,她是一个美女!”詹姆斯继续分析,“不,在你的眼里,她应该是一个超级美女。但是你要知道,历史上有许多绝代佳人、超级美女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一流杀手。比如说埃及艳后克里奥巴特拉,就连凯撒都为她着迷,但是因为她而死亡的人数足以另外建立一个埃及。” “不是这样的!”亚历山大辩解,“我,我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一个美人就忘记了我自己的正义的立场。”他努力让自己的发言理直气壮,“我亲眼看见她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舍生忘死地滚在马路上——她是一个这样温柔的女性,就算是对别人都充满了仁慈,这个我甚至可以让格林公司的员工和我们家的管家来给你作证看看,不要说谋杀她的丈夫,就算是刺激别人,让别人难过这样的事情她都绝对不会做……” “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一位女皇帝,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秀丽的妇人,就连看见鲜血都会昏倒。但也就是她,亲手扼杀了自己刚刚出世的女儿,你知道她的名字吗?她叫做武则天!”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你是教我们体育的,詹姆斯老师!”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啊,我发现历史是人生很重要的镜子。”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拒绝相信她是一个杀人犯!” “好极了!” “我……什么?你说好极了?”亚历山大惊讶,“你也支持我的看法了吗?” “没有。”詹姆斯回答,“但是我是站在正义的这一边的,在没有经过法庭的判决以前,我不会下死定论,所以就算我觉得颜小姐未必是个好人,我也不可能就这样把她逮捕归案。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在怀疑她,她的清白已经受到了伤害,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么你就应该更加努力地寻求事情的真相,恢复她的名誉!” 亚历山大的眼前泛起炫彩的光芒,在他所看得见的地方,他已经穿戴好了闪亮的银色的盔甲,他要跪在他的女王的面前,举起他的长枪:“夫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将尽我所有的努力来恢复您的名誉!” 什么时候扔掉手机的,什么时候走出浴室的,亚历山大已经全然不知道了。目前他所知道的事情只有一点:他要保护她,他要为她洗月兑罪名恢复名誉。 心之所向,绝不退缩! 所谓幸运之神,果然是不存在的啊! 深深喟叹着,颜妹懿却不愿把心里的遗憾表现在自己的脸上。虽然那个少年有着这样的美貌和纯洁,虽然那个少年刚刚的确表现出爱上了自己的样子,虽然那个少年也真的让自己很久没有怦然而动的心微微有些发疼,但是,现实总是为了打击梦想而存在的。作为颜妹懿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欢那个少年,努力把他从琼安·佛朵瑟的配偶栏里抢过来,可作为佛朵瑟太太,她不可能做出抢自己继女的夫婿这种丢脸的事情。 真的好遗憾啊,本来也许真的可以好好地谈一场恋爱的…… 不过等一下,这个名叫亚历山大的准女婿,为什么说她是那个蛇蝎心肠谋杀亲夫骗取保险金来自东方的妖女颜妹懿呢?来自东方的妖女,这点她也就勉强承认了,蛇蝎心肠这个定语因人而异,她也不否认了。至于谋杀亲夫骗取保险金……有这个观点并且自始至终都不改变的人就是她的继女琼安·佛朵瑟。那么看来,这个美貌并且表现出爱上自己的少年也许一开始就已经给予了他的未婚妻“信任”这个宝物,自己嘛,显然也就是他一时间的激情而已,是这样吧! 不同于刚才怦然心动的那种心疼,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突然间就在整个心房弥漫开来。 “……这样,佛朵瑟太太,你认为怎么样?”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颜妹懿才在匆忙之间回魂。坐在她对面的高背椅上容貌英俊却让人一看就觉得对方是没有什么才华的中年人,就是她的亲家公、希腊船王家族名义上的当家爱特弥拉特·铎萨布达米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而此刻,他们正在就一周以后就要举办的儿女婚礼详谈细节问题。 “对于亲家公的意见我表示赞同。”颜妹懿说,“我希望这次婚礼可以尽量让大家都从我丈夫往生的悲痛里重新站起来。但是,你看……”她忧郁地叹息,悲伤的色彩渲染到她的鬓角,“我毕竟只是一个寡妇,而且自己的经验也不足,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举办一个这样大型的希腊婚礼。” 被她的悲伤所感染,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也垂下了他的头,“佛朵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的妻子当年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但自从我们的妻子都不幸去世以后,我几乎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朋友也是需要安慰的……”他沉痛地表示,“很遗憾没有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以至于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开往天国的列车。” “我的丈夫一向是那么慈悲,他一定不愿意看见他的好朋友如您,时至今日依然为他的过世而感到悲伤的。”颜妹懿转而安慰他,心中却暗骂——我又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碎碎念才提起佛朵瑟的,我说了半天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家全权负起这次婚礼的责任,包括细节和所有花费而已。趁着你们家那个大嗓门的爱丽莎还没有出来干涉,你先答应我出钱就好了吗! 也许她的祈祷终于起到了效果,又也许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苦命寡妇”的真正意图,在一个多小时的会谈以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终于决定全面承担这次婚礼的所有细节和费用。 然后,管家进来宣布:“老爷,佛朵瑟太太,晚餐已经安排好了,请前往餐厅。”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不放心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单独会见颜妹懿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实际上的掌权人——爱丽莎小姐并没有出现在餐桌上,而在浴室里躲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亚历山大却一脸严肃地端坐在餐桌上。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奇怪地问管家:“爱丽莎呢?” 避家恭敬地回答:“她还在小会客室跟号称她丈夫的年轻人会谈。”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的脸上奇异地窜起一酡红晕,不过他很快就把它收敛起来,“那么我们不等他们了。”他转向他的儿子,“亚历山大,你,呃,应该已经认识你的岳母大人了吧。” “是的。”亚历山大紧张地回应,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似乎又有些湿润了,“我们见过面了。”他清朗的声音有些暗哑,但他倔强地不让自己的鼻子酸痛起来,“但我觉得,我们还不能算认识彼此。” 那是当然了!颜妹懿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发怒,他已经彻底认同了他的未婚妻的话了不是吗?那么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的岳母——她这个可怜的老寡妇?认识彼此?哼!认识到把她送到监狱里去吗? 混账! 坐在长长餐桌的两边,面对面的两个人紧紧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一点也没有感觉出其中的波诡云谲,“那也可以了。”他说,“既然我们即将成为一家人,就没什么关系了,你来作餐前祷告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颜妹懿突然出声打断了亚历山大的回答,“可以让我来吗?”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很吃惊,“原来你也是一个忠实的信徒!”他高高兴兴地说,“那么就请你来带领我们祷告吧。你今天祷告的主题是什么呢?” “爱情。”颜妹懿说。她双手交握,用手臂撑在餐桌上,垂下她长长的羽睫,“传说,在海洋的深处,居住着海的主人人鱼,而人鱼国王最小的女儿,是一位勇敢美丽、聪明又善良的公主,大家都叫她,海的女儿……” 她是想讲人鱼公主的故事吗?亚历山大注视着面前这个女子,但是,牺牲的爱情这种主题并不是她的风格啊,她是一个女王,虽然他认定了她是温柔的,但她依然还是一个女王啊! “……暴风雨过去后,海的女儿把王子救上了岸,她看着昏睡的王子,这是一个多么英俊多么挺拔的年轻人啊,她知道,这一次她已经陷入了爱情。为了爱情,人鱼公主决定要勇敢地去追求,她来到人鱼巫婆的家里,请求帮助。但是邪恶的巫婆却要人鱼公主用她的声音来交换,勇敢的人鱼公主于是砸掉了巫婆的实验室,剃光了巫婆的头发,用金枪鱼的喙拨光巫婆尾巴上的鳞片……” 听得满头汗的亚历山大决定他对她的看法是正确的,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温柔并且偏向苦情的自虐型公主,而是一个真正的、勇敢的,Queen! “在海的女儿‘爱’的教育下,人鱼巫婆终于幡然悔过并且交出了可以让人鱼变成人类的密药,只不过,这药有点不入流的副作用,它会让人鱼从尾巴变出来的脚踏在地面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尖刀上一样疼痛。” “海的女儿勇敢地接过了这密药,成功地出现在王子的面前。她帮助王子治理他的国家,帮助王子建立他的名声,帮助王子成为大陆的霸主,但是有一天,王子还是决定要跟当初‘救’了他的那位人类公主结婚!” “……人鱼公主决定告诉王子真相,她甚至不要求所谓的名分,她只希望,王子知道了救他的人是她,并且看在她为他作的那么多的努力上,重新考虑他的婚姻。但是王子说——我感谢你救了我,我也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我还是会娶那位公主。因为这一切都跟是谁救了我没有关系,我只是爱她和感激你。爱情跟谁给谁的恩情、谁比谁勇敢、谁努力地追求等等一点关系也没有,爱情就是爱情,”她喟叹,“爱情不是梦想就可以得到的东西,爱情本身就是一种无理而且无情。” 颜妹懿感觉这样的祷告就像自己在跟某些心中蠢蠢欲动的想法作告别,“我希望我的女婿,亚历山大你啊,可以跟我的女儿拥有这样单纯而且没有瑕疵的爱情。”最后,她总结祷告,“感谢天主赐予我们今天这样丰盛的食物,愿幸福和快乐安康永远陪伴在大家身旁,阿门!” “阿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跟着说。 “阿门!”亚历山大感觉自己有些不懂她的意思,但为什么自己却可以感受到她的悲伤呢?虽然她隐藏得很好,但是他却从她的故事里听见了悲伤,为什么? “这真是非常精彩的祷告。”这时,另外一个声音加入进来,醇厚的男性声音加上些微的口音听在人耳朵里却别有一种成熟的气度。 坐在餐桌上的人一起转过头来,餐厅的门口站着一对男女,女的是难得那么安静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女王爱丽莎,男的却是一个帅得令人简直有些呼吸困难的东方男性。 “你们好。”那个男人温柔地笑着,这个灿烂的笑容却让餐桌上的三个人一起屏住了呼吸,“我是爱丽莎的丈夫,”他温柔地说,“我叫段正淳。” 食不知味的晚饭后,颜妹懿几乎迫不及待地告辞出门,而目送她离开的亚历山大却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突然冒出了丈夫来的爱丽莎则理所当然地被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叫到办公室里去谈话,于是会客室里就只留下了亚历山大和那个叫做段正淳的中国男子。 如果是在平时,亚历山大一定会对突然出现的姐夫好奇非常,就算是顾忌到礼仪,也会忍不住向他提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例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上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女霸王之类。但是今天,想到颜妹懿匆匆告别出去那孤单的背影,亚历山大就觉得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心里面始终被一股说不上来悲伤堵着,难受得很。 她看起来为什么会那么伤悲呢?她为什么那么快就要离开呢?她餐前祷告的时候说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涵义呢?她跟他下午见面时那一声的“咦”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咦?”一个温和斯文又醇厚的男性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咦?!”亚历山大被吓到地跳起来,结果自己却重心不稳地跌在了地上。也幸亏地板上铺的地毯既柔且厚,所以受物理伤害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强烈的自尊心是不是被伤害了就很难说。 亚历山大愤愤地抬起头来,入目是一张极具魅力的东方男性面孔,最明显是他深刻的双眼皮在尾稍斜斜往上挑起,就像当年在学美术史的时候看见过的中国莫高窟壁画上那些飘逸的飞天,而他狭长的双目却又像汇聚了天上所有的星光。 亚历山大从来就知道自己是一个美男子,因为太知道了,所以也就常常对其他男人的美丑变成了一种审美上的麻木。但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却让他一下子从那种麻木里解月兑了出来,说起来很奇怪,两个男人明明都是好看得令人发指,但他们却又是完全无法比较的。 段正淳对小舅子表现出来的呆滞目光视若无睹,径自抬起头并且伸手拉开了合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今晚的月色很好啊。” 亚历山大从地上爬起来,被那醇厚舒服的声音吸引,不由自主也凑了过来,“真的哦。”银白色的月光像使用一层银色的纱布把整个花园都铺垫了一番,本来就精致的花园也因此呈现出美仑美奂的味道。看着这样的美景,就算是心中刻意藏着烦恼的亚历山大,也不由露出了欢喜的神情。 丙然还是一个小孩子,段正淳斜睨了自己的小舅子一眼。虽然在国内的时候已经提醒过自己,为了自己亲亲好老婆最终可以回到自己的怀抱,邪恶的心肠适当地收敛一下还是必要的。但是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鲜女敕可爱的开心果就待在自己的身边,如果不去骚扰一下的话,唉,他段正淳还是段正淳吗? 恍若飞天的魅眼微微眨了眨,他问:“人可以抗拒自己的命运吗?” 他答:“这是不可以的。” 于是转头对着自己的小舅子,“今天晚餐坐上的那位女士真是一位杰出的淑女。” 好像自己隐藏得最深的梦想被人认可了一样,亚历山大几乎流着眼泪望向他的姐夫,“你,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段正淳微笑,“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当然是你的姐姐。但是,如果用客观的眼光来看,今天认识的那位女士值得所有男人的心仪。”他忍不住用抚模小狈的动作抚模身边小舅子的头发,“听说她是你的岳母?” 亚历山大头都垂了下去,“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段正淳宽容地替他开导道:“但现实常常出离理论的范围。” 亚历山大立刻又抬起头来,“不错不错,的确是这样的。” “啊,还没有详细地向你介绍我自己,我是一位作家,游走于人的世界,却用眼看人的心理的作家。”段正淳突然严肃地说,“我写了很多故事,为很多人排遣他们的忧伤,你知道为什么我屡遭失败却依然坚持这条路走下来吗?” “啊,为什么?”亚历山大迷惑地抓抓脸颊,他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完全被段正淳牵着鼻子走了。 “因为我相信爱情。”段正淳认真地看着他,飞天般飘逸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亚历山大,“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已经被物欲所填满,我相信总有些人还保持着中世纪时那种对爱情纯洁的向往,那么你呢?” “我,我也是!”亚历山大确定自己找到了知音,“而且我相信,颜小姐也是这样的,我相信!” “哦?”段正淳神色不动,只是左边的眉毛跳了一跳,好戏来了,他对自己说。 “他们说她为了保险金而谋杀了她的丈夫,这怎么可能?”亚历山大激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亲眼看见她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当垫子,如果不是那个卡车司机刹车得及时,她就会为了陌生小孩而丧命!况且,况且任何人只要看看她的眼睛就应该知道了吧,她纯洁得一如天使。” “嗯!”段正淳双眼放光地点头,好戏好戏! “他们还说她是来自中国的妖女,她会用一种叫做‘点穴’的妖术杀人……中国真的有这种妖术吗?” 瞪着一本正经向他询问的亚历山大,段正淳差点笑出来,但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脸部肌肉,“啊,啊……”他深沉地点头,“但这不叫妖术,叫做‘武术’!”他开始为一脸迷惘的小舅子传道受业解惑,“中国人通过修炼就可以获得一种叫‘内力’的魔力,然后运用这种魔力我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然后中国人的神秘医术又发现了人体在各个器官以外,还有些叫做‘穴道’的部位,这些部位没有具体的形象,但却是人体血脉流经的必然场所,所以如果我们用‘内力’制约住某人重要的一个‘穴道’很容易就能制人于死地,而那人的死因却常常会被误认为心脏病啊、脑中风啊,啊啊啊,最有可能就是急性心肌保塞之流的疾病。” 段正淳眉毛又跳了跳,看着脸色苍白却满目不知所措的亚历山大,“这在西方或许很多人都不能明白,但在中国却是家喻户晓的事情。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当年还没有发明枪炮以前,西方人不敢攻击中国的原因了吧?” “但、但是……”亚历山大犹豫道,“就算中国人都会‘点穴’,颜小姐也不会杀人的啊,她,她那么善良!” “哎呀哎呀,那么你就错了啊。”段正淳说,“中国人的哲学比较奇怪,我们认为‘死亡’是跟祖先见面的一种方式,并不是坏事。把杀人当作是一种犯罪来看,反而越是善良的人越会努力杀人。” 亚历山大目瞪口呆,战战兢兢地看着段正淳,“难道,难道你也杀过人?” 哎呀,吹牛吹过头了!段正淳连忙补救,“我爱你的姐姐啊,所以很久以前就不杀人了!”他遗憾地摇摇头,“真的是很久了……”阴森森的眼光从亚历山大的头顶一直扫描到他的脚底,接着又从他的脚底升上他的头顶,“很好,很好!” 亚历山大只觉得浑身发冷,两腿发软,“你,你,可以不用对我善良的,真的!” 段正淳暗中简直已经笑痛了肚皮,脸上却是一派惋惜,“但是我想帮你……啊,不如这样吧,我帮你想办法查查看,那位颜小姐是不是真的修炼过,拥有‘内力’的,怎么样?” “可以吗?”亚历山大顿时又惊喜过望,“真的可以查看出来吗?” “没错的。”段正淳说着就月兑下自己的西装,松开领带,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呃,这是干什么呢?”虽然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姐夫是高深莫测的,但是保护自己的本能还是让亚历山大往后退了两步。 “啊,我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段正淳认真地说着,拉开自己的衬衫,指着自己胸口正中央那粒好像红珍珠一样的痣,用超诚恳严肃的态度对亚历山大说:“现在我要向你揭示中国武功的最大罩门,”他说,“这颗痣并不是天生的,只有修炼过‘内力’的人才能拥有这颗漂亮的红痣,但它同时又是‘内力’的罩门。”他猛地压低声音,“所以如果你要去调查那位颜小姐,你首先就应该想办法看看在她的胸口是不是也有这样一颗痣。” 亚历山大怔怔的,“那么,然后呢?” 还有然后?!段正淳简直爆笑。他那么辛苦地月兑衣秀痣只是为了帮助那两个人进一步发展关系,难道还真的有人会像他这样天赋异秉在自己的胸口长一颗这样漂亮的痣?不过为了取信单纯的小舅子,他决定说谎到底,“要破解‘内力’也很简单。”他再一次压低声音,引得亚历山大不得不凑近他,“你先趁她不注意,慢慢抚模上这颗痣,左三圈、右三圈地慢慢抚模,然后用你的舌头轻轻地搓揉这颗痣,又是左三圈、右三圈……等听见她发出‘绝望’的申吟的时候,嘿嘿,嘿嘿嘿,那么你就算大功告成了……” 会客厅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段……” 姐夫和小舅子同时被那大嗓门吓了一跳,匆忙抬起头来的时候又因为慌乱鼻子跟鼻子撞在一起、嘴唇跟嘴唇撞在了一起,“哇啊!” 站在门口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而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女霸王龙也喷火了,“段正淳你这个混蛋!连我弟弟都要染指,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现在,有一个站在街头、穿着褴褛的男人正对着报纸在咬牙切齿。如果让詹姆斯警官看见他的话,也许还能从深层的记忆当中吃惊地反刍出这个人的资料——他就是十五年前绑架了亚历山大却鬼使神差被身为中学体育教师的詹姆斯所打败的、号称“绑架天王”的芬德格欣伯爵。 当然了,所谓伯爵的这个称号完全是他自己授予的,因为目前地球上还没有哪一家愿意让这样的骑士效忠。 总之,芬德格欣伯爵非常生气,因为他十五年前的绑架对象,目前已经成长为一个极其美貌的少年。而更加可恨的是,这个少年将与南部大财主的女儿结婚。 为什么那么幸运的人不是自己,芬德格欣伯爵简直为之发狂。明明一开始看上那个少年的人是他,绑架那个少年的人也是他,而且他差点就要胜利了,为什么却那么倒霉地在一个完全没有大脑的男人手上遭到失败并且为此付出十年的囚禁生涯?明明就应该是他获得财富啊、美男啊、婚姻啊这些幸福的啊,最起码那个遭受了绑架的少年也不应该这样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面,那个少年应该对人生充满了恐惧,整日生活在胆战心惊当中——这也是他芬德格欣伯爵最大的人生目的不是吗? 颤抖的手颤抖地举着报纸,芬德格欣伯爵下定了决心,从什么地方跌倒就从什么地方爬起来,这一次他芬德格欣伯爵重出江湖的惊天第一案依旧还是要绑架那个希腊船王的长子,这大概也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注视着报纸上看起来幸福的男女,芬德格欣伯爵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幸福究竟应该怎样定义呢?颜妹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有物质丰裕的生活、有可以保持快乐的心情……理论上这样就是幸福了吧。但是如果这样就算幸福的话,自己为什么还是有时候会对那些看起来非常不幸福的生活感到羡慕呢? 坦诚地说,自己就是看见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在如此升斗小民的生活里这样滋润才萌发了要结婚的念头的。只不过没有想到,跟结婚接踵而来却是完全出于意料的不幸福。 看来,跟在婚姻这两个字后面的也的确就是牢房啊。 她索性坐起身来,窗外的月光一定很好,因为虽然用厚厚的窗帘隔绝的所有的视野,但是银亮的感觉还是透过窗帘一直扩散到卧室里。 嗯,没有睡着还会胡思乱想,一定是因为晚餐没有吃好的关系。颜妹懿这样想,所以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就算是去喝一杯牛女乃也是好的。于是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幻想自己是午夜的幽魂孤零零飘荡在渐渐沉寂的佛朵瑟家邸的大宅子里,慢慢地慢慢地下楼,没有一丝声音地飘向位于底楼右侧的厨房。 “……我就知道!”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的沉寂,不过还是听得出来,尖叫的人已经试图压低了嗓门。 现在难道不是三更半夜吗?颜妹懿蹙了蹙自己形状优美的眉头,琼安又在发什么疯了?她可不希望一个礼拜以后嫁到希腊船王家里去的是一个疯姑娘。循着声音,颜妹懿走向琼安位于二楼的房间。 “她是一个该上十次断头台的妖女!”哭泣的声音蔓延开来,颜妹懿停住脚步。 “小姐,你不应这样激动,为那样的女人哭泣实在不值得。”那明显是路易斯太太的声音。但是自己到底有犯了什么罪?让她们在这样的深更半夜躲在卧室里讨伐她?颜妹懿深深不解。 “你让我怎么能够不哭泣?她挥霍光了所有的钱,属于我的钱!然后现在,她为了格林公司又要把我像一头牛一样地卖给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我父亲辛辛苦苦一辈子的成就啊,就这样被她搞到要破产啦!” 请不要抬高自己了,小姐!颜妹懿朝天翻翻白眼,你根本就连一头牛就比不上。母牛还会产女乃生小牛,你却只会用银箔包裹你的身体浪费我的钱。啊啊,这里还要声明一点,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不过这里有一个疑问,自己今天才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里出来,关于婚礼细节和费用的问题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向她们提起,她们又是怎么知道她打算把那个笨丫头给卖掉的? “那么你就更加不应该哭了,我的小姐。”路易斯太太充满仇恨地说,“你看,现在警方已经站在了我们的这边,还有你那可敬的未婚夫也在努力地保护你为你讨回公道,为此他甚至还使用了‘美男计’。” “美男计?”琼安哭泣的声音转为迷惘,“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哎哟小姐啊,你应该学会相信你的未婚夫,毕竟像他这样正直善良的男人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越来越少了。他绝对不背叛你的。”路易斯太太为了让琼安重新高兴起来,连忙转移话题,“哈,想想看,我们只要获得了那个妖女会用妖术的确实证据,我们就可以提起公诉,把她绑在绞刑架上烧死,”她得意洋洋地吼道,“烧死!” 战栗就像被一颗石子投入的湖面一波波涌上颜妹懿的身体。她知道自己不讨继女的喜欢,她也知道佛朵瑟家的下人们始终对她充满抵制情绪,但是,这所发的一切都不是她所愿意看见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剥夺继女的幸福。 甚至当后来知道那个好像天使一样的少年原来是继女的未婚夫,她虽然真的有些喜欢他却并没有真的想要去捕获他!那么这样深刻的仇恨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愤怒地想要去砸琼安卧室的门板,她要去责问她们她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但刚举起的手却在半空当中停顿了下来。 “……还有你那可敬的未婚夫也在努力地保护你为你讨回公道,为此他甚至还使用了‘美男计’……”清晰到残酷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回放,那个所谓的“可敬的未婚夫”不就是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吗?不就是那个有着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好像天使一样的少年吗?不就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慌张跑掉,第二次见面就跪在她的面前用珍贵的泪水来诱惑她的少年吗?不就是用那天籁一样的嗓音对着她唱“这一次,我终于相信,爱情,她充满神秘的气息……”的少年吗? 从知道他的身份开始颜妹懿就不奢求他真的会喜欢上自己,但是,他为什么要用泪水来欺骗她,用那样纯洁的歌声来说谎?与其说是愤怒,不若说是一种绝望的情绪紧紧包裹住独自站在漆黑深夜里的女人。 从很早以前就知道,爱情是不可以相信的东西,它不仅仅虚幻缥缈而且还充满会致人死地的瘴气。但是,但是……颜妹懿承认自己或许在有些时候还是保留了一点幼稚,那就是她竟然在内心的深处还是相信爱情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些地方的。 相信是一回事,自己遇上并且可以参与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地球上必然是有些幸福的人可以遇到的,但大多数人大概就跟这个幸运无关。所以颜妹懿结婚的时候就很肯定地确定了自己人生的方向,脚踏实地就好,遇不遇上爱情已经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之内——直到听见有人对她用那水晶一样透彻的声音唱出情歌,不,其实或许在遇见那个美丽的少年的那时候起,爱情已经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了。 理智已经说不要了,感性却还有些留恋——但这不包括被人欺骗以后,她还可以温文尔雅地全身而退并且说这样没有关系。不!这样的女人不是她。她的确是妖女,她的血液当中深深浸婬着叛逆和不屈服的因子,她只是习惯用表面的柔弱去掩盖自己的锋芒,但只要有必要她可以比她那个存在感超强的姐姐颜姊君更加具备杀伤力。 春寒料峭,斗气乘着夜风将颜妹懿平滑如缎的黑发吹拂得张牙舞爪,她悄无生息地慢慢退去,眼睛里闪烁着刀锋一样的亮光——Comeon,Baby!这一次姐姐要教你懂得这样几件事: 一、小孩子不可以说谎! 二、爱情这个课题你还要重修学分! 三、虽然时间只剩下六天了,但这次要让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和佛朵瑟家族顺利地联姻,她就改名叫做“从火星来摧毁地球的魔女颜姊君”! ──────────────────────── 第5章(1) (颜妹懿从前讲过的那个关于变调了的《海的女儿》的童话突然涌进脑海——“爱情跟谁给谁的恩情、谁比谁勇敢、谁努力地追求等等一点关系也没有,爱情就是爱情,爱情本身就是一种无理而且无情。” 原来,爱情就是一种无情,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孤注一掷,一意孤行! 这一瞬间,亚历山大看见地狱已经在向他张开了大门……) 幽静的咖啡馆、浓郁的咖啡香。只是保镖甲乙丙丁不明白明明家里有着一位世界级煮咖啡的高手少爷不去欣赏,却要来这种平凡到近乎简陋的咖啡馆里喝咖啡。想到出门前向管家报告说少爷要去咖啡馆品尝咖啡时,管家从不显露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的绝望,甲乙丙丁就很替他受伤。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明显的改变,少爷自从决定要结婚以来,就再也没有去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包租下来的影棚扮演什么@@@***的杀手帝王又或者恋爱中的大学生。大约是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这样吧,甲乙丙丁彼此安慰着。 而另一方面,用号称要品尝咖啡的借口溜出来的亚历山大正满怀喜悦又心事重重地等待着约会对方的来临。 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并约他出来谈谈,更加没有想到随即而来的老师的电话却明确地提醒他不要忘记趁机打探颜妹懿是否真的是来自东方懂得妖术的妖女,甚至还关照他千万不要被妖女迷惑。 他想见到她,但那种感情只是单纯的一个愿望而已,跟企图声张正义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可是老师的话他又不可以不听,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姐夫说:“中国人都懂一种叫做‘内力’的魔法,挥挥手就可以杀人了。” 老师说:“佛朵瑟先生死于看似‘急性心肌保塞’的疾病,但不排除被谋杀的可能性。” 琼安说:“她是一个妖女!” 老师还说:“佛朵瑟太太看起来娇娇怯怯的,但她用这样的面目当上了格林公司的总裁。” 琼安抽噎着说:“我已经不求你可以替我报仇,但是请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唉,头好痛,似乎同时有一千把锤子在敲击着他的大脑。亚历山大用手揪着头发,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抛诸脑后,只要单纯地可以看见那个美丽的精灵女王就好了,他,好想她啊! 一双充满东方情调的精致的皮鞋出现亚历山大低着头的视野里面。亚历山大愣了愣慢慢抬起头来,一件湖水绿的中国旗袍裹着曲线玲珑的身体,一头秀发用一支中国钗绾起,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那张吹弹可破的粉脸上,但是,不对! 应该红润健康的俏脸苍白憔悴,本来秋水一般的明眸红红肿肿,就连丰盈柔软的红唇都苍白干裂——昨天还是那么骄傲的一个来自森林深处的精灵女王,今天却像一抹从东方飘过来的幽魂。 不知道什么时候,咖啡馆的浅浅流淌的音乐换了基调,来自东方的《江河水》,极其哀怨地滑过每个人的心头。 “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亚历山大颤抖地站起来,手指都不停地发抖。他好心痛,为什么会这样? 颜妹懿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模过自己苍白的脸庞,凄然一笑,“没关系的,”她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又像忍不住似的又咳了一阵,“老,老毛病了。” 亚历山大慌忙为她拉开座位,但是想要去搀扶她的手却不知为何停留在半空中,终于还是没有伸出去,“你,先坐下来吧。” 她好憔悴,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亚历山大看着她坐下,茫茫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落座,“怎么会,这样憔悴?” 颜妹懿泛着红丝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亚历山大把这看在眼里,却听见她说:“没关系,只是,咳咳,稍微有些不舒服。” “你应该去医院!”亚历山大沉声道。他突然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已经彻底地告别了从前的幼稚,正在以一个成熟男人的身份和口吻说话。有了这个认知的他不由自主就挺了挺腰,坐得更直了。 “不、不需要的。”颜妹懿的手指僵硬地抓着她手中的拎包,慌乱地道:“我没事的,真的。” 她在慌乱什么?亚历山大慢慢蹙起眉头。但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颜妹懿几乎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是我杀了我的丈夫,就为了那写保险金和格林公司?” “哎,呀!”亚历山大吓了一跳,顿时手足无措,“我,那个……” “昨天我听见了我的继女跟管家太太的说话。”颜妹懿低声地说,“我听见了,她们说,你也在调查我。” “没……”亚历山大慌乱地挥起手来,“不,不是那么回事!”他的慌乱带动了他的手,眼前的水杯顿时就倾倒在桌子上面,颜妹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她的胸口被水溅湿了一片。 湖水绿的丝绸被水一沾就变成深绿色,映得颜妹懿的脸色更是惨白。 “啊,呀呀呀呀呀呀!”亚历山大简直对自己痛恨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抓起桌上的餐巾就往颜妹懿的胸口抹去,“我,我帮你擦!” 颜妹懿简直哭笑不得,但又不能真的让他来擦她的胸口,“不,不用,我自己……” 一个是急着要替对方擦去衣服上的水,一个是急着挡住自己尊贵的胸口不让对方碰触,所以理所当然地两个人的手撞击在了一起。 “呀!” 亚历山大是听见了女孩子娇俏的呼叫声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干什么蠢事的,但让他看得入迷的颜妹懿的表情却让他更加陷入找不到理智的深渊里。她那种含羞带怯的楚楚可怜的却又是明显带着欢乐的表情在她苍白的脸上形成一片红晕,但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你,你究竟还要在我的胸口模多久?”细如蚊呐的声音传来,颜妹懿的脸似乎更加红了。 “啊?呀呀呀呀呀!”亚历山大被自己的色魔样击倒了,他慌忙缩回自己的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颜妹懿依旧是浅浅淡淡的口吻,但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却觉得自己的心更加酸痛了,“我知道你这次不是故意的,因为你想用所谓的美男计来诱惑我,让我承认我杀了自己的丈夫……所以你不会故意装出的样子来降低我对你的好感的。” 凄测的背景音乐加上对面身形孤单的病弱美女,亚历山大还来不及解释,脑袋就“嗡”的一声又迷乱起来了。她,她,她脸上那晶莹剔透却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难道真的就是,泪水?! 痛!心好痛,就像所有的幸福都在他的眼前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亚历山大颤颤巍巍站起来,他是要去向颜妹懿坦白的,但是身体却似乎完全不听使唤,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口唇间干得似乎正在龟裂,鼻腔里吸进来的不是新鲜的氧气,却像是火山熔岩喷发出来的火流……他的身体晃了两晃,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即使是颜妹懿也被这样的突发事件弄傻了,完全不符合病弱美女形象地把嘴巴张成四方形,描绘精致的丹凤眼也瞪出了乒乓球的规格。 “少爷……”凄厉的呼叫从远远的餐厅那一头传过来,四道魁梧的人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扑了过来,“少爷!” 保镖甲:“少爷啊,我的少爷啊……” 保镖乙:“少爷你不要抛弃我们啊!” 保镖丙:“救护车救护车,大夫……医生……漂亮的护士还要漂亮的神父!” 保镖丁:“救——命——噢!” 有没有搞错?纤弱的东方美女愤愤地丢掉手里的纸巾,站起来一脚踹飞这四个除了胡乱叫些有的没的却根本没有一点作用的保镖,蹲在亚历山大的面前搭搭他的额头再用手翻了翻他的眼皮,“他只是晕过去了,没事的。” “晕过去?!”保镖甲乙丙丁一起尖叫,“事情大条啦!”他们四个对望一眼,“大小姐会杀了我们的!” 颜妹懿揉揉抽痛的太阳穴,计划本来不是这样的,但怎么会有这样的结局呢? “怎么办,怎么办,啊,乙,这件事都是你的错吧?” “胡说!丙,你应该负起全部责任。” “喂喂,丁,你不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是男人就承认是你犯的错。” “月兑线吧你!甲,你放心,大小姐杀了你我会照顾好你老婆的……” “够啦!”颜妹懿再也听不下去,怒吼一声双手叉腰地站起来,“你们统统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四个大男人顿时被一个身高远远不及他们的女性所震慑住,颜妹懿狠狠地又兼冷冷地扫视过这四张痴呆的面孔,“趁你们少爷现在还没有死,立刻马上把你们的车开过来,我们送他去医院!” 好美丽的一个森林,深深浅浅的绿色不断勾勒出林间山峦的层次。巨大的树好像通天的塔直升天际,一座座形状就像盛开的花朵般的精灵房子坐落在林间树梢。天空几乎被所有的树叶挡住,但从枝叶间洒落下来的阳光又像金丝一样垂在这明朗幽静的童话天堂里。 亚历山大看见自己牵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他的腰际悬着剑,他的背上背着金色的弓,他正在向那最大的精灵的宫殿走去。 他要找他的精灵女王,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他的那位女王有着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象牙白的肌肤,但只要她微微一笑,所有的花朵都抵不上浮现在她脸际的那一种颜色。 他的女王!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甜蜜地笑了。他的女王啊,虽然在其他人的面前那样端庄那样威严,但是他却知道她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特别是当他的手跟她的手轻触的时候,那种羞怯那种惊慌那种不知所措……这令他相信,她绝对比任何一个少女还要纯洁。 现在,他看见他的女王了,她正坐在那个精灵的王座上,她正在温柔地看着他,“你相信爱情吗?” “相信!”亚历山大信誓旦旦,“就像我相信纯洁,相信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种力量能把人变得和神一样伟大。” “这样吗?”女王温柔却含着悲伤地看着他,“就算是受到伤害也会相信吗?” 他走上前去,单膝跪在女王的面前,“在所不惜!” 女王黑色的眼睛亮起来,她温柔地捧起他的脸,馥郁芬芳的唇轻轻向他的脸颊压下来…… 压下来…… 下来…… …… 突然,狂风大作,一个邪恶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你是笨蛋吗?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年代竟然还有人相信,你是猪吗?不!我们不可以侮辱猪的智慧,所以我们应该用‘亚历山大’来作‘蠢货’的定语,比如我们要形容猪,就要说‘哈哈,这头猪真是亚历山大啊!’这样,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亚历山大被吓了一跳,他慌张地抬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要亲吻他的黑发的精灵女王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红头发的巫婆,而那个巫婆长得就跟他的姐姐爱丽莎一模一样。 “姐……” 谤本没有给他呼唤的时间,那个红头发的巫婆就在一转眼间变成了一头红色巨龙,而那头巨龙的脸却是唯美到令人绝望的、他刚刚认识的他的姐夫的脸。 “呼……”他的姐夫吐出一口烈焰,中国壁画上那飞天一样的眼睛邪恶地眨了眨,“你有没有剥掉她的衣服看她身上的痣啊?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扭扭……你做了没有啊?” “你,你没有跟我说还要扭脖子跟!”怔愣之后亚历山大怒吼。 “不许反驳我的话!”姐夫龙发出雷震一样的怒吼,随即他张开嘴巴,炙烈的火焰向着亚历山大的身上喷射而来。 “啊——” 尖叫着转醒过来的亚历山大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床上,从空气中隐隐约约透出的药水味道分析这里似乎是一个医院。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自己本来不是在咖啡厅里跟颜小姐“约会”的吗?想到那美丽的女子羞怯却又受伤的表情,亚历山大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忍不住地痛了一痛。但很快的,他的脸色又苍白起来——自己竟然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在自己应该好好解释清楚的时候在她的面前倒了下来。哎,想必她一定已经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了,他沮丧地垂下头。 但不管怎么样也好,他还是应该走到她的面前去好好解释清楚的,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很有出息又或者恨又担当的男人,但是应该解释清楚的事情就一定要先解释清楚。 亚历山大从病床上起身,开始在这空无一人的诡异医院里探险起来。 “这好像跟你的计划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吧?”全球著名的美容医生莫扎特悠闲地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剪裁合宜的西装和一丝不苟的发型再配上限量发行的无框眼镜,他的形象怎么看都更适合出现在华尔街上而不是这里的一家小小的美容医院。 “所以中国人说,计划比不上变化啊!”颜妹懿以同样悠闲的姿态躺在他对面的躺椅上。其实一开始她是打算用哀兵策略赢得亚历山大的同情,进而紧紧抓住他的心的,但没有想到她的“哀兵”还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亚历山大却先“哀”了起来。 “说起来,那个家伙没有什么事吧?”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就怕听不清楚答案。 “只是一整天没有吃饭而已,这种纨绔子弟身体都太虚弱了……哎,你真是浪费我给你化的这个‘经典病态美学’妆!”莫扎特恨恨地瞪着眼前那个其实健康得足以打死老虎的女人,忍了又忍以后,他吼起来,“不要把你的脚翘得那么高!”他说,“你现在还是一个‘病人’。” “你很?嗦唉!”颜妹懿叹口气,还是乖乖地听话把脚放了下来,“对了,请你配合的地方你都已经记住了吧,等一下可不要在他的面前穿帮才好呢。” “欺骗这样一个弱智的男人,”莫扎特冷哼一声,“颜妹懿,我发现你的品位是越来越低了。” 颜妹懿微微一笑,“好说好说。” “你不是一向喜欢强壮型的肌肉男的吗?”不死心的莫扎特又说,“还是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对幼齿的小朋友又兴趣了呢?” 颜妹懿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莫扎特简直以为自己终于在认识这个妖女的N年以后从口头上辩赢了她的时候,她突然低声问了一个问题:“莫扎特,你相信爱情吗?” 莫扎特看着她,“你不会是真的有病了吧?” “所以啊,”颜妹懿轻轻地笑起来,笑容缥缈神秘,“这就是我为什么最后还是爱不上你的原因啊!” “既然你相信爱情,那么你为什么会嫁给佛朵瑟那个老头子?”莫扎特不忿地说,“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了那个老头子!” “我没有说我相信啊!”颜妹懿挑挑眉毛,“但是那个小子他却很相信,他甚至可以为了他的未婚妻用他的眼泪来欺骗我。”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说他相信爱情,相信爱情是甜蜜的,然后他对着我流下眼泪……” “看来他的眼泪打动了你!”莫扎特说。 “别傻了!”颜妹懿挥挥手,“哼,眼泪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他醒了!”莫扎特看着墙上的监视器屏幕,“你赶快给我恢复到病态的美丽状态中去,如果可以流点眼泪什么的,就更加好了。” “所以说啊,”颜妹懿轻轻地哼了一声,“眼泪这种东西,存在就是为了来骗人的。”然后,从来没有那么顺利地,她的颊上淌落了两滴晶莹…… 亚历山大走在空寂寂的走廊上,不免感觉有些奇怪。这里虽然看起来的确是一家医院,但为什么一个医生或者护士也没有呢,就连病人都没有就更加奇怪了! 遥远的走廊的那一头传来的说话的声音,他决定走过去询问一下。 “颜小姐,你的病不可以再拖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吐出来的话却让亚历山大吓了一跳。 “反正,我早就已经没有了未来,拖不拖还不是一样?”那的的确确就是颜妹懿的声音。 “但是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认为你这是在对你的生命不负责任!” “……我的医生啊,所谓‘责任’这种东西,是相对权力来说的。”颜妹懿的声音再也没有当初那股充满生机的动感,“我已经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幸福,现在就连健康也已经一并失去,你为什么还要固执地要求我承担生命的责任呢?”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亚历山大忍不住用手撑住墙壁,疼痛的感觉再一次泛上了心头。 “难道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别的留恋了吗?”这次就连医生的声音都掺揉了痛苦,“你辛辛苦苦地为佛朵瑟家做牛做马,明明就要倒闭了,你却独自承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如果家族成员可以认识你的美好也就算了,偏偏你的继女是这样一个完全月兑离现实、满脑子以为你要害死她的被害妄想症患者,而你却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因为你爱佛朵瑟先生吗?” 爱?她爱佛朵瑟先生?!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闪电一样劈进亚历山大的脑海当中。 第一次看见颜妹懿的时候就是在佛朵瑟先生的葬礼上,然后魂牵梦萦地一直到第二次见面,那个阳光下娴静地端坐的女子一定就是为了他而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另外一半,他确信这点!但他的老师却告诉他颜妹懿是一个为了保险金而谋杀丈夫并且为了图谋夫家的产业企图害死自己继女的妖女! 亚历山大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是爱她的,就应该为了她的名誉清白努力找到真相。但自己那时候却没有想到,如果她真的是清白的,惟一可以说明的恰恰就是——颜妹懿是爱着她的丈夫佛朵瑟先生的!那么自己算什么? 理论上自己应该秉持着骑士的风度,为了心上人努力地帮助她恢复名誉。但实际上,实际上自己根本就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不斤斤计较。他嫉妒那个曾经拥有了她的男人;他痛恨自己的辛苦是为了让她的贞节名声得以更加完美;他恐惧如果她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那么自己又应该到哪里去呢?! 佛朵瑟,下地狱去啊,不要在你死了以后还要独占应该是属于我的女王!亚历山大压抑地低吟着,撑住墙的手改为遮住自己的脸——太丑陋了,亚历山大,你真是丑陋啊! 颜妹懿从前讲过的那个关于变调了的《海的女儿》的童话突然涌进脑海——“爱情跟谁给谁的恩情、谁比谁勇敢、谁努力地追求等等一点关系也没有,爱情就是爱情,爱情本身就是一种无理而且无情。” 原来,爱情就是一种无情,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孤注一掷,一意孤行! 这一瞬间,亚历山大看见地狱已经在向他张开了大门…… ──────────────────────── 第5章(2) “不!我并不爱我的丈夫。”但是下一刻,亚历山大又觉得自己的背后长出了两只翅膀,支撑着他向闪烁了圣洁光辉的天堂飞升上去。 颜妹懿像是要发誓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婚姻并不需要爱情,我嫁给佛朵瑟是因为我欣赏他的温柔他的成熟和他对我的包容,在我们中国,这样的人叫做‘知己’!有本事的人会为这样的‘知己’去死,女性会为这样的‘知己’更加妆点自己。所以,我嫁给老佛朵瑟,我不爱他,但我喜欢他。” “那么多可惜啊,你这样一个‘善良高贵温柔优雅’的美女,难道就没有真的爱过什么人吗?”莫扎特扯着浓浓的鼻音说出以上这些恶心的修辞,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只好转过头去把脸捂在手帕里干呕起来。 颜妹懿当作没有看见,思绪已沉浸到另一个时空当中去了,“有这样一个下午,一个鲁莽的天使出现在我的面前,他黑得近乎紫色的头发映衬着他琥珀一样的眼睛,他一伸手就举起了琼安,琼安吓得哇哇大哭,但是,我的上帝啊,被吓得更加不知所措的却是这个天使。明明是为了帮助别人的,结果却因为自己的鲁莽把别人吓哭——真是可爱得让人受不了啊!” 这明明是一种笨蛋行为好不好啊?莫扎特翻翻白眼,那妖女还嘴巴硬说人家小弟弟没有骗到她的爱情,那么她现在脸上的一朵两朵三四朵红云是粉底擦出来的吗? 不过,虽然她是说那个小弟弟是为了他的未婚妻也就是那个配角琼安,而来欺骗她的感情的,但是通过监视器,他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傻小子根本就是被妖女迷得七颠八倒的呢? 有趣,真是有趣啊! “……然后,我们又见面了,我真是想也没有想到过,这样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有人会对着我唱情歌!请不要笑我,但是我承认,我那个时候真的是心动了。但我是不可以心动的啊,心是一种那样极其脆弱的东西,稍许的心动就会带来心痛……而且,我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或许年轻的小妹妹会被他的行为迷惑住,我却只会觉得这一点也不真实,太虚幻了!这样的我,这样的他,即便我们有了感觉也不会是可以维持到天长地久的爱情啊!” “那么,除了这种不确定,你就没有别的感觉了吗?”莫扎特引导地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有其他的感觉。”她说,“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心也已经跟着坠落了……”颜妹懿静静地注视着墙上的监视器屏幕,而屏幕上,亚历山大像石化了一样地僵立着。 我们其实相隔并不遥远,但是谎言把我们隔在天涯海角的各一边。我看得见你,我的爱人,你却只能凭着声音来猜测,你以为我在向你吐露心声吗?可惜这都不是真的。我知道我在欺骗,但也许或许大概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爱上了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 “砰!”室外传来一声巨响,莫扎特跟颜妹懿一起跳了起来,监视器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现着,亚历山大又昏过去了! “感谢你把我不成器的弟弟给送回来。”爱丽莎冷冷地看着颜妹懿,半点“感谢”的意图也没有,“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会碰到我的弟弟呢?而且你们在一起,还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哦,我去丢垃圾,顺手在垃圾场捡到了他,就送过来还给你——你不用感谢我的。”颜妹懿眉也不皱地胡说八道。 “……”爱丽莎强忍怒气,“这一点也不好笑。” “真讨厌,那么多年了,你就是不肯捧一下我的场。”颜妹懿叹息道,“其实很多人都说我很有幽默细胞的。” 爱丽莎额头的青筋跳动几下,还是忍了下来,“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她嘲讽地说,“又要找银行贷款又要组织公司人事变动……我记得你不是最怕麻烦的吗?” “哎,”颜妹懿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也很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把这个烂摊子送出去啊。” 爱丽莎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好吧,我们现在来把上次我们未完的谈话继续下去。”她说,“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所有产业综合比例的百分之十股份……” “你这又是在表现你的幽默吗?”爱丽莎忍无可忍,“就算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旁支长老,也没有一个人手中可以掌握百分之十股份的。” “那是你家的事情。”颜妹懿说得干净利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格林公司现在已经面临破产,而我也随时可以宣布我们两家的婚礼取消,这样的话,你将无法从任何一家银行借到一分钱。”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颜妹懿慵慵懒懒地回答,“本来我就只是什么也没有的人,格林公司破产了我也只是回到原来的生活当中去而已,借不到钱就借不到好了,有什么关系?” 爱丽莎差点气炸了肺,“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 “要让格林公司破产的人又不是我。”颜妹懿无辜地说,“不是你说的吗?” “你——”爱丽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不要用这个来威胁我,”她冷冷地说,“我一点也不在乎格林公司是否破产,最多我再买下整个破产的格林公司好了——但是这毕竟是老佛朵瑟的一番心血,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说得也是,”颜妹懿点头恳切地说,“你提醒了我。”她想了想,“那么为了筹集资金,我先把格林公司的销售渠道卖掉,再把格林公司的商标卖掉……多做几次一定可以把资金收拢来的。” 爱丽莎要的就是格林公司的销售渠道和信誉,听了颜妹懿的话,她当场就要发标,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克制住自己,“你到底要什么,开一个价吧,我实在不想跟你扯些有的没的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颜妹懿轻描淡写地看着自己的指甲,“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百分之十股份。” “但这是不可能的!”爱丽莎尖叫起来,“不要总是提一些不可能的要求!”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似乎丝毫不在乎的女人,蓦地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你根本就不想把格林公司卖给我们。”她慢慢蹙起眉头,“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佛朵瑟家族跟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联姻!” 颜妹懿愣了愣,连脸色都似乎变了一下,“别傻了,我为什么要放弃这样好的金光大道,”她几乎尖声地叫起来,“我又不是笨蛋!” 但你明显在把我当成笨蛋!爱丽莎冷冷看着颜妹懿,她讨厌这种感觉,被人当笨蛋的感觉! “格林公司在短期内找到了三家银行担保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向我汇报?”爱丽莎的声音在会议室的上方造成了低气压,紧紧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让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而这样的情景却让爱丽莎的努力更加飙升上来,“我辛辛苦苦地策划了五年,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就在这就要成功的关头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大事你们却没有人注意到?”她咆哮道,“难道公司要你们来是来吃干饭的吗?” “因为,那个……”下属一慌慌张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想家族马上要跟佛朵瑟家族联姻了,这个,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 “而且那个新上任的格林公司总裁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寡妇……”下属二手足无措地回答。 下属三则回答:“大小姐最近也非常忙,我们想不打扰就最好不要打扰了。” “你们这群猪!”爱丽莎掀起手里的文件就往他们的头上砸过去。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颜妹懿那个妖女仗着她短期内找的三家银行作担保,把格林公司上下大洗牌,特别是爱丽莎派在格林公司的间谍人员统统被排除在了领导核心外面,然后重新理顺了运输渠道的各个关节,和多家其他运输公司取得了联系,这样一来几乎就要把她五年辛辛苦苦策划的计划全部毁于一旦。这个该死一百次的妖女! 所以她现在根本就不想佛朵瑟家跟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联姻,因为琼安手里有格林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本来就有格林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再加上这些年她陆续购买回来的百分之十二,一旦联姻成功,颜妹懿手上的百分之四十股份就不如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所拥有的股份多了,她也势必要交出格林公司的大权…… 总而言之,不可以让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和佛朵瑟家的联姻失败!爱丽莎心思急转,绝对不能让那个妖女的阴谋得逞! 另外一方面,亚历山大在踱遍起居室所有地转三遍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拎起电话按下了一个他偶尔得到却从来没有用过的电话号码。 “我找,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一个,一个叫做江离的人。” 江离是一个中国人,而且据说他所组织的地下情报网是全球咨询最全面最完善最可靠的,据说只要找到他,任何消息情报都可以买到手——当然了,这也需要强大的经济后盾,因为江离那个人,据说嗜财如命,情报价格昂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亚历山大心慌意乱地对自己说,“颜、颜小姐生的是什么病,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治疗。”他自我安慰,“然后顺便了解一下她,她,她是不是真的是会中国妖术的,她,她真的会杀人吗?” 自从昨天听了她的告白以至于自己不受控制地昏倒在地上以后,亚历山大就完全乱了分寸。本来还有信心要为自己的心上人洗月兑罪名的,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除了发呆就是慌乱,完全没有进一步去接触颜小姐的勇气。说起来,自己,真的是很没有用啊! 心口又一丝丝地抽痛起来,他猛然警觉,这就是心动的标志吗?自己是真的心动了吗?但随即颜妹懿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你让我觉得你是在努力把我往你的梦想里面拖,但‘爱’这种事情不可以只是做梦就好了的啊……爱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只有甜蜜就够了的。” “……心是一种那样极其脆弱的东西,稍许的心动就会带来心痛……而且,我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或许年轻的小妹妹会被他的行为迷惑住,我却只会觉得这一点也不真实,太虚幻了!这样的我,这样的他,即便我们有了感觉也不会是可以维持到天长地久的爱情啊!” 她说得似乎没有错,自己在长到那么大以来,还从来没有想过虚幻跟实际有多么大的距离,自己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这个环境就是所有人生活的环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所有人喜欢的东西了,自己的梦想就是所有人的梦想了!但这是错误的。梦想是虚幻的,现实也许冷酷但它却是必然存在的,这顿时让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而同时,他的心痛却似乎又在告诉他,他已经爱上了那个说他“荒谬”的女人,甚至觉得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想坚信她是对的,他想知道她是无辜的,他希望自己可以为她洗月兑罪名,但这样,是不是有落入了自己习惯性的梦幻习惯当中呢?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幻,他发现他已经完全混乱了。 这是促使他不得不打这个电话的最主要理由,只是他自己却并不愿意承认。 “江离先生很忙,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温柔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过来,“我们相信,就算江离先生不在,我们也可以给你提供完美的服务。” 亚历山大也不是真的要找那个传说中的江离,他只要信息就够了,于是他咳了一声,“我想知道,”他艰涩地说:“不,我想了解一个人。” “请告诉我们他的名字。” “颜妹懿。” “那么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想知道这位颜小姐的什么资讯呢?保险箱密码、正在策划的商业机密还是……” “我想知道,她,她,她的健康情况,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对方显然感觉受到了侮辱,连声音都冷淡起来,“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我想你大概找错人了,”对方说,“我们是全球最大的情报网没错,但我们只接高难度的案子,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也许我们接不下来。” “请,请等一下!”亚历山大汗如雨下,“我还想,还想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颜小姐究竟是不是中国来的妖女,她懂中国妖术吗?” 对方大为恼火,“先生!”她连尊称都省了,“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妖术并不存在!” “好吧好吧,”亚历山大没办法了,“我想请你们调查一下,颜小姐的前夫,南部的老佛朵瑟先生究竟是死于什么原因,是不是真的是因为心脏疾病的关系!”他喘着气说,“他是不是,是不是死于,谋杀!” 对方似乎愣了愣,很快电话被一个男人接了过去,“你好,”他说,“我就是你要找的江离,”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充满笑意,“听说你在收集颜妹懿的罪证,那么我亲自来向你说一下吧。” 亚历山大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委托能把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离”都翻出来,他近乎呆滞地“嗯”了一声。 “好极了。”江离首先向他保证,“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我向你保证,要了解颜妹懿这个妖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来跟你谈,”他说,“要知道,这个妖女的罪行,可是罄竹难书啊!” “啊?”亚历山大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 “她从小就是一个妖女,跟她的姐姐,一个叫做颜姊君的魔女,绝对是人类男性最大的敌人!”江离毫不负责任地危言耸听,“所以,你不用担心她的身体问题,要知道她们是以迷惑男人并且玩弄男人为人生目的,毫无廉耻节操,她们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绝对是外星球派过来摧毁地球的妖怪!” 亚历山大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除开我是全球最大地下情报网的头儿不说,你知道我最悲惨的童年是怎么过的吗?”江离的声音愈发高亢起来,“我就是住在她们家隔壁被她们从小欺负到大的!”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所以不用怀疑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老佛朵瑟先生绝对是被她害死的,绝对是的。我们应该立刻把那个妖女送到监狱里去,马上就去!” 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所有人也难得地口供一致,颜妹懿是一个杀人凶手,不管她是出于邪恶的目的还是中国奇怪哲学的好意目的,总之,佛朵瑟先生应该就是,她杀的,没错了! 亚历山大捧着自己的头,这一刻他恨不得这颗正在疼痛的头根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但因为剧痛如此明确,换头的技术可能性在目前还不大,所以他只能忍受着这样的痛苦继续忧虑。 她杀了她的丈夫,那个她自己号称疼她宠她、以宽广胸襟包容她的好男人,她杀了他! 但下一刻,那个女人美丽动人的倩影又活灵活现地在他的脑海里活动起来,不管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黑纱的样子,还是第二次他偷看到她时,她勇敢地救下一个小孩子的样子,又或者第三次见面,她完美雍容端庄含蓄的样子,再或者昨天“约会”的时候,她那荏弱无助的样子……她就像一个让人看不清真实面目的千面女郎,但每一面却又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胸口传来撕裂一样的疼痛,以至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亚历山大猛地惊醒过来,啊啊啊,这样的疼痛是什么意思?他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疼痛呢?难道——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难道就在他刚刚确定了那个女人是一个邪恶的杀人凶手的这一刻,他的心却告诉她,他为她心动了? 这算什么啊! “啊!”忍无可忍的亚历山大索性抱着头大声号叫起来,“上帝啊,救救我吧,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啊!” 被他的尖叫惊扰到的,现在还待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里的,并且正闲得发慌的人只有一个——段正淳笑嘻嘻地推开亚历山大房间的门走进来,“我的小羊羔啊,”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舌忝着曲线完美的嘴唇,用近乎“婬笑”的表情说:“我来救你了。” 亚历山大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上帝,”他颤巍巍地说,“我收回刚才的请求。” “来不及啦!”段正淳得意洋洋地说着,一巴掌拍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让我来好好帮助你解决你人生的困惑吧!” “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亚历山大甩掉他的手臂,气呼呼地道,“你只是想看好戏!” “哎呀,这个竟然给你看出来啦?”段正淳毫不隐瞒自己的恶劣行径,“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快乐一点而已,所以你不用紧张的。”他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问题,直奔主题,“不过再怎么样,作为你的姐夫,单就人生阅历上来说,我也比你经历得多。而且现在大家都忙得似乎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的样子,所以要寻求帮助,我相信除了我你不会找到更加好的。” 亚历山大顿时忘记了这个姐夫所有的恶毒,感激地望着他,颤抖着嘴唇,嗫嚅地说:“我的麻烦在于,我想我大概是爱上了一个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段正淳的眼睛亮起来,“你爱上一个杀人凶手?” “我只是说大概,大概而已啊!”亚历山大满头大汗地解释,“而且,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她真的就是凶手——虽然很多证据都对她不利……” 段正淳的眼珠转了转,稍微联想一下就知道亚历山大爱上的人究竟是谁了。哎呀,上次为了看好戏还给这个傻小子灌输了很多错误的概念,万一他因此而决定放弃这份爱情,好戏恐怕就看不到了。段正淳想了想,而且这样的话,说不定对自己的计划也很有影响,所以也该是时候帮帮他们了吧,他难得不带恶意地谋划起来。那么首先—— “没有证据,既然没有证据,你怎么能开口闭口就说某位淑女是杀人凶手呢?”段正淳义正严词地说,“所以说你的爱,真是一点也不成熟!”他训斥道,“爱一个人就是要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去维护她的权益难道你不懂吗?爱不是虚幻地说说自己的感觉就好了的,不是光甜言蜜语就存在了的,其实真正的爱情,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充满了痛苦和难过的。” 亚历山大目瞪口呆地听着耳熟的台词,“痛苦和难过?是啊,这样的话,她也曾经说过。” “因此,如果你是真的爱上了那位淑女,那么你应该用你所有的力量来挽救她的名誉。”段正淳一本正经地说,“那么你是真的爱上她了吗?”他问,“你是真的尽了全力来帮助她了吗?”他又问,“要是你仅仅只是听听别人的话就算是努力过了,那么你就不能说你是‘爱’上了她,这对‘爱’是一种侮辱!” 亚历山大浑身巨震,“是的,你说得没错,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她是凶手,而现在就给她定罪的我也称不上是真正的‘爱她’!”他满怀感激地看了段正淳一眼,“谢谢你,姐夫。” 失神于亚历山大纯洁清澈的笑容,段正淳足足有两分钟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颇有些尴尬地转身走出去,“咳,”他咳了一声,“你开始努力吧。”然后匆匆闪人。 看着姐夫走出去的背影,浑身充满了力量的亚历山大扑到电话机前面,重新按下了刚才的那个电话,“我谁都不找,但我要格林公司进一年来的财务分析和南部大财主佛朵瑟先生的病例纪录,”他清清楚楚地说,“这些资料,贵组织应该可以提供吧?” ──────────────────────── 第6章(1) (“他、要、和、我、取消婚约!”琼安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他说,他找到了真的爱情,他向我保证我的继母绝对不会伤害我,因为,他爱上了她……”她的脸上凝结起一股阴森森的寒气,“所以,他不跟我结婚了。”她铁青着脸看着自己的女乃娘,“你是对的,那个女人,她是一个妖女,”她说,“我们应该,早就应该烧死她的!烧死她!”) 时间是距离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和佛朵瑟家族联姻还有三天,所有应该准备的(据说为无数个伟人名人举办过婚礼的大教堂、作为婚礼主持人的来自梵蒂冈的红衣主教、全球的媒体……自然还有婚纱婚车婚照等等等等)已经全部就绪,惟一没有进入状态的只有当事人。 不过当前这个具体的时间也可以记录为清晨、早餐进行中和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女霸王龙暴发的前夕。 “嗒嗒嗒嗒……”接连不断的汤匙扣击汤碗的声音从爱丽莎的手里被制造出来,站在一旁奉礼仪为终身使命的管家已经准备用眉头夹死苍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名义上的家长早在一刻钟以前就假装忙碌地闪人了,而女霸王龙还在被质疑中的丈夫正肆无忌惮地用他那充满东方风情的魅眼到处电人——因为这时候女霸王龙是不会注意到他的。 “你到底还要痴呆多久?”咆哮声终于冲出了爱丽莎的喉咙,即便所有的人都已经有准备了,还是忍不住被那高频率的声音吓了一跳。可惜造成这种状况的人,也就是亚历山大,完全没有反应,依旧持续他一分钟窃喜一分钟担忧,一分钟兴奋一分钟悲伤的表情转换。 “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爱丽莎手上的钢叉闪电般飞出去插在亚历山大面前的面包上,被面包屑弹中眼睛,亚历山大才眨眨眼睛清醒过来。 “怎么了?” “怎么了?”爱丽莎尖叫道,“你已经痴呆了半个小时了,你准备就用你刚才那张蠢脸去见我们家的亲戚吗?” “亲戚?”亚历山大呆呆地问道,“什么亲戚?” “刷!”捏在爱丽莎手里的餐巾立刻一分为二,这已经是她竭力在控制自己的表现了。旁边适时地递过来一杯冰水,爱丽莎立刻抓起来一口喝下去,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段正淳唇角那抹宠溺的微笑。 “什么亲戚?!”爱丽莎在冰水的帮助下终于可以平稳地说出反问句,“你究竟还记不记得这次结婚的人是谁啊?我们家的亲戚不远千里而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啊!”恍然大悟的亚历山大扔掉手里的面包,“说到这个,姐姐,我也正想跟你谈这件事情。”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又浮现出那种让人悲愤的幸福和沮丧,“我想,我觉得,我还是不能举行婚礼!” “刷!”晴朗的天空中打下一道闪电,同时,包括管家在内的所有非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人员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早餐室消失。因为段正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属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人,所以只有他留了下来。不过从他嘴角那抹奇怪的笑容看起来,也许更大的程度上是这个人舍不得这样热闹好玩的场面从自己的眼前溜走也说不定。 “你再说一遍,”这一次,爱丽莎发音清晰,声音也不大,甚至脸上还隐隐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你要做什么?” “取消婚礼啊!”亚历山大胆战心惊却又坚持地说,“你可以理解吧,姐姐,”他指着段正淳说,“就像你找到了姐夫,我也找到了我喜欢的人;就像你嫁给了姐夫,我也要嫁给,啊,不是!我要娶我喜欢的女人。虽然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一个杀人犯,当然了,我们是需要用这样浪漫的方式才能彼此更加了解的嘛!不管如何,昨天我收到了我一个很可靠朋友的调查报告,根据所有的资料显示,果然,我喜欢的她是无辜的,是纯洁的,是善良的……总之,就是这样啊,我要取消这场婚礼。” “取消、婚礼!”女霸王龙猛然跳起来,身边和面前的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动手抢她面前的刀叉,只不过亚历山大是把刀叉抢过来扔到爱丽莎拿不到的地方去,段正淳却是很狗腿地把刀叉一一递给抓狂中的爱妻。 “呀呀呀呀——姐、姐夫,我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为什么帮着姐姐来谋杀我——喔呜……救命喔!”满房间乱跑的亚历山大忍不住质问那个阴险的中国美男,而段正淳则阴恻恻地哼了一声。 “但你得罪了我亲亲的爱妻……喔呜,爱丽莎,你,你插中我了!”段正淳觉得脸颊上一阵剧痛,用手一抹结果竟然满手都是鲜血,顿时吓得涕泪俱下,“哇,呀呀呀呀呀呀!我,我,我破相啦!” 被段正淳的尖叫吓到,就算是女霸王龙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怒气,“一个大男人,脸上刮破点皮就发出这样的声音,你……”抬头看见段正淳俊俏的脸上真的被划了很大一道口子,结果她自己却更加慌张了,“怎么伤得这样严重,你猪啊,连躲一下都不会吗?哎呀,哎呀呀呀呀,医药箱呢?不行,要叫医生来,医生,医生……” 被晾在一边的亚历山大呆看着这对夫妻的行为,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个,我说的那个,我的婚礼,嗨!我是说,关于我的婚礼的事情,嗨,嗨嗨,还有没有人在……啊……” 总之,繁忙的早上过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认真细听准新郎的话,所有人都在忙,哎呀,很忙很忙! 虽然一万分的不愿意,但亚历山大还是不想在亲戚们的面前失了礼数。尽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了脑子里的想法,比如说——“这样的人也是我们家的亲戚吗?”亚历山大一边疑惑着一边公式化地牵起嘴角,“感谢你不远千里而来参加我的婚礼……”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感谢你对我的关照……”什么时候可以跟姐姐说清楚他不要结婚了啊,“感谢你长久以来对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支持……”什么时候能够让他去见一下他心上的美女啊? “你不认识我了?”对方是个身材矮小面目阴森的男人,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好像痰没有吐清楚的感觉。 “啊啊,”亚历山大迟疑地在他不多的记忆里找跟这个男人类似的家伙,“你是瓦尔克拉勒里表舅?” 男人摇头。 “那么是布鲁斯堂叔?” 男人还是摇头,“我叫做芬德格欣伯爵。” “伯爵啊?!”亚历山大傻笑,“你好你好。”家族里还有担任伯爵这种奇怪工作的人啊,果然是大家族啊。 “我可一点也不好。”芬德格欣伯爵冷冷地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吧?不过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 “是吗?哈哈哈……”十岁的时候?亚历山大模糊地想,十岁的时候自己好像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但是,是什么呢?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远处传来不知道是三姑妈还是六太婆的呼叫,亚历山大只好对那位奇怪的伯爵说:“对不起,失陪一下。” …… 穿着连年轻女孩都不敢随便穿的粉色露背晚礼服的是六十四岁芳龄的姑婆嘉丽,她正努力地蠕动着她血红的嘴巴向她的朋友介绍她的侄孙,“啊,哈哈哈,看见吧!新郎就是这个俊俏的小伙子,帅吧?” “哎呀呀,如果我年轻个二十岁的话,我也会忍不住要追求的哪!”说话的是跟嘉丽姑婆穿着打扮雷同的女乃女乃级人物。 “是呀是呀,长得真是太俊俏了。嘉丽,你真的确定他是你们家的人吗?” “喂喂,我们家可从来都是专出俊男美女的!哎呀,说起来,当年这个小伙子还因为长得太漂亮被人当成小鲍主给绑架了呢!” 绑架?亚历山大脑子似乎“嗡”了一声,猛地睁大了眼睛,“绑架?!” “对啊!”嘉丽姑婆以为他已经忘记了,于是好心地提醒他,“就是你十岁那年啊……” “没错!绑架!”亚历山大像被火烧了一样跳起来,“就是绑架,啊啊啊啊,各位姑婆,请原谅我,我要失陪一下!”他说着就火烧火燎地转身跑了出去。 “哎呀,讨厌噢,人家哪里是姑婆啦,明明还是年轻的美女嘛!”在他的背后,哀怨的姑婆们开始讨论下一个八卦。 …… “芬德格欣伯爵!”怒吼一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芬德格欣伯爵的第一个念头是:糟糕,又被发现了!于是他转身就逃。 本来亚历山大还没有那么快能从人群堆里找出他来,但是他一跑,简直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掷了一大块石头,亚历山大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几乎连五十米的距离都不到就把矮小的芬德格欣伯爵一把拎离了地面。 “哇,啊啊啊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已经悔过自新了,我已经是一个好人啦,啊啊啊啊,放开我,哇……啊……” 突如其来的哭声把当年的肉票吓了一跳,而在他的手上,当年的绑架犯正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阐述他对往事的悔恨,“五岁的时候我不应该抢那个小孩子手里的棒棒糖的,真的!十岁的时候我不应该踢那条老狗的,真的!十五岁的时候,我不应该去掀那个阿婆的裙底的,真的……” “芬德格欣伯爵。”亚历山大惊慌失措地喊道,“请你不要哭了!”他慌慌张张地把伯爵放下来,“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我不会抢你的棒棒糖,不会踢你的狗,也不会掀你的裙底的,真的。” “但是,你会把我送给警察的!”芬德格欣伯爵更加地号啕大哭起来,“我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家……” “我也不会把你送给警察的,真的!”无奈之下,亚历山大只好保证,“我找你不是为了追究当年的事情。” “噢?!”芬德格欣伯爵眉毛一掀,眼泪说收就收,“那么你就是有事情要我帮忙了?” “呃,”亚历山大思索了一下,“也算是吧。”他说,“我请你,不!我求求你,”他无比恳切地望着芬德格欣伯爵,“绑架我,在我的婚礼上绑架我吧!” “……” 颜妹懿满脸挫败地回到家里。本来她是准备好用病弱的姿态和楚楚可怜的样子,再加上历代言情小说中经典的悲情片断——女主角呕着血对男主角说:“我爱你,可是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噢!我的爱人,请原谅我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我的继女,所以你们一定要幸福……”这样来拐亚历山大的,但可惜的是,还没有等她把最悲伤的苦情戏演完,亚历山大却已经昏过去了。后来辛辛苦苦再把幸福的昏迷者送回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结果跟爱丽莎的谈判却让那个红发魔女先一步发现了她不想跟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联姻的企图。 紧接着第二天爱丽莎的报复就排山倒海一样袭击过来,本来已经说好的三家银行突然地态度又暧昧起来,害得她就连想挤出时间去“勾引”亚历山大都不行了,而且因为通宵达旦地工作,连头都痛了起来。 唉,想想看吧,美女嘴里说着“一定要幸福噢……”一边再吐一口血,这本来是多么煽情多么好的一个片断啊!可恶的是,竟然又浪费了!颜妹懿一面想着一面不禁更加生气起来,于是头也就更加痛。 “哎呀呀呀呀,这是我的头吗,是吗不是吗?啊呀呀呀呀呀!”嘴里念叨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颜妹懿“飘”过佛朵瑟家日益显得阴森的大厅。 “听、听见了吗?”琼安颤抖地询问身边的路易斯太太,“她,她她她的头,她的头不是她的!”她压抑地尖叫,“那个妖女的头不是她自己的。” 路易斯太太同样脸色苍白,“我早就说了,我的小姐,我们应该烧死她的……” “哆哆嗦嗦啦啦嗦,发发咪咪芮芮哆……”单纯而快乐的音乐在空旷的大厅里突然响起来,琼安跟路易斯太太不由自主都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是设置了音乐铃声的电话在努力唱歌。 “是亚历山大先生的电话。”路易斯太太高兴接听以后高兴地把话筒递给琼安,“一定是他找到了那个妖女谋杀老爷的证据了。” 琼安接过电话,“西,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下,下午好。”虽然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怕他。 小姐还真是害羞啊!路易斯太太想,自己应该跟小姐好好说一下,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她应该大方一点。哎呀,最起码跟自己丈夫说话的时候不要用那么枯燥的敬语嘛,虽然这也表现了小姐矜持的一面,但是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这、这样吗……好、好的……我、我没有意见,不!我很高兴,很高兴……再见。”琼安结结巴巴地说完电话,路易斯太太正想询问她电话的内容却猛然看见了她矜持的小姐正在用她几乎想象不到的凶恶而又空洞的表情狠狠地瞪着电话。 “怎、怎么了?”亚历山大少爷说了什么吗?小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要、和、我、取消婚约!”琼安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他说,他找到了真的爱情,他向我保证我的继母绝对不会伤害我,因为,他爱上了她……”她的脸上凝结起一股阴森森的寒气,“所以,他不跟我结婚了。” “啊?!”路易斯太太瞠目结舌,“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距离你们的婚礼只有三天了啊,在这个时候说这样……这是,上帝啊,这是不对的,这是啊,亵渎啊,我的上帝……”可怕的变化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一时间就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琼安却一反常态地镇定,“我想你是对的。”她铁青着脸看着自己的女乃娘,“那个女人,她是一个妖女,”她说,“我们应该,早就应该烧死她的!烧死她!” “喂喂喂,我可听见了噢!”段正淳手里举着一杯玫瑰红的美酒,一脸笑得让人看不出来是好意还是恶意,但总之让人心里头毛毛的,此刻他正在向刚鬼鬼祟祟地放下电话的亚历山大说话。 亚历山大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诡丽的中国男人,“你,你听见什么了?” “一咪咪,”段正淳装可爱地半眯着眼睛,“只是一咪咪而已,什么什么绑架的,什么什么取消婚礼的……” 那根本就是全部听见了好不好?!亚历山大无力地看着他的姐夫,搜肠刮肚地想着可以说出口的理由。 但段正淳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不过我认为呢,你这样做是对的。” “咦?”亚历山大努力用手背擦擦自己的眼睛,在他面前的难道不是仰女霸王龙鼻息的差点被抛弃的丈夫吗?难道不是千辛万苦不远千里来追妻的可怜男人吗?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姐夫的意图了,每次当自己以为段正淳要帮助自己的时候,他却完全以爱丽莎的意见为宗旨;而当自己以为段正淳完全不可以相信的时候,他又跑过来信誓旦旦地表示他是支持自己的。段正淳,他到底要干吗? “是男人的话,就应该有自己的主张。”段正淳斜着眼睛瞄了满脸不能理解的小舅子一眼,遂放心地给隔壁向他行注目礼的美女抛了个飞吻,“如果自己的婚姻也被别人控制的话,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吓!”亚历山大猛地醒悟过来,“你,你,你在试探我吗……” 收回向远处一个青涩乖乖型的美少年放电的魅眼,段正淳说:“我只是想尽一点力!”他认真地看着亚历山大,“我不远万里从中国来这里挽救我跟爱丽莎的爱情,感谢上帝让你们家的每个人都对我这样宽容这样厚爱,所以我很觉得我应该做佣人来报答你们!” 佣人?!这样到处招蜂引蝶的佣人?就算是船王家族也不敢用的好不好?!亚历山大悲愤地想。 “但是你们对我太厚爱了,”段正淳一口喝光杯子里的美酒,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手上又拿了一杯,“你们总是不舍得让我做什么事情。”他继续用他正义凛然的样子说厚颜无耻的话,“但无论如何我也想要为岳父家出点力。”他终于顿了顿,慈祥地看了看亚历山大,“那么首先,我觉得我应该帮助你成为一个成熟的、有男性魅力的、有包容性的好男人——这么说吧,基本上让你达到我的十分之一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拳头好痒,真想一拳砸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亚历山大深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姐夫。”他挣扎地说,“学习厚脸皮是需要天赋的,可惜我……” “但这样下去是娶不了颜妹懿小姐的。”段正淳轻轻的一句话打乱了亚历山大所有思绪。 “我我我我我我……” 段正淳飞天般尾线上翘的魅眼邪邪地睨了他一眼,“你还以为你爱上了颜小姐是秘密吗?根据我的观察,颜小姐是一位聪慧勇敢而且拥有独立性的淑女,但是你呢?虽然你也会做很温柔的事情,比如说怕你的未婚妻难堪,所以提醒她不必出席不可能完成的婚礼这样,可惜,光是温柔还是不够的。” 亚历山大瞪着他,好半晌还是用那种不确定的口吻问道:“是什么让你不惜违背姐姐来帮助,其实对你没有任何用处的我呢?” “爱情!”段正淳果断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相信爱情,真正的爱情是……”他的眼光抛向远处那个身材超赞并且不断向他抛媚眼的美女,“……不过现在我们不方便讨论,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到书房来,我们好好讨论一下对爱情的心得。”他说着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把喝了一口的美酒放到单纯少年的手里,向远处的美女走去。 詹姆斯的心情非常不好,这一点身为FBI终极秘书的蜜雪儿根本连看都不用看已经嗅出来了。实际上这样的现象她早在三个月前已经作过正确预言,本来嘛,什么佛朵瑟先生被谋杀的重要案件,只要是正常人都会看出来这根本不可能成立。 不过也不应该说詹姆斯最近这三个月来没有什么作为,至少他让他们FBI的这个部门安静了三个月不是吗?仅这点上来讲,让头儿的心情变好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啊。 ──────────────────────── 第6章(2) “滴零零零。”蜜雪儿敏捷地拎起电话,“找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拎起电话,示意蜜雪儿挂上分机,“亚历山大,我的好学生,听见你的声音真是让我高兴万分……呃,你说什么?颜小姐是无辜的……”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蜜雪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委托了全球最可靠的侦查事务所调查过了?公司格林公司其实已经破产了?” 她已经把具体报表放在他桌子上了好不好?蜜雪儿翻翻白眼。 “现在的情况其实是颜小姐在努力撑着佛朵瑟家的生意?” 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状况啊。蜜雪儿哼了一声。 “佛朵瑟先生本来就有心肌保塞的病例?” 拜托不要把陈旧的资料叫得这样大声,好丢人的。蜜雪儿叹口气。 “你相信颜小姐,因为,你爱上了她?” 咦?这倒是很有趣的新闻。蜜雪儿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你还要娶她?她她她,但她是你的岳母大人!” 哟!再一次证明,只要是詹姆斯先生负责的案件总会发生不同寻常的变化,蜜雪儿开始着手准备结案的资料。啊,结尾用婚礼来收场,应该也算詹姆斯先生的业绩吧?哎,虽然他的确是一个好人,但还真是个令人头痛的FBI干员啊! 夜色深深,孤零零的月亮照着孤零零的一幢大宅,门口的草坪虽然只是几个月没有修剪,却已经疯狂地长成了一块荒草地。自从颜妹懿当家以来,陆续辞退的人员包括男女佣人、厨师、司机、花匠,自然也包括了保安。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除了当事人,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小、小、小姐……”路易斯太太颤抖地举着火把,“我,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琼安缓缓地转过头去,闪烁的火把的光芒映得她发青的脸色就像传说中的僵尸一样,“她是一个妖女,”她轻轻地柔柔地却又是坚定不移地讲,“烧死她!” 仲春的风“呼”的一声刮过来,火把的烈焰吞吐了两下,终于还是没有熄灭,但路易斯太太的心却跳得更加急了。 琼安小姐的脸,好可怕啊!她肥胖的身躯禁不住颤抖了两下,真的好可怕啊! “你怕了?!”平平的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传过来,路易斯太太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渗满了汗珠,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跟这个自己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小姐说一句实话。 “怕?哎哟我的小姐,你怎么会这样讲?你难道不知道吗,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路易斯妈妈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的。” 琼安阴森森地又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夜风不停地吹拂过来,把她的长发吹得张牙舞爪地乱飞,她就这么一步一步毫不迟疑地往颜妹懿的房间走去。 “上帝保佑啊!”路易斯太太不断在自己的胸口划着十字架,却也只能跟着她走上楼去。 颜妹懿并不是自动醒过来的。 本来她前一夜根本没有睡,可以躺在软软的床上应该是马上就睡着的,但因为想到自己勾引亚历山大的阴谋破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反而亢奋起来,再也睡不下去。于是她只好起身,但如厕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结果她把自己给吓坏了。 “啊呀,本来以为可以用美人计的,”她瞪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女鬼,“谁知道现在只能上演聂小倩了。” 喃喃自语后,她疯狂地找出各种面膜轮流在自己的脸上涂抹,心里却不自禁地生出一种悲哀。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岁就没办法跟十多岁的青春少年比了,想当初她可是连续熬夜三周都可以挺下来的。不过说不定也是因为她自己又奸又坏,外带总是想着怎么勾引良家小弟弟所得来的报应。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有了些忏悔的念头。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她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的时候,又被打消了。笨蛋跟笨蛋聚在一起,只能生出更加笨蛋的小孩,所以她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害他们,而是为了那两个人的将来考虑。她很肯定地点点头,亚历山大啊,琼安啊,千万不要怪罪她噢,她可是一片慈悲心肠啊。 这样想,她顿时又愉快起来,而且连带着还有一种自己都不能明了的高兴。她故意不去想那种高兴是不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追求亚历山大的理由而衍生出来的,反正只要可以这样做就可以了。 找到了理由,她又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进程。既然美人计、苦肉计全盘上阵只能让那个傻小子吓得昏过去,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再这样保守了。反正再保守的计划对那个男生来讲也已经太刺激了,因此索性就直接跑本垒好了,把他往床上一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然后用既成的事实要挟他主动提出退婚——她就不信这样还不能拆散佛朵瑟家族和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联姻。 虽然一开始她也想过要把格林公司卖给他们,但现在她决定不这么做了,因为既然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主动提出的退婚,再怎么样也会拿出一笔钱来安慰佛朵瑟家,这笔钱当然最后是会落在她手上的,那么格林公司当前最麻烦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而靠着这笔钱,最多半年,她一定会让格林公司恢复原来的业绩,那么到时候就算是爱丽莎倾尽全力也搞不垮格林公司了。想到这一招让爱丽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计划,再遥想一下爱丽莎半年后尝尽失败的嘴脸,颜妹懿几乎连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不过说起来,哎呀呀,在这样的时候还要兼顾地考虑到钱的问题,自己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啊!颜妹懿叹口气,但是如果奖励品是那个傻傻的亚历山大终于娶不到那个笨笨的琼安,就算是坏也要做一把了! 目标确定无误以后,睡魔终于降临,颜妹懿知道自己应该起身去把脸上的面膜洗掉,但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再下一刻,她就真的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了八个小时,朦朦胧胧清醒的时候猛然觉得脸上不对,颜妹懿尖叫着扑进洗手间,“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 幸亏面膜材质不错,并没有让她的脸横生出龟裂的皱纹,但是颜妹懿觉得最好明天去找一下莫扎特。她一边想着一边仔细而轻柔地洗着她柔美的容颜,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好不容易迈出洗手间,她本来是打算再睡下去的,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宾滚的浓烟正从她的门缝里钻进来,一丝丝一缕缕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烟雾的屏障。 火灾!颜妹懿立刻扑向阳台。她的房间是佛朵瑟家的主人房,带上洗手间足有一百二十多个平方米,所以就算烟雾滚滚也不可能立刻就充满她的房间,更何况她的房间里还有四道落地窗,一个大阳台,阳台边上还有救生梯。所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通过救生梯逃生! 但是当她站在宽广而且空气清新的阳台上,清清楚楚看见救生梯好好地就放在那里的时候,疑惑猛然就窜了出来。 她的房间外是一条走道,走道虽然不是很狭窄但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可以引起火灾的东西,而且当初为了节约地毯的清洗费用,一早就把大宅里所有的地毯都收起来了。那么,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快速地跑到洗手间,用湿毛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小心翼翼靠近不断喷射着浓烟的房门。然后呛咳融合着女性的嘶吼:“烧死你,烧死你,烧死你!”传入了她的耳中。 “有、有没有搞错?”一时间,颜妹懿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才对。琼安对她的敌意她真的非常清楚,但一直到她们打算利用亚历山大的美男计以前,她都是可以能忍就忍了。是她们先想出恶劣的阴谋来算计她的唉,难道,难道真的当她是好随便欺负的吗?现在就连纵火都发生了,接下来她们是不是打算要直接买把枪来杀她了? 然后就算是谋杀好了,她回头看看不可能轻易就烧起来的一百二十多个平方米的大房间和宽广的大阳台,这样、这样的谋杀,也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吧? 哀着抽痛的额角,颜妹懿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笑好。她模出手机本来是打算报警的,但临时却又改变了主意,这个时候是不适合让公众发现琼安的神经病的,否则就轮到佛朵瑟家被迫取消婚礼了。 但要让她忍下这口气却也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于是她从救生梯爬了下去,绕个圈子重新回到楼上,打开应急消防拴,拖出长长的消防水管,悄悄靠近那两个连纵火都不会的女人。 “喂!”她猛然一声大喝,手里的水管开关随即打开,水柱笔直地喷射出去,“你们把大爷我惹火啦!” 不是不想好好对待佛朵瑟的女儿的,老佛朵瑟对她而言就算没有爱情也是有着一分恩情的;不是不想搞好两个孤单女人的关系,因为冥冥中把她们聚在一起总有一定的原因;不是不想让琼安好好地嫁入超级富豪之家安安稳稳地当少女乃女乃,再怎么样这是琼安已经死去的父母为他们定下的姻缘…… 但是,可是,然而是!她再也忍无可忍! “从来不肯认真地看,认真地想这个社会究竟是不是像你以为的那种劣质游戏,这是你,佛朵瑟家的继承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成天待在自以为是的城堡里,拒绝所有的现实,把没有恶意的人非要认定为凶手,这是你,佛朵瑟家的女儿应该做的事情吗?” “叫你的未婚夫来勾引我,企图骗我承认杀你的父亲,这是你,一个即将成为别人妻子的淑女应该做的事情吗?” “三更半夜不睡觉,在佛朵瑟家的主人房间门口企图纵火烧死你的继母,这是你,一个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情吗?” “就算是谋杀好了,竟然在难以着火的房间门口纵火,还不观察清楚被害人究竟能不能够顺利逃生,这是你,一个正常的、有逻辑的凶手应该做的事情吗?” 琼安和路易斯太太在强力的水柱冲刷下哀哀直叫,但拎着水柱的颜妹懿毫不手软,“你们究竟有没有想过,别人也是人,不是只有你们才是有资格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获得幸福的啊?我容忍你们已经太久太久,以至于你们都要忘记了吧,我既然是妖女,那可是要用别人的生命来补充自己的能量的!” “啊——”琼安被水柱冲得站也站不稳,再加上春天的晚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被水柱一冲,所有的寒意全部涌了上来,“救命,救命啊!” “救命?你还企图要别人救你的命?你纵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看我是不是也是一条人命啊?你究竟有没有搞清楚,这不是游戏这是现实啊?!” “啊,啊,太太,太太,放过我们吧,我,我们再也不敢啦!”路易斯太太的衣裙贴在身上,一坨坨的脂肪好像发酵的面团完全地凸现了出来,“放过我们吧……” “闭嘴!你这个蠢货!”这一次水柱几乎完全对准了路易斯太太,“看看你把你家的小姐教导成了什么样的女人?跟你一样愚蠢,目空一切,自以为是,分不清楚现实和幻想的区别。她的父母是因为信任才把惟一的女儿交给你,你却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蠢货,佛朵瑟是瞎……” 颜妹懿自觉骂得正是最爽快的时候,一个莽撞的声音从她背后闯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我看见有烟……” 颜妹懿还没有来得及转头去看是谁,就听见路易斯太太大叫起来:“詹姆斯警官,詹姆斯警官,救命啊,救命!”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勇敢的警官啊。颜妹懿大怒,没有这个人的话本来还算太平呢!她毫不犹豫地后退,嘴里大声尖叫不让詹姆斯听清楚那两个女人的任何一句话:“失火啊,失火啦!”然后,水柱毫不客气地飙在了神勇的詹姆斯警官的身上。“救命噢,救火呀,呀呀呀啊,啊……” 詹姆斯一开始是不想来的,但是仔细看了所有的资料以后,他的良心又跑出来谴责他了。那样好的一位女士,自己竟然差一点把她当成女巫逮捕,啊啊,还是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自己当时怎么会相信那位佛朵瑟小姐的话的呢?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嘛! 他简直无地自容。 所以犹豫了半天以后,他在深夜莅临佛朵瑟家的大宅。佛朵瑟小姐显然是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了,为此,佛朵瑟太太一定会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当中——这是一个詹姆斯史上少见的符合逻辑的推断,而且,竟然还让他蒙对了! 当詹姆斯赶到佛朵瑟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烟雾从三楼的窗户里冒出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上来“英雄救美”。 可是结果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看着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干爽的样子,詹姆斯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倒霉。 “这位就是‘神勇’的詹姆斯警官了吧?”颜妹懿放下手里的水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狼狈的警官,“还真是要多谢你对我们家不成才的女儿,‘格外’的‘关照’咧!” “啊,这个……那个……我是说,咳,咳……” “詹姆斯警官,逮捕她逮捕她,她是妖女,刚才她已经承认了,她是一个妖女,要用别人的生命来填补能量!”琼安尖叫着,双腿在寒冷的春夜里打颤,“把她抓起来,抓起来,烧死!” “琼安小姐!”詹姆斯再也忍不住了,“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他严肃地说,“我们警方只是站在正义一方的,却绝对不是私人的佣兵部队!” “把她抓起来!”琼安还是不断尖叫,“她是一个妖女!” “佛朵瑟小姐!”詹姆斯跟着大声起来,“她不是妖女,你所有指正她的证据全都是错误的,她不是什么妖女,不是女巫,她跟你一样,是一个人!” “哎哟,真是感谢警官噢,警方终于也明白我是一个‘人’了吗?”颜妹懿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你三更半夜来我家干什么?” “啊!”说到这个,詹姆斯才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我刚才远远看见,似乎好像,贵宅发生了火灾……” “呃。”这似乎不是一个好消息,颜妹懿暗忖。如果让警方介入佛朵瑟家的家事的话,谁都会知道佛朵瑟家的小姐是一个疯子了。现在距离佛朵瑟和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联姻的时间只剩下了四天,这个时候如果琼安被抓的话,那么她刚刚策划好的完美计划就算彻底完啦! 她当机立断,“我们在玩吃烧烤的游戏,警官要一起来吗?” “吃烧烤的游戏?”詹姆斯脚下差点一个趔趄,他颤抖地指着不远处主人房门口现在已经被淋得湿湿的,只有几缕轻烟冒出来的柴火堆,“在主人房门口的过道里?” 颜妹懿瞪着他,“我高兴我乐意我喜欢,你有意见吗?” 詹姆斯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又咳了一声,却坚持自己的立场,“颜小姐当然有这个自由,但如果是有人有企图纵火,作为警方我们是不会视若无睹的。” “没有人纵火!” “火是我放的,哈哈,警官先生,我跟您保证,这个妖女已经自己承认她是一个妖女了,她承认了。” “她在开玩笑。” “没有,我没有!”琼安无视路易斯太太的拉扯,一副豁出去的泼妇样子,“是我放的火,把她抓起来,或者把我抓起来!”她尖叫,“我不能容忍自己跟一个妖怪生活在一个屋檐底下!” “她……在梦游,警官,你不必听她废话!”颜妹懿咬着牙齿命令路易斯太太,“把琼安小姐带回她自己的房间去!” “是我放的火,我受够啦,你这个臭东方女巫,我就算被捕也不要再看见你的脸。” 颜妹懿尖利的言辞突然顿住,她狠狠地、狠狠地,狠狠狠狠地瞪了琼安一眼,最后,她冷冷地从牙齿缝里吐出,“好吧,那么,如你所愿!” ──────────────────────── 第7章(1) (“你会说我傻吗?”他问,“因为到现在我依然相信爱情,相信你是爱我的,相信我痛了的地方是烙下了你的名字。所以,所以就算现在眼前的你是我的幻想,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我无法虚假地爱你,我就连同幻想连同现实都依然还是爱你。”) 亚历山大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大门,经过一整天的思考,他决定继续听听看他那个看不出用心究竟如何的姐夫的建议。 因为这样一整天下来,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跟他的姐姐好好讨论一下,关于结婚是约定重要还是真正的爱情重要这个问题。但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不能在三天内把问题解决,他就必须接受这个婚礼的事实。而且作为一个正派男人,他绝对不可以罔顾琼安的幸福把已经成为他太太的女人抛弃在一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所以,这真是一场令人焦虑的婚礼啊! 摇着头,他走进了完全漆黑的书房。 “姐夫,姐夫,你在吗?” 黑暗当中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三更半夜的,不要用这种喊魂的声音来叫活人!” 一种浓郁的味道猛地冲入了亚历山大的鼻腔。似乎是酒味,但嗅在鼻子里却没有酒精的臭气,但如果不是酒味,闻到的人却产生了一种醺醺醉意又怎么解释呢?然后他感觉揪住他衣领的手放开了。 再接下来,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那是放在书房书桌上的小台灯。借助着这点光线,亚历山大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 段正淳的西装已经月兑掉了,衬衫钮扣也掉了几颗,白皙的胸膛若隐若现地袒露出来;他的头发也好像乱了很久了,但又好像他的头发原来就应该是这样乱得有序才对;他静静地侧坐在沙发上,只是侧坐而不是很放肆地躺卧,但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山大的心跳却猛地就狂乱起来,似乎那个男人正在用他整个的形体发出令人难以拒绝的邀请…… 不,不是邀请!亚历山大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浑身发软,偏偏大脑又清醒得一塌糊涂——段正淳的眼睛太亮了,这绝不是一个喝醉酒并且无节制发出性邀请的人所应该有的眼神。 “姐、姐夫,请不要玩弄我了。”亚历山大无力且无奈地说。 “呀。”轻轻地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段正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又被发现啦?!” 随着他的这句话,亚历山大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那种被压迫住的紧张感也消失了,他不安地揉揉眼睛,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刚才那个性感到令同为男性的他也心跳失序的男人,但是现在似乎却又已经完全不同。 “好吧,既然你已经证明你可以分辨出什么是什么是爱情了,我们就来好好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吧。”段正淳坐直身体,脸上却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们就不要废话了,时间已经不多。” “但是……”到底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叫做分辨什么什么啊?亚历山大很想问个明白,可惜他的问话还没有完成,段正淳已经打断他了。 “你真正爱恋的女性是颜妹懿小姐吧?” 亚历山大立刻就忘记了刚才想问的问题,整张脸涨得通红,但他还是很勇敢地回答:“是!” “你不想娶琼安·佛朵瑟小姐吧?” “是!” “好极了!”段正淳一拍手掌,“其实这也是我的目的。” 他的目的?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亚历山大呆呆地看着段正淳。 段正淳站起来为自己跟小舅子各倒了一杯酒,“老实跟你说吧,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把我的老婆,哦,也就是你的姐姐带回中国的。我对你们船王家族的财产完全没有兴趣!但是,现在我却发现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在妨碍我吗?” 亚历山大微张着嘴,半晌后才憨憨地一笑,“大概,是我吧?!” 这个家伙! 段正淳牵起嘴角,“所以说吧,其实你这个人并不笨,你只是被你姐姐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太单纯。” 亚历山大感激地望着他,“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姐夫!” 段正淳浑身发冷地打个颤,连忙绕过这个话题,“单纯虽然是好事,可惜并不适合出现在船王家族的当家主人身上。”他说,“所以我如果要把你姐姐带回中国,最大的障碍就是你,你不能接掌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话,我就带不走我的老婆。现在,你明白我的立场了吗?” 亚历山大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射出坚定的目光,“我明白了,姐夫。”他保证,“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事业以后绝对不会跟你的家族抢生意的!” “……”段正淳一脸黑线地瞪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啊,说得也是。”亚历山大抓抓头,“你只是一个写小说的,根本没有做过生意啊!” “这种事情也不用你再来提醒我一遍。”段正淳丝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上了脸颊。臭小子,知道他其实很在意跟爱丽莎身份上的差距还要来刺激他,显然是好日子过腻了吧! “难道,难道是因为——”但其实亚历山大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在无意当中刺激了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他只是不断在想弄清楚段正淳帮他的真正意图。 “是因为琼安长得不如颜小姐漂亮,所以你觉得有这样的亲戚很没有面子的关系吗?”最后,亚历山大战战兢兢地问道。 段正淳挑挑眉毛,“你真是一个天才啊,亚历山大。”他一巴掌抡在亚历山大的头上,“这样的理由你也想得出来说明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亚历山大揉着自己的头,“我,我就知道你贪恋美色,但是请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怎么样,你不可以对不起姐姐,至少,至少不可以对她有实质上的伤害。否则……” “否则怎么样?”段正淳温柔地问道,一个险恶的主意却正在他的心里成型。 “否则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一定会报仇的!”亚历山大努力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可惜被段正淳温柔的笑脸吓得又缩了回去。 “是吗,报仇啊。”段正淳优雅地笑笑,“好的,我明白了。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来讨论关于你的婚礼的问题怎么样,关于报仇这种事情,以后,”他慢慢地冷冷地皮笑肉不笑地说,“以后总有时间的。”亚历山大连忙点头,“不错不错。”但随即他又忧郁起来,“但我怎么跟姐姐说呢?” “放心吧,”段正淳敦厚地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我说要跟你站在同一立场,我当然会帮你。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你是否确定颜小姐她也是爱你的呢?” 亚历山大的脸顿时火烧一样地热起来,“她,她前天,前天在医院里,里面,跟医生说的。她不知道我在外面,所以,一定不会是骗人的,她说,她,她爱我。” “这样啊……”段正淳抬抬眉毛,“这可真是太好了。”哈!如果那个女人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说出她爱这个傻小子的话,他的“段”字就倒过来写,不过这也不用说给傻小子听,“既然她是爱你的,为什么还坚持这个婚礼呢?难道她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她的笨蛋继女结婚吗?” “不,不是的。”亚历山大心痛地解释,“你还记得昨天,你要我努力为自己心爱的人洗刷冤屈的忠告吗?我听了你的话,迅速地找了全球最可靠的情报系统……不,这次我谁的话都没有听,只是自己把所有的资料都拿过来分析了一下,我发现佛朵瑟家的格林公司现在已经面临倒闭的危险,而她,她因为感激老佛朵瑟先生对她的爱护,所以一心想把格林公司的劣势挽回过来。她是一个忠贞善良,勇敢聪明而又令人心痛的好女人。” 洗手间在什么地方,好想吐哦!段正淳努力克制自己爆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附和:“是啊,她真是一位杰出的女性——那么你就打算成全她的悲壮史了吗?” “咦?” “虽然你号称喜欢她,你也企图找你姐姐中止这场闹剧似的婚礼,但就我看来,你今天一整天除了找了你姐姐几次并且说了一两次无聊的话以外,就是乖乖地正在迎接你的婚礼嘛!一点建设性的事情都没有做过,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颜小姐和打算中止婚礼的态度吗?” 亚历山大浑身一震,就像被冰水从头上浇了一遍似的,怔怔地半天都发不出声音来。 段正淳也不说话,依旧用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 好半晌以后,亚历山大苦涩地说:“你说得没错,我其实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有做。至少她还敢勇敢对别人说出她爱我,而我,作为一个男人,却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他猛地一握拳头,转身向后走。 “去哪里?”段正淳阴阴的声音喝止住亚历山大的动作。 “我要去找姐姐。”亚历山大大声地说,“我今天就要中止这场婚礼。” “你是白痴吗?”段正淳“哧”的一声笑出来,“你以为你去找你姐姐就用吗?” “……什么意思?” “中国人有一句谚语,意思是说已经射出去的箭就没有了回头的可能性。”段正淳悠然地说道,“你的婚礼就是这样的状况。”他嘿嘿一笑,“你们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各房亲戚已经从世界各地赶来参加你的婚礼;纽约的道琼斯指数也因为你的婚礼而呈现上扬趋势;来自梵蒂冈的红衣主教大人更加不可能蒙受来了却又取消婚礼的羞辱……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的位置啊?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单纯的一个你了,你的一举一动牵扯了太多的别人,你没有权利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哦。” 亚历山大瞠目结舌地看着段正淳,“你,你是说……” “你已经无权取消婚礼了。” “但这是我的婚礼!”亚历山大忍无可忍地吼起来,“难道我连自己的婚礼都动不了吗?” “是的,”段正淳微笑,“没错!” 亚历山大抱着脑袋,像斗兽场里的困兽一样在书房里走过来走过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取消了婚礼,那么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跟佛朵瑟家族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处于破产状态的格林公司又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亚历山大怔住了,就如同雕塑一样,似乎一瞬间他的生命也被冻结了。 段正淳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差不多了,这才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所以,”他说,“你必须在三天后去娶佛朵瑟家的人。” “啊!”亚历山大怒吼,“不……” “别急,别急,继续听我说。”段正淳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你难道忘记了吗?颜小姐是‘前’佛朵瑟太太,她也是佛朵瑟家的人啊。”他高深莫测地对着亚历山大微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她现在是个寡妇……”呆愣了一会儿的亚历山大若有所思,“我的很多亲戚也都不认识她,婚礼上没有揭开面纱以前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所以,你可以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婚礼。”段正淳提醒道,“只要事前别让你的霸王龙姐姐发现。” “然后等到她发现,一切都已经晚啦!”亚历山大满意地说,“她不可能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布我的婚礼无效。” “因而,再所以。”段正淳阴恻恻地说,“现在惟一的麻烦是,你必须说服你那位忠贞可怜的颜小姐取代她的继女成为你的新娘。” “……” “笃笃”规则的敲门声传来,幽灵般的管家同时显身出来,“佛朵瑟太太来访。” “机会来了,”段正淳拍拍亚历山大的肩膀,“说服她!” 颜妹懿坐立不安地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只要天一亮,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显而易见就会出现“婚礼前夕,佛朵瑟家小姐发疯纵火”的消息。相对应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一定会取消婚礼——虽然这让她阻止两家联姻的阴谋得逞了,但同时她精心策划的全盘计划也宣告破产了。格林公司的股票将会一跌再跌,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挽回的劣势将功亏一篑,她的房子、车子将全部被人没收,然后她又将一无所有! 可恶!为什么那个丫头就连几天都不能等?只要三天时间,而后她高兴怎么发疯怎么放火都可以,宽宏大量的美女——如她颜妹懿,甚至可以单独为她造一座防火墙堆砌的庄园,任她放N年的火去。但为什么就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啊! 她不能坐以待毙,颜妹懿想。穷死饿死潦倒死,这不符合她的审美格调,她可是已经准备好在众多丑女的仇恨中躺在美男子的怀里长命百岁地活下去的。所以,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为此,她在琼安被詹姆斯警官带走后的三分钟就驱车前来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不管了,反正本来就是打算色诱亚历山大的,现在也只是把计划提前而已。总之绝不能让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提出取消婚礼这种事情,主动权只有握在自己的手里才对。想到这里,颜妹懿暗暗握紧了双手。 对,就是这样,直接把他拉上床再说! “说服她成为你的新娘!”姐夫的谆谆教导不断回响在亚历山大的耳边,他觉得自己是而充满力量,时而又怯懦不前。但是当他终于走进会客室,看见颜妹懿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的一片空白。 “颜、颜、颜小姐……” “啊?!”猛然抬头看见眼前站的人就是自己一心一意要拉上床的对象,一时间,就算是以妖女自居的颜妹懿也恍惚了一下,“亚、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顿了一下,“你叫我亚历山大?!”他欣喜地裂开嘴角,“你很亲热地叫我亚历山大?!” 那么难道我应该叫他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颜妹懿错愕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高兴起来的男生。 “我喜欢你叫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双手一伸,顿时把颜妹懿握紧的双手牢牢牵在了自己的掌中,“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一直这么叫我。” 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颜妹懿低头瞪着他们牵起来的手,“那个,我说,亚历山大……” “我已经决定了。”亚历山大勇敢地说。 “啊?”为什么她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我不要娶琼安·佛朵瑟!” “……你要悔婚?”颜妹懿惊呆了,从琼安出事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不到,他们怎么可能已经知道了呢?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 “不行!”颜妹懿几乎看见自己的房子和车子生出了翅膀向她挥挥手以后就往外飞去。 “我知道你是一个忠贞善良而且温柔端庄的好女人,我也知道你对已故的佛朵瑟先生充满了感激之情,但那不是爱情对吗?你自己也知道的对吗?”亚历山大鼓足勇气,神情款款地对惊慌失措的颜妹懿说。 “但你不可以悔婚!”颜妹懿简直要急疯了,“琼安没有做错什么,这只是一场误会,明天就没事了,你不可以悔婚!你要是悔婚的话,我,啊,我是说佛朵瑟家就完啦……” “可是这不是误会。”亚历山大用力抓住颜妹懿企图挣月兑出去的小手,他觉得口干舌燥,但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出来,“我……我认真考虑了我们的关系,我想帮助佛朵瑟家,但这并不只有我娶琼安这一个办法。”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帮助琼安调查你是因为我并不相信她们的话,我觉得……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忠贞善良聪明勇敢坚定不移……姐夫说我应该具体做点什么事情,而不是只是毫无作用地跟在姐姐后面……你,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吗?” 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从上面这样完全没有逻辑的话里面听出任何意思!颜妹懿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下子涨到了平时的三个那么大,“你,你可以再具体一些吗?” 她要再具体一点!亚历山大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部冲上了脸颊,“我的意思是……”上帝啊,他需要勇气需要勇气需要勇气,“我的意思是,我们结合吧!” “……”颜妹懿的下巴差点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看着颜妹懿发呆的样子,亚历山大有些沮丧,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是这样无味的一个男人。如果是姐夫的话,他一定会用各种浪漫的方式各类浪漫的词语表达出同样的意思,但是自己却只能用最最简单而具体——甚至有点引人往不好地方想的方式说“结合”!哪怕是老佛朵瑟先生,也不会像自己这样僵化无聊吧,自己真是没用啊。 好不容易从亚历山大突然的无理要求里恢复神志,颜妹懿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刍了他刚才那段没有逻辑的话,她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头绪,“你可以帮助佛朵瑟家,但是你不想娶琼安,所以你要我跟你‘结合’?!” 混账东西!当她颜妹懿是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出卖自己的的高级妓女吗?呃,虽然从行动的方式和目标来讲跟她本来的计划非常吻合,但是!颜妹懿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从他的掌握里抽出来并且举起来,然后“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亚历山大俊美无比的脸庞上,然后两个人都怔住了。 “你,你当我是什么?”啊啊!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颜妹懿发现自己已经搞不懂自己到底要什么了,但是心底越来越痛的感觉却是她不能怀疑的事实,“你,你怎么可以认为我会为了利益,而出卖,出卖我的身体?在你的眼睛里,原来,原来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啊?!”挨了一个耳光而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亚历山大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颜妹懿突然从心底里冰冷起来。 “这一次,我终于相信,爱情,她就出现在我眼前……”清澈透明的歌声似乎还回荡在自己的耳边,这样的歌声和震撼大约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了。但可惜的是,越是不会忘记,大约痛苦也越是深刻吧,人为什么一定要真的痛了才知道跟自己擦肩而过的是自己要的呢? 爱情爱情爱情,这个赚人痛苦的东西! 她挺直肩膀,仪态端庄,“佛朵瑟家的事情劳你多虑了,但作为佛朵瑟家的未亡人,我会努力地支持下去的。至于你跟小女的事情,要不要退婚那就随你们的便吧!” 她转身笔直往外走出去,神出鬼没的管家伸手为她打开房门,但即使是退场,她也尊贵得一如女王。 而直到这时候,混混沌沌的亚历山大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啊啊啊啊!”她,她误会了,他没有这种意思,没有企图要挟她的念头啊!啊啊啊!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出这种事情?!”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女王正在咆哮,她所指的“什么时候”是距离她亲爱的弟弟举行婚礼的两天前早上。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直到现在才来通知我,你们竟然还敢在我的面前自称是人?”吼叫伴随着刀叉齐飞,这几乎已经变成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每天早上上演的经典剧目。 遵循惯例的,在一片哀鸿过后,段正淳给他的爱妻送上一杯冰水,“亲爱的,”他说,“这种小事并不值得你这样生气,要知道生气很容易使皮肤衰老,你绝对不愿意在弟弟的婚礼上被亲家母的容貌比过去吧?” 一击到位,早餐室的氛围立刻发生了改变。爱丽莎端正了姿态,平稳了气息,开始思考事情的解决办法;而亚历山大则从刚才的毫无所谓变成了满脸沮丧,不!应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更加恰当。 他昨天晚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这种婬亵下流卑鄙无耻的话怎么会从他的嘴巴里向着他最爱的女子说出来呢?亚历山大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阳光,布满血丝的眼睛往外射着绝望。 “别傻了,这种事情还用不着你这样绝望!”半晌后,爱丽莎温和地拍拍弟弟的肩膀,“我已经有主意了,放心吧,什么事都动不了你的婚礼!”反正为了扳倒颜妹懿那个妖女,爱丽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让这个婚礼进行下去了。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啊!亚历山大无言地看了姐姐一眼,继续沉默。 相对于弟弟的沉默,爱丽莎则充满了战斗的激情,她向着躲在稍远处遍体鳞伤的下属发布命令:“去把全世界有关于佛朵瑟家小姐发疯纵火的报道的报纸杂志书刊新闻照片和网络资讯,全部给我买回来,然后召集全球各大媒体公司的老总举行午餐会议,总之,今天晚上如果还有人说什么‘佛朵瑟家的小姐是个疯子’这种话,你们就自己躺到坟墓里去!” “这样会不会夸张了一点?”段正淳皱着眉头问,随即加以建议,“我认为最好去买几个原子弹,如果哪个国家还有这种舆论,就随便投一个下去,一定从此天下太平。” 爱丽莎深以为然,点点头看了下属一眼,“你们知道怎么做了?” “是的,大小姐。”下属们忍气吞声地说,“我们知道了。” 什么都完了!颜妹懿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轻柔的阳光正透过飘拂不定的窗纱一丝一缕地斜射如室内。 华贵的地毯、雕刻着完美花纹的欧式大床、精致的壁画、银质的烛台……在她目之所及的范围里的一切,在今天以前都将变成别人的东西。 但是在这些即将失去的东西面前,颜妹懿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原来预料的那样绝望。 “我还保留了一些东西,”她想,“我保留了佛朵瑟家的荣耀,我保留了我的尊严,我保留了……依然护紧我胸口的,我的心!虽然它痛得很深,但它还是我自己的。” “好的,起来吧!”颜妹懿拉开床单,“今天是个忙碌的日子。”她不断地对自己说话,“要开始收拾东西离开了,这可是一件大工程啊!” “笃笃。”敲门声响了起来,颜妹懿微微一愣以后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浑身不安的路易斯太太。 “是银行来收房子了吗?叫他们等一下,我洗完脸就下去。” “不,不是的,太太。”路易斯太太诚惶诚恐地说,“是小姐回来了。” “……是你去保她出来的?”颜妹懿冷冷地问道,“你还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保姆啊。那么,你的小姐——她牢房蹲舒服了吗?” 路易斯太太惭愧地低下头去,“不,不是我保她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赔笑着,“是亚历山大少爷送她回来的。” 正要转身的颜妹懿呆了呆,“亚历山大?” “是的,而且,而且亚历山大少爷想见你。”路易斯太太连忙禀告,“他已经在下面等了很久了。”“跟他讲,我已经死了。”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冲口而出,任性得连颜妹懿自己都下了一跳,这简直就像一个恋爱中的傻女孩在向情人撒娇嘛!颜妹懿战栗了一顿,改口道:“算了,你跟他说让他到书房去等着吧,等我有空的时候自然会去见他的。” 至于究竟她什么时候才有空,那就去问上帝好了,反正她自己也不知道。 ──────────────────────── 第7章(2) 整整十个小时,颜妹懿根本彻底就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坐在书房里等她的人。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没有因为准新娘发疯而取消婚礼,相反还大施金弹控制了所有的媒体渠道,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立刻就明白了这次婚礼对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来讲,是如何重要了。因此就在昨天还坐视佛朵瑟家陷于窘境的各家银行,从一大早开始就频频向格林公司的高层示好。可惜那个时候颜妹懿因为不抱希望的缘故已经放弃了努力,正在自以为豁达地懒床当中,所以好不容易等到她出现在公司——那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各大银行的主管人员已经差不多要在她办公室门口打起盹来了。而这样的状况只怕是爱丽莎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吧。 于是接下来的十个小时,颜妹懿就不断地周旋在银行家、公司管理高层和客户之间,等到她有时间看看自己的手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太太,您回来了?”颜妹懿自己用钥匙打开门,没想到迎面就是路易斯太太点头哈腰的谄媚表情。 “呃,”颜妹懿明显被路易斯太太的转变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呃,你还没有睡啊?” “太太还没有回家,我们做下人的怎么可以去睡呢?”路易斯太太慷慨陈辞,“啊呀,您累了吧,我去给您放热水洗个舒服的澡吧。” “……这种事情我自己会做。”因为太累了,所以颜妹懿很善良地没有去点醒这个肥大的妇人在过去的日子里她这个主人从来就是自己放水洗澡的,“琼安呢?” “小姐,小姐已经睡着了。”路易斯太太低下头去,“小姐从警察局回来以后就像个受了惊的兔子,稍微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吓得尖叫起来,后来亚历山大少爷没有办法,只能叫他的家庭医生为小姐注射了镇定剂。” “哦。”颜妹懿漠然地点点头,然后突然一愣,“亚历山大?”她她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对啊,亚历山大少爷在您出门后依然等在书房里,”路易斯太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一直到一个小时以前,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爱丽莎大小姐亲自打电话来催他回去,他才不得不走了。”她抬起头观察了一下颜妹懿的脸色,才又道,“亚历山大少爷还给您留了一张便条……” “这种东西,”颜妹懿冷冷哼了一声,“直接把它撕掉就可以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猛地转身回来,“不过念在你是琼安的女乃娘,我就不计较你的不懂事了,交给我吧。” 路易斯太太连忙从旁边拿了一个银质的盘子出来,上面工工整整地放着一张折叠得干干净净的便笺。 这该死的贵族派头!颜妹懿撇撇嘴角,拿过便笺打开—— “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明天老地方,不见不散!” 明天?这是一个大范围的时间,那么到底是几点呢?老地方?被称为老地方的地方实在多不胜数,到底是那个老地方呢?不见不散?也就是说见了就散了??颜妹懿满脸黑线地看着纸条内容,在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还没有消散的怒火上面更增加了一层无力感…… “还是没有解释清楚吗?”段正淳拍拍小舅子的肩膀,貌似好心地问。 亚历山大垮着肩膀,整个人就像一缕幽魂似的,“她完全不给我机会。” 当然不能给你机会解释清楚,否则他还玩什么哪?段正淳毫无同情心地想。但在表面上,他还是要好心地提醒一下亚历山大,“时间可已经不多了。” 亚历山大抬起头来,“所以我又约了她明天好好谈一下,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好大的口气哦!段正淳瞄他一眼,“但是你姐姐……” “就算是姐姐,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亚历山大说得斩钉截铁。 “哟,你又作什么决定了?”爱丽莎正要进来找亚历山大讨论婚礼花束的问题,听见这句话不由诧异地问道,“是决定婚礼那天穿白色袜子了吗?” 亚历山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在爱丽莎眼光的逼视下还是回答道:“不是。” “不是?”爱丽莎大怒,“我跟你说过,黄颜色的袜子不配你的皮鞋,你就不能有点脑子吗?” 悲愤地瞪了自己的姐姐一眼,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地小小反抗一下,“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只能在穿什么袜子的程度上作决定?而且还是没有办法真的决定下来?” 鄙夷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爱丽莎说:“因为以你的智商,你也只到袜子的程度。” 是可忍孰不可忍,至少亚历山大已经忍无可忍,第一次冲着他向来畏惧的姐姐吼道:“但这是我自己的婚礼!” 空气一时之间凝滞住,连带着室内一片寂静,段正淳半张着嘴用他难得一见的白痴表情来面对小舅子的爆发——他他他,他这是在吼爱丽莎吗?爱丽莎唉,他的姐姐唉,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实际的掌权者,他这二十五年来俯首听命的对象唉! 好半晌,段正淳才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他亲亲老婆的表情,并且准备好了只要一有苗头不对就可以撒腿逃跑的姿势。 但奇异的,爱丽莎并没有气到眼球从眼眶里跳出来的样子,在一开始的震惊以后,她立刻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只是渐渐地、渐渐地升上一种可以称之为“诡异”的笑容。 亚历山大在冲口而出之后立刻就后悔了,但真正的后怕却是在看见了姐姐这诡异的笑容后开始的。 “这的确是你的婚礼,”在两个男人的恐惧临界点到来之前,爱丽莎终于皮笑肉不笑地说话了,“所以,”她沉吟道,“我连你袜子应该穿哪种的决定也不可以给你!” “呼!”亚历山大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怒火又飙升比较好,总之,在一个感叹词以后,他耷拉着肩膀,“我去睡觉了。”然后,他低着头走了出去。 爱丽莎看着弟弟走出房门,这才转身回来对着自己的丈夫,“说吧,你们有什么阴谋?” “阴、阴谋?”段正淳很吃惊的样子,“亲爱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一定瞒着我私底下在图谋什么。”爱丽莎说得极有把握,“如果没有人在后面给他出点子,亚历山大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哼!吼我?他以为他有几个脑袋?” 段正淳微微笑了起来,“虽然亚历山大长得也算不错,但如果一个身体上长着几个脑袋,那就太可怕了。”他看见妻子不耐烦而瞪起的眼睛,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吧好吧,我招供了,我是不可能欺骗你的。”他甜言蜜语,一脸忠贞坚决的表情,“亚历山大请求我帮忙他逃婚,他还是不想娶佛朵瑟家那个疯了的姑娘。” 一脸“不出我的所料”的样子,爱丽莎冷冷地看着他,“你答应他了?” “哎哟,这怎么可能嘛!”段正淳叫屈道,“我就是说我不会答应他的,并提醒他你也会很生气的时候,你就来了,不是吗?然后你就都知道啦。” 想不出有什么破绽的地方,爱丽莎“哼”了一声,“这个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他的白日梦,我应该好好叫人看住他……” “关于这点,我倒有不同的看法。”段正淳微笑着说,斜挑的凤眼闪过一丝狡诈,“我觉得亚历山大是那种你压迫越大反弹也就越大的小孩,与其你加派人手控制住你的弟弟,不如放他自由——他不可能没有任何责任心地真的去逃婚,所以你只要拖到他走上神坛的那一刻不去理他,他反而找不到反抗你的理由而放弃了逃婚这种蠢念头,而你,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爱丽莎想了想,不由一拍双掌,“你说得不错!”她点头,“我越是逼他,他越是会逃婚,而我如果不去理他,他也就最多叫叫而已了,以他的智商,他是不可能逃得了婚的。”她笑着回头看看段正淳,“所以我就说嘛,你这个家伙,最有做阴谋家的潜质了。” 段正淳得意洋洋地笑道:“所以,你也就应该更加爱我才对啊!” 爱丽莎伸手在他的脸颊上一弹,“我们的事情可还没有解决,段郎,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挑挑眉毛,“还有,我警告你,你千万千万不要对我的家人动什么坏脑筋哦,否则,我可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段正淳一把抓住她作怪的小手,“这你可就又错了。”他叹息道,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在他的眼底跳跃,“没有任何事情是完全不可以原谅的,没有,任何,事情……” 然后,以吻封缄! 亚历山大终于发现自己没有交待清楚心上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约会的时候,已经是距离他自己的婚礼只剩下一天的早上了。前一刻他还在为姐姐宽宏大量地允许他去最后的单身汉聚会而兴奋不已,下一刻他却在为自己的愚蠢而陷入自责的泥潭当中。 “我真是一个笨蛋啊,笨蛋啊!”狠狠捶了自己两拳以后,亚历山大突然醒悟过来。其实没有具体约好时间也没有什么关系啊,现在也只是早上七点,根据他的观察,颜妹懿一般不到早上九点是不会从床上爬起来的。所以他只要现在就去咖啡馆——他们惟一有过约会经历的地方等待,佳人迟早也会出现的。 亚历山大很满意自己的推断,于是他起身,“我要出去了。” 爱丽莎跟段正淳对望一眼,“那么早?呃,我的意思是……好吧,玩得开心点!” 然而不同于亚历山大对于这次约会的急切,某人却按步就班着自己的行程。并且在结束一整天的工作以后,她依旧施施然地出现在莫扎特的美容院里。 “于是,你就这样放着那个傻小子在那里等着,自己却跑到我这里来做脸?”莫扎特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颜妹懿,“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他的呢,看来果然还是我错了。” 颜妹懿瞪他一眼,“别傻了,我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呢?快点吧,我今天可是忙了一整天周旋在那些该死的银行和客户之间的,我的娇女敕的皮肤啊,我的美丽的容颜啊,我说我这可是全部交给你了。” 莫扎特呆视了她半晌,随即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那么我可就不客气了,”他狞笑着,“客人,这是我们最新推出一套全方位全功能洁肤丽肤女敕肤护肤系列服务,我可以向你担保,当你走出这里的时候,你的肌肤将呈现出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年轻美丽——当然了,这全套的服务总有一点点小小的问题,那就是,它的时间会花得长一点,不用担心,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噢!” “没关系,”颜妹懿毫不在乎地说,“我有的是时间。”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莫扎特在转过头去的时候,轻轻地温柔地却又是得意洋洋地说,因为声音太轻了,所以颜妹懿并没有听见。 …… 九个小时以后,颜妹懿从睡眠中被美容师唤醒:“颜小姐,全套的服务已经做完了。” “现在几点了?”颜妹懿迷迷糊糊地问,顺手抚模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肌肤果然吹弹欲破细腻润滑,看来莫扎特的大话倒也是并非没有来由的。 “现在啊,”美容师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轻声道,“是凌晨五点了,需不需要我们给您叫车呢?” “唔……”颜妹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但下一刻猛地清醒过来,“你说现在是几点?” “凌,凌晨五点啊。”美容师被她的尖叫吓住,“有,有什么问题吗?” 颜妹懿的手指抖抖抖地,几乎点在她的鼻子上,“你是说,我在这里做这个,这个所谓的全套美容,花了,花了,花了……” “九个小时。”美容师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难道莫扎特先生没有跟你说过吗?这套美容服务花的时间会长一点的。” “一点?!”没错,还真的只是一点而已哦!颜妹懿恨不得冲到莫扎特的面前狠狠揍他一顿,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你们老板呢?”颜妹懿从牙齿逢里挤出问句,“我可正要好好谢谢他的好意呢!” “莫扎特先生,他五个小时前就下班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走的时候还一脸奸诈的笑容,看起来让人心里头毛毛的。 “混——蛋——”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咖啡馆跟我们少爷就有点犯冲!”保镖甲说,“别动,黑桃8。” “黑桃J。”保镖乙连忙跟上,“你说得没错,我也这样认为,你看上次少爷就是在这里昏倒的。”“皇后!”保镖丙甩出一张牌,又忧郁地吐出一口烟,“都已经整整二十二个小时了,少爷到底在等什么啊?” “不过大小姐叫我们只要别让少爷离开我们的视线,至于他什么时候走,做什么事情,都叫我们不要管唉。”保镖丁说,“黑桃A!” “说得没错,”保镖甲非常认同丁的说法,“小敝!我们只要听大小姐的就没错了。” “但这样的话,”保镖乙挠挠额头,“大怪!我觉得我们很禽兽哎。” “我出炸弹了哦。”保镖丙也很为难,“毕竟少爷对我们不错。” “炸弹了不起啊,我,大不了我不要了!”保镖丁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面朝着店门的他突然小声地说,“我想我大概了解少爷的为难和他到底在等谁了。” 另外三个一起扭过头去,大开的咖啡店店门口露出已经蒙蒙亮的街道和一个跑得不住喘息的女性的身影。 为什么会那么辛苦啊?颜妹懿问自己,她花了大把钱来护肤美容可不是为了在这样的凌晨在这样的街道上狂奔的不是吗?那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会在这里呢? 在清楚地知道了时间以后,颜妹懿发现自己就没有办法再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虽然作为一个正常的聪明人,怎么样也知道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等待的话,再发誓“不见不散”的约定都会烟消云散。可是知道归知道,她的身体却好像有了自己的主张那样拼命地向着这个地方狂奔,路上甚至还用抢劫般的气势拦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出租一直开到这个咖啡店的门口。 “你这是白费功夫。”颜妹懿之一说,“没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耐心等待二十多个小时的。” “就算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等待那么长的时间,但一定有一个人会为我等待的。”颜妹懿之二说,“他或许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是他却会为我等待。” “少幼稚了,你当你还是青春可爱相信爱情的梦幻年纪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眼角的皱纹!”颜妹懿之一说,“何况你所以为会为你等待的那个人,他根本不爱你,你看看清楚,他是有未婚妻的,他是为了他的未婚妻才来跟你接近的。” “啧啧啧啧,”颜妹懿之二咋舌道,“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的?一个人的真心和假意,只要稍微动动脑筋,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如果他是为了他的未婚妻来的,他会在听见你的告白以后激动得昏过去吗?如果他是有龌龊目的的,他会那么辛苦地拼命请求你给他机会解释吗?如果他不爱你,那么你会这么着急地向这里赶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颜妹懿之一完全乱了方寸。 颜妹懿之二则悠悠然地回答道:“还不明白吗?你的心早比你的脑子看清楚了一切,他爱你,而你也爱上了他……就算不承认也没有办法了,爱就是爱了,难道还能用天平计算清楚吗?” “不是!”颜妹懿之一说,“没有!” “别傻了,”颜妹懿之二说,“就算你矫情地故意忽视他的约会,在你知道被耽误了那么多的时间以后,你还是会慌张,因为你知道他会等你的,不是吗?所以你才会赶过来。”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所谓的爱情就是这么简单,不要想太多有的没的,不要去计算,不要去策划,不要去谋略,只要简单地抬头看看,看!他就在你的眼睛前面……” 是的,那个等了她二十多个小时依然呆呆地傻傻地坐在那里,面前孤零零放着一杯水的男孩,就在她的眼前,触手可及。 还是没有来。亚历山大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振奋了一下精神,没事!她只是还没有看懂那张便笺的意思而已,很快,她就会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就会用清晰有力的步伐跑过来的,对,就像身后那种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朦朦胧胧的晨光勾勒出一道女性完美体态的曲线,看上去就像他梦里的精灵女王正在走过来一样。 一晚不睡还真是容易产生幻觉啊。亚历山大苦笑一下,他现在几乎就要把所有的女性都当作是自己心爱的女子来看待了,真是!他苦笑着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眼前的咖啡杯。 她,其实是不会来了吧?再怎么鼓励自己,再怎么给自己打气,现实跟梦想总还是相差着太大的距离。她是那么现实而明确自己责任的成功女性,她欣赏那种成熟包容的优雅男性,而自己算什么呢?蠢蠢的傻傻的,除了这样漫无边际的等待,似乎就连最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好。 所以,自己这样等待,再继续地等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是这样得想的,可是身体还是一动都无法动弹。心底的执念几乎是用一种燃烧的状态从他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只是有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还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出来,所以,自己依旧只有等待。 一道美丽的身影在亚历山大的对面入座,而他,却视若无睹。 “你等……咳,咳,等了很久了吧?!”那个身影说。 亚历山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咖啡杯。 “我不是故意,咳,那个,来晚的,呃……”那美妙的身影继续说。“我一开始没有看懂那张便笺的意思。” 亚历山大依旧呆呆看着他的咖啡杯。 “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那身影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好了——”亚历山大盯着咖啡杯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请,不要再玩弄自己了,亚历山大!”他低声地说,“不要再去想那些不会发生的事情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对面的身影有些发懵。 “你不能一直活在你的幻想里面,”他低着头看着他的咖啡杯,“就像从前一样,你总是幻想自己是维护正义的叉叉又圈圈的杀手,又或者自以为深深沉浸在爱河当中的大学生……你一直在幻想,幻想那个女士是你梦中的精灵女王——但实际上,你不可能硬要把你自己的幻想投影在别人的身上。亚历山大,你真是一个笨蛋!” 他明显不是在对着她说话啊,颜妹懿错愕地看着喃喃自语的亚历山大,她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就坐在他的对面,难道他就真的可以这样视若无睹?“喂,你不要紧吧?” 亚历山大懊恼地一耙头发,“你看你看,亚历山大,你又幻想自己听见她的声音了,你又幻想看见她满脸担忧地看着你……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辨别清楚现实跟幻想的差别呢?” 难道自己给他的刺激太大了?颜妹懿暗忖。 “但是,也许这也没有什么关系!”亚历山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就再放肆地幻想一次好不好,亚历山大?”他问自己,“就幻想她坐在我的面前,让我可以勇敢地把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可不可以?”一滴晶莹得纯粹的水珠突然全无来由地自他的眼眶里溢出来,朦胧的晨曦合着尤自吞吐着最后的火焰的蜡烛光芒,在那滴水珠上折射出绚丽到夺目的光华。 “我想跟你说,”亚历山大抬头看着她,但颜妹懿不知道他究竟是看的是她还是透过了她在看着他的幻想,“我很笨,一直都分不清楚幻想和现实的区别。在过往的生活里,我简单地生活在自己的幻想空间里,对!你要说的话,我就是在过着无节制的米虫生涯并努力浪费金钱。我曾经以为这样就是我所钟爱的梦想,这就是我应该过的生活——就在你出现以后,我还是这样认为。但是,后来,我的这里,痛了!”他指着他的心脏的部位,轻轻地说。 晨曦透过咖啡馆拂动的窗纱泻进来,街道上偶尔有一两声行人的细语交谈却越发衬得黎明时分的这家小小的咖啡馆里静谧得好像梦里的世界。 “你告诉我,心是很脆弱的东西,稍微一碰,它就会很痛,所以,心动是一种最痛苦的事情。”亚历山大安静地说,“我想你是对的。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再让自己经历这样的痛苦,每一天每一天地挣扎,每一天每一天地无措,还把从前以为是对的全部推翻在自己眼前,不得不让自己从来不去关注现实的眼睛去看清楚这个现实的世界。”他顿了顿,“可惜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注视着她,“我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我终于明白你说的那个寓言的意思了,爱就是爱,跟谁是谁,谁努力了,谁对谁有恩情了都没有关系。爱是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无理的一种意识,行为表情语言都可能是假的,但是让心痛了的爱,它没有真假的余地。” “你会说我傻吗?”他问,“因为到现在我依然相信爱情,相信你是爱我的,相信我痛了的地方是烙下了你的名字。所以,所以就算现在眼前的你是我的幻想,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我无法虚假地爱你,我就连同幻想连同现实都依然还是爱你。” 颜妹懿觉得自己脸上刚刚护理好的肌肤有种龟裂的痛楚,眼睛酸涩得就像很久没有睡过一样,而直到她用手背去搓揉眼角的时候,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满溢了出来。 “呀呀,我竟然,我竟然还会幻想你在哭泣。”亚历山大惊讶地说,“所以这一定就是幻想啊,因为在现实当中,这样爱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哭呢?而且,如果真的是你,你是那么坚强的淑女,你又怎么会在我的面前哭呢?”他苦笑,“我知道这些话啊,如果不是当面对着你讲,那就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话,但是,你不来,我等着你来的那样久,你还是不来。于是,我只好对着我的幻想说话。” “你知道吗,明天我就要跟琼安结婚了。如果我跟她走上神坛,我就会把你全部忘记,我会忘记是你让我痛,忘记是你让我知道幻想跟现实的距离,忘记你说的寓言,忘记我曾经相信爱情,忘记——我爱你……” “够了!”颜妹懿站起来,用面前水杯里的水扑向亚历山大的脸庞,“做梦的话,也请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她完全没有克制自己哭泣的颤音的企图,“你给我看看清楚,看清楚!”她半哭泣地吼着,“在你面前的不是幻想,是活生生的人!” 脸上被冷水一激吓了一跳的亚历山大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女性,“颜,颜,颜小姐……唔……” 毫无预兆地,还垂着泪的娇颜猛地就凑到了他的面前,在他尚未来得及搞清楚这到底是幻想还是现实的时候,馥郁芬芳的嘴唇就霸道地亲了上来。 “唔……” ──────────────────────── 第8章(1) (管家抬起老泪纵横的眼,“身为一个一流的管家,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主人的丑事说出来。”他咕嘟咕嘟灌下一口酒,“所以我怎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他昏昏沉沉地说,“我不会告诉你们,我们少爷婚礼的前一夜,准新娘躲在壁炉里打死也不肯出来;准新郎却跟他的岳母在他的房间里面嘿咻;准新郎那一向强势到连狮子见了她也会后退的姐姐在房间里哭泣;准新郎的姐姐的丈夫却在准新郎的父亲的房间里面告白……我不会告诉你们的,绝对不告诉你们!”他大口灌着酒,哭哭啼啼地说:“这日子,真的是没法活啦!”) “然后你就睡着了?”段正淳斜眼看着再度陷入痴迷状态的小舅子,“而且一睡就睡到现在?”他看了眼渐渐浓重的夜色,冷冷地问。 “咳,那个,请你用‘激动过度所以昏过去了’来形容可以吗?”亚历山大尴尬地跌回现实,“而且当时我的确是因为疲劳过度而昏睡过去的,所以这样说也不算错……” “那么你明天还是打算娶琼安了吧?”段正淳不屑地瞟他,“你还真是你姐姐的好弟弟啊。” “怎么可能?!”亚历山大大叫起来,“我,我跟颜小姐已经相互告白了!我知道我爱她,她也是深深地爱上了我,而且,而且她还亲吻了我,我怎么可能背叛她另娶别的女人?” “说得还真是好听,”段正淳简直要大声地嘲笑出来了,“那么明天你打算怎么娶你的丈母娘?你告诉她你的计划了吗?你请求她配合你代替她的继女成为你的新娘了吗?你知会了她到时候应该怎么处理场面上的混乱了吗?” “……”亚历山大张口结舌地看着他的姐夫,“我……” “你,”段正淳用手指戳到他的鼻梁上面,“你‘激动过度所以昏过去’了,对吗?” 亚历山大张张嘴又羞愧地闭上,但随即又张开——他就像一条极度渴求水源的鱼,正在濒死线上挣扎。最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求救的哀号:“现在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姐夫,帮帮我!” 段正淳斜睨着他,说老实话吧,他这个笨蛋实在不值得自己教导,就算教导了他,自己恐怕还要担心这个弟子将来是否会说出自己曾经是他的师傅,哎哟,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啊。但问题是,现在他们已经被串在了一根线上,所以他必须是跟小舅子站在同一立场的好姐夫。 “没办法了!”段正淳思索片刻后一拍双掌,“事到如今,只有破釜沉舟。”他深沉地望着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双目清澈透明得完全不带半点人世险恶的小舅子,“现在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浪费在危险系数过高的‘说服’上了。”他说,“所以,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造成事实!” “造成事实?”亚历山大充满惊叹地看着他,但随即眼神又迷惘起来,“但,我……不明白……”他愣愣地问,“什么叫做造成事实?” 猪!亚历山猪! 段正淳真想一脚踢出去,把这个家伙踢得远远的眼不见为静,但考虑到这么做的后果以后,他只好重新又叹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说服颜小姐了,你只要——直接拉她上床就搞定了!” 被霹雳打中的感觉大约也就是这样了吧。亚历山大觉得满天都是金星在跳舞,他想尖叫、想暴怒、想大笑、想躲到被窝里躲起来又想宣告全世界他想拉着他心爱的女子——上、床! 段正淳就看着赤橙黄绿青篮紫轮流地在亚历山大的脸上呈现,猛地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只不过,你今年也有二十五岁了吧,难道、莫非、不会吧!”下一刻,他忍无可忍地尖叫起来,“你竟然还是一个处男?!” “……那个,”亚历山大慌张地用手去捂住段正淳的嘴,“你,你可以不用羡慕我。” 谁会羡慕这种事情啊?段正淳努力地摆月兑亚历山大这个让人窒息的动作,“呜,呜……” 但亚历山大仗着白种人天生的身体优势,硬是压得东方书生无从抗拒,“你,你不要这样激动,不要尖叫,会把爸爸和姐姐叫过来的。” “呜……呜……”但是你现在就要闷死我了!段正淳的口鼻全被亚历山大的手掌捂住,半点空气也吸不到,下意识地反抗更剧。 有反抗就有压迫,亚历山大更加用力地把段正淳往沙发上压下去,“你不要吵,我求求你,不要吵,等一下就好了,马上就好了,你不要把这样的事情叫得这么大声啊,你只要不这么大声叫,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呜……”救命啊! “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昏黄的灯光映出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名义上的家长和实权控制者两张半青不紫的僵尸脸。 “啊!”亚历山大的动作僵滞住,段正淳这才从他的魔爪下逃出一条生路。 瞪视着弟弟压在自己丈夫的身上,两个男人的双腿纠缠在沙发中间,再联想到刚才听见的片断对白,“你,你们……”诡异的嘎嗒嘎嗒的声音从女霸王龙的手指和牙齿缝中泄漏出来,“你们,你们!”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两个,你们还是姻亲啊!”岳父大人吼道,“你们还有没有羞耻心啊?” “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后知后觉的亚历山大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跟姐夫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他手忙脚乱地从段正淳的身上爬起来,“你们不要误会。” “我当然不会误会!”爱丽莎猛地咆哮出来,眼睛里的泪水再也没有办法控制,就这样笔直滑下了脸颊,“这不是亚历山大你的错,”她忍无可忍地冲上去对准段正淳就是一个耳光,“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我对你说过不可以碰我的家人,不可以不可以!你听不懂吗?哦,你这个没有节操的色欲狂!你是不是只要是人就要勾引啊?下贱!” 段正淳脸色突变,一把扣住她再度举起准备攻击他俊美无俦的脸颊的右手,“……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还指望我怎么看待你?”爱丽莎大吼,眼泪更加无法控制地在脸上肆流,“你到底有没有心的?有没有认真对待一件事的心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愤怒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爱丽莎就这样右手被扣在段正淳怀里的样子号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却会爱上你这个没有心的混蛋啊?为什么啊?!” “够了!”眼见场面愈加失控,名义上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长终于站出来说话了,“爱丽莎,回房间去洗把脸,没有控制好情绪以前不许出来!” 他转头对着亚历山大,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管家又幽灵一样地出现了,“老爷,少爷,佛朵瑟家的琼安小姐来了。” “你去接待一下你的未婚妻吧。”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顺口给儿子布置了任务,“至于你,段先生,请跟我一起到书房来,我觉得我们必须好好谈一下了。” “救命!求求你,救命啊!”琼安见到亚历山大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她,她,她追杀过来了!” 亚历山大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请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安全,“是谁要追杀你?” “就是她啊!”琼安狠狠地瞪着他,“我的继母,颜妹懿——那个从东方来的妖女!” 亚历山大深深吸了一口气,“琼安小姐,”他挣扎着说,“但是我们都已经知道,其实你的继母大人,她不是一个妖女……” “是的,她是的!”琼安叫起来,“你们都被她的表面现象迷惑了!”她的声音尖利得简直让人耳膜生疼,“想想看,亚历山大先生,请你想想看。在你还没有遇到她以前,你会像现在这样吗?你会冒着被世人嘲笑唾骂的可能鬼鬼祟祟地跟一个寡妇交往吗?你会不顾家族的利益企图娶一个寡妇吗?而且那个寡妇已经死去的丈夫还是你未婚妻的父亲,哦,亚历山大,这真的是爱情吗?你用你的眼睛所看见的真的就是你以为的爱情吗?不!不是的。”她绝望地说,“那是那个女人的妖术!就像当初我的父亲,完全没有预兆地就把她娶了回来——你们男人以为自己是在恋爱,但其实,那是那个女人一步步用妖术用身体用脸蛋用阴谋计算出来的结果!” “够了,佛朵瑟小姐!”亚历山大忍无可忍地喊断了琼安的喋喋不休,“我不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如果你是为了来挑拨我跟颜小姐之间的关系的话,我请你还是不要说了。因为或许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但很不巧的是,我依然相信我的爱情,我相信我自己对爱情的选择……” “那么你要我怎么办?”琼安尖叫,“本来明天是我们的婚礼,我的婚礼啊!我就连婚纱、捧花……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我却知道明天跟你走上神坛的女人将不会再是我,而是那个,那个害死了我的父亲,害得我的家破产,害得我失去我未婚夫的继母大人!你叫我怎么办?”或许在日常的生活当中她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但在某些方面她的敏感度又远远超出了别人的意料。 “……”亚历山大呆呆地看着眼前状似疯癫的女孩,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孩子应该怯懦胆小的,究竟是什么让她现在处于这样的疯狂状态? 就像一阵旋风从房间里一下刮了过去,亚历山大的无言和怔愣似乎唤回了琼安的一些些理智,于是尴尬的沉默猛然就降临下来。 “我疯了,亚历山大先生,我想我真的是已经吓疯了!”琼安狂乱的喊叫和手舞足蹈停下来,“我本来,本来是一个什么都怕的女孩,”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下一刻,瘦弱的脸颊上就布满了泪珠,“我只是不想无缘无故,还没有经历过爱情就死去,所以,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但是你可以想象吗?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竟然送我去监狱!”她号啕大哭起来,“现在就连我的女乃妈都是偏袒她那一方的了,我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去。” 亚历山大被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请,请不要……”他半申吟似的说,“不要哭啊。” “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琼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亚历山大先生。我不是故意要来挑拨你们的感情……好吧,我是有这样的意图,因为我的家里已经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我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虽然明天也许你就要跟那个女人结婚了,但是依你高洁的人格,我相信你至少可以保证我的安全,是吗?” 亚历山大叹息,“我想这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请让我躲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保护伞下面好吗?”琼安抽泣着请求,“只要我一找到可以安身的安全之所,我就会离开的,真的!” 亚历山大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但他还是企图努力一下,“但是琼安小姐,请你相信我,你的继母真的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啊。” “那么是谁把我送进监狱的?”琼安恶狠狠地瞪大着泪眼问道,“是谁动了我的婚礼的?” “……”亚历山大发现自己又无言了。 “对不起,打扰一下。”管家轻轻地敲开了房门,“佛朵瑟太太来了,要请她到这里……” “不要!”琼安一下子跳起来,用吓人的尖叫声把两个男人都惊呆住,“我不要见她,我不要见她,我不要……她追来了,她追杀着我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她慌张地上下左右东张西望,猛地看见墙边早就废弃不用、完全就是用来作摆设的壁炉,她立刻想也不想地躲了进去。 “那个,”管家大惊失色,“佛朵瑟小姐,那个是——” “出来,佛朵瑟小姐,琼安小姐,快出来!”亚历山大也吓坏了,“那不是用来玩的地方啊。” “不出去,绝对不出去,”琼安泪眼迷惘,“她来追杀我了,来了来了!我知道的……” “没有那样的事,请出来啊,佛朵瑟小姐。”亚历山大一个头两个大,“出来啊!” “佛朵瑟小姐,那个地方实在没有准备招待您这样的大家闺秀啊!”管家跟着亚历山大惊慌失措,不过他所担心的方向显然跟亚历山大的方向是不一致的,“如果您喜欢壁炉的话,我可以为您先打扫一下,总之,您可以先出来吗?” “不!”琼安的回答非常决绝! “出来!”亚历山大耐心告罄,一伸手抓住琼安细弱的手臂,“出来……” 琼安尖叫着,用手拼命抓住壁炉内里的壁砖,“不出去,不出去!” “哎呀哎呀,”管家的脸色都发青了,“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的上帝啊,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跟我们尊贵的少爷做出来的事情吗?” 亚历山大满头大汗地松开手,“好吧,那么把她拉出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好了,”他恨恨地说,“把佛朵瑟太太请到我的房间去吧……只好这样了。” 好奇怪,竟然把自己请到亚历山大的房间里。颜妹懿坐在沙发上,看着亚历山大布置简单至极的房间。原来还以为,以他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他的房间应该是可以媲美皇宫的,谁知道,也就是这样而已嘛!她模了模身下的沙发,触感很正常,那么传说中用抹香鲸的皮做沙发的船王应该就不是他了。 “啊,你等很久了吗?”一个热情的声音传入颜妹懿的耳朵,但听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急躁。 她转过头,“亚历山大……” 然后两个人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虽然早上的时候已经相互了解了对方的心意,还亲密地共享了一个亲热的吻,但因为亚历山大的疲劳过度,而使那个热吻没有了下文。再次见面的两个人于是反而尴尬起来。 其实还有其他原因的。亚历山大突然面红耳赤地想起段正淳对他的告诫,“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说服颜小姐了,你只要——直接拉她上床就搞定了!”是啊,像颜小姐这样忠贞善良又意志坚定的女性,她一定不会答应由她自己顶替她的继女做他新娘这种荒唐的主意的,所以,只有,把她拉上床,造成事实了! 但是,亚历山大猛地想起刚才都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段正淳的事——这个造成事实,到底具体应该怎么做啊? 另一方面,颜妹懿的来访,也是有目的的。明天就是婚礼的日期,但今天早上,亚历山大才刚刚向她表白了心意,本来应该顺势逼迫他取消婚礼的,谁知道他却很令人悲愤地昏睡过去。而接下来的一整天,她又忙着公司的事情,所以只能在最后限期前达到她的目的。当然了,如果亚历山大在他姐姐的逼迫下只能屈从,她颜妹懿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将使出最后的撒手锏——她要先他的婚礼造成事实!反正无论如何,她也是下定了决心的,她不会让这个婚礼进行下去! 但是,颜妹懿突然出于女性本能地羞涩起来,这种事情,这个造成事实,到底具体应该怎么做啊? “那个,”不知所措的亚历山大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啊!”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要不要喝一杯?”他兴致勃勃地提议,“我这里有好酒。” “这是一个好主意。”颜妹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哎呀哎呀,虽然说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要算计他的确不是一个好女人应该做的,但是反正她也跟好女人没有关系了,而“酒后乱性”这个词更能帮助她达到目的却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亚历山大手忙脚乱地倒酒,颜妹懿食不知味地把酒灌到自己的嘴里。 ──────────────────────── 第8章(2) “还不错……啊!”亚历山大看着颜妹懿豪迈的牛饮方式,不由呆了呆,“这,这是八零年份的酒,”他结结巴巴地说,“后劲还是很大的。” “是有后劲的烈酒?”颜妹懿的眼睛更加亮了,“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酒意上冲,她莹白的脸上蒸腾起一片撩人的绯色,“或者说,”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问亚历山大,“是你怕喝醉吗?” “喝、喝醉?”亚历山大结结巴巴地问,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固然是在动着一些不好的脑筋,而颜小姐似乎也有着她自己的打算。 “对啊。”颜妹懿看着眼前俊美无比的男子,虽然是春天的夜晚,但还是克制不住地浑身暴热起来,“你是怕,”她声音低低地询问,魅惑在她的眼角眉梢燃烧,“酒后乱性吗?” “酒、酒后乱性?”亚历山大一怔以后,几乎欢喜地跳起来,他正愁找不到可以“乱”的借口,所以连忙道:“我不怕,我不怕!”他大声憨笑着举起酒瓶来就灌,“我不怕,我不怕……” 颜妹懿半是惊讶半是好笑地看亚历山大傻笑着把大半瓶酒喝下去,“但是这么灌,”她柔柔弱弱地说,“你会不会不舒服?”凉凉的纤细手指状似温柔地探上亚历山大的脸颊,“你看你,一下子脸都红了。” “轰!”亚历山大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但他清晰地知道,这跟他刚刚一口气喝下去的酒并没有关系。“不、不要紧,不要紧……” 颜妹懿抿嘴一笑,“你说不要紧,就不怕我担心吗?” “担、担心,你担心我?”亚历山大昏昏沉沉起来,但他还是清晰地知道,这跟他刚刚一口气喝下去的酒并没有关系。“是,真的吗,是真的在担心我吗?不是我的幻想,不是我醉了?” “如果我说真话,你会不会再一次昏过去?”颜妹懿向亚历山大一步一步地凑近问。 “我,我不知道……”心上人身上素雅的迷迭香味道混合了美酒馥郁的酒香一起冲上亚历山大的鼻端,他紧张得手足无措,忍不住又举起酒瓶大大地灌了一口,“真的不知道。” 他呵出的酒气薰在颜妹懿的鼻端,有一种类似搔痒的温柔慢慢拂过她的心头,“这个也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那么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爱我的呢?” “这是不一样的,”亚历山大慌乱地扔下酒瓶,抓住颜妹懿的手,“这真的是不一样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请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问任何人都可以,但是不要再问我。”他说,泛着酒香的呼吸不知道是迷惑着颜妹懿还是被颜妹懿迷惑着,“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因为你跟我一样,这心里的某个地方因为爱而痛了。所以,请你……”他的眼睛亮亮的,声音却一下子低沉下去,“不要再因为各种理由来质疑我的感情,因为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被那清澈得令所有阴谋都会自惭形秽的眼睛看着,颜妹懿觉得自己喉咙口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虽然不是郁闷,却让她的心隐隐生痛,“你是真的相信有爱情,但我……”但她却是为了无数个说也说不清楚的其他理由出现在这里的。而且就在这前一刻,她还在计算着怎么灌醉他来造成“事实”,她的动作她的语言她的一言一行都是有目的地在进行,但她却是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她所要计算的他,是那样单纯地信任着她,“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亚历山大望着她,突然,单膝一屈跪在了她的面前,“我要你知道,你所担心的也正是我在担心的事情,”他真挚热切地看着她,“请你,嫁给我。” 颜妹懿一时间惊呆住,被人求婚绝对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她既感到欢喜又感到无地自容,最可怕的是她一直以为是用来骗人的泪水就像充满了自己的意志一样倾盆而下。 “你看,现实和幻想的差别就在这里,”亚历山大苦笑地说,“幻想的话,我不用担心你会被别人抢走或者你的心里总是还有别人的影子存在,但在现实里,我怕你难过怕你受伤怕你还眷恋着佛朵瑟先生对你的恩情……所以,我必须从幻想里走出来,做一些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望着她,“不要哭好吗?答应我好吗?以后的心动,都是只为了我,好吗?” “我……”这明明就是她要的,但是为什么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地上演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羞耻感竟然铺天盖地一样涌上心头呢?颜妹懿想说“好的”,但实际上,她却是狠狠地往后退了一步,“我……” 亚历山大依然单腿跪在地上,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来,答应我。” “我……不要!”颜妹懿猛地跳了起来,“够了够了,”她双手掩面,“不要再诱惑我了!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设计你,计算你,想尽一切办法来破坏你的婚礼以报复你对我的调查……我知道错了,真的是知道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来诱惑我,我,错了,我抗拒不了你的诱惑,我……天啊天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她慌乱地呜咽,“放过我吧。” 亚历山大看着她,眼睛依然清澈得像春天刚刚融化了冰雪的溪水一样,“我很高兴,”他说,“很高兴你终于对我说出了你真实的想法,”他还是没有起身,但表情却是意兴飞扬的样子,“但是,不管你是不是说出事实,对于我来讲这并不妨碍我对你的爱啊。” 颜妹懿捂住脸的手猛地一顿,放了下来,“你一点都不生气吗?一点也不惊讶吗?还是,”她流着眼泪的脸突然蹙起眉头,“你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我在设计你,对吗?” “也,也不算全是。”亚历山大尴尬地笑笑,“你知道,我的确在调查你,那个,”他看了看颜妹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我找的是全球最好的情报组织……” 颜妹懿的俏面微微有点抽搐,“这个传说中的首领是一个姓江的中国男人吧?” “是啊是啊,”亚历山大好高兴,“我发现你们中国男人都很八卦哎,跟姐夫很像哦……”眼睛看见颜妹懿变沉的脸色,他连忙说,“不过他说的你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我是统统都不相信的。” 这简直就是画蛇添足外加此地无银三百两!颜妹懿忘了脸上还有泪水没有擦掉就狠狠地命令:“以后不许再找这个人这个组织,否则我剥你的皮!” “以后?”亚历山大眼睛发亮,“那么你的意思是……”他恳切地望着颜妹懿,“你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颜妹懿这才想到还盘桓在她面前的问题,她低下头去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沉默。 亚历山大发亮的眼睛在沉默当中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但他还是充满着耐心地跪在当场,等待着。 时间慢慢地流逝,就连颜妹懿都奇怪起亚历山大的耐心,他们就像突然变成了两尊塑像,被时间冻结在了亚历山大的卧室里面。 似乎终于输给了亚历山大的坚持,颜妹懿虚弱地咳了一声,“那个,”她轻轻地说,“其实我们的距离并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点。” “但是,再怎么远的距离,也要从第一步开始跨越,对吗?”亚历山大温柔地说,“向前一步,只要开始第一步,怎么远我都可以跟你一起走到。” “可是,可是……”颜妹懿挣扎着,“这一步,如果我跨出了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再也没有其他的退路。”她抬起头,“我不像你相信爱情这种东西,我从来都认为那是有钱而且无聊的人写出来迷惑大众的,所以我现在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跨出了这一步以后,我会把自己弃置到什么地方。” “可是其实你是相信爱情的,对吗?”亚历山大说,“或者说,你正在说服自己相信对吗?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你没有退路,那么我也一样;如果你不知道自己会被弃置到哪种田地,那么我还是一样。我们彼此投影自己,直到不用‘相信’也知道,爱,它就是存在的!” 颜妹懿看着他俊美的脸庞,那黑色的卷卷的头发,那好像琥珀一样折射着清澈和纯真目光的眼睛,那薄薄的造型堪称完美的嘴唇……她的心头一阵迷惘,“爱,它就是存在的?!” “是的。”亚历山大微笑了,他看见她犹疑的脚步正在迈进,他看见她颤抖的手已经慢慢伸出,“爱就是存在的!” “那么,”颜妹懿轻轻咬着贝齿,颤抖地把自己冰冷的手放到等候已久的亚历山大的掌中,“我就不要退路了,请你……不!算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我的选择让我自己失去了自己,那也是我自己的命运。”她一咬牙,“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我愿意嫁给你!” “段先生,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出于怎么样的原因才决定娶我的女儿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严肃地看着段正淳,“然而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你们的婚姻却是我不得不看见的事实。”他瞪着微微有些尴尬的段正淳,“可是我还是想象不出任何你愿意娶她的原因。爱丽莎是个美人,这我们都知道,而且她也曾经担任过希腊小姐,这个我们也都清楚——但是她脾气暴躁,习惯掌控一切,权利欲大过身为女性应有的自觉……” 段正淳轻轻笑了一下,打断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的话,“岳丈大人,我不明白这样诋毁你自己的女儿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你是想借由这个来试探我对你女儿的心意,我想大可不必。”他斜飞上挑的凤眼奇异地掠过一丝极光,绚丽得让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几乎看得呆住,“我喜欢你的女儿,但这并不是一种可以说清楚理由的感情,要知道,爱情它本身就是一种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无理的意识,所以,你只要知道我爱你的女儿就可以了。” 慌慌张张地从段正淳铺天盖地的魅力当中清醒过来,“但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愤怒地敲打着桌面,“如果你是真的爱我的女儿的话,你为什么总是,总是一副风流得看见人就要上的样子?”他涨红着脸瞪着段正淳,“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是人,你都是毫无节制地散发着你的吸引力……” “岳丈大人,”段正淳委屈道,“这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啊,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看见任何人都要企图勾引——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我会不留意地散发出一点点,不过只是一点点的魅力,我也没有料到我竟然会这样招人喜欢啊。” “请,请不要说这种让人流汗的无耻的话!”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简直要抓狂了,“那么你所谓有时候不留意地散发一点点,为什么会散发到我的儿子身上去?难道你不知道他明天就要结婚了吗?你,你,你在一个纯洁少年婚礼的前夕,竟然竟然,跟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你,你……” “岳丈大人,岳丈大人!”段正淳大呼撞天屈,“我没有对亚历山大那个小子出手,我向你发誓——不过我一直觉得亚历山大太单纯了,这对他的将来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倒是的确想好好教导他的,再怎么说,一个成熟的男人总是比较令人欣赏。” “成、成熟的男人?”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在一怔以后,微微瑟缩了一下,心里头明明应该很生气很惶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段正淳那完美的东方脸孔的时候,迷迷糊糊冒上来的竟然是一种奇怪的亢奋。 “不错,成熟的男人不仅可以给人以安全感,更可以带领一个家族走向繁荣——就好比岳丈大人你啊!” “我?”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跳起来,“我?!” “没错,就是您了,岳丈大人!”段正淳大力鼓吹着,他的目的单纯而且明确,“让亚历山大成为您这样的成熟的男性,领导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走向新的荣耀不就是我们最应该做的吗?”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我明白了。”他脸色灰白,却又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你果然是不爱爱丽莎的,你爱的是同为男性的亚历山大,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吗?”他又转了两圈,“不,其实你的目的还不只是这里,”他断定,“其实你的目标是……”我!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浑身颤抖一下,“你是为了我才决定要把亚历山大锻炼得像我的!” 段正淳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岳父大人,“……” “你不说话就表示这个猜测是正确的了,对吗?”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慌慌张张地问,随即摆出壮士断腕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请你不要再对亚历山大这么做了。”他说,“虽然这是不对的,但我为了儿子和女儿的幸福,一点点的牺牲还是可以作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绝望地看着段正淳,“所以,所以如果你要,那就,那就,那就来吧!” “救,救命啊……” 这日子是没法活了!一向以世界一流管家自誉的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管家大人,此刻(他家少爷婚礼前夕的最后一个晚上)正坐在下人房人来人往的过道的地上,面色苍白地拎着他向来视若畏途的白兰地酒瓶。 “这日子是没法活啦!”他说一句接着一口烈酒,“我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已经服务了四十年了,但这样的日子,”他喃喃着又灌了一口酒,“真的是活不下去啦!” 正当值得保镖甲乙丙丁巡视经过下人房,不由都跑上来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避家抬起老泪纵横的眼,“身为一个一流的管家,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主人的丑事说出来。”他咕嘟咕嘟灌下一口酒,“所以我怎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他昏昏沉沉地说,“我不会告诉你们,我们少爷婚礼的前一夜,准新娘躲在壁炉里打死也不肯出来;准新郎却跟他的岳母在他的房间里面嘿咻;准新郎那一向强势到连狮子见了她也会后退的姐姐在房间里哭泣;准新郎的姐姐的丈夫却在准新郎的父亲的房间里面告白……我不会告诉你们的,绝对不告诉你们!”他大口灌着酒,哭哭啼啼地说,“这日子,真的是没法活啦!” ──────────────────────── 第9章(1) (神坛上红衣主教已经就位,神坛后面唱诗班的小孩也很可爱,神坛前面第一排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亲戚家属也已经全部到齐,只是——“那个,”莫扎特犹犹豫豫地说,“不是我乌鸦嘴,不过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颜妹懿还是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茫然地问道。 没办法了,莫扎特一咬牙:“神坛前面,”他说,“没有新郎!”) “出来。”高傲的女王殿轻轻呵斥一声。 “不……不出去。”卑微的灰姑娘在壁炉里瑟缩一下,“不出去!” “喂,我是中国妖女,要杀人的话,可不管你是躲在壁炉里还是马桶里的噢。” “……”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女王缺乏耐心地用脚拍着地板,“这里有一份我签了名的文件,上面很清楚地写明了如果我今天顺利地嫁给了亚历山大,我就会把佛朵瑟家的财产跟格林公司全部还给你,并且保证不会用妖术害死你!” “????”的纸张声音传过来,然后壁炉前出现一只纤纤玉手,手中捏着一叠文件。 琼安迟疑了很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拿了下来。她就着斜射入壁炉的窗口透来的淡淡晨曦仔细看了看文件。 又过了很一会儿,怯怯生生的声音传过来:“我,我没有笔。” 一支笔迅速地递到她眼前,“快点,我赶时间!” 琼安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你,你保证不杀我……” 那只手又准确地抽走了她捏在手里的文件,看了一会儿,琼安的继母大人似乎满意了,“好啦好啦,知道了。” 琼安的不安情绪却依然没有降下来,“你保证!” “保证?”颜妹懿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继女的无厘头,但还是被她弄得气笑出来,“你还要我的保证?” “我,我把丈夫都让给你了……”琼安挣扎地在壁炉里说。 “不是你让的。”颜妹懿冷冷地说,“是我自己抢的。” “你……”琼安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你你!”怒气的冲击下,她大半个身体都钻出了壁炉外面。 “噢,”颜妹懿突然大叫一声,接下来她的声音又充满了真挚,“哎呀琼安你看,这份文件有点问题,”她说,“它没有经过公正!”她解释道,“没有公正的文件是没有用的,这个你总知道吧。”她悠悠地说,“所以,说不定我的魔爪还是会伸出来杀人灭口哦。” “啊!”尖叫声中,琼安立刻又躲了回去。 颜妹懿得意洋洋地转身走出去,现在她放心了。因为她的手上不仅有琼安亲自签过名的愿意放弃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联姻的文件,更不用担心她的婚礼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前新娘会突然冲出来——现在就算给琼安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从壁炉里钻出来了。 所以说,自己还真是一个妖女啊!颜妹懿一边想着,一边摇曳着昨晚刚被滋润彻底的曲线玲珑的身躯,向新娘化妆室,进发! “喂,”亚历山大在早餐前绕到两眼无神的段正淳面前,一副小痞小贱又得意洋洋的样子,“喂,”他又绕了一圈后向段正淳眨眨眼睛,“我,做了!”他神秘兮兮地说,“我跟她哦,做了啦。”他忍不住心花怒放地笑,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让所有人都知道,只好小声地跟段正淳分享,“真的,做了哦。” “做什么……”段正淳正为昨天晚上都没有劝慰好娇妻,还被岳父误会生着闷气,看见亚历山大的样子就更加生气,等到明白过来小舅子说的意思再联想到自己被娇妻拒之卧室之外,他的怒气已经濒临爆发。只不过他为人向来城府极深——不,用“狡诈奸滑”来形容也许更加贴切,因此他的发怒方式也总是出乎别人的意料。“做了啊,好啊,好啊!”他“敦厚慈祥”地微笑,“这一次终于很成功地成了男人了啊,恭喜恭喜。” “是啊是啊!”亚历山大心花怒放,“而且我跟她说了我们的计划,她也说这样是最好的办法呢。”他再次偷偷靠近段正淳,“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种事情了,”他小小声地说,“真是,真是,真是太让人幸福了!”他顿了顿,咋咋舌头,“女性的身体真是奇妙啊!” 如果说本来还有一丝犹豫,现在段正淳也彻底拒绝了所谓“良心”的干涉,他阴恻恻地说:“那就太好了,你的幸福会持续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亚历山大依旧毫无所觉,但他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什么事情,“不过说起来,我总觉得,好像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我越是想就越是想不起来。” “哦,没事的。”段正淳很温和地指导他,“很正常啊,这只是婚前恐惧症而已,很快就会好的。”他说,“而且你放心吧,我会帮助你的不是吗?”他伸手搭住亚历山大的肩膀,“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一件,”他热情地说,“你只要赶快去新郎化妆室就可以了。”他把亚历山大往前推过去,“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去娶你的心上人吧!” 虽然号称是新郎的老师,但面对希腊船王家族的婚礼,詹姆斯还是觉得心中惴惴,尤其是他在新郎结婚的前夕还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但一想到自己的学生竟然对自己说他爱上了他的岳母,各种媒体报道上是没有看见说新娘换人啦,可是万一自己的学生还是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情——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那么他一定很需要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所以詹姆斯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来参加学生的婚礼的,就当作是对前一段日子他那个丢脸错误的补偿好了。 心里是这样打算的,所以詹姆斯穿上了他最好的西装,把他的皮鞋刷得发亮,为数不多的头发也被整整齐齐地固定在脑门上,人模人样地来到他学生的婚礼礼堂。 可是詹姆斯在进入教堂之前,突然顿了一顿。似乎,好像,可能……他不太有把握地看着远处一个身影,难道是他看错了吗?为什么那个矮小的身影看起来那么眼熟呢?熟得就像,就像他这二十年来惟一抓到的那个绑架犯——芬德格欣伯爵! 啊,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这样,也可以吗?”芬德格欣伯爵新收的小喽罗满眼惊讶地看着伯爵,“但这个陷阱怎么看都嫌太弱智啊,这样的陷阱也会有人上当吗?” “哪,不要说我不教你,设陷阱这种行当呢,是有自己的理论基础的。那就是,千万不要把别人想得太聪明——嘘,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人是亚历山大的贴身保镖甲,远远地他就看见平整的草地上多了一块牌子。完全出于好奇,他走过去看了看,“这里往前三步设有陷阱。” 保镖甲呆了呆,这是谁干的?怎么有人会想出这么锉的陷阱方式啊?一面唾弃着,他的脚却不由自主往前跨了三步,“谁那么笨……啊哟!” 躲在一旁的小喽罗目瞪口呆,“他,他他他,他真的中招了。” …… 保镖乙上完厕所去洗手,在洗手台旁边有一个矮小的老头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保镖乙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专心洗手。猛地,他脑后一阵剧痛,他暴怒地抬起头来,眼前的镜子里正好映出就是刚才那个矮小的老头拿着一根细细的木棒敲击他的脑袋。 “喂!”保镖乙怒吼,“你干什么打我?” 矮小的老头也很生气,“你为什么不昏过去?” 保镖乙顿时失笑起来,“你用那么细的木棒也想打昏我?”他得意洋洋地笑,“要打昏我,最起码也要……”他转头到处看了看,终于找到合适的东西——厕所里拖地用的拖把,“最起码也要这么粗重的才行……啊哟!” 在他的背后,顺手拿起了另外一把拖把的小喽罗正砸中了他的脑袋,“我们,我们竟然又成功了!”小喽罗茫然而且颤抖地说。 …… “芬、芬德格欣伯爵?”小喽罗诧异地看着眼前身段窈窕动人的“少女”,“你真的是芬德格欣伯爵吗?” “废话!”芬德格欣伯爵收起这住脸的扇子对准小喽罗的脑袋就是一击,同时露出他那张满是胡渣的丑脸,“不要这样大惊小敝,你想打草惊蛇吗?” 小喽罗强忍住呕吐的,“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哭!”芬德格欣伯爵说。 所以,保镖丙出来寻找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到岗位上的保镖甲乙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状况——一个身材动人的“美少女”正在他的门前哭。 “嗯,那个……”保镖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秉持着绅士风度走过去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芬德格欣伯爵扮演的少女轻轻抽泣着,转身,掏出一瓶气雾剂对准保镖丙,“噗!”然后,扇子下那张丑脸露出来:“请使用***牌防狼喷雾,这是女性朋友居家旅行的必备产品。” “……”小喽罗已经无言了,对于成功,他显然已经有了新的领悟。 …… 保镖丁终于觉得不对了,一开始是甲说要出去接一个电话,结果没有回来;后来乙说去上厕所,结果也没有回来;最后丙说去找那两个笨蛋,结果还是没有回来!所以根据以上的推断——出事了。 于是保镖丁忙着给他的手枪上好子弹,正要把枪好好再擦拭一番的时候,“嘀零零!”他面前的电话铃猛地响了起来。 “哦!”保镖丁吓得跳了起来,紧张地用手枪比了比左右前后上下各个方位,确定没有人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拎起电话,“喂……” “保镖甲乙丙都在我的手上!”电话那端传来阴恻恻的声音,“现在,你要不要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保镖丁手脚冰凉,但他还是硬撑着,“你,你,我警告你,不许恐吓我……” 一件东西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保镖丁清楚地听见:“这是保镖甲的结婚戒指。”对方说。然后又一件东西飞进来,“这是保镖乙的手枪。”对方很兴奋,“还有保镖丙的内裤……” 保镖丁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的确是甲乙丙贴身的东西,但他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屈服地,“你,你不要再耍……” “接下来给你看点刺激的。”对方说,“这是保镖甲的小拇指,”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从窗口外飞进来,保镖丁当时就被吓得一坐在了地上。“然后是保镖乙的大腿,”对方又说。保镖丁的眼泪立刻飙了出来,“最后是保镖丙的脑袋……” “砰!”房间里传出巨大的撞击声,保镖丁活活被吓得晕了过去。芬德格欣伯爵跟小喽罗对望一眼,轻松甩掉手里沾了番茄酱的大皮球,“搞定!” 很快很快就可以娶到自己的心上人了,亚历山大想着昨晚的甜蜜,不由在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和近乎酒醉似的傻乎乎。 还有,嗯,两个小时,不知道现在给她打一个电话会不会犯婚礼前的禁忌,但是真的好想她哦。亚历山大看着手表傻傻地笑着,手便自动地掏出了一部手机按下昨晚才得到的号码,“嗨,是我。” 颜妹懿正被莫扎特麾下的化妆师弄得晕头转向,但一听见那个清朗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疲劳和怒气立刻就烟消云散去,眼睛一转,她俏皮道:“是凯撒?” 凯撒?那是哪头蒜?亚历山大不是味道地咳了一声,“不是。” “啊啊,那一定是拿破仑了。” 拿、拿破仑?“他死在滑铁卢了!” 颜妹懿忍不住轻笑出声,完全不在乎旁边莫扎特满脸呕吐的表情,“拿破仑不是死在滑铁卢的。”她温柔地笑着说。 “管他死在哪里,总之,不可以想除了我意外的任何男人。” “这不行。”颜妹懿断然拒绝,“我还要想我的爸爸啊,姐夫啊……” “喂!”亚历山大气呼呼地哼道,“爸爸也就算了,姐夫这种东西最好赶快扔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野蛮的啊?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一个好孩子呢……” “我不是孩子!”亚历山大连忙说。 “嗯嗯,”颜妹懿敷衍地说,“好好好,不是就不是。” “……”亚历山大突然沉默了。 颜妹懿没来由地心跳听了一拍,“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你没事吧?” “知道怕了吗?”亚历山大顿时喜出望外,“你果然是在乎我的,对吧。” 颜妹懿娇嗔:“坏蛋,你好讨厌!”旁边的莫扎特再也忍不住,黑着一张脸跑出去吐。 “我爱你。”亚历山大情深款款地宣誓,“所以,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爱,你要相信我是不会忍心伤害你的。”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在对面的那幢楼里,他的新娘正在化妆,“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有些紧张,有些不安……其实我也是一样的。”他微笑着说,“但你还记得吗?昨晚你跨出了那一步,所以接下来的路,我都会陪着你走。”他似乎看见他那娇媚坚强的新娘无法抑制的泪水,“总会有点坎坷的,”他轻轻地安慰,“但我们可以跨越……” 在电话结束以前,亚历山大温柔地说:“我爱你。” 对方沉默了很久,终于传来了他最想听见的声音:“我也是。” 亚历山大踌躇满志地挂上电话,随即就听见身后有人走了过来,应该使保镖甲乙丙丁之一吧,他浑然不在意地问:“你觉得我戴这个领结怎么样?” 一方沾了哥罗芳液体的手帕出乎意料地蒙上了他的口鼻,“我依约前来了,”矮小的芬德格欣伯爵兴致勃勃地说,“你看,我会让这场绑架案弄得就跟真的一模一样!所以你放心吧,你绝对不用再面对这场婚礼了!” “但是……”亚历山大大惊失色以后就是恨不得杀了自己,现在他终于想起他刚才一直在努力想的,被自己遗忘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了。他在昏迷之前最后想到的就是——颜小姐,她她她她,会哭的…… “爱丽莎,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啊,对不起,借过一下……爱丽莎,爱丽莎!”段正淳一边挤过往来不断的人流一边努力跟上爱丽莎的脚步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然而这一天的早上,大家都太忙了,以至于十倍以上于他个人人数的求见者正排着队等候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当权者的指令。 “爱丽莎小姐,国会议员的车在路上抛锚了,我们是不是……” “派车去接他来!” “庞德古拉耶舅公的哮喘病突然发作了……” “叫医生赶快过去!” “但是医生已经赶到珀瓦特拉特姑妈那里去了。” “那位姑妈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亲吻冰雕的时候把自己的舌头粘在上面了。” “我的上帝啊!那么赶快派车送舅公去医院啊!” “但刚才最后一位司机被你派出去接国会议员了……” “那么你去送他上医院!”爱丽莎咆哮道,“总之,今天以内如果谁给我出乱子,我就杀了他……噢,上帝!”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猛地飙出一道水柱,把爱丽莎刚刚换上的翠绿的套装毁得一干二净。 “天啊,爱德华,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一个拔尖的女高音猛地响了起来,然后接连不断的道歉随即出笼,“噢,对不起爱丽莎小姐,太对不起了,真是,这真是……” 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爱丽莎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她向着慌张又手足无措的年轻妈妈轻轻颔首,“没事,没事的。” “对不起,爱丽莎小姐。”但是闯祸者的母亲依然不断地道着歉,“爱德华平时不会这么调皮的,爱丽莎小姐,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没事,我真的没事。令郎,很可爱,很活泼……”真令人想发标啊!爱丽莎郁闷却又不得不微笑着说。 “爱丽莎……”段正淳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挤到她的身旁,“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谈?”爱丽莎豁然转身,这可是他自己撞上来听她发标的,“谈什么?谈你是怎么勾引我的家人,怎么扰乱我的生活的吗?” “爱丽莎,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段正淳不用想也知道昨天晚上岳父大人跟他的谈话已经被下人们传成了什么样子,“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炳!解释。”爱丽莎瞪着他,“我要是再相信你那乱七八糟胡搅蛮缠岂有此理谎话连篇的解释的话,我就该去死了!” “爱丽莎……” “够了!”爱丽莎一摆手,“我今天不想再跟你谈任何问题,所有的事情都等婚礼以后再说!” “但是……” “大小姐——”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到近,“少爷,少爷不见啦!” 爱丽莎猛地一愣,随即一个箭步蹿上去,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保镖甲的衣领,“你说什么?” “少爷,少爷不见啦!” 下一刻,众人只看见一道人影闪电般冲了出去,而对着爱丽莎慌张的背影,段正淳只有无奈地苦笑一声:“这就是我想要跟你说的啊……”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教堂的钟声带着祝福的意味庄严而隆重地敲响了。身穿白色婚纱,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光看身段就知道绝对是一位美女的新娘在她的亲友——莫扎特的带领下,缓缓步上了幸福的红地毯。在地毯的那一头,新娘充满幸福地想,她的亚历山大正站在红衣主教的面前等着跟她一起宣誓。所有的人,所有的媒体,所有的关注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她的幸福啊,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那个,咳!”身边引领着她缓缓前进的莫扎特突然咳了一声,拍了拍她挽在他手臂上的玉手,把颜没懿从迷幻般的幸福迷梦中惊醒过来。 “怎么了?”她低声问,随即也觉得似乎那里有些不对了。周围的人群黑压压的,一个个都穿着最昂贵最漂亮的礼服——没错,希腊船王家的婚礼邀请的自然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豪富人士,只不过,透过面纱看过去,颜妹懿不解地思索,他们脸上的怜悯是为了什么呢? “那个……”莫扎特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但是随着音乐的进程,就算是乌龟一样的脚步也渐渐地靠近神坛了。神坛上红衣主教已经就位,神坛后面唱诗班的小孩也很可爱,神坛前面第一排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亲戚家属也已经全部到齐,只是——缺了新郎而已。“那个,”莫扎特犹犹豫豫地说,“不是我乌鸦嘴,不过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颜妹懿还是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茫然地问道。 没办法了,莫扎特一咬牙:“神坛前面,”他说,“没有新郎!” “他到哪里去了?”礼堂的旁边,新郎等待室里,爱丽莎满头的红发张牙舞爪地飘浮在空中,而被她紧紧抓在手里的保镖乙此刻惟一的表情就是介于昏迷与假装昏迷之间。 “不要给我装死!他到底在哪里?”然而保镖乙的这点点伎俩爱丽莎根本看都不看在眼里,揪住他领口的手更加有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谁来可怜可怜他啊!悲哀的保镖乙绝望地想,难道一天当中被人用拖把砸晕不够还要被人再掐晕一次吗?然而最糟糕的是,当他昏昏沉沉清醒过来的时候,保镖乙依然在新郎等待室门口的走廊上呼呼大睡,而少爷、保镖甲跟保镖丁则不见踪影,现在大小姐跑过来问他少爷到哪里去了,他又从哪里找答案来给大小姐呢? “我……不,不知道啊。”保镖乙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就知道最近运程很差,但竟然差到连教堂都蔽佑不了的地步,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等等,那个矮子……保镖乙猛地一震,真的有点脸熟呢,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你竟然敢给我回答不知道?”红发的魔女吼道,“你给我去死……” “啊啊啊啊,大小姐饶命啊!我我我,我想出来了!”保镖乙大声尖叫,“是少爷自己逃婚了!”他想起来了,没错!那个矮子是几天前他在少爷身边看见过的,当时少爷似乎低声跟他在讨论什么东西,而且少爷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所以,没错!一定是少爷逃婚了! “逃婚?”爱丽莎猛地想起前两天亚历山大还要求她帮他退婚的事实,难道这个死小孩真的这样不负责任地逃婚了? “没错的,大小姐!”保镖乙伤心地说,“我们把少爷保护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少爷自己安排的人,怎么可能突破我们无敌四金刚的保护圈呢?”他越想越伤心,“没想到我们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他竟然还不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就连逃婚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呜呜……不过让我再说一句,新娘真的不是很好看唉……” “砰!”爱丽莎一个直拳砸在他的脑门上,保镖乙终于如愿以偿地再一次昏迷过去。 “逃婚?”爱丽莎吼着,“亚历山大,你这个王八蛋!”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幸福的钟声依然在不断地敲着,却突然敲得颜妹懿有种自己走错了时空的错觉,就连眼前的面纱都突然白得连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起来。 “没,没有新郎?”她茫茫然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叫他怎么说,他又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莫扎特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新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神坛前面……也许是他临时忘记带什么东西了……要不然就是早饭吃得太饱现在忍不住去厕所了……也可能他的鞋带松了,正在路上绑鞋带……你懂我意思吗?” “不懂!”颜妹懿完全不懂他那些不知所云的话。 “好吧,”莫扎特无力了,他直接点出事实,“你的小新郎估计是逃婚了!” 颜妹懿轻轻笑起来,“别傻了,”她温柔地说,“这怎么可能?” “但是……”莫扎特可不想在全世界人的面前丢脸,“新郎真的不在神坛前面,”他低声地说,“就连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女王都不在……我觉得我们最好现在就转身走,免得等一下更加尴尬。” 难道他们的掉包计被那个红发老妖婆发现了吗?颜妹懿惴惴不安,却又不舍得就这样放弃,“再等等,”拽着莫扎特的胳膊,她哀求道,“再看看情况,一下就好。” “会丢脸的。”莫扎特几乎可以预见等一下的悲惨状况。 “亚历山大大概又迟到了,”颜妹懿安慰他又像在给自己打气地说,“他总是有点毛毛躁躁……我们走过去等一下就好了,等一下他就到了……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来的!” “……”莫扎特微微顿了一下,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你确信他会来的,是吗?” 颜妹懿点了点头,“确信。” “但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不会相信爱情的。”他问,“你还记得吗?” “世界是由改变积累起来的。”颜妹懿温柔地道。 莫扎特在心里不平衡地咕哝了一声:“原来这个就叫做‘真爱’啊?”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说不出的羡慕,虽然打死他也不会承认…… 音乐慢慢地走向尾声,比音乐声音更大的,是神坛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发出的窃窃私语。不管脚步多么缓慢,他们还是来到了神坛前面。 等待…… 音乐终于结束了,但人群的私语声却越来越大,轰轰的简直令莫扎特的头皮发麻。他转头看去,颜妹懿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就像所有等待着新郎的新娘那样,安静、温柔,还有一点羞涩。 人声越来越大,以至于神坛上主持婚礼的红衣主教不得不咳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请问,新郎在哪里?”他低头问端坐在第一排椅子上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名义上的家长。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呆了呆,“那个,”他茫然地左右看看,“咦?”他大声地喃喃自语,“爱丽莎到哪里去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拿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他。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只好挠挠头,“主教大人,”他无力地解释,“新郎也许是他临时忘记带什么东西了……要不然就是早饭吃得太饱现在忍不住去厕所了……也可能他的鞋带松了,正在路上绑鞋带……总之,”他耸耸肩膀,“我们等一下吧,一下就好,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出现的。” 主教无奈地低下头问应该是最受屈辱的新娘,“这位女士,”主教问,“你,愿意等下去吗?” 颜妹懿的手轻轻地从莫扎特的臂弯里抽出来,“是的,主教大人,我愿意等下去。” 红衣主教点了点头,望着神坛下焦躁不安的众人,“让我们在这里等待一对新人的诞生,愿主与我们每一位都同在。” 红衣主教的威仪为新郎缺席的婚礼打了镇定剂,所有的人都在胸口画着十字,安静下来。 “好胆给我逃婚?”爱丽莎一挥手,她身后智囊团的精英们立刻运作起来,“想也知道他这点时间逃不了多远,我要这个城市所有的交通全部给我停下来,我看他还能往哪里逃!至于你们,给我坐上直升机去各个地方搜查,并且告诉每一个人,我在捉拿那个混蛋,举报有奖!” “那么,现在的婚礼怎么办?”属下之一战战兢兢地问,“红衣主教大人已经在神坛上等了很久了。” “!@#$%^&*……”一连串不雅的用语从爱丽莎的口中喷射而出,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决定,“我去应付一下吧,你们给我在半个小时内搞定所有的一切!” 她匆匆忙忙地走向礼堂,连脚下的台阶都没有注意到顿时一脚踏空,就在她以为这次自己要跌得满脸开花的时候,一只手及时地拉住了她。 “哦,上帝啊,谢……”然而她的感谢语还没有说完,就看清楚了眼前人的脸——俊美异常的脸孔,一双邪魅的眼睛带着东方壁画上飞天的神韵,“怎么又是你?” “因为我总是在你的身后啊,只要你一回头就可以看见……”段正淳看着她就算隐藏也隐藏不住心力交瘁和疲惫的脸,所有已经在嘴边的浮夸的甜言蜜语蓦地只剩下一句:“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他握着爱丽莎的手推开了礼堂的侧门,然而就在这一刻,爱丽莎却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安定的感觉从心里冒出来,满满充斥了她身体的全部。她知道,就算先前预料中出现的令人难堪的尴尬场面真的出现,她也不会再害怕了。 她跟着他走进了礼堂。 “新郎发生了意外?”红衣主教自从披上红色衣袍以来就没有看过这么诡异的婚礼状况,虽然心里很大程度上根本不相信这位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小姐说的话,但在表面上,他却不得不维持他主教的威严。 “那么,婚礼是不是需要改日举行呢?”他问道。 “改日?”让她再忍受一遍今天这样混乱的状况?爱丽莎立刻摇头,“哦,不!”她使劲摇头,“我们半个小时以内就可以逮……啊不是,是把新郎带过来,他只是脚脖子拐了一下,就这样而已。” 红衣主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再去问等候在一边的新娘,“这位女士,刚才我们的对话相信你已经听见了,那么,你还愿意等下去吗?” 颜妹懿平静地说:“是的,主教大人,我愿意等下去。” 然而她虽然愿意等下去,别人未必跟她有同样的耐心。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就有人跑上来向爱丽莎致歉:“对不起,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小姐,我今天在参加这场婚礼之后也已经安排了其他的工作,不知道,能不能……”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但我的确是有别的事情,请允许我告辞。” “那么对不起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小姐,我不得不说这很遗憾,但我必须先走了……” 宾客们接二连三地告辞,很快地偌大的礼堂里就空空荡荡起来,然而,新郎还是没有出现。 “咳,咳!”莫扎特抓抓头皮,耙耙头发,不由叹了口气,如果他也可以走就好了。但是——留下颜妹懿一个人在这里,好像,好像实在是太可怜了一点。哎哟,天啊,什么时候,这个东方妖女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说吧,什么相信爱情,看看吧,这就是下场啊。于是,刚才才生出来的一点点羡慕的情绪立刻就又烟消云散了。 但爱丽莎根本没有时间来顾虑到这些,她不断地加派人手,但人手也不断地给她回复不好的信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少爷,对不起……” 半个小时的期限终于还是姗姗来迟,爱丽莎再也没有拖延的借口,她只能再一次走上前去跟红衣主教大人交涉:“主教大人,我的弟弟,也就是今天的新郎,他的肠胃功能发生了病变,本来以为半个小时的急速治疗就可以了,但是医生说,他说……” “最好给一个小时的治疗时间。”红衣主教微笑地说,“是这样吧?!” 爱丽莎大喜,“您可以明白就是最好的了!” 红衣主教冷下脸,“但你刚才不是对我说,新郎只是拐了脚脖子吗?” ──────────────────────── 第9章(2) 爱丽莎脸“腾”地红了起来,“他,他是,他是在治疗脚脖子的时候,并发了胃炎,对,并发了胃炎!” 红衣主教冷冷地说:“那么令弟还真是不幸啊!”他不再看爱丽莎渗出冷汗的狼狈样子,只是对着在一片喧闹下依旧保持着安静和等待的新娘柔声问:“这位女士,你还愿意等下去吗?” 一个虚弱但坚决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是的,主教大人,我愿意等下去。” 礼堂里的人大部分都走了,剩下的一些要不就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亲戚,要不就是锲而不舍的媒体代表——他们显然抱着抓新闻的职业道德期待着这场突然中断的婚礼的结局。 这就是,结局吗?颜妹懿站在神坛前面,孤零零的。她的身边没有人,她的身后没有人,她貌似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用了所有的力气来支撑着她的身体没有垮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亚历山大还没有来?为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昨天她令亚历山大等待的场景,是不是昨天的时候,亚历山大也是用这样急切的心和惶恐不安的情来等待她的呢?或者说,今天这一幕,其实根本就是他安排好了来报复昨天的等待的呢? 不!颜妹懿,你不可以这样想。她猛地中断了自己的恐慌,你不可以这样想。你应该记得亚历山大说的“不要再因为各种理由来质疑我的感情,因为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他会难过的,颜妹懿告诉自己,这样做的话,亚历山大会难过的。 但是,她的难过又该怎么办呢? 阳光从彩色玻璃中透下来照在她的面前,缤纷的,绚丽的,美丽得简直就像刚才还在梦幻的那个幸福一样。 “……我以为爱情是一个单词,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你。这一次,我终于相信,爱情,她就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再让自己经历这样的痛苦,每一天每一天地挣扎,每一天每一天地无措,还把从前以为是对的全部推翻在自己眼前,不得不让自己从来不去关注现实的眼睛去看清楚这个现实的世界……可惜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因为到现在我依然相信爱情,相信你是爱我的,相信我痛了的地方是烙下了你的名字。所以,所以就算现在眼前的你是我的幻想,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我无法虚假地爱你,我就连幻想依然还是爱你……” 颜妹已觉得自己眼前所有的颜色都在飞舞,所有的光芒都亮得刺人,所有的声音都尖利得让她的耳朵生疼。但是当红衣主教再一次问她:“这位女士,你还愿意等下去吗?” 她清清楚楚听见一个虚弱但坚决的声音在说:“是的,主教大人,我愿意等下去。” “这真是够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女王再也无法忍耐,“算了琼安,我不想再骗你,亚历山大这个臭小子,他逃婚了。” “不!”颜妹懿说,“他不会的。” “……”爱丽莎张口结舌了一会儿,“我不跟你说了。你那个妖里妖气的后母呢?我还是跟她沟通比较快一点。” 莫扎特偷偷往后挪了挪脚。 “颜妹懿呢?”但爱丽莎的目光早就锁住了他,“你是谁啊,佛朵瑟家有你这样的亲戚吗?算了,你们家的夫人呢?” 莫扎特抬头看看天,低头又看看地,左顾右盼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 “你看什么啊?”爱丽莎大怒,“难道这个妖女早就知道亚历山大今天会逃婚,所以故意不来的?喂,你倒是说啊,颜妹懿那个妖女呢?” 莫扎特挣扎着,“你不会想要知道她在哪里的……” “岂有此理!”爱丽莎一把揪住莫扎特的衣领吼道,“她在哪里?” 颜妹懿慢慢地慢慢地揭开自己的面纱,所有的颜色都飞出了她的视线之外,她晕眩、无力、虚弱、寂寞、孤独又痛彻心肺,“我在这里。” “……” “……” 教堂后排的媒体记者们目瞪口呆之后,迅速地架起摄影机,录音机,照相机还有电话机:“大新闻,大新闻!希腊船王家族婚礼,新郎离奇失踪,新娘被岳母代替……” “你,你……”爱丽莎反应过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谁敢乱说乱写,我就炸掉所有的报馆!” 记者们顿时噤若寒蝉。爱丽莎这才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颜妹懿轻轻地回答:“因为亚历山大说要娶我。” “娶,你?!”爱丽莎气极怒笑,“你的脑子是用来装饰的吗?亚历山大怎么可能娶你?你年纪比他老,辈分更是他的岳母,你奸诈狡猾放荡婬浪……你有哪一点值得我们家的亚历山大来娶你?”她猛地收住笑声,一个耳光直接扇到颜妹懿的脸上,“不要脸!” “不要脸!不要脸!”爱丽莎的痛骂引来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各房亲戚的认同,唾骂和讽刺、嘲笑排山倒海一样往颜妹懿的耳朵里灌进来。 “他说,他爱我。”颜妹懿茫茫然地站在围攻者的中央,虽然看出去满眼都是人,但她就觉得她其实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她的世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唾骂讽刺嘲笑的人,没有打她耳光的爱丽莎……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存在。 “他爱你?”爱丽莎咆哮起来,“如果他爱你,那么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在哪里?” 在哪里?他在哪里?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里?颜妹懿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因为相信爱情,她已经连自己都找不到,她已经不知道把自己放在了哪里,怎么可能还会知道他在哪里? 为什么要相信爱情?为什么真的会相信有“爱情”这种东西的存在?为什么会信得连自己都忘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 “砰!”一声巨响中,一个彪形大汉跌了进来,顺带着压倒了几排座位。因为那个声音太大,这才引得暴怒中的爱丽莎转过头去,“保镖丁?” 保镖丁罢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又差点被爱丽莎的吼叫吓得再度昏迷过去,但忠于职守的他还是坚持着把消息报告给大家听:“少,少爷被绑架了……就是十五年前绑架过少爷的那个变态!”他嘶吼着,“我跟詹姆斯警官发现了真相,但我必须先来向大小姐你报告,至于詹姆斯警官,他已经追上去了。”他补充道。 “虽然追踪到这里,你也算是有超出平常的实力了,但是!我告诉你——”芬德格欣伯爵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幸运也就这么多而已了,别再指望你还能进一步做些什么!” “你这个老玻璃,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竟然还觊觎我学生的美色,哼!”詹姆斯警官卷起袖子,“不过就算是变态,你的变态命运也就要终结在我的手里了。” “老玻璃?变态?”芬德格欣伯爵好生气,“终结?”他为了传说中的风度努力压抑的怒气终于勃发出来,“我这是为了‘美丽’这个概念勇于付出一切的‘耽美’精神,你这根烂香蕉懂什么?” 詹姆斯警官顿时呈现暴走状态,“烂香蕉?你竟敢用我最讨厌的水果来形容我,这是诬蔑!” “诬蔑了不起吗?”芬德格欣伯爵冷哼道,“为了我这十五年来的遭遇,我还要令你更加痛苦才对得起我自己。”他卷起袖子,一付杀气腾腾的样子,“小喽罗,上!” “哇,呀呀呀呀,卑鄙啊!”手忙脚乱地跟年轻人扭打起来的詹姆斯警官,发出了中年男人悲哀的吼叫…… 所以等亚历山大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并不是孤独的。在他的身边,垂头丧气坐在那里的,是他十五年前的老师,现在的詹姆斯警官。 “老,老师?”亚历山大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臭小子!”詹姆斯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不小心抽动了脸上的伤口,“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啊啊,你是来救我的?”神经大条的亚历山大高兴地叫起来,“我们可以走了吗?” “……”詹姆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不过这时候,芬德格欣伯爵的咳嗽帮了他很大的忙。 “咳,咳!”芬德格欣伯爵低声道,“这恐怕有点问题,我的少爷。” 亚历山大一看见这个矮老头就火冒三丈,“放我出去,混账!”他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芬德格欣伯爵眨眨眼睛,委屈得泪水盈盈,“但是我的少爷,不就是你自己要求我今天绑架你的吗?” 好像,也没错哦!亚历山大恼恨地揪揪头发,“那么现在你已经绑架成功了,可以了吧,赶快放了我,我要去结婚!” “呃,”芬德格欣伯爵流着汗回答,“这是不行的,少爷。”他摇摇头,又擦了擦汗,“请允许我为你解释,所谓‘绑架’呢,这是一门技术性很强的专业,所以,相对的规范也比较多。”他毫不在意亚历山大开始冒火的眼睛,“如果说在绑架以后没有拿到任何赎金就释放人质,这是对我这个专业的侮辱!”他认真地说,“我可是很认真地在从事这项伟大的工作的人!” “混账!”詹姆斯气得咆哮,“这又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认真’!” “警官,话是不可以这么说的。”芬德格欣伯爵义正词严,“我会控告你职业歧视噢。” “我说,”亚历山大企图打断他们无聊的对话,“现在不是讨论这种问题……” “去你的职业歧视,我是兵你是贼,我抓你是天经地义,你还敢告我职业歧视?”詹姆斯一拳砸过去,却被芬德格欣伯爵巧妙地躲闪掉。 “请你搞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现在你可是被贼关在牢里的兵,这一点也不影响我控告的可行性。”芬德格欣伯爵得意洋洋地说。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玻璃……” “警告你,我再一次警告你!我不是老玻璃,我是为‘耽美’精神奉献终身的行为艺术家!烂香蕉你给我记住……” 亚历山大二十五年间所有的火气积压起来也没有今天的暴怒,“闭嘴闭嘴,你们统统给我闭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还在争这种没有营养东西,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只要他晚回去一秒,颜小姐就会多伤心一秒啊?他们知不知道让两个相爱的人分开多一秒,这个世界的悲伤就会多增加一倍啊! “放我回去,你要多少赎金,我都给你!”亚历山大压抑住自己的心痛,在狂吼一声以后的沉寂空间里沉稳地说。 芬德格欣伯爵不由自主跟詹姆斯警官对望了一眼,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呢。因为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还是一个暴怒的充满稚气的小孩,一下子就跳跃到了成熟男人的境地。 “别耽误我的时间了,你说个数字吧。”亚历山大低头看看手表,这才发现他自己连手表都没有戴就被那个变态伯爵绑架出来了。 “数,数字啊……”芬德格欣伯爵反而犹豫起来。这样说来,其实自己已经很不遵守“绑架”规则了,因为这次绑架案一开始就是有人质自己安排的,如果自己再狮子大开口地问他要赎金,是不是太丧心病狂了一点?可是如果不多要一点,这会不会显得自己很看不起希腊船王家族呢? 亚历山大不耐烦起来,“请快一点,我的时间并没有准备给你浪费的余地。” 芬德格欣伯爵没有办法,只好转头征询意见,“警官,你觉得希腊船王家的继承人,多少赎金是比较合适的呢?” 詹姆斯大怒,“这种事情不要问我!” 旁边的小喽罗倒是兴奋非常,“伯爵,伯爵!我觉得,我们可以要求一亿美元的赎金……” “一亿?”芬德格欣伯爵不满,“你也太看不起希腊船王家族了!”他转向亚历山大,“这样吧,我要求你支付十亿美元的赎金,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亚历山大一摊手,“给我电话。” “你死了这条心吧!”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在撤出教堂以前,爱丽莎对着依然穿着新娘礼服的颜妹懿叫道,“只要我还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你进门的,你这个妖女扫把星!” 然后,浩浩荡荡的家族队伍整齐划一地离开了教堂。 红衣主教其实早就得到了关照——这次婚礼因为意外事故所以不得不取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么美丽的一个东方女孩孤零零地站在教堂神坛的前面,就格外地感觉心痛。所以他走上前去。 “女孩,”他开口,“你,还不走吗?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颜妹懿把呆滞的眼光慢慢转回来,“主教大人。”她虚弱地问,“在天父的面前,爱情,是一种罪孽吗?” 红衣主教轻轻地笑了,“不是,我的孩子。”他说,“在万能的天父的面前,爱情,也是一种信仰。”“信仰?” “是的,信仰!”红衣主教慈祥的声音虽然轻,却像可以在空空荡荡的教堂里不断回荡一样,“只要你相信,它就存在,而只要你的信仰存在,就没有人可以让你放弃……” 颜妹懿望着他,“多么空乏啊!”她叹息,“根本就没有一点有用的实际的信息含量。” 红衣主教好脾气地笑起来,“那是当然的,我的孩子。”他悠悠地说,“它就像你自己一直在找的一直在等的梦想一样,你虽然口头上嘲笑它鄙视它,但你的心里却一直在寻找它。它是空乏的,它是没有信息含量的,所以我们才会每天追求,孜孜不倦。” “每天追求,孜孜不倦?”颜妹懿的怒气突然爆发出来,“那么您看看我追求到了什么?”她厉声说,“我在这里承受所有人的耻笑,我在这里忍受每个人的鄙视,我在这里等不到向我许诺的男人……我被抛弃在神坛面前,就是因为我愚蠢到相信了那个人,相信了爱情,所以我连一点点的余地也没有留给自己——这就是我追求的结局!”她冷冷地一笑,“这难道不是结局吗?这就是结局了呀!”她转过身去,手里的捧花被甩散了在她的身后满天飞舞,“我再也不会相信,爱情!”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红衣主教却微微笑了起来,“想想你说‘是的,主教大人,我愿意等下去’的时候,孩子。你会回来的……” 爱丽莎在一个小时之内调动了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所有的力量,从政治、经济各个渠道入手,一方面严格控制了媒体的喉舌不让亚历山大被绑架和婚礼闹剧泄漏一丝一毫,另一方面则从蛛丝马迹查找亚历山大的线索。 “我就觉得这件事透露着古怪,”当厚厚一叠的调查报告扔到段正淳面前的时候,爱丽莎觉得自己不仅仅只是疲惫,更有一种焦头烂额的绝望,“果然还是跟你有关系。” 段正淳连眼角都懒得去瞟那叠报告,“那么快……”他似笑非笑地说,“亲爱的,你的能力真是让人吃惊啊。” 爱丽莎颓丧地在段正淳的对面坐下来,“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非要看着我崩溃在你的面前你才感到满意吗?” 段正淳直到听见这句话,脸色才变了变,“你是这样想的吗?”他认真地看着他的妻子,“你真的认为我的目的还是为了看你的笑话的吗?”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有种摄人的魅力,犀利的目光从他极具东方美的眼睛里射出来,那种张力十足的美丽压迫得人不由自主就加快了心跳。爱丽莎不自觉且惶然地低下头去,“我……”她咽了一口口水,“我……”但很快地她又恢复了她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女王的所有武装。 “难道不是吗?”她颤抖地说,“从我认识你开始,你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只单从你自己的利益出发的?你总是觉得你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你是天下最有魅力的人,你对任何人都充满吸引力,你同时又对所有人来者不拒——不,我说错了,你只是拒绝我,你拒绝我真正地加入到你的生活中去,你拒绝我去读懂你的心,你甚至,甚至拒绝我去爱你!” “拒绝你加入我当时的生活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不适合婚姻,拒绝你读懂我的心是因为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保留自己的秘密,这难道都是错的吗?”段正淳望着她,“至于最后的指控,我拒绝你爱我,不!这个我绝对不会承认!”他朝着她暧昧地眨眨眼睛,“你知道,我从来不可能拒绝任何人的爱……” “啪!”一个干净利落的耳光甩在段正淳俊美的脸上,空气一时间凝滞住。 似乎连自己都被这个耳光吓住了,爱丽莎呆了半晌,“这是我最恨你的原因!”她沙哑地说,“你不拒绝任何人,所以我被逼得把每一个人当成假想敌。”她看着他,“因为爱你,我一点点一点点失去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忘记我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变成只是为你而存在的一个影子,为你痛苦,为你跟所有人开战,为你与世界为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了出来,“别人都说你如何如何杰出,如何如何了得——我知道他们都在暗示我像我这样一个刁蛮的女人能够跟你结婚已经是老天对我最好的安排了,所以不应该再去干涉你的自由,因为你,近乎完美!”她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她却无力用手去擦一下,“但我不要!”她乏力了,“我也累了!”她瘫坐在地上,“我不要你了……”哭泣的声音代替了所有的言语,“可不可以……” 段正淳看向爱丽莎,目光专注而且深情,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她的痛了对吗?那深深地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掩盖不住抛弃不了痊愈不得的痛!他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单腿屈膝,“这才是你当初离开我的真正的原因,对吗?” 被他用手托起下巴,爱丽莎不得不直视他的双眼。那双邪魅的、充满蛊惑力的眼睛啊,当初自己不就是这样沉溺下去的吗?因为沉溺得太深,所以醒过来的时候,痛苦也就更深。 “够了,段!”爱丽莎猛地拍掉段正淳托着她下巴的手,“够了!”她忍不住哽咽道,“求求你,放开我吧,我在你的身边失去了一起,身为女人的自尊、自信,身为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长女的骄傲、尊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回来这里,我的家里来养我的伤口。可是,你看看,我把什么带回了我的家?羞耻、混乱、败德、闹剧还要加上绑架,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一切!” “……”段正淳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你不相信我会有改变的一天,是吗?” 爱丽莎摇头,“我不相信!” “你甚至想都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吗?” “我只是一个正常人,你让我怎么能够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奇怪的事情!”爱丽莎哭泣道。 段正淳静静地听着,然后开口:“你让我放过你,那么你什么时候放过了我呢?”他低声地问,“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必须有你爱了我,才能感觉到我爱了你。你让我放过你,必定是感觉到了我对你的执着,那么你又怎么知道这执着不是你对我的呢?”他重新抓回她的手,“为了找回你自己,所以这五年来,你拼命地为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做牛做马——你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从我的影子里走出来,恢复成原来的你是吗?” 爱丽莎掩面,“放开我吧……”她只有抽泣,“放开我。” 段正淳把她整个地抱在怀里,“对不起,”他紧紧地抱着她,“对不起,”他亲吻她头顶的发旋,“对不起,”他亲吻她的额头,“对不起,”他的吻顺着她的鼻梁慢慢摩挲到她的唇,“对不起,”他在吻上她以前说,“但我已经没有办法放开你!” …… 许久,唇分。爱丽莎依然双眼茫然,段正淳却已经顺利地把握住了全局。 “跟我走吧,”段正淳说,“你不是我的影子,你不需要那么拼命地显示你自己,我爱的就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好……”迷惘的阴翳在爱丽莎眼中退散开去,她猛地跳起来,“不!”她恨死自己了,前一刻还在要求他放过自己,现在却被他吻得神志不清,就像这五年对她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一样,她恨死自己了! “爱丽莎,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心意作对?”段正淳温柔地看着她,“你真的可以忘记在我身边的那些美好日子吗?” “我可以忘记!”爱丽莎猛地一抹眼泪,“我可以!”她发誓似的吼道,“我拥有整个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我有钱有权势有美丽,我可以忘记你。” “的确!”段正淳想了想,“你有财有势而且美丽,你倔强,聪明、能干、独立……但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你不勇敢!你不敢走出你自己的世界来看待别人,你不敢相信我是认真地来爱你的,你不敢相信亚历山大是真的已经长大了,你不敢相信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没有你还可以继续生存,甚至,你不敢相信这个地球没有了你还可以转动。” 段正淳微笑起来,“跟我回去吧,”他说,“这里只是你长大的地方,却不是你可以驻留的地方。”他紧紧握住她不断企图抽走的柔荑,“你知道你自己的选择,不要不敢面对它!” “这终究还是你的目的对吗?”爱丽莎颤抖地问,“你要继续把我变成一个以你为重心活着的,没有自己的女人,所以你要夺走我在这里的一切,让我在这里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空白,你要让娶了那个妖女的亚历山大取代我的位置!”她跳起来,“你怎么能……怎么能……”她从心底冒出无法抑制的寒意,“你怎么能这样否认我所做的一切?” “想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段正淳却不允许她继续指控下去,“你喜欢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对吗?你喜欢那些自由的,奔放的,无拘无束的日子!在这里你表面上掌控一切,但实际上你却被各种压力和不得已掌控着,现在有了机会可以放开这一切,为什么不放手?” “因为这里需要我!”爱丽莎尖叫道。 “那么我也需要你!”段正淳伸出手,“跟我回去,”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他看着她,“求求你!” 爱丽莎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求求你!”他说,“求求你!”她觉得自己即使用尽所有的力气也不能抵挡这短短三个字的诱惑。 “我不能离开这里……”她虚弱地对自己说,“家族不能没有我。” “你知道你的弟弟在改变他自己了,而且颜小姐她完全可以帮助他。”段正淳说。 “我不能再回去变成那个让自己也讨厌的女人。”她绝望地说,“我不能仅仅因为爱你就放弃了自己!” “既然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段正淳说,“我找你来了,不是吗?如果没有准备好要彻底改变自己,我怎么会来找你?”他叹口气,“我不能放弃你啊!” 爱丽莎傻傻地看着他,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的手已经好像有了自己的决定一样握住了段正淳伸出来的手。 携子之手,与子共老…… 眼泪却也再一次地从脸颊滑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当芬德格欣伯爵要求赎金的电话接通的时候,爱丽莎刚刚跟她的亲亲老公和好了。只不过自己作的决定是一回事,惩罚瞒着自己翻天倒海的小弟则是另外一回事。 “十亿啊,”爱丽莎慢悠悠地问,对面,她的丈夫正递给她一颗草莓,“这可是一个大数目啊。” 段正淳闻之点头,反正现在他自己的问题解决了,至于亚历山大那个傻小子的死活,基本上跟他是没有关系的。 “姐姐,不要闹了,我现在在绑架犯的手里啊!”亚历山大一把扯掉领结,额头上的汗足以灌溉一个花园。“难道你要看着我被人杀死吗?” “啊,这个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爱丽莎咀嚼着甜蜜的草莓,口齿含糊地说,“你爱的女人是个妖女,你记得吗?你还打算跟她结婚的那个妖女颜,她是妖女哪,所以就算你被撕票了,相信她还是可以令你复活的。” 哇咧—— 亚历山大忍不住怒吼一声,但想到电话的那头是他从小就敬畏的姐姐,不知道为什么这声怒吼的声量就一下子压了下来,“不要开玩笑了,姐姐。”这样的语气甚而是哀求的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我知道啊。”爱丽莎没肝没肺地说,“所以我一点也不着急。” “那么可以请姐夫听电话吗?”亚历山大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那个看起来很有办法的姐夫。 “你果然是个笨蛋!”爱丽莎毫不客气地指明事实,“你还以为他会帮你出点子?你不想想看,如果不是有人向我说出了这所有的事实,我会像现在这样放心吗?” “……”迟了十秒钟,亚历山大终于醒悟过来,“段正淳你出卖我!” 爱丽莎旁边的段某人浑身打了个颤,“就算是事实也不用说得这么大声嘛!” 亚历山大彻底绝望,一甩手,电话被整个地从墙上拔掉。而他的身边,芬德格欣伯爵明显被吓住了,“怎么了?”伯爵下意识地问,“他们不肯支付赎金吗?” “没错!”亚历山大恶狠狠地回答,“那么你怎么样,要撕票了吗?” “……”芬德格欣伯爵有一瞬间的恍神。 “到底怎么样啊?”亚历山大粗声粗气地说,“不要像一头猪似的盯着我看,说出你的决定!” “呼……”芬德格欣伯爵久久才吁出一口气,“你刚才发怒的样子好帅啊!”他两眼发光地乞求道,“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砰!”亚历山大用标准的绅士仪态给了他一拳,作为回答。 “……所以说,女人这种东西,是所有罪恶的源头,是一切苦恼的根源,要摆月兑烦恼,你必须从‘女人’这个泥沼中跳出来……”芬德格欣伯爵充满激情的声音回荡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造成了不小的回音。 “老玻璃,你给我闭嘴!”囚禁在隔壁房间的詹姆斯警官终于忍无可忍地吼起来,“你已经说了整整两天了,你还有完没完?” “什么老玻璃,”芬德格欣伯爵咆哮,“我跟你说过我是为了‘美丽’这个概念勇于付出一切的‘耽美’精神的布道者……” “我终于看见了爱情……”低低的旋律却突然打断了两个老头子喋喋不休的争论,然后,那清澈动人的声音在旋律的带动下,慢慢地就嘹亮起来,“我的心疼痛难忍,但我的眼前一片光明,我,终于看见了爱情!” 简单的旋律,没有花哨没有伴奏,却突然让空空荡荡的房子里洋溢出一种春天的暖意,似乎一瞬间所有的花儿都绽放在了这临时被用来囚禁人质的废屋里。 “我终于看见了爱情!”亚历山大干净的声音始终重复着这样一句,但不管改变的旋律和吟唱方式却让这一句话就变成了一首歌,“我终于,看见了爱情……” 拌声结束了很久,先前还在斗嘴的两个人却还是沉浸在那歌声的余韵当中。首先清醒过来的詹姆斯警官问道:“老玻璃,你究竟谈过恋爱没有?” 芬德格欣伯爵扭捏了一下,“我这么杰出的人……好吧,我没有!” 詹姆斯警官叹了口气,“我也没有。”但他的眼前却突然闪现出总部秘书蜜雪儿小姐那张平凡甚至有点呆板的脸孔,于是他说,“不过我现在突然觉得,我真的应该好好地谈一次恋爱才对哪。” 芬德格欣伯爵立刻耻笑道:“别傻了,你这样的废柴就连我看着都觉得很讨厌,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你。” “那可不一定。”詹姆斯警官讪讪然地道,“也许有人会觉得我很有魅力呢。” “你是笨蛋吗?啊,虽然那的确是事实……不过还是不要在白天做梦了。”芬德格欣伯爵说,“谁会瞎了眼爱你?” “那可不一定,爱情这种东西跟谁是谁,谁怎么样又没有关系,爱就是爱了吗!”詹姆斯警官说。 “不错,爱就是爱了!”亚历山大喃喃自语地说,“跟谁是谁,谁努力了,谁对谁有恩情了都没有关系。爱是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无理的一种意识,行为表情语言都可能是假的,但是让心痛了的爱,它没有真假的余地……”他抱着头,毫无预兆地眼泪就哗啦一下奔流出来。 她是带着那种无奈说了那样的一个寓言,然后她知道了他调查她的事情,想办法约他出来见面;然后她隔着门向别人坦述了她的表白;然后她来见他却被他错误的言词气得走掉;然后他终于在最后的期限到来以前重新见到了她;然后他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她在他的恳求下踏出了她所能努力的极限一步…… 他曾经对她说:“……我依然相信爱情,相信你是爱我的,相信我痛了的地方是烙下了你的名字。所以,所以就算现在眼前的你是我的幻想,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我无法虚假地爱你,我就连幻想依然还是爱你。” 他曾经对她说:“……但你还记得吗?昨晚你跨出了那一步,所以接下来的路,我都会陪着你走……总会有点坎坷的……但我们可以跨越……” 但是现在,承诺一切的他在哪里?相信他所承诺一切的她又在哪里? 或许别人会说这应该归咎为芬德格欣伯爵对他的绑架,但是他知道,尤其是这样时候的他,清清楚楚知道,所有的借口都是假的,真正的犯错者还是他——亚历山大!如果一开始他就坚决地拒绝爱丽莎那个荒谬的结婚提议,那么今天没有人会受到伤害。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的姐姐妥协,与其说是他的犹豫不决更大程度上是他一向懦弱的本性造成了这个结果。 想到颜妹懿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神坛的前面,想到所有的承诺一瞬间全部变成讽刺,亚历山大完全不能原谅自己,但就算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有抱头痛哭! ──────────────────────── 第10章(1) (第一条:第三者出马,用墙角一双充满仇恨的眼光来提醒大众——男女要恩爱,配角要够坏,药迷药再加宽衣解带,不误会,爱情突破不了障碍! 第二条:置诸死地而后生,用死亡威胁来提醒那个冥顽不灵的女人——不答应求婚,一派两散从此既得不到心也得不到人!) “后来呢?” 时间是夏天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地点是中国的一家咖啡馆里。宽宽的街道因为两旁的梧桐已经茂盛得足以遮蔽住天空,所以虽然是夏天,但这长长的一条路上依然充满着凉爽的味道。因为是下午,所以感觉上似乎是特别的安静,门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更加增添了懒洋洋的静谧,令人昏昏欲睡。 不过昏昏欲睡显然不适合正在交谈的这两个人。远处看起来的话,这两个人也算是一副美丽的画面——风情万种的绝色丽人和容貌出众的外国美男。只不过,这一刻备受耻辱的愤慨是怎么回事呢? “颜姊君,请你不要用这种好像听童话一样的样子来问我这种问题。”外国美男忍无可忍地开口,“虽然有人给我信息说你们姐妹,你是魔女她是妖女,但我还是认为她比你好太多了。” “好啊。”颜姊君大乐,“赶快去找她吧,去吧去啊,当然——如果你找得到的话。” 这才是他最束手无措的软肋,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立刻低头,“对不起姐姐,我说错话了。” 颜姊君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所以并没有怎么折磨他,只是继续问:“后来呢?” “后来老师——就是詹姆斯警官——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做警官了,他跟他的秘书结了婚,现在应该在世界的那个地方度着幸福的蜜月吧。总之,就是他把我从芬德格欣伯爵的手里救了出来,我安全地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我婚礼那天的午夜了。”亚历山大一口喝光杯子里的茶水,讲故事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啊。 “等等,”颜姊君说,“这里有一个漏洞,如果你的老师——就是那个詹姆斯警官哦,他有能力救你的话早就把你救出来了不是吗?既然前面没有救出来,为什么后面能救出来呢?” “这种,这种事情又不是重点?”亚历山大恼怒地说。他才不想把那天那么可耻的事情告诉别人,那样的丑事,就他自己知道已经够了! “嗯嗯,”颜姊君佯装推桌而起,“你既然对我都要隐瞒,那么就算了……” “等等,等一下!”亚历山大慌忙拽住她的衣袖,“姐姐,姐姐我错了,我知道我不应该隐瞒的,我错了。”天啊,天底下为什么会有姐姐这种生物呢?难道在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里,他还没有吃够“姐姐”的苦吗? 真是@#$%^&*! 其实那天是这样的—— “你,你……发发慈悲吧,你看看他,哭成这样……那个狼狈,难道这样为爱而牺牲形象的感情还达不到你所以为的‘耽美’吗?”与其说是被他们的爱情打动的,不如说是被亚历山大的哭声逼得要发疯了,从来不向罪犯妥协的詹姆斯警官苦苦哀求道。 “说得也是……”芬德格欣伯爵明显被打动了,“但是……”他还是有犹豫的地方,“我是,一个杰出的绑架者啊!”他犹犹豫豫地说,“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他哭了,我就放他走,还让他去娶他喜欢的女人……这太违背我的职业道德了!” 詹姆斯一头撞在门上,他已经被这个所谓的绑架犯给打击到了,“我当初,当初,究竟是怎么把你抓起来的啊,我怎么能够做这样过分的事情?”他深深地忏悔,“那个时候我就应该一枪毙了你,也省得今天沦落到被你气死!” “要不然这样。”芬德格欣伯爵却突然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你现在身边有钱吧?” “干吗?”詹姆斯无力地问。 “随便,随便给我一块钱吧……”芬德格欣伯爵装作随意地说说,但脸却涨得通红,“就算,就算你们都已经付了赎金好了。” 詹姆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手却下意识往口袋里去陶,然而掏了半天他才想起来今天为了参加婚礼特地换了西装出门,结果,钱包就忘记带了。他绝望地抬起头,“我,我忘记带钱了……” “哇咧!”这次连芬德格欣伯爵都无力了,“一块钱都没有?真的没有?” “真的,”詹姆斯带着哭腔说,“没有!” “……” “…………” “………………” 最后,芬德格欣伯爵说:“我借给你吧。” 没错,亚历山大跟詹姆斯的“逃月兑”,其实是建立在一块钱的赎金基础上的。但作为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族的继承人,被绑架最后只值半块钱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忍受的。为此,亚历山大发誓把这件事隐瞒到底,可惜的是这个誓言还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已经被颜姊君逼供出来了。 “原来是半块钱的富豪啊!”颜姊君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然后亚历山大就明确感觉到她看他目光中不加掩饰的不屑了。 “那么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沉思了片刻,颜姊君继续拷问。 亚历山大叹了一口气,“后来,我去找颜小姐……” “呀呀呸,不要颜小姐颜小姐地叫。”颜姊君不耐地挥了挥手,“听起来就像在叫我似的,特别是从你这样美男子的嘴里叫出来,真是害我的心都怦怦乱跳。叫她妖女,就是妖女啦!” “妖女?”亚历山大呆了呆,最后屈服在颜姊君的婬威下,“好吧,妖、妖女。”他继续道,偷偷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颜姊君,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得意呢?“后来我回到家里……” 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长长的早餐桌上,女当家跟她的丈夫独霸一端,另一端,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先生用不解并且遗憾的目光关注着他们——更正,是关注着他的女婿。餐桌旁边,彬彬有礼的管家正在指挥着上菜。 “砰!”声巨响传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从自己的思绪里回到现实的早餐桌上,传说中“被绑架”了的少爷狼狈地出现在门口,“我回来了!” 一室的人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爱丽莎问:“玩得开心吗?” 亚历山大感觉自己近乎全身都被怒气填充得要爆掉,“你,你,你……” “什么你你我我的,坐下吃饭,然后准备一下,我把你跟琼安小姐的婚礼推迟了一个礼拜,不过你现在已经回来了,那么明天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新郎。” “嘣!”控制理智的弦终于崩断,“我不会去娶那个又蠢又丑又有精神病的女人的!”亚历山大吼道,“要娶你就自己去娶好了,爱丽莎·西雷尼普奥迪里斯……不,爱丽莎·段!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你仅仅只是我的姐姐,你没有权利控制我的生活,我的习惯,我的爱情,我的婚姻!我不是你牵在手里的木偶,我不可能你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去做什么,你不许我做什么我就碰也不能去碰!我已经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了,你不可以连我怎么呼吸都要管……” “但是错误的呼吸,会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爱丽莎姿态优美地拿起餐巾擦擦嘴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一拳砸在桌子上,以至于桌子上的盘子都跳了起来,“我从来都没有要求你管过我!没有你的多事,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爱丽莎扔下餐巾,“不要觉得你脖子上有个圆圆的东西,就自以为那是脑袋了!我告诉你,那只是个垃圾袋而已——因为那里面除了装狗屎,一点点常识都装不进去!”她严厉地苛责道,“你自己想想看,在你活到现在的这二十五年零几个月的时间里,你给家里赚过一分钱吗?你有为家里承担过一点点的责任吗?”爱丽莎冷笑一声,“你除了每天泡在花钱租来的摄影棚里,还做过什么?” “那,那是我的兴趣所在,我,我会发展出自己的事业的。”亚历山大涨红了脸,“你根本就不懂得艺术,你也不明白我们,甘于为艺术献身的人的想法!” “哈!炳哈……为艺术献身!你会发展出你的事业的!炳哈哈哈!”爱丽莎干巴巴地嘲笑起来,“那么甘为艺术献身的我的弟弟,你究竟有了什么成就了呢?是夺得了奥斯卡的金奖还是在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烙下名字?或者这么说吧,你究竟拍成了多少部影片了呢?” “……”亚历山大语塞住。 但爱丽莎却继续咄咄逼人,“你就连一部结束的片子都没有!”她尖锐地说,“这个也叫为艺术而献身吗?” 一滴大大的汗挂在了亚历山大的额头。 “米虫就要有米虫的自觉,我不要求你为家里赚钱赚名气,但是当家族需要的时候,难道被家族畜牧了那么久的你就不可以承担一点点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吗?” 亚历山大握紧拳头的手松一下猛地又握得更紧,“不管怎么样,我不会牺牲我的爱情的!”他挑衅地看着他的姐姐,“绝不!” “爱情?!”爱丽莎嗤了一声,“就以你这种无法‘贯彻始终’的个性,爱情仅仅只是点缀你梦想的一件装饰品而已,再多过几天,你就忘得一干二净啦!你真的以为你喜欢的那个女人会跟你一起那么无聊地做梦吗?还是你真的以为,匆匆几天的热恋可以让你维持一辈子的爱情?一个月大概你还会以为自己在恋爱,三个月你就会索然无味,半年后你开始抱怨,一年后你对她深恶痛绝……但是那个女人根本不可能让你像丢一套衣服似的把她遗弃,然后二十年后你们可以在全球的怨偶榜上找到彼此的名字。” 亚历山大怔了怔,坚持道:“……不会的,我们不会的。” “这种事情,你最好想想以后再说。”爱丽莎优雅地站起来,段正淳连忙为她拉开椅子,“我可以替你暂缓婚礼,不过这一次你一旦有了决定,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然后你就一直想到现在?”颜姊君用眼角的余光刺杀亚历山大,打算在他说“是”的时候,就起身走人。 亚历山大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但还是不敢不继续坦白,“不,我根本没有转回身去考虑。”他战战兢兢地说,“我拉住了姐姐。” …… “你拉住我是什么意思?”爱丽莎慢慢地低下头,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濒临喷火,但亚历山大虽然知道却根本不想退缩。 “我再被人关起来的这几天里,已经想得太多了。”亚历山大鼓起勇气,“我不能再放任我的生命在别人的掌握当中。”他吸一口气,“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应该从镇日梦想的生活里月兑身出来,我毕竟是用现实的面包和水喂养长大的人……” 爱丽莎冷冷地瞟着他,“说重点!” “我要从你的手里把家族企业全部接过来,是时候把你赶出去了!” 这一次就连段正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小子疯了吗? 爱丽莎的脸色变得铁青,然后转成刷白,所有人都开始寻找遮蔽物,因为接下来她的脸色就会变成绯红——而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是在她手能触及的范围以内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犀利的杀人凶器满天乱飞。大家基本上已经熟悉了女霸王龙的习惯,所以当后来她竟然什么都没有扔,吓了一跳的反而是大家了。 爱丽莎作了个长长的深呼吸,但这样并没有让她的脸色转好。她看着这个从小几乎就是被她带大的弟弟,心酸和骄傲一起涌上了心头——妈妈,弟弟终于长大成人了,他……终于长大了! 亡母慈祥的面容在爱丽莎的脑海里显现出来,她揉了揉泛酸的鼻子,“要把我赶出去了吗?”她轻轻地说,“那也要你有这样的能耐啊!” …… 颜姊君下意识地轻扣着咖啡杯旁边的桌面,“爱丽莎的意思,”她推测道,“是不是指她将给你机会来扳倒她自己?” 亚历山大微微呆了一下,“她是这样的意思吗?”他傻傻地说,“我只觉得她是故意地在后面的日子里往死里操我!” “哦?”颜姊君挑起眉毛。 “她把几年都难以完成的工作让我在几天里面做掉还不让任何人帮助我!”亚历山大抱怨道,“我像个人形的工作机器,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颜姊君嘲笑地哼了一声,“任何出来工作的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又不是只有你……”她突然醒悟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原来是这样!”她冷笑起来,“你受不了你那个该死的姐姐的折磨了,所以想起来要来找颜妹懿这个蠢货了,你想利用妖女去对付红发魔女,你还真想得出来咩!” “咩”是什么意思,亚历山大不是很明白,但本能地却在听见这个字的时候感觉到有一股阴丝丝的寒意爬上背脊。 “不要误会,请你不要误会!”亚历山大慌忙地摇起手来,“我绝对没有要利用颜……那个妖女的意思!”他汗流浃背地解释,“我前两个月之所以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除了因为姐姐给我的压力,更多的原因是我在寻找颜啊,我在找她啊!” 他绝望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的,每一次我去找她,她都会在我到的前一分钟离开。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去问我的姐夫,姐夫真的很聪明……”听见这话的颜姊君明显表示不能赞同,不过也没有打断他的记叙,“姐夫叫我去找她的美容医生,他说其他地方也就算了,但是美容医院,颜、妖女是一定会准时去的。我就去找莫扎特,也就是在那里知道了妖女怀了我的孩子的消息。”他兴奋地看着颜姊君,“我的孩子唉,西雷尼普奥迪里斯家的长子哎!”他抓着头发,“有我的鼻子,她的眼睛;我的发色,她的嘴巴;我的耳朵,她的皮肤……” 颜姊君终于忍不住了,“那一定很丑!” 亚历山大立刻怒目相向,“你说什么?” “我是不介意你浪费时间的啦,”颜姊君冷冷地说,“如果你执意要?嗦,大可以等那个妖女把小孩打掉以后再慢慢说啊。” “不行!”亚历山大抓着头发跳起来,“她她她她,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你继续?嗦啊!”颜姊君冷笑道,“你不给我把事情说清楚,我怎么帮你?但你说着说着就都是废话,你这是在骗稿费吗?” 亚历山大满头大汗地重新坐下来,苦着脸继续说:“莫扎特告诉我,就在我去找他的前一天,妖女已经去了中国,他建议我来找你,因为你是妖、妖女的姐姐,你一定清楚她的状况。” “所以……”颜姊君挑起眉毛。 亚历山大尴尬地点头,“对不起,我,我调查了你。” “那么,昨天让那个妖女哭着回家的人也是你了?”颜姊君恨恨地问,什么时候让她回家不好,非要是在她跟她亲亲老公谈情说爱的时候出场?可恶啊! 亚历山大汗颜,“我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跟我结婚。”他也很无力啊,“明明已经怀孕了,我也千里迢迢追过来了,她也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就不肯结婚呢?” “前天你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颜姊君看着年纪偏小的妹婿,怎么看怎么觉得配妖女真是辱没了这样的美男啊。 “我,我……”亚历山大的脸迅速飙起两坨晕红,那天他一见到她就把她像抢的一样“抢”回酒店,然后,然后两个人好像都没有说什么就那个那个了。他到底说了什么呢?亚历山大蹙起眉头仔细想,好像完事以后,他就很直接地说,“我知道你怀孕了,所以,我们结婚吧。”这样啊。 亚历山大于是对颜姊君说:“我说,我知道你怀孕了,所以我们结婚吧……” “啪!”一个爆栗砸在亚历山大的头上,“你是猪啊?本来不是很会说甜言蜜语的吗?怎么就在最关键的时刻说这么蠢的话了呢?” “……”亚历山大呆呆地看着颜姊君,他说什么蠢话了吗? “你在这个时候向她求婚,摆明了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小孩,哼!”颜姊君不屑地哼道,“你不是自诩相信爱情吗?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个呢?” “但是,”亚历山大也又亚历山大的苦恼,“颜、妖女她说她不相信爱情了,我想,我想像她这样实际的人,一定希望有非常实际的保证才能得到她的认可,所以就着小孩的原因向她求婚,她应该更加高兴才对啊。”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哦。”颜姊君一愣以后,又忍不住开骂,“但是把这么现实的女人变成幻想家的笨蛋不就是你吗?你只要想想她为你做的事情……”她一巴掌拍在亚历山大的头上,“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口是心非的妖女,其实弱智得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吗?” 颜姊君狠狠地说:“你说你相信爱情,所以她也就相信爱情,以至于那么大的婚礼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神坛前面,她也相信你一定会来。她受伤了,你知道吗?她很痛啊,你知道吗?她因为相信爱情所以连自己都被遗忘了,你知道吗?”她愤愤不平地呵斥,“这样的妖女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笨蛋啊?”她要收回刚才认为妖女配不上他的错觉,现实摆在眼前,配不上妖女的人是这个希腊船王家的笨蛋王子。 “……”亚历山大说不出是喜是惊,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妖,妖女她相信我所说的一切?” 颜姊君起身走人,“反正你也配不上她,算了,你就等着你的儿子认我老公做父亲算了。” “不要哇!”亚历山大跳起来拽住她的衣袖,“姐姐,姐姐,请你,帮帮我,我,我真的爱她的,我爱那个妖女,我相信她也是爱我的。所以……” 颜姊君冷冷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亚历山大呆了呆,“我,我,我送你一幢别墅。” 颜姊君哼了一声,“你是认为我们家穷酸得连别墅都没有吗?” “加英国的一家牧场。” “我们又不可能天天去英国。” “还有瑞士的一栋山庄。” “警告你不要贿赂我……” “再加一艘全球限量的游艇。” “成交!” 颜姊君盘膝坐在床上,天然卷曲的长发蓬松地披在她的肩膀上面。她眼神专注神情严肃,在她一贯用来采访大人物的笔记本电脑上连续不断地敲击着。如果不是知道此刻她正在做的事情跟她的记者事业完全搭不上关系,或许就连身为她丈夫的林家明也会为她的敬业精神而感动。 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得意洋洋,时而甚至露出只有采花大盗也会有的婬亵笑容,而更可怕是她有时候还会发出“唧唧格格哈哈桀桀……”的恐怖笑声,林家明坐不住了,“你写了点什么?” 他凑过去从她的肩头看向她的电脑屏幕,但还没有看清楚内容,颜姊君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翻下电脑盖,“你的心肠太软了,”她说,“这种霹雳手段你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说着顺口在他白皙俊朗的脸上吻了一口,“你只要乖乖地做你的电脑工程师就好了。” 林家明啼笑皆非,“你这样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吃软饭的男人呢?” 颜姊君却完全不介意,“吃软饭有什么不好?你看那个叫做亚历山大的笨蛋,真是笨得太可爱了!啊,说到他啊,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还真是什么都不会——真不知道那个妖女哪根神经搭错了,谁都不要却竟然挑了这么个家伙。” 林家明无奈地放弃了要自己爱妻注意刚才她那句话当中自相矛盾的念头,他微微笑着,“行行好吧。” “啊?”颜姊君心不在焉地问,“你说什么行行好?” “妹懿跟亚历山大啊,”林家明喟叹道,“我去江离那里查了查资料,发现他们之所以那么辛苦,其实很大程度是别人推动的。”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们两个这一路走过来已经受了不少苦,你就行行好吧,不要……” 颜姊君纤纤玉指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反正他们已经受苦了对吗?”她恶狠狠地“开导”她的丈夫,“那么再多一点也不怕啦!而且,”她美丽的容颜猛地升起一股煞气,“我怎么能够容忍妹懿那种笨女人被别的人欺负?”她吼道,“天上地下,从来只有我可以蹂躏她,这个才叫天命!” 颜妹懿坐在镜子前面,这两天应邀出席的商业应酬太多,以至于她的身体已经向她提出了抗议,就连肚子里理论上应该还什么都不懂的宝宝也翻腾了几下。 “乖乖哦,乖哦……”颜妹懿轻轻地抚模着自己的肚子,“妈妈要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啊,你知道吗?” 因为答应要嫁给亚历山大了,她总觉得不应该亏欠佛朵瑟家太多,所以在结婚前把所有的佛朵瑟家的财产归还给了琼安,这其中也包括格林公司的所有的股份和总裁的位置——本来以为再也用不到了吗!但谁又知道事实难了会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好吧,就算在离开教堂的那一霎那她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到底已经失去了多少东西,那么怀孕恐怕是她最最没有想到的了。当莫扎特用奇怪的腔调告诉她这个类似晴空霹雳的消息的时候,她惟一的想法是:啊,报应到了。 在以往那么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多少男性中间的时候,她还真的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倒霉成这样,但不管怎么说,该来的他就是来了。 其实有一个拥有亚历山大的鼻子,她的眼睛;亚历山大的发色,她的嘴巴;亚历山大的耳朵,她的皮肤的小孩并不是她讨厌的事情,甚至有时候她睡着做梦的时候都会看见一个可爱到不行的小家伙抱着她的腿在叫妈妈。就算以前的她是讨厌小孩的,但一旦真的怀孕不知道是不是生理影响了心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多的时候是在想念着那个小孩的了。 可惜,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现在的她没有了房子、车子,就连票子也不多了,而且她自问没有抚养单亲小孩的能力,最主要的是,她怕这个孩子的存在从此增加了她跟亚历山大的牵扯。她不要牵扯,尤其不要他的,她怕了。怕自己继续“爱”下去从此失去的不仅仅只是金钱财物而是更加重要的尊严。 她很惶恐! 也许抛弃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并不是一个坏主意,这无关道德问题只是作为一个成熟的正常人理性的思维推断而已。好吧,直接说好了,其实就是她爱钱贪靓怕麻烦不愿意承担责任,总之,她决定秉承坏女人的习性到底——她不要这个小孩了。 可后来的问题是,加州的法律不允许堕胎。哇咧啊!美国人有时候真的是单纯到无可救药,再怎么样,现在的小孩也只是一组细胞而已,他们为什么不索性禁止给癌症病人动手术切除细胞呢? 虽然怨气冲天,颜妹懿还是觉得跟法律作对是愚蠢的事情,再加上亚历山大他近乎没日没夜的纠缠,她最终的决定是到中国这个她传统意义上的故乡来,这种心理其实或许也可以称为“逃避”! 谁知道就算是相隔半个地球,他还是追来了。这一霎那,颜妹懿突然理解了中国古代夫妻又称为“冤家”的涵义。 这个冤家啊…… “爱情是很玄妙的!”第二天一早同一家咖啡馆里,亚历山大认真刻苦地攻读着颜姊君连夜赶出来的“爱情教材”,“为了加强爱情的震撼力,以下例举了几个经典案例可作为参考。”他睁大了眼睛,“第一条……” 第一条:第三者出马,用墙角一双充满仇恨的眼光来提醒大众——男女要恩爱,配角要够坏,药迷药再加宽衣解带,不误会,爱情突破不了障碍! 具体实施方案:绝代佳丽颜姊君亲自出马饰演第三者这一高难度角色,她将利用她举世无双的美色和天下无敌的智慧当着颜妹懿的面狠狠地调戏,不!贝引,不……总之是当着妖女的面安慰心灵受伤害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则应该在颜姊君的勾引下面逐渐被她的温柔和善良感动,最终恨下心肠对颜妹懿那个妖女说:“对不起,其实我爱的,是你的姐姐!”颜妹懿勃然大怒下一定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使劲浑身解数努力从美女颜姊君的魔掌,嗯,纤纤玉手下面抢夺亚历山大的归属权。最后误会解开,有钱人终成眷属! 亚历山大看得满头汗,最后,颤颤巍巍地问:“这样可行吗?” 颜姊君一拍他的肩膀,“相信我,没错的。” 于是两个人移驾林府,颜姊君时间算得恰好是颜妹懿刚刚起床的时候…… “来,张嘴,啊!” 颜妹懿伸着懒腰从卧室走到厨房去觅食的时候,一开始差点还以为自己依旧身处梦中。颜姊君一头天然卷发整整齐齐地扎了起来,她身上穿着平时只有林家明做菜时候才会穿的那件围裙,一付贤妻良母到了极点的装扮,手上却端着一盆水果在喂食。如果她喂食的对象是她的丈夫林家明,那么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但让颜妹懿闭不拢嘴巴的却是那个被她喂的男人赫然是亚历山大! “好吃吗?”颜姊君温柔地问。 “好,好吃,”亚历山大涨红着脸,偷偷低下头去看一看小抄,然后恭恭敬敬地朗诵台词,“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手艺?”颜妹懿探头看看颜姊君端在手里的水果盘,“是指她洗水果的手艺吗?”她暗暗思忖。 “哎呀,你这个甜蜜的孩子,真会说话啊。”颜姊君高声道,顺手在他可爱俊美的脸庞上模了一把。 无名怒火下一刻就在颜妹懿的心中熊熊燃烧起来。但是等等……颜妹懿告诫自己,你不是颜姊君那个笨蛋女人,不要给人一挑拨就忘记了自己的宗旨。你现在应该撇清那个“甜蜜的孩子”,而不是为他争风吃醋。 颜姊君看着亚历山大涨红的脸,忍不住又在他的耳垂上亲了一口,“你还真是可爱啊。” 颜妹懿的怒火飚升了! 她在生气,亚历山大看着脸色猛然阴沉下来的颜妹懿忍不住心头狂跳,她在吃醋!他简直要欢喜得跳起来了,“啊啊,你,你,”可惜所有的甜言蜜语在颜姊君惨无人道的掐捏下只能变成了带着哭声的,“你起床啦。” 真是不争气的笨蛋!颜姊君收回掐他的手,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来,我们继续我们的早餐吧。”她充满甜蜜地亚历山大说。 颜妹懿在餐桌的另外一头坐下,“茶!”她敲了敲桌子。颜姊君还来不及发火,亚历山大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把刚刚泡好的茶抵了过去。 “水果!”颜妹懿继续发号施令,亚历山大满面生辉地一把夺过颜姊君手里的水果盘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煎鸡蛋!”颜妹懿抖开报纸,“不要太老了,我不喜欢。” 亚历山大简直是用感动的表情去抢颜姊君身上的围裙,“你等一下,一下下就好。” “哇咧!”颜姊君气得抬脚就踹了亚历山大一脚,随后低声咆哮,“你又被她迷昏头啦?” 亚历山大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使命,“啊……” “啊你的头啊!”颜姊君恼怒道,“没办法了,现在直接跳过序幕说最重要的一句话吧!”她气呼呼地道,“往死里刺激她!” 亚历山大慌忙掏出小抄,翻了两翻才找到那句最重要的话,“颜,那个,妖女,”他结结巴巴,颤颤巍巍地念道,“我,我发现我爱的,那个,不是你,而是,这个,你的,姐姐……” 颜妹懿看看他又看看得意洋洋的颜姊君,“好极了。”她说,“早就应该这样了。” 亚历山大呆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妹懿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小巧玲珑的手机,“喂,家明吗?我跟你说,颜姊君已经接受别人的追求了,所以我们也不用在掩饰我们的真实关系了,你看‘爱情别苑’和‘缠绵豪庭’那里比较好,我们去构筑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小窝吧!” “什么!”名叫颜姊君的爆竹立刻就炸开了,“颜妹懿你这个肥婆!什么叫做‘掩饰你们真正的关系’啊?你跟林家明到底是什么关系?混蛋王八蛋,你当我是死人啊?勾引竟然勾引到你姐夫的头上来了……” “哎呀!”颜妹懿也是勃然大怒,“肥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肥了?你这个残花败柳的黄脸婆!” “呜哇咧……” 亚历山大绝望地看着他们彼此谩骂,虽然两个美女说的都是中文所以具体内容他完全听不懂,但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情—— 颜姊君昨晚通宵设想出来帮他重新得回颜妹懿的计划,至少第一条,已经彻底破产了。 吵架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连续接到颜氏姐妹电话轰炸的林家明再也无心工作,只好请假回来跟他亲亲老婆解释清楚才算告一段落。 亚历山大呆呆地看着颜妹懿的房门,表情与其说是无奈不如直接说是可怜。自从林家明回来以后,伊人就翩然返回自己的房间,然后一直没有出来过。 她是在躲避他吗?她真的已经对他绝望了吗?她对他的爱情已经放弃了吗?她,真的不要他了吗? 亚历山大脑子里不断出现的问号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他几次想上去敲她的房门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却跨不出去。但这跟第二次看见她的时候不敢上前却又是不同的,那一次他只是懦弱,这一次,好吧,这一次他其实还是懦弱,他怕颜明明白白地跟他说清楚——她不要他了!所以如果不问也许还有希望,万一问出来是这样的答案,他会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脸色时而发白时而通红时而又变得铁青,就在他不顾一切地打算去敲门的时候,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领。他仓皇回顾,颜姊君咬牙切齿的脸展现在他的眼前。 “跟我来!”颜姊君女王命令道。 “但是……”剩下的话自觉地被咽进肚子里,身高一米八一的亚历山大毫无抵抗力地在身高不足一米六五的颜姊君的牵领下走进厨房,不管怎么样,这个情形看起来的确很有女王跟侍卫出巡的味道。 ──────────────────────── 第10章(2) 颜姊君一走进厨房就放下了手,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把门关上。”她命令。 亚历山大听话地关上厨房间的门,“姐姐……” “嘘!”颜姊君恶狠狠地打断他,“茶!”她说。 “咦?”亚历山大抓了抓头,“什么?” 颜姊君更加恼怒,“水果!”她吼道。 “啊?”不明所以地亚历山大只能更加用力地蹂躏自己的头发。 “还有煎蛋!”颜姊君已经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了,“你这个猪头,你到底还有没有大脑?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我是为了让你把那个妖女拐回去才提供你那么完美的计划的,但是,你呢?你是怎么对待我辛苦了一个晚上的劳动成果的?那个妖女甚至还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已经完全地沉迷在了她的‘丑色’之下……” “是‘美色’。”亚历山大喃喃地小声辩解,“明明是美色。” “你还敢顶嘴?”颜姊君拿起桌子上的报纸就往他脑袋上敲下去,“你还想不想把那个妖女拐回家做老婆了?” “当然想!”关于这一点,他从来都非常坚持。 “那么你觉得你脖子那个球有足够的智慧来完成这样的任务吗?” 亚历山大想了想,委委屈屈地说:“不能。” “那么你还清不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应该完完全全听谁的命令?”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你。” 颜姊君狠狠地“哼”了一声,这才慢慢地缓过怒火。 亚历山大又抓了抓头发,“不过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颜姊君抓着手里的报纸,冷冷地看着他,看得亚历山大只觉得背后有股寒意慢慢爬了上来,“既然这是计划的第一条,想当然后面还有第二条,第三条……你读书的时候成绩一定很烂吧,因为我发现不但笨而且还缺乏常识,你这样的人竟然还能活下来长得跟熊一样魁梧,哼,老天真是没眼啊!” 张口结舌地亚历山大突然觉得林家明非常伟大,因为就算是他自己的姐姐都没有那么毒的嘴巴,但这个颜姊君却绝对可以荣登恶女首席宝座。而敢跟她结婚并且看起来还能稳稳压制住她的这位姐夫林家明先生,也就只能用“伟大”来形容了。 “看什么看,没看见过美女啊?”颜姊君又举着报纸往他头上敲下来,“还不给我乖乖看计划!” 中国人叫这个是什么——人在楼顶、屋顶、房顶、吊灯或者天花板下之类的,不得不弯腰低头。亚历山大只好再叹一口气,开始继续看她的计划,“第二条……” 第二条:置诸死地而后生。选择道具如下——毒药、绳子、刀、斧或者推开窗户(这里是十四楼)或者做电梯下楼前面是一条非常忙碌的马路或者越过马路前面就是非常著名的一条江……总之就是选择一个让自己看起来非死不可的状态,然后随便死一下,只要死不了,那么病榻之前,妖女总会心软最后答应你“临死之前”的请求。这里需要安排一个神父随时恭候在侧,只要妖女一点头马上举行仪式,然后就万事OVER! 亚历山大的眼睛几乎斗鸡起来,“置诸死地而后生?!”他尖着嗓子叫起来,“随便死一下?”他好晕啊,“只要死不了……”他申吟道,“那么万一真的死了怎么办?” 颜姊君挑挑眉毛,“死了就死了呗,又没有人会觉得可惜。” 这个女人! “看什么看,决定好了没有?”颜姊君不耐烦了,“到底打算怎么死?” 亚历山大一咬牙,“毒药吧,看起来比较想真的而且,而且也比较容易救。” 此时,被关起来的厨房门外,颜妹懿正把杯子从贴着的门上移开,“毒药?”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死魔女你还真想得出来。”但是不可否认的,本来已经决定静若止水的心怦怦地为刚才亚历山大的话而跳动起来,一股久违了的甜蜜感觉充满了心房,“笨冤家啊……” “我只是出去买了一点东西,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林家明抱着亚历山大一边等着救护车的到来,一边不断给他往胃里灌水,“好好的,怎么那么傻,姊君你也不看着一点!” “哎呀我连续跑了几天新闻,好不容易才有一天休息,多睡了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他那么想不开会吃安眠药啊?” 颜妹懿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怎么那么吵啊?” “你还说?!”颜姊君气呼呼地喝道,“你看看你多邪恶啊,亚历山大好好的孩子竟然为你吃了安眠药?你有良心……” 颜妹懿理都不理她,“这样啊,你们继续忙。”她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女乃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吃晚饭的时候再叫我。” “呜哇咧……”颜姊君的嘴巴张成“O”型,就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亚历山大都猛地跳了起来。 “她,她,她这次是真的不要我了。”亚历山大带着哭腔地说,然后猛地脸色一变,“哦,哦,哦……”他克制不住地申吟起来,“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呼声中他浑身一颤,当着目瞪口呆地颜姊君夫妻两个的面直接倒了下去。 林家明依然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颜姊君却真的慌了起来,“不是吧,你不是真的吃了那药了吧,喂,喂!” 吃药?林家明猛地一震,对啊,当时为了避免看不对眼的这对姐妹相互残杀,他不是把家里所有的危险药品都换成了维他命了吗?那亚历山大吃的是什么药? 夫妻俩慌慌张张地对望一眼,“这次真的大条了!” 夜色降临,医院安静的走廊上慢慢地走过来一个人影。她走得很慢,因此声音也非常轻,如果不是因为夜深人静,医院的气氛又特别的宁谧,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到那轻轻的脚步声。 来人在A03号病房门口停住。A03号病房是这家国际著名大医院的超级豪华病房之一,其豪华程度比之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都不遑多让。而此时住在这间病房里的超级病人就是希腊船王家的继承人——亚历山大·莫克伊利奇·西雷尼普奥迪里斯。 病房对面的专署护士房房门微微打开了一丝缝隙,两双眼睛严密监视着事情的发展。 “我看你不来!”颜姊君恶狠狠地想,“你这个妖女明明已经爱死那个笨蛋,还装模作样个鬼哦!” “三更半夜竟然跑来偷窥偷窥病人的人,这是不是就叫做‘变态’啊?”在颜姊君的旁边,身穿神父衣服的人不由叹了一口气。 “嘘!”颜姊君连忙举起手指摆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来人似乎在门口犹豫了很一会儿,最后还是勇敢地推门走了进去。A03的房门一关,颜姊君就跳了出去,“快来快来,”她低声地招呼神父,“你一定要听清楚他们的每一句说话,只要亚历山大一向妖,那个颜妹懿求婚,而颜妹懿也答应了,你就要立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给他们证婚——明白了吗?” “明白了!”神父无奈地叹气,“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颜姊君大乐,“乖,姐姐疼你。” “仁慈的上帝万能的主啊!”神父气得眼都翻白了。 而在A03病房里面则又是另外一番情形—— 躺在病床上的人手里还拿着颜姊君交给他的“爱情秘笈”小抄,人却歪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可能是不知不觉就睡着的,所以连床头灯都忘记关掉。 暗暗淡淡的光线像一层金色的薄纱笼罩着他俊美的脸颊,本来就颇有些童稚之气的俊脸在这样的氛围下看来更有种惹人欺负的媚惑感。 来人,颜姊君没有猜错,来的就是颜妹懿,伸手拿起夹在病床前面的病例,就着床头灯翻看,“急性阑尾炎?!”她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来得还真是时候。” 再看一眼好梦方酣的亚历山大,就连颜妹懿都不禁为颜姊君难过起来:她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这样一点,这个笨蛋竟然在等待自己“落网”的关键时刻,睡着了。 嘴里苦笑着,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把他撂在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身上。虽然是夏天,但在空调房间里,不盖毯子对身体总不好,何况他今天下午才刚刚动了手术。等做完了这一切,颜妹懿自己也愣了愣,不是说已经心灰意冷了吗?不是决定要跟他分道扬镳了吗?不是因为害怕爱情爱得太深所以失去自己吗?那么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她脸色苍白地站起来,这不是她要的!颜妹懿对自己说,现在马上立刻从这里消失才是正确的做法。她仓皇地转身,脚步却是说不出来的沉重。离开这里!她命令自己,离开这里!她哀求自己。 “颜……”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入耳中,颜妹懿大惊失色地回过头去,他醒了吗? 但亚历山大依旧处于沉睡状态。 颜妹懿轻吁了一口气,是她听错了吧。 然后,“颜……”又是一声朦朦胧胧的呼唤,这次她听得非常清楚了,那的确是在叫她,是亚历山大从梦中的世界在呼唤她。 “颜……”这是第三声了,颜妹懿的心里乱七八糟地纠葛成一团,他到底要怎么样?但自己的身体却被那呼唤束缚住,就连挪动的力气也没有了,“跟我……”大梦尤未醒的幸福家伙还沉静在他完美的世界里,“一起走。”他说,“我爱你。” 这个世界不再是现现实实明明白白的真实世界,这个世界在那个咒语吐出来以后就变成了绚丽多彩的魔法世界。 名字是一个魔法,承诺是一个魔法,最后,“爱”是一个终极魔法! 灿烂的微笑从颜妹懿的唇边漾起,她释怀了。 为什么要怕爱情会淹没自己呢?为什么会怕这个男人会抛弃自己呢?为什么还有阻碍能让她不对他坦诚她的爱呢?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害怕,但是不去试一下就这样否定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对他岂不是太不公平? 好吧,就算以上的分析都是她在自欺欺人好了,她已经决定原谅他了,她的确是——不舍得放弃他。 她爱他,其实就是这样简单! 尾声爱是魔法也是永恒 (名字是一个魔法,拴住了要远去的脚步; 承诺是一个魔法,绑住了以后一辈子的幸福; 最后,“爱”是一个终极魔法,锁住了为爱而寂寞为爱而失落为爱而永恒的心,“我爱你”,这个世界至此终于圆满!) 十分钟后,亚历山大在别人狂暴而且粗鲁的摇拽下痛苦地转醒过来,“魔,那个姐姐,怎么了?”好可怕,明明白天还是一个美女嘛,现在怎么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怪兽? “怎么了?”颜姊君从牙齿逢里吐出可怕的怨咒,“你这个人模人样的猪!”她咆哮,“你竟然也敢号称自己是人?” 汗水滑下亚历山大的额头,“医生,医生检查下来,难道我原来是一头猪吗?” 已经失去实际功用的神父在旁边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颜姊君脸色铁青,“不要诬蔑猪了,”她完全忘了刚才是谁在指责亚历山大是猪,“你是比猪更蠢一万倍的奇怪生物。” 吁了一口气,亚历山大的表情显示着:只要他不是猪就好了,至于骂他愚蠢的话反正他也在他亲姐姐的多年教诲下听惯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他心平气和地问。 “你睡着了。”神父看着颜姊君几乎就要喷血的样子,好心地提醒他,“而在你睡着的时候,颜妹懿小姐来过了。” “颜,她,她她她来过了?”亚历山大清澈的眼睛里闪过欣喜的光芒,“她在哪里?”他左顾右盼,如果不是因为刚刚动了手术体内麻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失,他绝对会立刻跳起来到处找人。 “在哪里?”颜姊君抱起双臂,冷冷地反问,“你问我们在哪里?” 颜姊君的怒火正在狂烈地飚升着,刚才颜妹懿猛地拉开房门让她差点跌了个五体投地,然后还用那种胜利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当着她的面说:“守了他半天,辛苦你了哦。不过他睡着了,所以你的计划又破产了噢!”那个妖女这么说,“喏,”她拿出一块钱,“这是给你的小费,不用找了,特护!” 只要一想到那个情景,颜姊君觉得自己就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在她的人生经历里面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让她难堪。但最最让她暴怒的是,这个令她如此难堪的人竟然还是她从来就蔑视不屑看不起的妖女妹妹。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发誓不会让那个妖女好过,可惜那个妖女说完话就逃走了,因此她现在只能先拿罪魁祸首的这个笨蛋出气。 “你究竟有没有从你娘的肚子里带着脑袋生出来?”她才不管眼前的家伙是不是刚刚动过手术,噼里啪啦地就往他的头上连捶带敲下去,“我要你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然后用这种可怜样赢得妖女的同情,进而求婚……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连神父都已经为你找好了,你竟然啊,竟然,竟然给我睡着了?!” 亚历山大怔怔的,“你是说,我在睡着的过程中,”他结结巴巴地说,“错过了我自己的婚礼?” “没错!”颜姊君吼道,“你这头猪!” 神父呵呵地笑着,显然亚历山大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又一次“升级”到猪了,哎呀,真是可喜可贺。 “我错过了我的婚礼?!”亚历山大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最后猛地大吼一声,“我竟然睡过头错了我自己的婚礼!”然后两管眼泪就飚了出来。 一时间被他的眼泪吓住,颜姊君反而说不出话来。而神父除了笑得更加厉害,实在也拿不出其他主意。 好在亚历山大只是哭了两分钟就戛然而止,“这只是第二条方案,”他慌慌张张地去寻找他的宝贵小抄,“所以一定还有第三条,第四条的!” 他抓紧了那份小抄,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惟一的浮木那样,“第三条……” 第三条:大音无声,大巧不工,无招胜有招!简而言之,就是没招,等死吧! 亚历山大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我对中国文化不是很理解,”他说,“什么叫做‘大音无声,大巧不工,无招胜有招’?”他死命地望着颜姊君,嘴唇感觉无比干裂,甚至似乎有些裂开了,血的腥味弥漫在嘴巴里,苦苦的痛一下子就扎到了心脏所在的位置,“你告诉我好吗?”他低低地哀求,“怎么解释,都好。”他无措地低喃,“但是,不要骗我。” 颜姊君的怒火并没有消除,但亚历山大的这个样子吓到了她。她掀了掀唇,正要说话却看见亚历山大猛地一捶病床旁边的桌子,只是一下,那梨花木的桌面就出现了一道裂纹,颜姊君当时就被吓到了。 “不!”犹如丧子老猿的哀号从亚历山大的口中迸射出来,“不,不!”他大声地叫着,“不要不骗我,不要告诉我实话,不,不不!” 下午才动了手术还缠着纱布的地方几乎立刻就被鲜血染红了,颜姊君被吓住,神父却还有点大脑,连忙伸手按下了召唤铃。不过几秒钟,医生护士一大堆就涌了进来,而在医生不得不给亚历山大注射镇静剂的时候,“不要说实话,不要……”那样疯狂的叫喊依旧不停地在颜姊君的耳边回荡。 “走吧。”神父拽拽颜姊君的衣袖,“等有了办法再来,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傻傻地站在这里刺激他好吧。” “谁,谁说我现在没有办法?”颜姊君口尤硬,但接下来听见一声“不要!”,她立刻就像一只地鼠似的蹿了出去。 “我还是有办法的。”当然了,在离开医院以前,她还是信誓旦旦地发表了声明,“看着吧!” “希腊船王家族就了不起啊?”颜妹懿睡得晚晚地起身,才走进厨房就听见颜姊君的抱怨,“她弟弟的阑尾炎都要算到我们头上?那她要不要算算她脸上长多少条皱纹是被穷人诅咒出来的?” 林家明推推眼镜,“你这样的说法不符合逻辑,而且我们只是在讨论亚历山大的病情而已。” “少跟我说逻辑这种词,你当我是你的程序合成人咩?” 每当“咩”字出口,就表示颜姊君大小姐发怒了,林家明立刻转移话题,“啊,妹懿,醒过来了?来吃早餐吧。” 颜妹懿有点奇怪,“你们今天不上班吗?”又不是周休日。 林家明宽宏地笑笑,“我昨天一口气请了三天的假期,反正我的假期也正用不完呢。” 颜姊君则一撇嘴,“像我这样的王牌记者,像什么时候休假就什么时候休假,有不用怕别人来抢我的公司,更不用担心自己谈恋爱啊爱着爱着,就连自己的公司都送了出去。” 颜妹懿顿时脸色一变,“你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看来‘记者是疯子最多的行业’这句话还真是一点没有说错。” “癔症这种事情也是适合恋爱受挫者的吧?”颜姊君掩嘴假笑,“嫁都嫁不出去的肥婆,你放心,你迟早可以进疯人院的。” “哎呀,去疯人院看望你吗?黄脸婆?” “谁是黄脸婆啊?” “谁对号入座谁是啊。” “混蛋……” “好啦!”林家明头痛地大吼一声,“你们两姐妹也适可而止一点,都几岁的人了,每天都这样吵你们烦不烦啊?” “明明是她……”颜姊君不服气。 “不许吵!”林家男主人难得地霸道起来,“安静吃饭!”他顺手打开厨房间里的电视,企图扭转她们的注意力,“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中华小姐的选美大赛录影。 颜姊君一把抢过遥控器,“我要换台,”她说,“我讨厌这个节目。” “那是你的眼光差!”颜妹懿悠然地举起茶杯说,“或者你看什么人都比你漂亮,自然会心里不平衡的。” “比我漂亮,不要睁眼说瞎话了,你看看人家的腰,啧啧,你一个可以顶她们两个哦。” 林家明绝望地摇头,又吵起来了! 颜姊君一边跟妹妹吵架,一边乱按遥控器,但下一刻她猛地停住手上的动作,“这里,”她犹豫了一下,“挺眼熟的。” 颜妹懿跟林家明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就是我们楼下嘛。”有优秀的方向感的林家明首先说,“哎,那个人,也很眼熟啊。” 电视里的那个人穿着医院的病人服仰头对天,不,似乎是对着楼上某个人在努力地大声喊叫。面容是有点看不清楚,不过不影响别人一眼看出他是个老外。 颜妹懿突然跳了起来,连踢倒了椅子都不顾拼命地往阳台方向跑过去。 “哦,”这个时候颜姊君才反应过来,“是亚历山大那头猪嘛!炳,他以为他的声音可以传到十四楼上面吗?果然是猪!” …… 颜妹懿跑到阳台上,低头一看,一点没错,在下面疯狂地舞着手臂口中大喊大叫的人虽然隔了那么远,但她还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亚历山大。她转身跑回去,打算下楼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一回头,颜姊君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要去干吗?” “那个傻瓜,他,”颜妹懿心急火燎地说,“他昨天才作了手术,他……” “但是他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颜姊君冷冷地问。 “他……” “他又蠢又笨,除了一张脸能看以外,还有什么优点?”颜姊君瞪着她,“你自己想想看,你为他吃的苦还算少吗?这个世界上有几个新娘会在婚礼上被人放鸽子还几乎是当着全世界的面?你为了嫁给这个百无一用的笨蛋,连自己的公司都送人了,沦落到现在甚至连独立抚养小孩的能力都没有……你还想受多少次这样的耻辱?” 颜妹懿愣了愣,挣扎着说,“也不是……” “还说不是?”颜姊君哼了一声,“我已经叫江离把你们所有的资料都告诉我了。难道你非要再挨他家那个红发魔女的耳光不成啊?我们颜家的女人什么时候丢脸到这样的程度了?” “够了!”说不出话的颜妹懿勃然大怒地一摆手,“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不过是我的姐姐,我已经月兑离要监护人的年纪了,我就算丢脸了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你管不着。” “管不着?”颜姊君大怒,“你大着肚子万里迢迢来到中国投奔我,我管你吃管你穿,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去被人欺负吗?”她手指着楼下,“你看看清楚,那家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连家财都是控制在他姐姐手里的,他一分多余的钱也拿不到!” “我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有钱。” “那就是因为他的貌了?”颜姊君吼回去,“再漂亮的男人也会老,而且男人重要的是生存在世的实力,但他呢?他只是一只用脖子顶着垃圾袋冒充脑袋的人形猪……” “啪!”干净利落的一个耳光甩在颜姊君的脸上,姊妹两人顿时都呆住。 “你竟然,竟然为一头猪打我?” “谁,谁叫你这样说他?”颜妹懿瞪着她的姐姐,“你根本不了解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了解?我……” 颜妹懿一把推开颜姊君,从她的身侧擦了过去,“对不起了,姐姐,”擦肩而过时,颜妹懿说,“但是,我,爱他。所以我原谅他了。” 不过,爱他,她爱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颜姊君看着奔跑出去的颜妹懿,一丝微笑突然诡异地挂上了唇边。 “挨了一个巴掌还那么开心吗?”林家明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爱妻,“为什么呢?” “这还不明白吗?”颜姊君喜气洋洋地说,“这个巴掌可值太平洋上一个度假用的小岛呢!啧啧,”她摇头晃脑地说,“认识有钱人,真好!” 这幢公寓一共只有两部电梯,一部缓缓地升上二十五楼,另一部正在往十楼下下去。颜妹懿只看了电梯一眼就决定跑下去,她已经等得太多了,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 跑,一直跑!下楼,不断下楼! 随着底楼的越来越近,一个呼唤猛地传入她的耳中,“颜……”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人简直为之疯狂。 “颜……”那声音说,“跟我走!”他不断不断喊着,“我爱你!” 颜妹懿的脚步险些一个踉跄,现在她终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了。 名字是一个魔法,拴住了要远去的脚步; 承诺是一个魔法,绑住了以后一辈子的幸福; 最后,“爱”是一个终极魔法,锁住了为爱而寂寞为爱而失落为爱而永恒的心,“我爱你”,这个世界至此终于圆满! 颜妹懿整顿了凌乱的脚步,平复了沉重的呼吸,眼前就是一楼的大堂,而推开门,她的亚历山大就在那里。她不安地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捋捋自己的头发,最后她用双手对开大门,灿烂的阳光涌入她的怀抱,她的耳边是婚礼的钟声在悠扬。 那个红衣主教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孩子,你会回来的……”是的,她回来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