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能不爱我 作者:陈艾琳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唉!为什么每次一碰到齐彦的身体, 她就觉得舒服,全身充满活力, 难道这就是阿媚说的“性吸引力”?! 避他什么吸引力, 她爱的人只有豫东大哥一个。 虽然豫东大哥始终拿她当小孩看,也有了要好的女友牧蓉姊, 但这些都无法阻止她爱豫东大哥的心。 她发誓非要豫东大哥爱她不可…… 香莹这小妮子的脑袋瓜不知装了些什么? 竟然这样“露骨”地魅惑他, 要他打开她的“情欲大门”! 他知道她会这么“大胆香艳”, 是为了变成一个成熟有魅力的女人, 好去“诱惑”他的师父──豫东大哥。 他虽是个君子,但可不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不知道这种“香艳剌激”的诱惑,他还能抗拒多久? 第一章 天空很蓝,晴朗、明亮。 一望无际的蓝天,澄澈透明如镜,无限延伸著,没有夹杂半朵云,天际线似乎永无止境。 就在这片广阔浩翰的天空,一架银白色巨无霸客机飞掠而过,机身涂著红蓝相间的线条,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消失在天际。 地面上,一片翠绿的向阳山坡,碧草如织,遍地开著不知名的小花,十二岁的谢香莹站在那儿,刚剪的齐耳短发任风吹拂,她举起双手,疯狂地朝划过天际的飞机挥动,清秀的小脸布满泪痕,她一直在伤心哭泣著……那是庄豫东搭机赴美深造的情景。 “不要走,大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香莹发出痛彻心肺的呼喊,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呼吸紊乱而沉重,身体被汗水浸湿,脸颊还残留著滚烫的泪水,她环顾四周,卧室里安静祥和,方才从恶梦的恐惧中恢复,明白只是一场梦。 床头的猫头鹰闹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钟,滴答声一如往常,墙上半月形壁灯放出晕黄微弱的的亮光,房间里女性特有的淡淡幽香,没有蓝天,没有草地,没有飞机,更没有别离,一切显得宁谧美好,就是初春的深夜该有模样。 香莹抹去额上的汗水,拭干脸颊的泪珠,翻身下床,信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玻璃窗,初春的月已西沉,天色暝暗,几颗顽皮的星星眨著眼睛,她不在乎夜风寒凉,任风拂动浓密绵长的发丝,一声叹息自她心底深处发出。 为什么呢?最近老是作同样的恶梦,十年前豫东大哥出国的那一幕,再三于睡梦中重演,当年她只有十二岁,刚要进国中,第一次剪掉蓄留多年的长发……香莹还记得豫东大哥安慰她的温柔神态,剪掉头发虽然不舍,但若要跟失去豫东大哥的伤痛经验一比,任何痛苦都有微不足道了。 如果梦境是现实生活的反映,那么,近来这些椎心刺骨的离别恶梦,会不会是一种征兆?香莹突然打了个寒颤,难道豫东大哥计划要离七她身边她又要经历失去他的痛苦,不!不能让这件事发生。绝对不可以……香莹狂乱地摇头,顾不得已是深夜时分,转身奔回床头,抓起电话,火速按下最熟悉的七个数字,焦急的在心里催促著,快快一点!求你快接电话吧! “喂?”话筒里的男性嗓音低沉而模糊,听得出浓浓的睡意,庄豫东显然被电话吵醒了。“哪位?” “大哥,是我。” “喂?香香。”豫东嗓音变得清晰,“你还没睡呀?怎么了?” “我──”香莹说不出原委,方才梦中的离别场面浮现心间,让她余悸犹存,一时情急,喉咙哽咽著,泪水又涌上眼眶。 “你哭了?老天已经三点多,你不要紧吧?”豫东的睡意完全消失了,紧张地说:“发生什么事了?你人在哪?不要怕,大哥马上赶到,先别哭,快告诉大哥你在什么地方?” 香莹按著胸口,甜蜜温柔的感觉立刻抚慰了她,大哥终究是在乎她的,跟以前没有两样,她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了。 “我没事,大哥,我……我现在就在房间里,刚刚我作了一个好可怕的恶梦,吓醒了,也吓呆了。” “噢,可怜的香香!”豫东松口气,非但不责怪她半夜乱打电话扰人清梦。还用疼爱纵容的语气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居然把你吓呆了?” “我梦见你搭飞机出国,好像再也不回来。”香莹嗓音微颤,那是她最害怕的事,“你要永远离开我吗?大哥,你会不会不理我?” “傻女孩,大哥不正跟你讲电话吗?出国进修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回来了,一直在你身边看你长大,哪有不理你的时候?再说,我绝对不会离开台湾而移民到别处,这里是我们生根立足的土地,谁也不该轻言放弃,到现在你还不了解大哥的想法吗?” “可是……”香莹不放心,像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唐突又直接地问:“如果你无意往美国发展,李牧蓉干嘛跑到台湾来找你呢?她图的是什么?” “李牧蓉是你叫的吗?她年纪比你大,无论如何你也该称呼她牧蓉姊,这是基本的礼貌。”豫东纠正道。 “是她自己要我喊她Sanddy,那跟直称姓名有什么两样?”香莹不太服气的辩白。“她所有的家人都在西雅图,就她一个人千里迢迢追著你跑,我想她八成爱上你了。这么用心良苦,一定想鼓吹你陪她回美国。” “没有这回事!牧蓉从小在美国长大,对中华文化的认识很有限。她是为了寻根探源而来,不是为了我。”豫东捺著性子向香莹解释。“听我说,香香,牧蓉是我研究所的同学,独自来到台湾,人生地不熟的,我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你想想看,有多少台湾人急著往美国跑,牧蓉为了学好中文,不惜放弃美国的稳定生活和待遇优厚的好工作,这种精神难能可贵。你应该对她友善一点,何况她从小受西式教育,很多地方跟我们格格不入,在适应上有许多困难,你就多体谅她,帮帮她吧!” 香莹闷不吭声,听到豫东赞美别的女孩,她打心底不是滋味。 “怎么不出声?”豫东深知她的脾气,故意逼她,“该不是听见大哥这一席话,对牧蓉姊产生无限崇拜的心理,正在暗暗发誓,下次见面,你就要亲亲热热地陪她逛街、请她吃饭吧?” “大哥!”香莹抗议著,“我不请她吃惊!好嘛!就看你的面子,以后我喊她一声牧蓉姊,可是你千万别误会,我一点也不崇拜她,别指望我成为她的朋友。” “你看看你,都已经二十二岁,是大人了!讲话还像长不大的孩子。我记得你以前很慷慨大方的,对每个人都一样热忱有礼,怎么现在遇到牧蓉,变得这么小气又苛薄?大哥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谁叫她老爱缠著你,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重要,她眼里只容得下你一人。”香莹不悦的嘟著嘴,干脆发出警告,豫大哥,我看你真的要小心点,李——呃,牧蓉姊,她对你有不寻常的感情。我是女生,对这种事,比你敏感多了。” “哎!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为我捏造不存在的罗曼史了!豫东轻笑两声,“老实告诉你,大哥的魅力很有限,根本不是你想像中的剑侠唐璜。无法吸引所有女人的眼光,将来她结交更多的朋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找我聊天谈心,其实她人很开朗,对每个人都同样亲切。” “只要她不整天缠著你,别说是牧容姊,就是喊她牧蓉阿姨,我也愿意。” 豫东被她稚气的说话方式逗笑,忍不住骂了一句:“小丫头!满脑子鬼主意!你这么爱吃醋,大哥跟别的女孩多讲两句话都不行,是不是真想看我一辈子打光棍到底?” “你有我就够了!” “是吗?将来我老得走不动,你会让我住在你家里,让你的老公和小孩帮忙照顾我吗?” “我不会嫁人的。我要永远和大哥在一起。”香莹重复著从小到大常常讲的这句话。 “又来了!说这种傻话,万一被别人听见,说不定以为大哥对你有不良企图呢!”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大哥是我最亲的人,外婆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大哥,求求你,大哥,千万别娶牧蓉姊,别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给全世界——”香莹说著,眼眶又红了。 “香临时,你想太远,”豫东叹口气,温柔地安慰著:“我知道你还不能接受外婆逝世的事实,慢慢来,只要想成外婆是支更好的世界,从此没有病痛、没有烦恼,总比她老人家终年缠绵病榻强得多,不是吗?” “我懂,只是……” “这需要时间,爱别离苦,因为有爱,更难忍受生离死别,旁人怎么安慰,其实作用有限,还是得靠你自己想办法克服。答应大哥,你一定要坚强,早日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大哥一生一世都会在你身旁支持你,不要再疑神疑鬼、患得患失,懂不懂?” “我明白,谢谢大哥。” “好了!夜已深,我明天一早有会要开,还得跑工地,你第一堂有课,我们都需要养足精神,早点睡吧!” “嗯!大哥晚安。”香莹柔顺地回答。 “香香餐安,希望你有个美梦。” 香莹心满意足地放下电话,顺手抓起柔软的心形抱枕,紧紧将它拥在胸前,想起豫东大哥端正温和的脸庞,嘴角不由得浮起幸福的笑意。大哥答应一生一世在身旁支持她,只要有大哥,三个月前外婆去世的伤痛,就不那么难以忍受,只要看见大哥坚毅的眼神,世上所有的风雨,都会被陋隔在厚厚的墙壁之外。 香莹暗自祈祷,求诸佛菩萨、天上神明,赐福给大哥和她自己,她只想一辈子享受豫东大哥最周全的呵护。 ****** “喂!你也太混了!罢上第一堂音标,老巫婆才上五分钟,你就开始打瞌睡,这也算尊师重道吗?小心老巫婆使出绝招拿书本砸破你的头。” 坐在教室里,香莹低下头假装看书,却忍不住浓浓睡意,闭上眼睛打瞌睡,邻座的生死之交——汪昭媚替她担心,立刻提出警告,因为台上的教授出了名的严格,绝对不容许学生模鱼打混。 “别吵我,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作恶梦,三点钟就吓醒了。”香莹揉著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 “谁管你几点起床,老巫婆那双锐利的眼睛可不会放过你,趁她还转身,你快打起精神来。”昭媚说著,轻推香莹一把。 “哎!我真的好呆,你帮我掩护一下,只要十分钟就够了!” “开什么玩笑?连一分钟都很危险。”昭媚伸出手,狠狠捏了一下香莹的腿,“喏!这下够你清醒了吧?” 香莹痛得差点叫出声,幸好动作够快,赶紧用手按住嘴巴,另一只手揉著大腿,热辣辣的疼痛,果然把睡意一扫而空。 “你疯了?用这么大的力气捏我!老巫婆派你当特务是不是?我还没有被子她抓到,倒先遭你的毒手——很痛也!我的腿一定乌青了啦!” 昭媚得意极了,正想发表使坏宣言,忽然发觉教授注意到她的方向,连忙收敛笑意,正襟危坐,装出专心听讲的神情。 香莹也是一样,装得十分好学不倦,但是教授眼光一调,她马上伸手想报仇,可是昭媚早已小心提防,半路拦截住这一波攻击行动。 “上课啦!香香公主。”昭媚满脸小人得志的笑容,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用功一点。” “少得意,我一定会找机会报仇。”香莹牙痒痒的。 “那就中午吧!苏夷士找你一理发吃饭。” “昭媚本想说得详细些,可是教授又把注意力集中过来,她只得闭嘴。” 香莹无所谓的耸耸肩,不再与昭媚玩闹,既然如此困意已消,她干脆摊开笔记本,专心听课做笔记,就像平日上课一样专注认真。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香莹和昭媚故意把课全排在早上,两人都有轻松空闲的午后时光。 她们是毕业班的学生,现在又是最后一学期,再赤不久就要毕业,早就没有课业上的压力,香莹在豫东大哥的建议下,多少还考虑再上研究所,昭媚根本不打算升学,一毕业就要工作,受她影响,香莹也对就业这件事有点动心,经济独立是很大的诱因。 不过,她们学的是企管,只要放段,找工作并不难,所以一点也不著急,尤其香莹功课极好,英文、日文都有基础,尽避景气低迷,她还是气定神闲,不像其他同学担忧“毕业即失业”的问题。 “苏夷士这家伙,完全没有时间观念!”昭媚烦躁地在走廊踱步,频频看表,一边嘀咕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好中午十二点见面,居然敢迟到。看我不把他的耳朵扯得像刘备一样才怪。” “你没搞错吧?刘备可是两耳齐肩,苏夷士的耳朵又不是橡皮,哪里能拉那么长。”香莹说著,放声大笑。 “淑女一点好不好?我只不过打个比方,真有这么可笑吗?” “凶我也没用,我不叫苏夷士。根本不会怕你。”香莹还是笑,但已换上较正经的态度,“说真的,阿媚,我觉得你对苏夷士太凶了,好歹他一直是你个人的专属运河,随便你在他身上怎么航行,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这种听话的男友打著灯笼也找不到,你该知足了!” “哎呀!我几时在他身上航行过?你当我是船吗?昭媚很快反驳道,忽然感到不对劲,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又羞又急地骂道:“噢!得得,你真坏,想不到期你也会说这么暧昧又下流的话来。” 香莹怔了怔,立刻会意,才刚停止的笑声又响起,难得她随口说的一个比喻,能让昭媚害羞脸红。在言语上,向来是尖牙利嘴的昭媚占上风。 “喂!阿媚!” 说人人到,苏夷士一手抓著篮球,出现在长廊的另一端,大才能远就开始叫嚷。他个子瘦高,发型有点滑稽,像是倒立的扫把。据亿自己说,这发型是他家巷口的理发欧巴桑所谓的帅哥平头,虽然很离谱,害他每天顶著一支扫把在头上,可是碍于从小到大就接受欧巴桑”修理“的感情,只好将就忍耐。由此可见,他是个多爽朗、不拘小节的大男孩。”这个蠢东西,一打起篮球就没完没了,难怪会迟到十四分钟。”昭媚嘴里骂著,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生气的表情,反而笑眯眯地迎上前去,开开心心地说:“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饿过头,把我们约定碰面的地方忘光光。” “哪有可能嘛!媚娘娘交代的事,小苏子我哪一次不是铭记在心,尽力配合?”苏夷士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灿烂如初升的朝阳。 咦?昭媚几时学会从善如流的?香莹心里一阵困惑,她应该劈头臭骂苏夷士一顿,怎么变得如此温柔体贴? “哈罗!好久不见。”昭媚朝苏夷士身后的人说。 答案揭晓!原来苏夷士身后还有别人。昭媚的客气有礼全是演给外人看的。香莹忍不住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运河嫂。” “要命!别这么叫我啦!好难听。”昭媚不改快人快语的本色,“你走快点,我帮你介绍一下。” 香莹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阴谋气氛,不会错的,昭媚又在玩扮红娘的把戏,真烦人!打从高一认识、深交互吐心曲之后,她对香莹暗恋豫东大哥的事嗤之以鼻,认定那是小女孩沉溺扮家家酒,完全不值得认同,所以昭媚从来没放弃为香莹牵红线的计划,似乎不扭转整个局面就不罢休。 “大方一点吧!香香。”昭媚露出促狭的笑容,她十分清楚香莹的反应,但却一点也不在乎。“这位帅哥叫做齐彦。建筑系的高材生。虽然他跟苏夷士是童年玩伴,好哥们,可是人家非常正经,很少和苏夷士这种没大脑的人厮混。我到最近才跟他熟一点,所以到今天才介绍给你认识。齐彦,她就是谢香莹,闻名不如见面参考消息对?我没骗你吧?她本人比照片漂亮千百倍。哎!别站那儿发呆,过来握个手。” 被她这么一说,香莹只好主动伸出右手,虽然不至于心不甘情不愿,却多少有点别扭。 齐彦往前一步,微倾身,坦率直接的,毫不拖泥带水,与香莹握一下手,很快就放开。 “久仰大名,谢香莹。”他说。 “哪里,很高兴认识你。”香莹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 噢!没想到齐彦会有这么出色的仪表,那张脸绝对男性化,漂亮得像漫画里的中古剑客,俊美英挺的五官,冷静莫测的眼神,看著他就会让人心慌意乱。香莹连忙收回眼光,刚才握手时恰到好处的力道,残留在她指尖,隐隐约约使人不安。 “看到没有!香香究竟是个正常的女生,一见到齐彦这种百分百的帅哥,照样目瞪口呆,差点口水都流出来了。”昭媚显得十分得意,狠狠推一把苏夷士。 “你少胡说!”香莹脸红了。 “别理她,香香,流口水没什么了不起。”苏夷士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当初阿媚见到我的时候,根本是尺惊天动地,鬼哭神号……她两个鼻孔都流血,像挂历了两条红蚯蚓一样。” “去你的!我又不是花痴。”昭媚笑骂道貌岸然,“连看见你这等货色都流鼻血,那我不早就贫血住院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现在的样子是经过易容,如果不稍微隐藏我那无可比拟的美貌,世上不知会增添多少伤心少女。”苏夷士还在耍宝,夸张的搔首弄姿,“唉!每天花那么多时间把自己弄丑,真是烦死了!难道男人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大家都被他逗笑,尤其昭媚笑得最大声。 “少恶心了!埋头吧,我们吃饭去。” 苏夷士转个身,用力把篮球丢给齐彦,并且眨了下眼睛,“对不住,兄弟,我的手接到新任务,没空抱篮球,刚刚斗牛被你侥幸取胜,你就继续玩吧!” 说著,他伸手拥住昭媚,领先走在前方。 齐彦和香莹被抛下,只好并肩一起走。两人相距两步远,都有点尴尬。香莹微低头,正午的阳光使每个人都中秋著自己的影子,走一步,影子就动一下……“你和我想的样子不同,谢香莹。”齐彦忽然说。 “哦?怎么个不同法?” “运河和昭媚告诉我,你很小就失去父母亲,被外婆抚养长大,前阵子外婆又去世了,我本来以为你会显得悲伤,或者坚强却悲伤,可是你——” “既不悲伤,也不坚强?”香莹反问他,心里有一点被冒犯的感觉。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五十五岁,在我四岁那年,母亲因为车祸去世,父亲中风,不得不把我送到育幼院,两年后父亲也去世了,他是只身在台的老兵,所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齐彦避开她的问题,谈起自己的身世,语调平淡,仿佛秋日午后被风吹落的枯叶,自然翻飞而下,完全不涉及感情。 即使素昧平生,听见这一席话,都会产生怜惜和不忍,何况香莹遭遇过类似的不幸,内心的波动更强烈了!她不禁抬起头,情绪复杂的看他。 齐彦似笑非笑的眼神正等著她,那副洞悉人心的样子,让香莹慌得手足无措,他实在太深沉、太漂亮了!又完全掌握她下一步的反应,使人无力招架。 “我原本以为你是我的同类。”齐彦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香莹的反应,“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已经确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通点,你从来就没尝过孤独的滋味。” “是我外表太柔弱了吗?”香莹不服气的问。 “不,你只是很正常,唯有幸福安稳的环境,才养得出这么正常的小孩。” “你所谓的正常,到底算优点还是缺点?” 齐彦不答话,拿著篮球,竖在指尖上打转。 “讲话呀!我跟你没有共通点,这样是好还是不好?”香莹有点不耐烦。 “我羡慕你。”齐彦简单地说,“在失去父母亲之后,能找到替代的关怀与爱护,正常的长大,几乎是我童年时代的全部渴望。” “噢!”香莹万分懊恼,认为自己失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千万别道歉,我只不过羡慕你的童年,对于目前的你—恕我直说,你依赖著某个人,某种关怀,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阻碍著你真正成熟,使你看起来像长不大的十六岁小女孩,为你自己好,我认为你该早点离开他。”香莹差点踩不稳脚步,惊讶和愤怒的情绪同时翻涌上来。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竟敢在初次见面的时候,狂妄的批评她不够成熟,甚至越权要求她离开豫东大哥,他凭什么? “我说话一向坦白,可能很不中听。”齐彦露出不在乎的笑容,唇角微微向上弯曲,那弧度既潇洒又漂亮,“如果没猜错,你已经生气了,而且心里正在骂我多管闲事。” “你的确管得太多了!”香莹干脆坦承内心的不悦。“这是一种习惯吗?在初次会见的女孩面前,故意讲一些莫名其妙、自大又做作的话题,以便让人对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齐彦发出爽朗的笑声,面对香莹即将冒火的表情,他居然显得幸灾乐祸,甚至像在欣赏一个有趣好玩的洋女圭女圭。那副高人一等的态度,令香莹倍增气恼。 “喂!”苏夷士听见笑声,;回过头来,大惊小敝的,“收敛一点,兄弟,你笑得这么放荡,哪个良家妇女吃得消?不过……看不出来你的功力深厚哟!香香,齐彦可是出了名的酷哥,不轻易发笑的,你比我还会搞笑,真是深藏不露。” 昭媚也回头看他们,一眼发现香莹不对劲,立刻赏给苏夷士一记拐子,惩罚他胡说,骂道:“闭上你的嘴,臭男生。” “哎哟!很痛呢!”苏夷士按住被撞的腰侧,完全不知祸从何来,只是皱眉,“你又吃错药了?” 昭媚推开他,朝香莹说:“香香,你跟我一道貌岸然埋头,我们别理这两个男生。” 齐彦略一扬眉,看著香莹,眼里有种取笑的意味,低声问她:“只要遇到无法应付的场面,总是阿媚出面帮你解决吗?” 他真是可恶!可恶到极点!香莹几乎要气炸了。明知他用激将法,但她不在乎上当,因为她自认有本事将计就计,甚有机会报复还击。于是她大声说:“不用了!阿媚,你跟苏夷士保持搂搂抱抱的姿势吧!我才不当打散鸳鸯的那支棒子,”她回头瞪一眼齐彦,眼神凌厉,“我和齐彦非常谈得来,别担心我们。” “谈得来”那三个字,香莹说得咬牙切齿,晶莹明亮的大眼睛里燃烧著怒火,生气使她更抢眼迷人。 齐彦静静凝视她愤怒的模样,出人意料之外,他竟然调开视线,不再面对她,只看著前方的路,并换上一开始那张冷静莫测、近乎漠然的脸。他压抑著情绪,声调平板地说:“我太失态了!对不起,如果刚才说话冒犯到你,请原谅,平时我并不喜欢多管闲事。” “你怕什么?”香莹不肯放过他,挑战的扬著眉,“我才刚开始准备反击,你就赶著跪地求饶,对一名武士来说,你的行为很可耻。” “我不是武士,不过,我认为只有不入流的武士,才会把道歉和求饶混为一谈。”齐彦眼里有丝不同寻常的热情,微倾身靠向香莹,近得闻得出她发丝飘散的绿野草香,他唇边的笑意既嘲讽又具诱惑力。“这是你要的吗?谢香莹,跟我玩,我可不让手,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成熟度来面对我了?” 香莹高高地昂起头,傲气十足。 “狂妄自大的家伙,往往落得兵败如山倒的下场,我看该害怕的人是你才对。” 齐彦直视她的双眼,就这么对峙数秒,他终于说:“很好,我喜欢有志气的对手,希望你不要后悔,这是我们两人一竞赛,你的一生即将改变,我可能是你午夜最恐怖的恶梦,因为我会尽全力逼你面对你自己。” “你赢不了的,齐彦。”香莹也郑重回答,“我的恶梦只有一种,那绝对与你无关,而且我很快就会以行动证明,其实我比你更坚强、更成熟。” 这么抽像的竞赛,到底争些什么? 齐彦心思雪亮,他可以预见往后要面临的难题,也清楚自己惹上多大的麻烦:但香莹呢?看她满脸好胜骄傲的神色,唉!赌注下得太早了!齐彦多少有点后悔,她哪一点打动他呢?这个美丽却长不大的谢香莹,真值得他下大注吗?她要到何时才能真正成长? 一切都是未知数,却更使人沉迷向往,来不及了!齐彦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似惋惜似警告,来不及摆月兑动心的陷阱,他已被香莹的美丽抓住,很难月兑身了。 美丽的,任性的,长不大的谢香莹。 ──────────────────────── 第二章 “汉唐御苑”是一幢二十三层楼高、双塔式的住家办公混合型大厦,由知名的汉唐建设公司投资兴建,并委托初露锋芒的建筑师庄豫东负责设计规划。这是豫东自立门户,开了事务所之后,接下的第一个案子,所以备受建筑界人士的瞩目。“汉唐御苑”落成启用、正式推广的当天,特别举办庆祝晚会,几乎各大行业的名人人都到齐了,显示出汉唐建筑深厚的实力,也展现了庄豫东个人的魅力。 这样的一场风光盛会,香莹怎能缺席呢?她很早就准备一袭粉玫瑰色的小礼服,连吵了豫东好几天,总算让他点头同意带她出席酒会。 那件礼服设计简洁素雅,穿在香莹身上更是清新可人,不但花掉香莹多年辛苦积蓄的零用钱,还特地请昭媚担任空姐的大姊由巴黎带回来,这么大费周章,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因为“汉唐御苑”的开放空间由李牧蓉负责景观设计,她必定会出现在酒会上,香莹必须在外貌穿著各方面胜过牧蓉,才算一次成功的出击。 “恭喜你了!庄大建筑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有为,一鸣惊人……咦?这位可爱的小姐是你的女伴吗?不介意为我介绍一下吧……” 几乎每一位向豫东道贺的宾客,在称许豫东成就卓著的同时,也注意到他身旁笑脸迎人、清新月兑俗的香莹,这正在她的计划中,只不过,豫东向别人介绍的时候,一律用“我的小妹妹”来称呼她,神态宠爱有加,完全是长辈口吻。 由于这场酒会由建设公司主办,汉唐建设的董事长李汉唐先生是主人,豫东算半个主人,他们都要忙著招呼来宾。刚开始香莹还能勉强陪在豫东左右,渐渐的,贵宾一一现身,李董就拉走豫东,周旋在整个“汉唐御苑”美轮美奂的气派大门厅里,就像豫东事先警告香莹的,他商有太多空暇照顾她,她会很无聊。 香莹只记得少数几个人,但是他们都谈论与建筑有关的商业话题,她对那些不感兴趣,独自一人端著色调鲜丽的水果鸡尾酒,干脆流连在数量惊人的花篮前,逐一辨认赠送花篮的各大公司。各种头衔的负责人。 “香香吗?”李牧蓉正和几位豫东的朋友闲聊,发现了香莹立刻出声招呼她:“怎么一个人呢?豫东告诉我你会出席,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这是很无趣的商业酒会,他居然舍得带你来忍受商人的铜臭味。” “牧蓉姊,你好。”香莹不太热中地微笑,她答应过豫东,对牧蓉保持礼貌,现在不得不照做,“是我自己吵著要来见识大场面,大哥很忙,我不想让他分心,所以一个人到处闲逛。” “真是个甜蜜的女孩!”牧蓉露出亲切的笑容,她的国语字正腔圆,但是思考方式仍然是英文,讲话有时不太符合中文语法。“而且你今天漂亮极了!香香,这件小礼服的颜色非常适合你,头发挽起来也很好,我想豫东一定以你为荣。” “谢谢牧蓉姊。”香莹看著她,其实牧蓉相貌也不差,眉眼英气而秀丽,鼻梁很直,唇型尤其美,线条分明,整个人有种开朗大方的坦率魅力。“你也很迷人,我一直很喜欢象牙白。” 牧蓉穿的是象牙白连身长洋装,下摆有特殊的刺绣花样,同色的腰带,胸前是一串三层的珊瑚项炼,还有珊瑚耳环,香莹没忘记那些珊瑚饰品都是豫东带牧蓉到花莲观光时买给她的,当然香莹也有,只是式样不同罢了。 “你知道我买了一户这里的房子吗?”牧蓉向路过的一位服务生要了一杯水果酒,悠闲自在的宣布。 “真的?恭喜你,以后你就不必租房子往了。” “最棒的是李董事长特别给我折扣,我认为这笔交易很划算,当然了,我只负责景观设计,折扣的数目不像豫东获得的那么多。” “你是说……”香莹大吃一惊,以眼睁得又圆又大,“大哥他也买了这幢大楼的房子?” “他没告诉你吗?”牧蓉有点意外,“起初李董事长建议他把事务所搬到这儿,可是豫东担心员工会搬到这里居住。”那你们就成为同一层楼的对门邻居了!“香莹说著,语气酸溜溜的。 “噢!不,我不像他需要那么宽阔的空间。”牧蓉似乎听不出香莹的醋意,“我的房子比较小,在十七楼,豫东买二十一楼,我们甚至搭不同的电梯。” 那有什么差别?香莹一颗心仿佛被千万支针扎著,真想不到豫东哥会决定搬出来自己住,不再陪庄伯父、庄伯母守著老家,更可怕的是,他要和李牧蓉住同一幢大楼,他们白天就有见面的机会,到了晚上还会互相拜访、彼此照应……这怎么可以? “你怎么了?香香,生病了吗?为什么你的脸色那么苍白?” “我没事。”香莹轻轻推开牧蓉扶著她的手,“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她步履有些蹒跚,好不容易走到化妆室,偏偏那儿聚集几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正热烈的说长道短,内容凑巧绕著庄豫东和李牧蓉打转。她们一致认定庄、李两人关系匪浅,应该是情侣无误,甚至有人臆测他们两人在美国就是同居的男女朋友,也许早已秘密结婚……话题越扯越远越离谱,香莹胸口燃起一把无名火。狠狠瞪著这群三姑六婆,不客气地骂道:“你们说了这么多没有营养的闲话,不觉得太虐待你们的舌头吗?” 几位女士面面相觑,神色不免有些仓皇,很快就一哄而散,离开了化妆室。 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豫东大哥跟李牧蓉来往呢?用什么理由才能逼使李牧蓉从大哥身旁消失? 香莹盯著镜子里的身影,不停自问同样的问题。 镜里的她美丽月兑俗,粉玫瑰色的小礼服露出了颈部和肩膀,她的肌肤细致滑女敕,色泽有如点了灯的大理石,她的唇小巧而丰润,像玫瑰花瓣一样引人遐思……可是她满脸焦虑不安,眼睛里闪著妨火,与她美丽的外表完全不搭调。 为什么? 当所有男人都看见她美丽的一面,为她的光彩所迷,为何只有豫东大哥无动于衷?他不但看不见她长大的事实,甚至把眼光放在外表并不比她出色的牧蓉身上。 到底为什么? 豫东大哥始终拿她当小孩看,永远不承认她已经是身心都成熟的女人,她要如何证明自己呢?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才能扭转大哥那副纵容宠爱的模样,让他低像其他男人一样为她著迷? 再不采取行动,真的来不及了……香莹突然转身,步伐坚定又迅速地走出化妆室,挺直了背脊,脸上有种为爱奋战的壮烈神色,她直直往豫东大哥所在的位置走去,不计一切代价,彻底放弃所有自尊,她决心表白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全部秘密。 豫东不在偌大的门厅,牧蓉也不见了,事实上,几乎没有几个客人待在室内,所有人都到门厅外的中庭去了!那儿传来阵阵掌声,似乎正表扬什么人。 香莹走到人群外围,隐隐约约听见豫东大哥和李董事长说话的声音,他们两人一搭一唱,全都是赞美牧蓉的话。尤其是豫东,再三强调开放空间与环境相融合的重要性,他称赞牧蓉是非常出色的景观设计师,慧心独具、胆大心细,用同样的中国式凉亭、假山、流水,加上浓荫蓊郁的热带植物,营造出与中国风味完全不同的视觉效果。他盛赞那是“潜藏在清风明月、小桥流水之中的原始中国野性”,而牧蓉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特殊风格,所以他必须不厌其烦地向大家推荐、解说……牧蓉在掌声中向大家道谢,当掌声稍歇,香莹听见她感谢豫东于公于私的诸多照顾,她说她还不能完全了解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境界,一切还得学习,请大家多指导、多包容,并且给她机会,多鼓励她。 恶心!虚伪!矫柔造作、故作姿态……香莹心里狂喊著几千几百种负面的形容词,她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拨开人群,往豫东身边挤去。 当她费力地挤至最前排,众人正开始起哄,大家想知道豫东和牧蓉到底是不是一对恋人,眼看情况越来越难控制,豫东只得站出来宣布:“我和李牧蓉小姐是好朋友,非常亲密的好朋友,但仅限于朋友情谊而已,请大家别再胡乱猜测了。” 没有人对这种感到满意,喧闹持续著,大家都要听女主角怎么说。 牧蓉被逼得无处可躲,只好站到豫东身边,谦逊又客气地笑著,还来不及开口说话,香莹已经走上前去,当著所有人面前,毫不迟疑地主动投入豫东怀里,双臂缠绕著他的颈部,热情地向他献出香吻。 事出突然,豫东也愣住了!直到围观人群发出口哨、掌声和叫好声,才使他回过神来。 “淘气的小东西!”他仍不改宠爱的态度,脸上带著笑,没有拒绝香莹,吻完以后,倾斜依偎的身躯,他的手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李董事长连忙上前一步,及时挽住明显落单的牧蓉,然后向四周捧场围观的人群道谢,做了完美的总结。 人群渐渐散了!牧蓉载无异议地与李董一道走开。 香莹还是赖在豫东身边,黏他黏得紧紧的。 “香香乖!大哥还要陪几个重要的客户商量正事,你自己去玩,好不好?”豫东语气温和,像在哄十岁的小女孩一样。 “不好!”香莹撒娇地说:“一个人很无聊的。” “我早就警告过你,这种酒会没什么意思,我会很忙,不能拨出时间陪你,现在你受不了,该怎么办才好呢?”豫东正在烦恼,忽然瞥见站在假山那头的一个人影,他露出笑容,如释重负地说:“真是太完美了!这时就有个最好的人选可以陪你聊天解闷。” 说著,他朝假山方向招手,略提高音量,喊著:“小齐!快过来,小齐。” 那个人穿著一套靛蓝西装,身形高非凡修长,即使穿得如此正式,依然显露潇洒不羁的年轻气息。他听见豫东的呼唤声,动作敏捷地转过身——竟然是齐彦! 香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呆呆地看他大步靠近眼前,齐彦比记忆中更英俊了,他的领带色泽鲜丽,衬著那张俊秀的脸庞,更增添年轻不凡的神采,而且他一点也不惊讶会见到香莹,表情维持一贯的淡漠冷静,只在眼神透出一丝笑意。香莹虽然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在心中低声赞叹,这个齐彦恐怕真是今天在场的男性之中,外表最出众的,他实在漂亮得教人无法否认。 “师父!”齐彦对豫东恭敬又有礼,站姿抖擞,显然与豫东关系十分密切,“找我有事吗?” “我真怕你不来,既然如此来了,派个差事给你。”豫东十分愉快地向他展示身边的香莹,“这位小美人就是你的责任,你得负责陪她说话,伺候她吃东西,如有必要,替我将她安安全全地送回家。” 齐彦的样子很有趣,似乎有点为难,又有点莫名其妙,但最多的仍是想笑,他直截了当对香莹说:“你真是我师父的麻烦,谢香莹。” “怎么?你们俩认识?”豫东很意外,但更放心,“那更好,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吧!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别忘了把你们见面认识的经过告诉我。对了,小齐,我看我就把香香交给你照顾,待会儿记得送她回家。” “大哥,你真的不能陪我吗?”香莹抗议著。 “乖一点!大哥要是能够陪你,哪有故意冷落你的道理呢?”豫东安抚地模模她的头,“反正你认识小齐,他很的内涵,你可以地他身上挖到很多宝藏,大哥保证小齐一定比我更懂得逗你开心。就这样了!BYE!” 他把该交代的话都说守,不顾香莹反对,转身快步走进门厅里,甚至没有加减看一眼。 齐彦两手插在口袋里,强忍笑意,故作无辜状的望著大楼高层,因为他知道香莹会找他出气。 “都是你啦!没事跑来搅局!”她果然责怪他,“你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要趁我和豫东大哥单独相处的时候现身呢?” “你自己也不高明呀!”齐彦嘲笑地说,“当牧蓉姊就要承认她和我师父交情匪浅的时候,只见你不顾一切现身搅局,那招献吻的手段还真有效,现在一定没有人把牧蓉姊和我师父联想成一对了。” “你少管我的闲事。”香莹脸色一沉。 “这么快就恼羞成怒了?我还没使出真正的搅局本事哩!”他还在笑,倾身靠近她的脸庞。“啧啧,没榻到这样一位貌似天仙的小美人,心里藏了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警告你,要是你胆敢向豫东大哥透露半个字——” “嘿!这世上只有女人爱告密,我才不屑做这种没品的事。”齐彦看著她好一会儿,依然不改冷嘲热讽的口吻:“很辛苦吧?谢香莹,幼稚园的小女生,怎么能跟成熟圆融又独立的新女性相提并论?你想把师父对你的宠爱变成爱情,还得加把劲才行。” “如果你闭上嘴,我相信诺贝尔和平奖非你莫属。” “谁希罕那种无聊的奖项?”齐彦微微一笑,“今天一定是你运气最背的一天,竟然被我看穿你深藏心底的那点可笑秘密,唉!我实在不是个好人,以后你的日子可难过了!我想……” 香莹昂起头,怒目迎视他,毫不退让地问:“你想怎样?” “哗!这么凶!难不成你想钉人灭口?”齐彦不在乎地发出可恶的笑声,“我看你别挣扎了!还是老实点,把伸出来的爪子收回去,我们就假装相处得很融洽,不但你乐得轻松,我也能对师父有所交代,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少作白日梦!我一见到你的脸就有气,要我假装跟你相处融洽,对不起,办不到!” “不轻型?你不愿意让我陪你聊天解闷,享受热闹愉快的酒会气氛,那一定想求我带你去‘你的豫东大哥“面前,由我替你吐露心声罗?” “你不是说不屑做告密者吗?” “搞清楚,告密和当面告白是两回事。”齐彦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芒,“自从我进入庄豫东建筑师事务所工作,我的老板庄大建筑师就对我特别关爱,甚至收我做门下弟子,师父的感情诸事,徒弟怎能袖手旁观?再说,你一个人孤军奋斗实在太可怜了,我应该帮你一把。” “不必。”香莹断然回绝。“你省省力气吧!有你在,最简单的事也会变复杂。” “既然如此,我看你只剩下一种选择。” 香莹瞪著他,眼光仿佛两支利剑,许久许久,终于忿恨的妥协了! “好,我说勉强答应你陪在我身边,由你送我回家。不过我郑重警告你,别想乘机占便宜,要是你敢把你的脏物碰到我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拜托!你把自己的魅力估得未免太高了!只不过小露香肩,你以为男人看民你都要发狂?”齐彦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我可没有兴趣碰你。倒是你,别对我太亲热,我是今天出场的男士之中最漂亮的一个,所有未婚小姐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你的存在只会破坏我的行情,麻烦你把状况认清楚一点。” 他那种自负的样子、揶揄戏谑的语调,简直可以引爆香莹满腔的怒火。奇怪的是,她虽然很想拉长脸,完全不理会他,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甚至不争气地快被他逗笑了。 “走吧!香香。”他故意亲热地叫她小名,“我刚刚看见点心台有一大盘草莓,草莓是面救灾点缀著美丽可口的鲜女乃油,趁鲜女乃油还没溶化,我带你去吃个过瘾。” “香香是你叫的吗?而且我根本不爱吃草莓。”香莹消极地抗拒著,其实她已不想再作口舌之争。 “噢!我真大意,你脸蛋长得够甜,又已经在心里放了一个大醋缸,的确不需要再补充又酸又甜的草莓了。” 香莹终于忍俊不住,被齐彦逗笑了。 “你实在很烦人,齐先生。” “彼此彼此,谢小姐。”齐彦也露出笑容,显然很满意香莹的表现。“老实说,你笑起来比生气的样子好看多了,以后最好常常保持笑容,少发作小姐脾气,说不定我师父有一天睡觉醒来,突然发现他一个人很寂寞,而你笑得让他感觉你已经不小,也许你心里那点可怜的愿望,会有美梦成真的机会。” “去你的。”香莹举起右手轻打他一下,然后就把手留在他的臂弯处,主动挽著。“你敢嘲笑我对豫东大哥的仰慕,我无以为报,只好对你亲热点,让你失去认识其他女孩的资格。” “现在是你碰我,我可没碰你,大家把话说清楚,我吃亏也有个底限。”齐彦看一眼被挽住的手臂,故意夸大自己的超然立场,“如果你把向师父献吻那一招,施展在我身上,我就——” “你就怎样?洗脸一百次吗?” “开什么玩笑?我是个正常的血性汉子,哪有在接受美女献吻之后,不给对方回礼的?”他说著笑了两声,半挑衅地看她,“你千万别以身试法,一旦超越我能忍受的底限,后果不堪设想。” “少臭美了!想用激将法骗我吻你,下辈子吧!”香莹不上当,只是靠他更近,并且微抬头,凝视齐彦修得干净整齐的耳鬓发丝,露出女学生痴迷偶像的表情。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齐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皱著眉,尽可能将身体远离她。“不准用那种色迷迷的眼光看我。师父只交代要陪你聊天解闷,没说我得牺牲色相,你别把戏演得过火了,万一引起误会,我可不想那么命苦,平白无故跑出你这个女朋友。” “你什么意思?我是毒蛇猛兽吗?拥有我这个女朋友,为什么命苦?”香莹非常不服气。 “你比毒蛇猛兽还麻烦,不但难伺候,又有一大堆禁忌话题不能在你面前提起,跟你相处,简直是受罪。” “你少诽谤我,在我面前,哪有什么禁忌话题不能说的?”香莹自信满满的反驳。 “没见过比你更莫名其妙的女人。”齐彦带领她进入门厅,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和迎面而来相识的人微笑点头。“你的忌讳可多了,不能批评你幼稚、不能取笑你对豫东大哥的暗恋情结:尤其重要的,不能在你面前赞美牧蓉姊,因为你怕她抢走你的心上人,怕得要死。” “既然你可以三下就看透别人的忌讳,观察力那么好,干嘛浪费时间学建筑设计?干脆去当私家侦探算了。”香莹心里火得要命,但为了与他互别苗头,脸上始终保持著甜美的笑容,亲热地挽住齐彦,一副愉悦欢欣的样子。 “真可惜,认识你有点晚嫌,我已经报考建筑研究所硕士班,早知道你能激发我当侦探的潜能,也许我就故意考坏,把机会让给别人。” “你太自大了吧?怎么能确定你一定考得上研究所?”香莹瞪他一眼。 “只要下定决心,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倒我。” “是吗?考试也得凭三分运气。” “运气是那些缺乏实力有人才用的借口,我从来不相信那一套。”齐彦眼里满是笑意,“你很不满是吗?要不要打赌?如果我考上研究所的成绩排在上榜名次的三名之外,我就请你吃饭。” “怎么?你没打气能考到榜首吗?” “如果我拿到榜首,换你请我吃饭,敢不敢跟我赌?看起来似乎是你的胜算大一些。” “赌就赌,我不相信你真的那么神,别人考研究所得拼上老命,能够榜上有名就偷笑了,只有你这种痴心妄想的家伙,居然想拿榜首、当状元,简直自大到极点。” “我一点也不自大,事实正好相反,我比谁都谦虚。”齐彦振振有词的反驳,“为了避免占据别人的名额,我只报考一间研究所,全台湾找不出几个像我这么充满道德良心的考生了。” “噢!你……”香莹直直盯著他那张漂亮却正邪兼备的脸,分不清该讨厌他,还是佩服他,最后只好丢下一句评语:“你根本就是个怪胎。” “谢谢你的赞美,我是特别有能耐的怪胎。如果你对我师父,也就是你的豫东大哥,不再抱持小女生无谓的迷恋和崇拜,或许有可能看清我到底有多优秀,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你是无药可救了,我也懒得向你多费唇舌,横竖你都不懂。” 香莹正想找几句尖刻的话顶回去,正巧牧蓉陪著几名打扮光鲜的女士自侧边方向走来。牧蓉看见齐彦,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笑容,暂时抛下女伴,跟他寒暄:“嗨!小齐!真高兴见到你,豫东说你可能来,也可能不来,我以为你应该不想来的。”牧蓉笑得真挚又开心,显然平日和齐彦相处甚欢。 “不来多可惜呀!牧蓉姊为我精心挑选的西装,这么漂亮,不穿出来亮亮相,怎么对得起牧蓉姊呢?” “别这么说,是你长得漂亮,不管穿什么都一样好看。嘿!你是个幸运的男生,小齐,今天最美丽的女孩正陪在你身边。” 齐彦看一眼香莹,不在乎的笑了,“为什么不说她够幸运呢?像我这样出色又体贴的男伴,不是随随便就找得到。” “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谁稀罕你啊?”香莹马上浇了他一盆冷水。 牧蓉朝他们两人微笑,由衷地说:“你们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完美得教人不敢相信,就像芭比肯尼活生生的出现,中文该怎么形容呢?让我想想……哦!对了!你们是金童玉女。” “牧蓉姊!”香莹抗议著。“我跟齐彦只是暂时凑数,哪里称得上金童玉女?太严重了吧。” “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牧蓉姊称赞你,你还不开心。”齐彦故意找麻烦,“你仔细衡量一下,我被说成金童是理所当然,因为我德容兼备、才貌双全,你呢?只不过是一副漂亮的空壳子,当玉女实在有点勉强,既然占尽便宜,就别再啰嗦了。” “噢!你实在——”香莹张大眼睛,打算吵架了。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为了我说的话起争执。”牧蓉连忙打圆场。“都是我的错,中文程度太差,偏偏又喜欢卖弄,你们千万别吵嘴。尤其是小齐,你要记得,香香是豫东心爱的珍珠,应该加倍小心照顾她才是。” “我会尽全力的,牧蓉姊。”齐彦嘲弄地看著香莹,“一定把师父的小香香呵护得妥妥当当。” “你放心吧!牧蓉姊,他要是对我不够好,我就一状告到大哥那儿,可能明天他就会被炒鱿鱼了。”香莹不现会齐彦的嘲弄眼光。 “哈!你太不了解师父的为人,他才不人为这种芝麻小事随便处罚员工,你早点死了这条心吧!版状是威胁不了我的。” “牧蓉姊!你看他啦!”香莹干脆向牧蓉求助,“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欺负我。” 牧蓉自叹能力不足,无法排解他们的纠纷,只好露出十分抱歉的苦笑,摆摆手,招架不住地说:“你们说的话,我有一半听不懂,谁对谁错更分辨不出来,真是对不起,我无法作任何评断。那边有朋友在等我,先失陪了。”她转身将走,却又放心不下,回头叮咛一句:“尽可能和平相处吧!香香,小齐,看在豫东的面子上。” “别担心,没事。”齐彦向她保证,“我们只是斗斗嘴,不会真的吵架。” “是啊!今天对豫东大哥意义非凡,哪有人敢在酒会现场闹事呢?”香莹说著,露出一脸别有用心的笑,同时使劲捏住齐彦的手肘内侧一小块皮肉。 尽避隔著衣服,齐彦还是痛得倒抽一口气,但为了让牧蓉安心,他不便发作,忍著疼痛,脸上维持著笑容,只用非常凌厉的眼神警告香莹:“你给我记住!” 当然,香莹不甘示弱,立刻还给他一个“有胆子放马过来”的眼神,凌厉的程度并不稍逊于他。 远远地,在大门厅另一头。正与客人、友人说笑的豫东,无意间瞥见齐彦和香莹用眼神过招的这一幕,因为距离相隔,加上他们两人刻意保有的笑容,豫东把他们的明争暗斗当作情感交流了。 在豫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欣慰与骄傲,他看到亭亭玉立的香莹挽住风采出众的齐彦,那么年轻、漂亮又登对,简直快乐的合不拢嘴。这个小齐不但聪明优秀、勤奋谦和,对女孩子也很有一套,居然连古灵精怪的小香香都收服了! 太完美了!豫东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应该想办法多帮他们撮合。 ──────────────────────── 第三章 四月中旬的周末,香莹在舅舅家吃过晚饭,天色已暗,她独自走路回家。几近半圆的上弦月,静静挂在正中央的天空,繁星点点,而她心事重重。 因为前阵子股票大涨,舅舅把大笔资金投入股市,没想到才进场就大跌,一下子全被套牢,现在弄得捉襟见肘、经济拮据,舅妈气得带著表弟、表妹回娘家去,已经整个星期不跟他说话……香莹明白那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毕竟外婆去世之后,她一个人住在外公外婆留下的花园洋房,在空间上,确实是种奢侈的浪费。 舅舅计划要卖掉这幢两层楼的老房子,保留他自己结婚时才买的公寓住处,原因是老房子交通不便,但经济价值极高,他告诉香莹,卖了房子之后,会遵照外婆的遗嘱,为她保留一份可办置丰厚嫁妆的金钱,而且希望她搬来与他们一家同住。 香莹走在人潮喧嚷的大街,走著走著,转进街灯黯淡的巷道,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就像一部只为她个人放映的电影,她清晰地看见五岁的自己,扎了两条小辫子,跟在妈妈左后方,怯生生地回到外婆家定居。 那一年,她刚上幼稚园大班,开学没几天,她的父亲谢适谦,一个优秀的刑事警官,在追捕枪击要犯的时候,被持枪拒捕的歹徒射伤头部,因公殉职。 她的母亲白雅馨,原本是个内向温柔、娴静文雅的小女人,突然遭此变故,还来不及整理丧夫之痛,家里已经涌入各级长官、媒体记者,以及许许多多关怀同情的人潮。她极力表现坚强的一面,支撑到丈夫隆重的丧事办完,携著唯一的幼女回娘家投靠亲人,压抑到极限的悲恸在一夕之间决堤,终于造成精神崩溃。 香莹的外婆不得不将女儿送进疗养院作治疗,可是出院之后,雅馨的病情时好时坏,有一天外婆送香莹上幼稚园的时候,雅馨悄悄离开家,三天后,她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一家老旧的旅馆里,没有任何遗言,只有一张色彩依然鲜艳的结婚照,掉落在床边的地面上……五岁的谢香莹就这样永远失去了父母亲。 有好几个月,香莹拒绝开口说话,她去幼稚园上学、画画、写字、玩游戏,可是完全不发一语。回到外婆家,她自己会吃饭、洗澡、换衣服、梳头发,从来没有表示过要找爸爸或妈妈,她的乖巧让每个大人心碎,她的无声就像对命运的抗议,没有人知道,她想抗议多久。 直到翌年春天,青年节和周末的连续假日,十七岁、上高中二年级的庄豫东,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彻底改变了香莹。 那是阳光灿烂的大晴天,香莹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饭,独自抱著洋女圭女圭到后院的花架下面玩,像平日一样安静而乖巧。就在这时候,住在右邻的豫东,因为要替小花圃松土,想找香莹的外婆借锄头。他以非常矫健的身子翻越两家之间的围墙,“砰!”地一声,准确地落在小香莹面前,引起她又惊讶又佩服的情绪震动。 当时的豫东精瘦结实,顶著干净清爽的小平头,五官端正讨喜,脸上总带著一抹愉快有礼的笑意,他的嗓音才刚成大人声,说起话来仍有几许青涩。在看见香莹幼小甭单的身影时,他禁不住内心的好奇和疼惜,蹲在她面前,很亲切地问了一句:“你叫做香香,对不对?” 香莹只是望著他,晶莹圆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她一点也不惊慌,沉著的态度几乎不像小孩子。 “听说你不会讲话了,对不对?”豫东又问。 没有人明白,为什么香莹忽然决定回答他。即使是香莹自己,在事隔多年之后,一样无法解释当时的情形,她只知道,五岁又十个月大的时候,因为失去双亲,拒绝说话几近半年之后,她告诉豫东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我会说话。” 也许是她稚女敕的童音里充满了楚楚动人的韵味,也许是她可爱又惹人怜的小脸,也许……也许只为她选择了豫东开口对话,不管是哪一个原因,反正就从那一刻起,十七岁的庄豫东下定决心,把她当成自己的责任。他开始无怨无悔、竭尽所能地照顾她、保护她,用他一个大男孩特有的关爱,填补了香莹外婆照应不到的所有空缺。 香莹的功课都由豫东负责督导。 香莹学习弹钢琴,最好的听众永远是豫东。 香莹做不好的美劳作业,自然交给豫东代为完成。 她喊他”豫东大哥“,事实上,他为她所做的一切,远远超越大哥该做的,他有时候像爸爸、有时候像妈妈,更多时候像老师,他是她童年后半段全部的光与热,陪伴她度过最惨淡的那些年。 夜风迎面轻拂,香莹拉了一下单薄的短上衣,回忆使她脆弱却快乐,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切重来,她相信事情应该不会有任何改变,香莹还是会依赖豫东,把他当成生命的全部,不管齐彦那家伙如何嘲弄讽刺,她宁可永远背负不成熟、长不大的罪名,也不愿放弃豫东大哥施给的关爱……咦?齐彦!香莹忍不住暗骂自己,没事想起他做什么?那个自大又讨人厌人家伙,根本不关他的事。 一部深蓝色轿车从香莹身边缓缓滑过,速度减得更慢,终于完全停住,那是豫东的座车,他正好下班回家。 “香香!怎么你一个人走在巷子里呢?”豫东从车窗探出头,关切的语气一如往常,“快上车来。” 香莹露出柔顺的微笑,快步上前,坐进车里,豫东车上熟悉的皮椅气味,使她感到安心又舒适。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不搭车回家?” “我到舅舅家吃晚饭。”香莹看一眼豫东专注开车的侧脸,略有迟疑,还是把舅舅的决定说给他听,“大哥,舅舅打算把房子卖掉,叫我搬去和他们住。” 豫东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稍微皱眉。“白叔要卖房子,我略有耳闻,最近他似乎有经济上的压力。不过,就算不考虑经济因素,你一个年轻女孩,独自住那幢房子,确实也不太妥当。” “我不想跟舅舅一家人挤在一起,他们家房间刚好够住,我要是搬去了,元姿和元恒就得睡同一个房间,他们马上就是青少年,一定不喜欢这种安排。” “如果把住房的格局稍微调整一下,让你的表弟、表妹能拥有各自的房间,也许你该考虑住到舅舅家去,毕竟那是你感受真正的家庭温暖唯一的方法。”豫东试著劝她,但语气漫不经心,他也清楚这种劝告作用有限。 香莹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很诚实地招认:“我想我做不到,大哥,你知道我的脾气,从小到大,舅舅和我一点都不亲,有了舅妈之后,我总觉得他们两人都不怎么喜欢看见我。现在我已经二十几岁,早就是大人,更没有道理寄住到舅舅家,妨碍他们原本单纯正常的家庭生活。我可以自己租房子住,或者,找阿媚跟我一起住,应该不成问题。” “昭媚家就在市区,哪有可能陪你另外租房子住?”豫东微微一笑,“我看,你一个人住的可能性很大。” “目前我不就是一个人住?” “那不一样,我和我爸妈就住棒壁,你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豫东故意吓她,“老实告诉你,孤独是很可怕的,当你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四周全都没人,只有墙壁、家具、天花板……那种空洞的感觉,有时候甚至会把人逼得发狂,我在美国就尝过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我不怕。”香莹很坚定地回答:“我会申请一支电话,寂寞的时候,就打电话找人聊天,我想既然齐彦那种人能够独立自主,我应该也可以。” 豫东听她主动提起齐彦,心里不禁欣喜又好奇,笑意悄悄爬上嘴角,试探地问:“你和小齐很熟吗?认识多久了?” “认识没多久,虽然不太熟,可是我已看透他的为人。”香莹回答得极干脆。 “哦?是因为他对你特别好吗?” “好个头!”香莹孩子气的撇著嘴,“你不知道他有多讨人厌。第一次见面,他就指著我的鼻子笑我幼稚、长不大,娇生惯养,还逼我跟他比赛谁比较成熟、坚强。上回在酒会遇到他,你猜他找我赌什么?真是丧心病狂了,他居然敢赌他考研究所会不会拿榜首,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自大的家伙。” 豫东忍不住笑出声,替齐彦辩解著:“小齐应该不会这么做吧?他一向工作认真,在学校表现也很优秀。我看他待人很有礼貌,做起事来俐落又干脆,态度永远那么谦虚,没听过有人批评他自大。” “那是他演技好,伪装成模范青年的样子,齐彦那些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香莹说到后来竟有一丝沾沾自喜,“我是拆穿他所有妖术的照妖镜。” “哇!原来我们香香不简单,任何想追求你的男生,在你面前无所遁形,耍什么花样都不会起作用的,是不是啊?” “大哥!你怎么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齐彦才不想追求我,上次你硬派他陪我聊天,送我回家,你就没看见他的嘴脸,好像我是个大麻烦,只会拖累他。甚至他还亲口告诉我,都是我害他的,酒会那天他原本可以泡到不少靓女或辣妹,偏偏我一直跟著他,坏了所有好事。” 豫东再也无法忍耐,爆出开怀的笑声,差点连方向盘都抓不稳。 “有这么好笑吗?我说的全是实话。”香莹有点恼,因为豫东的笑声就像看了儿童演出的笑闹剧一样,她生气他总是把她叙述的一切当成小孩无理取闹。 “对不起,香香,大哥不是笑你夸大事实,我只是无法想像平日那个谦虚有礼、处世态度圆融的小齐,居然会对你说出那么离谱的话来。”他边笑著,笑声又忍不住扬起,“你一定在他面前表现得特别……呃,怎么说才对呢?特别天真,所以他才会那样对待你。” “大哥连你也嫌我不懂事、不够成熟,只会给你们这些‘大人’添麻烦,是不是?”香莹不悦地嘟著嘴。 豫东连忙收起笑容,劝慰安抚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就算你是天大的麻烦,那又怎样呢?大哥永远乐意为了你奔波劳苦,你自己说好了,从小到大,你可见我为你的事皱一下眉头?” “我不喜欢齐彦,你能不能叫他别在你的事务所打工?”香莹任性地说。 “嘿!别得寸进尺了!”豫东轻快地化解危机,“你不喜欢小齐,大不了以后看见他都别跟他讲话,我那座小庙香火不盛,小齐是最有潜力的准菩萨,你怎能叫我把他赶走?我可不想失去心爱的好徒弟。” “大哥,你说说看,齐彦到底哪一点比我强?” 唔!这真是个高难度的问题,豫东偷眼望一下香莹。她的表情既认真又固执,真要命!看她的样子,如果实话实说,一定会引起反作用,还是随便敷衍两句吧! “嗯——”豫东假装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说:“小齐跟你其实差不多,只是他没有你幸运,生活一直不成问题,小齐比较可怜,很小就背负金钱压力,他能够一面工作一面上学,而且还保持著顶尖的课业成绩,这一点,你不能因为讨厌他,就一笔抹杀他努力的事实。” “我听阿媚说,他每个学期所领到的奖学金,几乎比打工所得还多。其实他可以不工作。”香莹不解地问,“他干嘛让自己的生活过得那么辛苦?” “你不是已经看透他的为人,”豫东故意提醒她,“他辛辛苦苦工作,为的是什么,难道你不清楚?” “大哥!” “好吧好吧!不逼你。据我所知,小齐工作赚来的钱,除了保留一小部分,打算当完兵之后出国深造,绝大部分的收入,他都捐给养育他成长的育幼园了。” “噢!”香莹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 “他并不是只有一张英俊的脸而已。”豫东饶富深意地告诉她。“香香,无论你跟他之间存在多大的歧见,我觉得你应该试著多了解他。当然,我并不是称赞小齐比你成熟懂事,也不是鼓励你对他付出男女间的感情。只不过,我真的感觉他是个难得一见的优秀青年,即使当普通朋友,你仍然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很多助益。相信大哥的眼光,小齐的确是座宝山,千万别轻易放弃寻宝的机会,好吗?” 香莹完全提不出抗议辩驳的理由,只得带著七分的不情愿,勉强点头同意。 “我试著跟他和平相处就是了,不过,他要是故意找碴,整天以惹我生气为乐,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跟他做朋友。” “放心吧!你这么可爱,小齐讨好你都来不及,哪有可能惹你生气?”豫东露出轻松的笑容,再自然不过的说出令人震惊的决定,“以后你搬来跟我一起住,跟小齐见面次数会更频繁,你们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变浓厚,就不容易为琐碎小事吵嘴,一定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香莹只觉得脑中轰隆巨响,从豫东宣布让她搬去跟他住开始,惊讶和狂喜就塞满她全部的听觉本能,他说的其余细节,根本听不真确了。 看她目瞪口呆,一脸狂喜作梦般的表情,豫东忍不住摇头苦笑,小香香!终究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他何尝不期望看见她月兑胎换骨,蜕变成长为独立成熟的小女人,也许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从日常生活中渐渐开导她,可以帮她早日摆月兑梦幻青涩的少女情怀。豫东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抱的正是这种正面的想法,他太宠她,太习惯照顾她,完全不以为香莹是棘手的问题人物。 *** 三个星期之后,香莹收拾从小到大最珍贵的宝贝,装成满满四大箱,春风得意的搬进豫东在“汉唐御苑”大厦报所办置的住宅。 一切都安顿妥当,香莹简直迫不及待,邀了昭媚来参观她的新房间,她只想向知心好友展示,豫东大哥是如何宠遇她。 昭媚带来一大束制作极精巧的天然干燥花,让香莹插在浪漫床头灯旁的雕花玻璃瓶里。可是,昭媚对这整件事,似乎并不怎么热衷。 “我大哥的眼光很不错吧?所有装潢、布置、家具,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他为我准备的房间又漂亮又舒适,比我以前住的不知道强过多少倍……”香莹兴冲冲的领著昭媚穿梭在屋里,甚至打开每一角壁橱的门,让昭媚可以看得更仔细。 “恭喜你了,香香,你终于盼到这么一天,跟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单独住在精心设计的城堡里,幸福又快乐的过日子。”昭媚仰卧在香莹的柔软床铺上,不太认真的道贺著。 “为什么你说话有气无力?听起来好像并不赞成我住在这里。”香莹坐在床沿,困惑不解地皱眉:“阿媚,你可别瞒我,是不是你对豫东大哥有什么偏见?” “拜托!你那位大哥简直是完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全都符合古圣先贤的标准,谁会那么不识相,敢对他怀有偏见?就算我想鸡蛋里挑骨头,你也未必听我的。” “既然大哥人很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昭媚两眼直瞪著天花板中央的烟雾侦测器,久久不发一语,禁不起香莹催促,终于叹口气,郁闷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现在已经可以跟你大哥日夜共处,只要稍微用点心、动点手脚,想进一步成为这间房子真正的女主人,这并不算难事。你——” “喂!你别把话挑明讲行不行?我才不是那种抓到机会就死缠活缠的三八,我比谁都清醒,豫东大哥只是疼我,以后会不会爱上我,还很难说呢!” “就因为这样,我才更担心。”昭媚拉著香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她,“答应我,香莹,我不再叫你小名香香了,希望你也不要再把自己设限在十几岁少女的框架里,继续沉溺在你大哥所提供的安全羽翼之下,只会让你越陷越深,你应该尽快走出自己的路,认清楚你真正需要和渴望的东西。” “我一直都认清自己的需要,那就是——” “你的豫东大哥也许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但他未必适合你,如果你就这么一厢情愿、奋不顾身地栽入自己任意设下的情网,又强迫并不爱你却疼你的大哥陪你沦落,到头来,这样错误的结合会使你们两人痛苦不堪,甚至以悲剧收场,想想看,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昭媚不让她讲完,断然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阿媚!”香莹不太服气地辩驳著,“你未免太武断了,怎么能确定大哥跟我不合适呢?” “他年纪比你大……” “年龄不是问题,外表更不重要,我以为你的想法够开明的。” “别人也许行得通,你却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因为我多了你这个生性悲观的最佳损友?” “我不是悲观,我在替你担惊受怕。从小你被保护得太久了,完全不晓得失望和遗憾的滋味。尤其在爱情这方面,你纯洁如白云,却又执拗如顽石,除了你大哥,从来没接触过别人男性,这样好危险,我怕万一你大哥婉拒你的一片深情,老实说,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你一定会想不开。” 香莹望著知心好友,既生气又想笑,气的是昭媚竟和齐彦一样,嫌她幼稚不懂事,可是昭媚担心她为情想不开,那也未免太夸大其词。 “你太小看我了!阿媚,我并不是一朵温室里的花,如果豫东大哥不接受我的感情,我还不至于想不开,做出伤害自己生命的傻事。” “没错!你不会伤害自己,但是你会伤害别人。”昭媚显得忧心忡忡,“我认识你最久,比谁都了解你的个性,在你这副甜美可人的外表下,其实藏著一颗偏激又顽强的心,一旦让你失去理智,什么可怕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教我怎能不担心?” “去你的!”香莹忍不住了,笑著扑上去对付她。“你骂我完全不带脏字眼,干脆我承认自己是蛇蝎美人算了,反正我在你眼中,心肠就是那么恶毒。你是不是在暗示,只要得不到豫东大哥,我就会把他杀掉,免得别人女人抢走他,是不是啊?” 昭媚毫无防备,当然只有被修理的份,但是她虽然笑得全身发软、无法动弹,仍然嘴硬地说:“要你杀掉你的心上人,那是不可能的,你下不了手,不过……” “还有什么可以毁谤我的话,一次说个够吧!免得你心里有遗憾。” “说就说,你真以为我不敢?”昭媚趁香莹稍微闪神的机会,挣月兑了她的控制,动作迅速的逃下床,一边继续说:“谢香莹,你听好了,其实你是天生的坏胚子。如果你的豫东大哥不要你,又被你发现他爱上别的女人,不管那个女人条件有多好,比你美丽几百倍,反正你都会恨透她,或者干脆采取行动,羞辱人家也好,破坏他们两人交往也好,总之你不可能献出真心地祝福。” “胡说八道!”香莹抓起枕头朝她丢去,非常准确,一击即中,打得昭媚尖声大叫。“那种因为嫉妒而疯狂的行径,只存在于电视连续剧里面,我才不会沦落到那么不堪的地步。” “很难讲哦!你对自己的劣根性又有几分把握?”昭媚狠狠把枕头砸回香莹那儿,轮到香莹尖叫了。 “我再怎么坏,也坏不过你,别跑,看我的——” 她们就这样逐渐玩开了!在客厅和房间奔跑打闹,一边尖叫、大笑,一边又互相指控对方是天生坏女人,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豫东突然用钥匙打开大门,领著齐彦一起回来了。 这两个穿著整齐、刚离开办公室的男人,一前一后从玄关走进客厅,一见到玩得疯狂又放肆的香莹和昭媚,反应完全相同——先是一愣,然后互视一眼,又同时露出忍俊不住的笑容。 “啊!大……大哥!”香莹首先发现客厅里多出两个人,她的脸上立刻浮现羞赧尴尬的神色,讷讷地解释:“我跟阿媚……我们……” “我们玩疯了!”昭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香莹不注意,动手把她原就五分散乱的长发拨得更乱。“庄大哥,齐彦,你们一定没看过香香这么狼狈的模样吧?她像不像疯婆子?” 说完,昭媚一溜烟逃进香莹的房间。 “哎呀!讨厌的昭媚,你把我的头发弄成女鬼了啦?不要跑,看我饶不饶你!”香莹顾不得形象,一面咒骂一面追著昭媚,很快就消失在房门之内。 客厅里的豫东和齐彦根本来不及开口,那两个女孩就躲得不见人影,他们面面相看,只有会心一笑。 “两个长不大的丫头!”豫东笑著下结论,对齐彦说:“别管她们了,你自己先坐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等一下我们来讨论书架的问题。” 齐彦笑著点头,轻松适意地坐到沙发上,一双长腿自在地交叉一副回到自己家里的模样。 “你慢慢换装吧!师父,不用担心,我像蟑螂一样,任何环境都能生存。” “谁担心你来著?这些装潢全是你设计的,什么东西摆在什么位置,恐怕你比我还要清楚,像你这种蟑螂,世上应该不多见了。”豫东心情愉快,边说话边解领带,往他自己房间走去。 他说的每一个字,正好被刚踏出香莹房间的昭媚听见,她惊讶之余,忍不住向齐彦求证。 “喂!齐彦,庄大哥说的会是事实吗?这儿的装潢是你设计的?不是庄大哥的手笔?” “师父工作太忙,没有多余的时间照料自己的家,而且他富有实验精神,就这样让我放手去做。” “从头到尾是你负责的?包括香香的房间?” 齐彦微笑,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简单明了地说明:“室内装潢的设计,比建筑设计单纯,只要考虑材质、造型、色彩这几项元素,从中取得平衡,让居住的人感觉舒适,生活方便,空间的动线够流畅,那就是设计者的成功。” “来这一套!”昭媚一坐到他身边,心照不宣地笑著,伸手就打他。“你那点心思瞒得了谁呀?快点老实招来,替香香设计房间的时候,你有没有满脑子都塞满她可爱又迷人的倩影?” “我认识她,当然会酌情考量她的个性。”齐彦既不否认,但也不承认他对香莹的任何遐想。“不过你别兴奋得太早,当我设计我师父房间的时候,所抱持的心态是相同的,照顾到每一位客户的性格和习惯,是所有设计者都应该具备的基本功夫。” 昭媚逼供不成,只好夸张地叹道:“香香真是糊涂得可怜,她认定所有装潢都是庄大哥一手包办,还不知道这全是由你代劳的。” “其实我所做的很有限,只不过提出建议,决定权仍然在师父手中,要说是他的安排,那也没什么不对。”齐彦不在乎地笑了。 “真讨厌!为什么你非要这么谦虚、不邀功呢?”昭媚抱怨著,同时发挥大无畏的管家婆精神,毫不避讳的动手搜寻看齐彦身上的衣服,还抄起他的领带,翻看背面找品牌商标,一边唠叨地说:“哎!你混得越来越好了,穿皮尔卡丹的衬衫,两三千元吧?打这种丝质领带……这叫什么牌子?” “师父牌,满意了没有?”齐彦对她的举止倒也见怪不怪,“呐!我师父就在那儿,有任何疑问,你自己去他好了。” 昭媚放开手,露出淘气的笑容,果然一开口就问出让人无法招架的问题:“庄大哥,齐彦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为什么你偏偏就欣赏他,器重他?现在送他名贵的真丝领带,以后怎么办?找不到更贵重的东西,只好把香香送给他当老婆,是不是呢?” 豫东刚换了一身休闲服,原本显得轻松自在,被这个问题难倒,只能摇头苦笑。“你就饶了我吧!昭媚,香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少拿她来开玩笑,不然呆会儿她又吵个没完,我的耳根子不得清静了。 “原来庄大哥也拿香香没办法。”昭媚没大没小地取笑著,“我以为你能让她百依百顺,谁知道……唉!庄大哥并不怎么罩嘛!可能比齐彦还逊也说不定。” “喂!好端端的,干嘛挑拨我们师徒之间的感情?”齐彦连忙抗议,“你说话这么狠毒,当心我向运河告状,叫他好好管教你。” “你去告啊!从来只有我汪昭媚管教别人,几时轮得到苏夷士那个蠢蛋给我脸色看?你吓人也该打个草稿。” 齐彦被她顶得无话可说,正处在劣势,刚好香莹及时出现,她在房里把长发编成辫子,清爽宜人,而且满脸是笑,听见昭媚舌战占了上风,立刻帮腔说:“对呀!齐彦,你太粗心大意了,也不去打听清楚,阿媚把你们运河吃得死死的,你想用他当王牌,除非出现另一个运河嫂人选。” “是这样吗?”齐彦立刻笑出声,“那真不巧,前两天运河找我一块打球,正好在球场边遇见我们公司的工读生,师父也知道的,长得甜甜的,有两颗小虎牙那个,她一见到幽默又风趣的运河,简直迷得晕头转向,拚命拜托我帮她制造机会,我看运河也对人家很有意思……” “他敢!”昭媚果然上当,几乎要跳脚,“你们哪一天打球的?在哪儿?那小女生叫什么名字?” 豫东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大笑。 “你们别玩了。越说越不像话。”他看一下时间,很有大哥风范的宣布,“时间正好,该吃晚饭了,走,我请客。大家一块儿去吃日本料理。” 昭媚和香莹同时欢呼表示赞成。 “书架怎么办?今天还该把尺寸量好。”齐彦没忘记该做的工作。 “不急,晚一点再量,就算明后天再量也行。”豫东笑了。“对了!小齐,牧蓉应该也到家了,她最喜欢有你一起用餐,麻烦你去接她出来,我们就在一楼大门口碰面,好不好?” “当然好。”齐彦马上站起来,勤快地往外走。“我这就去牧蓉姊家,顺便也帮她仔细检查一下施工品质,我怀疑上一批师傅对细部修饰不怎么用心。” 昭媚目送他步出大门,回头询问豫东,“庄大哥,齐彦不只负责你这间房子的室内设计,连牧蓉姊家也由他负责呀?” “严格讲起来,他是被我拖累的。目前大概有八个人委托他做室内设计,全部都是我的朋友,他简直比职业设计师还忙。”豫东说得与有荣焉,“你们可别以为他只是玩票,对于住家装潢十几年的木工师傅也不得不服他。我有小齐这个徒弟,其实沾光不少。” 昭媚不禁面露钦服的神色,可是香莹却懊恼不已。 “哎呀!大哥,怎么装潢全是齐彦做的?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呢?害我一直以为房间是大哥为我亲手安排,每天都住得好开心。” “他设计有什么不好?小齐眼光独到。老实告诉你们,我也很满意他为我设计的房间,可是不能逢人就说,万一他名声太响,应众人要求改行做室内设计师,那我的事务所可就损失惨重了。” “不用怕,庄大哥,我教你一个永久抓住齐彦的法子,保证他一辈子都不会跳槽,永远跟在你身边卖命。”昭媚又开始多嘴。 “哦?有什么法子这样有效?”豫东边说话,一边领著她们两人往外走,准备下楼。 “很简单!假如齐彦是头驴子,就把香莹扮成一条红萝卜,让他追著香莹不停往前跑……换个浅显一点的说法,就是使出美人计啦!” “美你个头!”香莹立刻开骂,“活得不耐烦了你!耙拿我跟齐彦开玩笑。” “你们两个最‘速配’,要我不讲,除非你有本事把我的嘴巴缝起来。”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眼看香莹就要追上前,她们又要再一次追逐打闹,豫东连忙一把拉住香莹的手。 “算了算了!别跟昭媚斗气,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再提到男朋友女朋友的话题,只准专心讨论晚餐吃些什么菜色。” “我只要六种手卷,还有烤香鱼,再来一盅土瓶蒸,就可以让我心满意足了。”昭媚不改快人快语的习惯。 “干嘛那么客气?”香莹还是不饶她,“才吃六种手卷吗?以前你随随便便就能解决三大碗拉面,现在大哥要请客。我看你就别假仙了。” 昭媚不甘示弱,当然予以反驳,两人又展开唇枪舌战。 唉!豫东只得放开香莹,无可奈何地走在她们身后,这一对小丫头,根本是斗鱼,碰在一块就斗个没完,他惹不起,只有投降的份。 ──────────────────────── 第四章 牧蓉在台湾买了房子,也算正式落户,最高兴的莫过于豫东的父母亲,尤其是庄妈妈,特别欢喜,更关心牧蓉在台湾的生活起居。 依照老一辈的观念,有了住家就该拜神,即使家里不设牌位,至少也该到附近的庙宇去上香,庄妈妈的想法就是如此。她一再催促豫东要他带牧蓉到香火鼎盛的大庙或禅寺去拜拜,好让寺庙里的诸神菩萨们认识牧蓉,这样一来,神明才会保佑她住在台湾诸事顺利、出入平安。 豫东被老人家叨念久了,实在没有理由推托,更不敢拂逆长辈的好意,于是选定一个星期假日,果真开车载牧蓉到近郊小山的圆通寺礼佛,顺便到附近爬爬山,把这趟宗教行当成郊外踏青。 香莹理所当然也跟著走,虽然毕业考在即,但她宁可另外安排时间温书,也不愿给豫东和牧蓉单独相处在青山绿水间的机会。不过,香莹有她的关门计,豫东自有对付的攀墙梯,既然她非跟不可,他就找齐彦来陪她。 表面上,他们四人谈笑风生,愉快地走在蜿蜒翠绿的山间小径,气氛轻松无比;背地里,每个人都有心事,几乎可以用各怀鬼胎来形容,其中又以豫东的处境最艰难,承受的压力最大。 香莹一路上处心积虑,尽全力阻隔豫东和牧蓉接近,可惜齐彦老是和她唱反调,而且他的手段比她高明得多,往往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扭转豫东的注意,他就轻描淡写几句话,把豫东又推回牧蓉身边。 好不容易抵达圆通寺,因为牧蓉不懂上香的规仪,豫东和齐彦免不了得仔细教她。香莹从小随外婆朝山礼佛,见识过各种场面,相较之下,她内行得多,也不需要人帮忙,看起来仿佛受了冷落。 “齐彦,我想牧蓉姊一定没看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罗汉像,你为什么不带她去侧殿参观一下呢?你口才好,懂得又多,正好可以暂时充当解说员。”香莹别有居心地建议著。 “噢,不行,我小时候一看见开心尊者从心口露出个脑袋就吓得两脚发软,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齐彦见招拆招,马上推个一干二净。“牧蓉姊,对不起了,还是由师父陪你去看,虽然他介绍的内容一定不如我说的详尽,你只好忍耐一下。” “哼!”香莹瞪他一眼,“亏你长了这么高的个子,胆子却那么小,连开心尊者都怕,还算不算男人呀?” “男人的胆识。跟敢不敢看开心尊者的法相无关。”齐彦不在乎地一笑,顺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副不打算再劳动双腿的模样。“我劝你别硬撑了,过来坐著休息一会儿,这里视野宽广,风又凉又大,多舒服呀!” “我才不像你那么喜欢偷懒。”香莹干脆拉住牧蓉的手,语气亲切地说:“走,牧蓉姊,别理会齐彦,我们去好好观赏侧殿的罗汉石雕。” 豫东见机会难得,连忙坐到齐彦身边的空位。笑嘻嘻地宣布:“真是太好了!两位胆量过人的美丽小姐,你们请便吧!我年纪最大,就让我坐著歇歇脚,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看造型特异的罗汉像,等你们参观完毕,再来这里跟我们师徒俩会合就好。” “大哥!想不到你也被齐彦传染了偷懒病!” “你们两人都对那些雕像感到害怕,是不是真的很恐怖?”牧蓉有点担心,“我怀疑我有没有足够的能力——” “别听他们胡说,牧蓉姊!谤本就没什么可怕。”香莹坚持已见,非要牧蓉去看不可。“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能错过有名的圆通寺罗汉像呢?” “对啊!牧蓉,既然香香愿意陪你,别犹豫了,快去开开眼界。”豫东笑著帮腔。 “别高兴得太早,大哥,你只能暂时喘口气,待会儿我们参观完罗汉像,马上出发前往玉清宫,那里的签最灵验了,我一定要带牧蓉姊去求个签。”香莹调皮地说。 豫东还转不过来,一旁的齐彦早已发出痛苦的申吟,甚至夸张地往椅背仰躺著,大声叫苦:“天哪!玉清宫起码还得爬一个小时的山路,你有没有搞错?存心吓人是吗?” “咦?你平常不是很爱打篮球,运动量足够了。怎么爬起山来还不如我这个缺乏运动的弱女子?”香莹不客气地取笑他。 “你也算弱女子?那天下的女生全都该住院去了。”齐彦当然不甘示弱地顶回去。 牧蓉已经习惯他们永无休止的争论,不受影响地询问豫东:“什么是签?就像幸运饼干里的小纸片吗?” “差不多,但是其中的含意大有不同。”豫东很想用最恰当的字句向她解释,但一时之间也讲不清楚,“总而言之,求签的学问可大了,有些签诗的诗句非常艰深,幸运饼干里的那些废话,根本不能比。” “你又来了!”牧蓉直直地看著豫东的脸,“说好不能在我面前卖弄中华沙猪心态的。” 齐彦幸灾乐祸、加油添醋地说:“师父,这回确实是你失言,牧蓉姊只看过幸运饼干里的签言,从来没有真正求过签,你这种说话方式,很容易刺伤别人的自尊心。” “我不是故意的。”豫东有点狼狈,自然流露出对牧蓉的怜惜情意,“对不起,牧蓉,其实我的真正意思是,求签是种独特的宗教行为,或者也包含算命的意味,个中奥妙,真的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很好,我可以接受这个解释。”牧蓉露出笑容,“那就麻烦你在这里把所有的答案整理一下,等我和香香观赏完里面的雕像,你再告诉我,到底什么是求签。” 简简单单几句话,掩藏不往豫东和牧蓉之间的亲密又特殊的情谊,齐彦习以为常,但是香莹可就如坐针毡,气恼又嫉妒。 “大哥!你干嘛听齐彦胡说?他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别理他就是了。”香莹不高兴地说,“还有牧蓉姊,你想知道求签是什么,我们亲自走一趟玉清宫,依照规矩,诚心求一次签,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好主意!”牧蓉又是一笑,回头肯定地告诉豫东和齐彦,“两位,把握时间好好休息吧!我决定听从香香的建议,亲自去求签,试试我的运气。” “我就知道!”齐彦大叹命苦,“师父,早警告过你了,你偏不信,女人都是一个样,听到算命、求签这些事,马上就跃跃欲试,下次别带她们到庙里上香了,简直是自讨苦吃嘛!” 他的抱怨,让香莹感到一阵报复的快意,总算淡忘对牧蓉的妒恨心理,她恢复笑容,亲热地拉牧蓉去看罗汉雕像。 聪明的齐彦就这样不著痕迹地掌握了香莹的情绪。当他们继续往玉清宫的山路爬去时,他故意唉声叹气,越走越慢,香莹为了嘲笑他,果然放弃打扰豫东和牧蓉,专心陪在齐彦身边,不时用尖酸的言语取笑他是爬山的低能儿。 山顶上的玉清宫是道教庙宇,供奉著太上老君,大殿刚刚翻修过,色彩显得极鲜明,出乎意料,原本无精打采、勉强陪女伴登临玉清宫的豫东和齐彦,见到改建后的大殿,竟然同时眼睛一亮,露出赞叹的表情,两人顿时忘却爬山的劳累,也顾不得香莹和牧蓉要不要求签或拜佛,就像一对发现宝藏的大孩子,时而往东、时而往西,从各个方位、角度观赏大殿,而且只盯著屋脊看。 牧蓉明了他们是职业习性发作,因为文化背景不同,她看不出眼前这座庙有什么特殊之处。香莹完全外行,根本无法体谅那两个男人突然著魔的原因,她特地靠近他们身边,想听听师徒俩到底在讨论什么。 “真精彩呀!”齐彦喃喃地赞叹,“师父,你看那个四垂顶式的屋脊,屋顶高耸,气派非凡,不愧是‘重檐歇山’,那线条真是华丽得教人心动。” “的确,这种四垂式的庙顶,最能彰显大庙尊贵的气势。”豫东回应著,眼光和齐彦一样,舍不得从大殿的屋顶移开。“你看,屋脊那种转折的方式,很技巧的把屋顶分割成数个更精巧细致的部分,变化更多,形态也显得秀丽,连屋顶的弧度都陡得优雅迷人,主持建筑的师傅,必定是极有名气的建庙名匠。” “中式建筑美感的极致,就是屋脊的燕尾形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道弯曲上扬的弧线,永远显得既轻盈又端庄,西式建筑好像没有这么完美的线条。” “我也有同感,要是能够把燕尾的特色融入西式办公大楼的外部——”豫东半眯著眼睛,心里已经画起设计蓝图。 “师父!那不成了目前最流行的纳骨塔了!”齐彦就像亲眼看到豫东脑里的设计图一样,笑著提醒他。 豫东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你不说,我倒忘了!炳哈哈!还真像,现在新建的纳骨塔都是类似的造型。” 香莹看他们笑得忘形,忍不住插嘴道:“你们说得口沫横飞,又笑得旁若无人,到底够了没有?我和牧蓉姊还等著你们一块儿去求签呢!” “啊!”豫东猛然惊觉,回头撞见牧蓉微笑纵容的眼神,他心里一阵甜蜜欣喜,不由笑逐颜开,“对不起,我跟小齐都是同样的毛病,一见到美丽的东西就忘了身在何方。走吧!带你们求签去。” “豫东,你还欠我一个答案。”牧蓉笑著说,“刚刚你只告诉我,求签是把心里的疑问告诉神明,然后神明会用签的诗句来回答,你没说我可以问什么问题。” “任何问题都能问,牧蓉姊。”齐彦抢著回答,“我来替师父解释好了。在古时候,人们只要遇到人生的疑难杂症,第一件事就是到庙里求个签。无论是久旱不雨、农作物收成、诉讼打官司、外出经商求财,或者个人的婚姻、感情、考试运、生养孩子,甚至找寻失物,只要你想得到、遭遇到的各种疑问,神明都会给答案。” “太神奇了!”牧蓉目瞪口呆,惊叹不已,“中国的神明真的会解答这些问题吗?丢掉的东西也找得到?真的很准确吗?” “准不准很难讲,签一共就那么六十首诗,有时候诗里的字句跟人们问的事情完全沾不上边,或者诗句含意太深奥根本没有人能看得懂。”齐彦说得不慌不忙,但隐约有点轻视的意味,摆明不信这一套。 “看不懂不因为你慧根不够。”香莹立刻损他,“再说,庙里头有解签的老师,有任何疑问,可以请教老师,谁像你,无神论者,无法无天。” “谁说我是无神论者?”齐彦挑起眉毛,很正经地告诉香莹,“我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只是我从来不求签,因为今生今世我所走的路只有一条,如果求签问神,神说不对,那我也别无其他的路可走。” “说得真好!”豫东大加赞赏,“男子汉大丈夫,选定人生目标之后,无惧无悔地往前走,就该是这种气度,小齐,师父越来越欣赏你了。” “你们两个人同一个鼻子出气,臭味相投,把盖幢好房子当成生命的全部意义,当然没什么好问神的。”香莹不服气地辩著,“可是我偏要帮你们求支签,尤其是齐彦,老是自命清高,我倒想问问看,你究竟有没有婚姻缘,会不会有哪个女孩子不小心被你骗了。” “笑话!我若是真想结婚,对像很容易找,何必用骗人的手段。” “看吧!就是这副讨人厌的样子。”香莹对豫东和牧蓉说,“大哥,牧蓉姊,你们都听见了,我说他自大,一点也不冤枉,对不对?” 豫东笑而不答,偕同牧蓉往玉清宫的大殿走去。 “喂!你还等什么?”香莹走了两步,不见齐彦跟上来,毫不考虑地回头拉住他,“别想逃,以前我外婆常说,越是不信邪、不求签的人,求到的签就越灵,我非要帮你问一问感情不可。” “真是多此一举!”齐彦无奈地说,“我每天上学上班,忙得连吃饭都没时间了,哪有什么感情好问。” “你总有心仪的女孩吧?难道你不想知道她对你有没有意思?” “有意思又能怎样?”齐彦看一眼被香莹拉住的左手,微微一笑,“我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给她任何承诺,光用嘴巴讲些不切实际的甜言蜜语,倒不如把全副精神用来工作,早日奠定事业的基础。” “干嘛这么谨慎?你不是说过,只要有心,任何事都难不倒你。”香莹故意说反话,“我看你既英俊又聪明,兼顾爱情和事业一定不成问题的。” “谢谢你看得起我。”齐彦一脸得意的笑容,“为了不负众望,我可以考虑谈个恋爱。” “厚脸皮!” “哪有?听你的建议也错了。” “我说的是反话,你真以为你很优秀呀?” “嗯……我大概不是‘很’优秀。”齐彦装模作样考虑了半天,大言不惭地说,“我是‘极’优秀才对。” 香莹噗哧一声,笑得差点跌倒,幸好齐彦及时拉住她,她忍不住边笑边打他。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臭屁的人。” 她笑容如盛开的花,笑声清脆如银铃,青春娇美的姿容映著初夏的丽日阳光,美得让人目不转睛。 齐彦望著她,久久说不出话,几乎就像刚才在欣赏玉清宫大殿的屋脊一样,心醉而神迷,他轻声叹息:“唉!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是吗?我大概不是‘很’漂亮,应该是‘极’漂亮才对。”香莹学他说话,然后自己笑出声,“天哪!好恶心呀!亏你发明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齐彦也跟著笑了。 难得他们两人相处融洽,齐彦不好意思太坚持,只好乖乖地向太上老君焚香朝拜,并且诚心诚意求了签,也许心诚则灵,他求到的是戊寅签,签文浅显易懂:选出牡丹第一枝,劝君折取莫迟疑。 世间若问相知处,万事逢春正及时。 *** 香莹看了签文,开心地为他拍手叫好;豫东则费尽唇舌,好不容易才向牧蓉解说清楚。 “神明叫小齐采第一朵花,不是吗?”牧蓉突然有了奇妙的联想,“那意思非常明白了,小齐考试,一定会拿到最高分的成绩。” “对啊!”豫东也表示赞同,“选出牡丹第一枝,牡丹代表富贵荣华,小齐,我看你抽中这支签,不但能考中研究所的榜首,还会找到美丽又有钱的女朋友,最后一句万事逢春正及时,我猜想明年春天,你和你女友感情就会臻于成熟稳固了。” “师父!考试成绩如何,我心里有数。”齐彦不怎么热衷地说,“至于明年春天就能找到要好的女朋友,恕我无礼,我实在是打心底不相信,你还说人家美丽又有钱,唉!算了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呸!呸!呸!童言无忌。”香莹调皮地轻打齐彦的嘴巴,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告诫他:“神明的指示,你居然也敢怀疑!上天要赐给你美丽又有钱的女朋友,你还嫌不满意呀?真是一块笨木头,换了别人,高兴都来不及了。” 齐彦露出从善如流的笑容,不再多说,静静地在一旁看他们三人继续求签。 不一会儿,豫东、牧蓉和香莹各自求完签,每个人都专心解读自己的签文。 豫东问事务所的前途,签文说:平生富贵得禄位,君家门户定光辉; 此中必定无损失,夫妻百岁喜相随。 他嘴里没说什么,内心却暗自惊异,玉清宫的签果然灵验无比,牧蓉在他的事务所持有股份,几乎没有人知道,可是这张签却分明显示出来了。 牧蓉吼她得到一支好签,她很容易就看懂前两句:“花开今已结成果,富贵荣华终到老。”兴奋之余,根本无心理会后两句,那是:“君子小人相会合,万事清吉莫烦恼。”幸好她不愿追根究底,否则豫东又要绞尽脑汁,想法子为她解释君子和小人的意思,那可是大工程。 四人之中,香莹最后一个求签,同时也对所求得的签最不满意,甚至一读完签上的诗就脸色大变,随即将签诗塞进腰包里,再不肯拿出来让大家看见。 豫东和牧蓉都试著开导她,可是徒劳无功,她不肯透露签上的内容,让豫东无法表达适当的劝慰心意,只好随她去,不再勉强她。 冰雪聪明的齐彦,一眼就看出个中玄机,但他并不急著揭穿真相。当香莹兴趣索然吵著要下山回家,他立刻给豫东一个暗示的眼色,豫东会意,很快就带领众人踏上归途。 齐彦故意让豫东和牧蓉先走,距离稍微拉开之后,他悄悄来到香莹身旁,在她耳畔轻声说:“真可怜,连神明都不看好你和我师父的感情。” 香莹仿佛被针刺中,眼睛里闪著自我防卫的警戒光芒,“你是什么意思?” “嘘!小声点,别让师父他们听见了。” 香莹瞪著他,不耐烦地说:“少在我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我现在心情糟透了!别惹我。” “你这是何苦。早跟你说过,求签根本不具任何意义,只不过是偶然的几率问题,你非要迷信,现在被求得的签泼上一大盆冷水,怪谁怨谁呀?”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算了吧!”齐彦不在意她的白眼,拉她走到山径旁的树荫下,那里有张古拙的长石板凳,“这里没有别人,你把刚才那支签拿出来,我帮你看看。” “干嘛给你看?你又不是解签的先生。” “每个人思考方式不同,也许你太主观,又一心一意想抽中上上签,没有把签文的真义悟透,我比你客观,说不定能解出另外一层涵意。” 他说的很有道理,香莹无可辩答,多少也被说服,于是把签纸拿出来。 齐彦把签纸摊开,就著阳光,轻声念出诗句:“此去何须用心机,前途变怪自然知;看看此去得知合,渐渐月兑出见太平。” 他差点笑出来,没想到神明既显灵又幽默,竟然把香莹的心事说得这么明确。 “怎么样?你解出另外一层涵意了吗?” “呃……”齐彦斟酌了一会儿,微笑著说:“这签诗实在写得很不高明,一点文学价值也没有。” “谁管它有没有文学价值,能看得懂就好了!”香莹又好气又好笑,盯著齐彦的脸,逼迫他:“你把我的签骗到了,现在非帮我解签不可,我还在等你解释说明。” 齐彦抓了下头顶,有点为难,不过,他还是硬著头皮接受挑战,一本正经地问:“好吧!解就解。敢问小姐,求签的动机为何?”香莹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眼底藏不住笑意。 “问我和豫东大哥会不会结婚?” “哎呀!原来问的是婚姻,而且已经有特定对象,依照这支签文看来……” “怎么样呢?” “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齐彦!”香莹伸手就打。 “喂!很痛咧!”他连忙揉自己的腿,“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神明叫你不必费心机了,反正我师父不会娶你,他另外有‘得知合’的对象。你看看最后一句,只要你想通了,从这场无谓的单恋困局月兑出,就可以‘见太平’,就不定有更好的男人在你身边出现。” 香莹脸色明显一黯,悲伤地说:“再也没有别的男人比豫东大哥好。” “哪里的话,男人只要肯上进,诚实正直,懂得尊重女性,就值得女人托付终身。师父他固然很好,但世上的男人那么多,总会有人跟他一样好,只是你还没遇见他们罢了。” 他竟然会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劝慰人,一时倒让香莹非常不习惯。 “你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对我温柔又客气?” “因为你很可怜。”齐彦干脆伸手环住她的肩,像个大哥哥一样安慰她,“喜欢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其实是件很惨的事,再加上其他人不停的批评和嘲笑,压力就更大了,有时候,我真的很同情你的处境。” “真的吗?”香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五六岁的时候,我也暗恋过一个读私立女中的女孩,她长得非常可爱,甚至比你还要清秀迷人。”齐彦的眼光落在远处的山景,回忆使他眼神迷蒙,说话的语调更平和悦耳。“每天清晨,她在我等公车的站牌对面搭校车,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她的身影,她的短发,她身上穿的紫红色背心,同色的百褶裙……” 香莹被他叙述的内容吸引住,完全忘了自己正靠著他的身体,这是她一生中,头一次跟年龄相近的异性坐得如此接近。山风拂著,齐彦身上那股干净的男性体味,自然充满在香莹的鼻间,她心里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陌生的、淡而模糊的愉快混著紧张……“严格讲起来,我并不是一厢情愿的单恋。”齐彦没有察觉她的心情变化,继续往下说。“因为那个女孩放弃家人的专车接送,坚持搭校车上下学,为的也是早晨能跟我隔著大马路见面。” “我相信,你一直就是个好看的男生。”香莹的嗓音有点紧,但是只有她自己感觉得到。 “啊?谢谢你!”齐彦笑了。“长得好看并不能当饭吃,那几年我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打工也赚不到多少钱,能够填饱肚子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你那时候一定过得很辛苦。” “辛苦是还好,比目前劳累倒是真的。”齐彦不太在意的说,“反正,我是个的自己知之明的穷小子。当我打听到她家里的情形,她头发上那支发夹的价钱,她喜欢吃的巧克力牌子,我就打消追求她的念头了。” “为什么呢?爱情是不分贵贱的。” “别傻了!只有阎罗王召唤人的时候才不分贵贱。”齐彦把眼光从远处调回香莹身上,意外发现她的脸竟与他凑得这么近,不觉露出得意的笑容,是男人拥住美丽女性独有的得意。“我只想告诉你,世间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每天都会有幻灭和失落的危机,你应该随时保持心理准备,学习如何从失望的打击中站起来,这是人生最重要的课题之一。”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分享你的初恋,没想到你老毛病又犯了,只会对我说教。”香莹大失所望,有点泄气地瞪他,甩开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真讨厌!” 齐彦看一下被甩开的手,耸耸肩。 “你人在福中不知福。当年要是有人劝我死心,讲这些亘古不变的道理给我听,我就不会难过那么久了。在成长的过程里,光靠自己一个人努力挣扎,弄得浑身是伤,那是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 “你自己勇气不够,不敢追求富家女,关我和我大哥什么事?”香莹嘴硬地顶撞,“我相信我自己,再过不久,我就毕业了,一旦进入社会工作,很快我就能够证明,我比任何女人都坚强,更值得大哥心仪,他选择我当人生的伴侣,绝对不会错。” “你什么都不懂,想掳获师父的心,还早得很哪!”齐彦忍耐不住,冲口就是一盆凉水。 丙然香莹脸色铁青,气呼呼的反问:“我什么都不懂吗你倒是说说看,你又比我懂得多少?” “我——” “说不出来了吧?你只知道死读书,考试拿高分,打工赚钱,感情的事,我看你并不比我高明。”香莹见他语塞,仗著一时气愤,不停数落他,“你只会取笑我对大哥的感情是痴心妄想,自己呢?说不定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根本没有谈过恋爱,还好意思用那种爱情专家的口吻对我说教,我——” 她犯了大错,不该当著一个大男生的面,再三强调他没有谈过恋情,没有碰过女孩子的手,尤其这个大男生是齐彦,而他并不像她说的那样生涩。 他动作又快又熟练,只一眨眼的工夫,香莹就躺在他怀里。他的唇准确地落在她唇上,带著三分强迫,三分霸气,技巧高明地分开她的唇瓣,彻彻底底地深吻她,在香莹还不不及惊吓反抗之前,他的舌尖已经彻底搜巡她嘴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击溃了香莹全部的武装,她眼睁睁看见他闭上眼睛,卷曲漂亮的眼睫毛在她眼前轻轻颤动,她只知道她的唇瓣被分开,他的舌尖柔软潮湿而温暖,她的呼吸完全被他的男性气息攻占。 这一生中,香莹第一次体验到不由自主的感觉,奇异、恍忽而晕眩,她浑身无力,失去平衡,那种昏沉的压力使她不得不闭上双眼,两只手胡乱抓住碰触到的每一样能供她攀附的东西,即使是齐彦的身体……齐彦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他放开她的唇之后,仍然把脸庞凑在她鼻尖附近,有好几秒钟的时间,他就这样静静地靠著她,像暂时栖身叶面的蝴蝶,他呼吸的气息轻拂过香莹的脸庞,也像蝴蝶轻拍翅膀。 “对初次接吻的人来说,你的表现很不错了。” 他的声音使香莹从高空云端坠落到地面,睁眼一看,啊!天哪!她竟然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抓著他后面的头发,难怪他的脸孔不移开,原来是她……香莹挣扎著,放开双手,坐直身子,扬起右手——齐彦反应很快,及时抓住她的手腕,笑得坦率又可恶! “拜托!被人吻了之后,打人耳光,那是最幼稚无聊的反应,只会表示你被电视连续剧毒化太深,太缺乏主见,我真的不认为你是这么肤浅的女人。” 香莹气愤难当,用力甩掉他的手,转过身,不再看他,也不再开口说话。 “还生气呀?”齐彦微笑著,轻松愉快地站起身,向宽阔的山林美景伸展双臂,做了个深呼吸。“啊!天气真好!山上的空气真是新鲜。可惜我们得下山回家去了。” 香莹不理他,完全没有反应。 “走吧!香莹,我们落后师父他们很远了,再不加快脚步,你不怕师父误会我们躲在林荫间谈情说爱吗?” 他真可恨!香莹满腔怒火不停翻腾,他竟敢亲热地喊她名字,用那种温柔又亲匿的语气,在他莫名其妙吻过她之后……“香莹,你听见我说话没有?”齐彦把手搭的她肩上,动作轻柔,一点也不具侵略性。 即使只是轻轻一触,香莹却反应激烈,几乎是马上跳起来,板著脸孔,非常不悦地警告他:“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齐彦连忙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手势,强忍住爆笑的冲动,很客气地回答:“我绝对不会再碰你,绝不。” 香莹恨恨地瞪他一眼,站起来,自顾自地往山径走去。齐彦跟在她身后,突然,她停住脚步,他差点就撞到她身上。 “干嘛?”齐彦吓了一跳,连忙倒退半步。 “我的签呢?还给我。” 齐彦两手空空,模遍身上的口袋,还是找不著,回头搜巡刚刚落坐的石板凳,原来掉在那儿。 香莹等他捡回,伸出手,只见齐彦小心翼翼,把签纸展开,只捏住一小角,轻轻交到她掌心,避免跟她作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这种过分小心的举动,实在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可是香莹硬撑著,不肯让想笑的感觉浮上来。她把签纸收进腰包里,立刻往山下走去,理都不理齐彦。 他只有摇头苦笑,轻巧地跟在她身后,护送她下山。 那个吻……香莹虽然气恼万分,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吻很可能出现在她今晚的梦中,而且她会经常想起,他温暖又男性化的气息,唉!他的吻……永远难忘的感觉。 ──────────────────────── 第五章 毕业典礼过后,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一些改变。 齐彦果然高分考上研究所,分数非常炫耀,但究竟是不是榜首,要等开学才能确定,他反正是那副尽其在我的样子,该工作的时间就全力工作,永远让旁人对他露出赞赏的眼光。 苏夷士接到兵役通知,马上就得入伍,既然时间不多,他只好赋闲在家,等著成为捍卫国家的战士。 昭媚顺利找到第一份差事,在一家专营草木植物清洁保养品进口的贸易公司担任总务,职位普通,工作内容单纯,几乎没有什么压力。虽然薪水不高,却有用不完的沐浴乳和洗发精,过不了多久,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散发类似的香味,董衣草、天竺葵、玫瑰……嘉惠不少朋友。这个工作还有另外一层好处,因为不用劳神,她就有足够的心力“管教”暂时游手好闲的苏夷士,也算是鱼与熊掌得以兼顾了。 香莹的表现最出人意料,她婉拒豫东为她安排的工作,凭著自己的真本事,击退两百多位她的对手,考进一害颇具规模的日商公司,薪资和福利都是一流,不但豫东引以为荣,连齐彦也对她的实力刮目相看。因为那家公司名气响亮,在世界各大城市都设有分支机构,台北的分公司又以甄选人才严格挑剔著称,香莹能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雀跃其中,确实不易。 罢成为社会新鲜人,本来就有适应上的问题,再加上公司教练课程的沉重压力,香莹职业生涯初始,过得并不轻松。她时常回到家,累得瘫坐在客厅沙发上,久久不愿移动,连吃晚餐的力气都没有。 豫东虽然忙碌,却也发与情况不对劲,他心疼香莹,怕她饿坏身子,只要时间许可,他一定赶回家陪她吃饭,有时还会邀请牧蓉和齐彦,四个人围坐餐桌,边吃边聊,倒也乐融融。 平静的生活没过多久,苏夷士入伍了,说也奇怪,他和昭媚两地相思,竟然有吵不完的架,其中训练那些日子,几乎每天吵,用电话吵、写信吵,昭媚气急败坏,一吵架就跑来向香莹哭诉,时间若是太晚,就和香莹一起睡,隔天再匆匆忙忙赶去上班。 “阿媚,我看你干脆搬来这里住算了!”香莹腾出衣柜一角,让昭媚放换洗的衣物,忍不住摇头,“反正你三天两头就来报到,回不回家都一样。” “我妈不许我搬,家里现在没几个人住,我大姊要飞国际航线,难得几天在家;大哥结婚之后搬了出去;我小妹在花莲师院住校,空房间一大堆,我哪里好意思要求搬走。”昭媚趴在床上,翻阅香莹从公司带回来的训练讲义,然后发出惊叹,“哎呀!你们公司让新进员工念这些呀?人性说服术与霸气行销法则,什么跟什么,莫名其妙。” “日本人就爱搞这一套。”香莹坐到梳妆镜前,拿起发梳开始梳头发。“唉!我快烦死了,被那几个讨厌的日本讲师唠叨三个月,看吧,每天都掉一大堆头发,幸好教育课程就快结束,不然我迟早变成秃头。” “你的压力这么大,还有多余的精力魅惑你大哥吗?”昭媚合上讲义,兴味十足地询问。“魅惑?”香莹朝镜子里的自己扮鬼脸。“魅个鬼啦!吃得下,睡得著就算难能可贵了。哪有心思想男人?现在我仿佛明了,为什么齐彦值得大哥欣赏,他可以一面上学一面工作,不但两头兼顾,甚至还有时间跟女朋友约会,简直跟超人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齐彦常跟女生约会?他告诉你的?” “我——”香莹不自觉地抚模嘴唇,他接吻的技巧那么熟练,当然是经常练习来的,可是她不方便把心里的想法对昭媚说,“我猜的,他长得好看,一定有不少女生倒追他。” 昭媚听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神经!” “你喜欢上齐彦多久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喜欢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 “可是你刚才说有女生倒追他,语气酸溜溜的,醋味好浓。”昭媚还在笑。“如果不是对他动了心,干嘛吃醋呢?” “谁吃醋了?你再乱讲话,我就不理你了。” “喜欢齐彦有什么好害羞的?”昭媚根本不在乎她的警告,仍然滔滔不绝地往下说,“老实告诉你,我要不是太早认识苏夷士,上了他的当,像齐彦这种色艺双全的大角色,我才不会轻易放过呢!” “你是一代女,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香莹放下发梳,关了灯,模到床上与昭媚并排躺著,“不管齐彦长得多漂亮,我心里还是只有我的豫东大哥。” “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昭媚毫不客气地损她,“小女孩的迷恋和长大以后的爱情,根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回事,你到底懂不懂?” “来了,你又要说我什么都不懂,真烦。” “真烦是吗?那我讲些你不觉得烦的道理。” “我正洗耳恭听呢,汪老师。”香莹讽刺地应著。 “很好。”昭媚带著三分冲动,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什么叫做性吸引力吗?” “我跟你同时拿到大学文凭,难道你不记得了?”香莹忍不住想笑,“当然我也听过性吸引力这回事。” “光是听过有个屁用,说你有病你还不承认。”昭媚像个唠叨的老太婆,专挑不中听的话来说,“我问你,你是不是从小就崇拜你的豫东大哥,一直认定他是全天下最伟大、最完美的男人?” “是又怎样?” “十岁的时候,你觉得他十项全能,那是一定的,没有什么好争议;二十岁,你还要认为他比别人高出一大截,那也是你的自由,没人干涉你。” “既然是我的自由,你还有什么好啰嗦的?” “可是你没有想过,庄豫东先生,你心目中最伟大、最崇高的天神,他也不过是凡人,具有七情六欲、同胎。如果你想要他成为你的情人,你们在一起就不可能光是吃饭聊天。你跟他要接吻、拥抱、,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一样。” 她说的全是事实,香莹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 “来,我们现在就做个实验。”昭媚把一双手放到香莹脸上。“我把眼睛闭起来,开始幻想,你要这个房间里,独自一个人,把衣服月兑光了,躺在床上,然后摆出性感撩人的姿态……不许笑,专心一点,假装你是花花公杂志里的兔女郎。” “你太抬举我了,阿媚,我没有那么好的本钱。” “身材好坏与性感与否,一点关系也没有。”昭媚严厉地呵斥她,“你到底要不要用心合作呀?快点把衣服全部月兑光。” “好啦!凶什么凶!”香莹强忍笑意,真的依照她的指示,幻想自己赤身露体,躺在床上的情景,当然大部分原因是好奇心作祟。 “准备好了吗?听我说。”昭媚换了另一种声调说话,更轻柔,而且带著一股奇特的蛊惑力。“你已经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心情很放松、很愉快,被褥既柔软又舒服,房间里不暗也不亮,墙壁上有盏橘黄色的浪漫小灯,你觉得有点慵懒,有点寂寞,杨睡,却舍不得睡……” 随著她轻柔的声音,香莹不知不觉放松了四肢,仿佛身临其境。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轻轻打开房间,他就是你正等待的男人,灯光微弱,你只看见他穿著一件日式睡袍,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湿的身上散发著男性沐浴乳的好闻香味。他悄悄走近你身边,坐到档沿,动作优雅又轻巧地月兑掉睡袍,出结实匀称的肌肉,他俯身向下,伸出手臂拥你入怀……你看清楚他的脸,他是你朝思暮想的豫东大哥。” “啊——”香莹突然大叫一声,火速拉扯身旁的薄被,狼狈又紧张地覆盖到自己身上。 昭媚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局的笃定模样。 “吓坏了吧?你跟你大哥果裎相见,不但不罗曼蒂克,反而很恶心,有罪恶感,是不是呢?” 香莹两手紧抓著薄被,惊魂未定,余悸犹存。 “阿媚!你要死了,居然用这种催眠的手段来对付我,早晚我这条小命毁在你手里。” 昭媚轻轻拂著香莹散落在脸庞的发丝,微笑著安抚她,语气平和地说:“我都有是为你好。香香,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庄大哥不可能成为你的爱人,对你而言,他一点性吸引力都没有,你太尊敬他,不能忍受他的,更不想跟他,总而言之,你们之间不是男女之爱。” 香莹默默不语,万般滋味齐上心头,分不清该悲伤还是该生气。 “也许有一天,你以历过真正的男欢女爱,再回头看看庄大哥,他就不是那么重要又崇高的男人,到那时,你或许还会对他有感觉,或许不会,反正你目前的状况,不适合也缺乏能力去爱。” “阿媚——”香莹无辜地眨著眼睛,“为什么你比我懂这么多?不是不你和苏夷士……” “要死啦!”昭媚脸红,笑著轻点她一下,“我跟苏夷士还是很纯洁的。不过,也不是太纯洁,他们男生对这种情况有外比喻,叫做三垒打。” “打棒球那个三垒打?” “没错。”昭媚平躺著,眼睛直视天花,对至交好友吐露是隐私的秘密,“其实我跟苏夷交往三年多,一直只限于接吻、拥抱,也就是一垒打的关系。从大四下学期开始,他在接吻的时候,会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我当然跟他讨价还价,勉勉强强限定他只能抚模上半身。” “二垒打?”香莹立刻举一反三。 “真聪明,又说对了。” “那三垒打是指——” “全身。”昭媚叹口气。 “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但是没有‘进入’,你听得懂吧?” “当然。”香莹责怪地瞪她一眼,“从二垒到三垒,过程应该很繁杂吧?” “话也不是这么讲,有时候一不小心,我也……”昭媚有点烦躁不安,“总之都是毕业典礼害的,苏夷士常常强调,一毕业,大家都算是成人,应该享受成人的亲密关系,他越来越具侵略性,我心里总觉得不太妥当,演变到后来,每次约会都像一场拉锯战,他越想要,我就越想逃,真的好烦。好讨厌。” “原来你们最近吵翻天,为的是这件事!”香莹恍然大悟,“他都入伍了,整天还想著和你……那个?” “男人真是的,不并不表示不相爱,为什么非要叫女人给他,才能满足他们的征服欲呢?” “唉!”香莹也叹气,“光听你说,就觉得好可怕,等我真正遭遇,不街道会是什么样子。” “你的命一定经我好。”昭媚忽然又露出顽皮的笑容,侧支著头,俯看香莹的脸。“喂,香香,你想齐彦把衣服月兑光以后,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会能不能把他的脸衬托得更出色?” 香莹顿时两眼发直,用力推开昭媚,很快翻身背向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地骂一句:“发什么神经?齐彦有没有肌肉,关我们什么事?” “猜测讨论一下嘛!”昭媚又发出咯咯的笑声,“你干嘛这么反应过度?心虚呀?” “哦!你闭嘴好不好?” “我偏要说,齐彦长得帅,个子又高山,看他穿衣服总是笔挺又服帖,想必身材比例也非常标准,他一定很有看头……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吗?” “你好奇,不会找他一道去游泳,只要换上泳衣,他身材是扁是圆,你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啊!好主意,下星期五,苏夷士从中心退训,有三天的荣誉假,我们四个人可以在星期六一去到白沙湾起玩水。好久没有聚一聚了,正好乘机连络一下感情。” 香莹“我不去。”香莹没好气地说,“第一,我现在没有沪衣;第二,我对海水浴场没好感,沙滩太脏了,全都是垃圾,我绝对不去。” “那就到庄大哥的建筑师联谊会会馆去,评估他把会员证借给我们,那里的游泳池最干净了,环境又美,几乎没有人,你快点去买一件泳衣,不然我的旧泳衣借你。” “算了!我没有你的本钱,你的泳衣在我身上能看吗?”香莹无可奈何地叹气,“唉!遇上你这种不讲理工的蛮女,真是有理说不清。” “你又好到哪里去?简直像尚未发育的女童子军,跟你讲话,完全是对牛弹琴。” “去你的!” “我懒得跟你计较,今晚就到此为止,本姑娘决定睡美容觉了,若有任何疑问,明日请早,晚安。” 香莹忍不住笑了几声,回答她:“我才懒和理你呢!晚安,阿媚。” 昭媚天生就是心直口快的直肠子,一旦宣布要睡,就可以在三分钟之内睡著,打雷也震不醒她。 可是香莹辗转反侧,无法成眠。脑海里,齐彦的身影挥之不去。她越是努力想忘掉他那张可恶的笑脸,越是忍不住幻想起他一丝不挂的模样,都是阿媚不好,没事瞎起哄,玩什么催眠幻想的笨游戏——如果刚才那场实验性质的幻想重来一遍,穿日本式睡袍的男人不是豫东大哥,改成齐彦的话……香莹突然惊觉,天啊!太可怕了,原来她失声大叫的原因,并不是看到豫东的脸孔,这个安装是错误的,错得让她失控惊叫。 在她幻想中,坐在床沿,俯身拥抱她的男人,不是别人,是齐彦。 齐彦曾经毫不保留地吻过她,他的舌尖曾滑过她口中每一处敏感的角落。 模模糊糊的,在半睡半醒之间,香莹不知不觉展颜微笑,她跟齐彦,阴差阳错的,居然也算完成一垒打。 一垒、二垒、三垒……香莹没有想到全垒打的问题,她在疑惑迷思之中睡著了。 *** 苏夷士的光头。很有格调地探出两分短草,他戴著一顶鲜黄色的鸭舌帽,在新兵训练中心集训一整个月,人晒黑了,胳臂壮实了,胸肌变得又宽又厚,站在昭媚身边,突然很像护花使者,笑容灿烂的时候,尤其更像大男人。 “嗨!香香!”苏夷士很帅气地说,“是不是偷偷爱上我,趁我们家阿媚还没发作,我劝你早点断念、死心,我不可能移情别恋的。” “好臭屁哦!才当一个月的大兵,就变得这么泄!”香莹开心大笑,冷不防一个箭步上前,摘掉苏夷士用来遮丑的帽子,故意大声嚷嚷:“哗!大家快来看,好迷人的光头帅哥呀!” “哪里光头了?这叫两分头。”苏夷士笑著模模头上新冒的短草。一把抢回帽子,煞有介事的理顺发根,然后才把帽子戴回来,动作相当惹笑,“这可是我举世无双的性感装备,要是被少不更事的小女孩看见,会害他们相思成灾的,怎么能轻易示人呢?” “是啊是啊!”昭媚在一旁火上加油地说,“昨天我第一眼见到我的新性感帅哥,果然如他所愿,被电出两道鼻血来了,好激烈哦!” 〞现在你承认我是冠绝古今的美男子了吧?〞苏夷士笑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的皮肤衬托下,白牙亮闪闪的,显得春风得意,就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 〞当然承认,完全没有异议。"昭媚很夸张地附和他,还回头〞警告〞香莹,“你闪远一点,香香,别让我的性感帅哥发出的电波扫到,轻则发晕,重则心碎,不是开玩笑的,别再靠近一步。” 香莹笑得无法回嘴。齐彦刚好加入他们谈笑的行列,他负责与联谊会会馆的工作人员交涉,任务圆满达成,一走近就把手挂到苏夷士肩上,埋坦荡愉快的说:“运河兄弟,恭喜呀!居然能够完整无缺地从中心回来,走!先灌一大杯啤酒庆祝一下再说。” “有没有搞错?”昭媚瞪著眼睛,“在这种高级地方喝啤酒,太没格调了!至少也该点马汀尼、曼哈顿,或者是香香近来最喜欢的红粉佳人。” “算了!我是基于工作需要,不得不学著喝酒,养点酒量。”香莹连忙拒绝,“不要害我,让我好好游个五百公尺比较实际些。” “五百公尺?野心真不小。”齐彦挑高眉毛惊叹。 “而且游蝶式,想不想跟我较量一下?”香莹微昂下巴,眼里有挑战的笑意。 昭媚立刻向齐彦作简报。 “香香高中时代,在游泳校队待过,女子混合式接力赛,她就负责蝶式,还帮我们学校拿不定期北区冠军。” 齐彦不太能置信的睁大双眼,上上下下打量香莹。 “看不出来,你一点也不像游泳选手。” “因为我不像那些优秀的女泳健将那么雄壮,你是这个意思吧?” “人要长到那副德性,我可不敢招惹你。” “哎!什么叫做招惹?喜欢就说喜欢,中意就上,老是这样似有若夫的闷骚,烦不烦呀?”苏夷士打了齐彦一掌毫不客气地取笑他。 “人家对我没意思,一看见我就要发飙,教我怎么追呀?”齐彦无辜地摊开手,好像全是香莹的错。 “这就是你不对了!香香。”苏夷士老气横秋地教训著,“你嫌弃我们齐公子哪一点呢?他很忙的,而且不随便搞儿女私情,你不让他追,他后面可有一大票女人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倒退贴他,别以为齐彦整天闲著没事干,可以陪在你身边虚度青春。” “哟!你说话真实在。”昭媚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苏夷士,“可是你好像应该自动把嘴巴缝起来了。” “不要怪他,阿媚。”香莹非常大方坦然地说:“苏夷士又没有说错,齐彦是大忙人,我本来就没有机会常常见到他。” 齐彦很惊讶她竟然会这么说,而且言下之意,又有点希望他经常出现在她眼前的意思,忍不住笑著说:“我无论多忙,一定找得到时间让你请客的——真是抱歉了,天不从人愿,我那些硕士班的同学,好像没有人考试分数比人高。” 香莹愣了一秒,老天!他真的以榜首的成绩考进研究所,这个人……签上说他选出牡丹第一枝,真的连神明都赞许他才能出众。 “香香,你赌输了!快找时间请客。”昭媚幸灾乐祸地拍手大叫:“最好是今明两天苏夷士还在家,我跟他正好去当陪客。” “不要闹了!少去打扰他们小两口。”苏夷士一把拉过昭媚,故意快步往前走,把齐彦和香莹抛在身后。香莹看著齐彦,他穿著一件米白的休闲服,浅褐色的百慕达短裤,踩著一双咖啡色的运动凉鞋,笑容跟平常一样不在乎。 真奇怪!他已经两三个星期没有出现在豫东家的餐桌上,而香莹几天前才幻想过他的身体,现在跟他面对面,他似乎完全不像她印象里的那个人,他还是很漂亮,漂亮得足以让人心慌意乱,可是他缺乏一点什么……大概是他的态度不对,完全不是香莹要的深情专注,甚至他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受到重视,他总有几分忽略她。 “你这么看我,是不是表示你很想念我?” “最近你很忙是吗?好久没到家里吃饭了!”香莹用反问的方式回答了他的问题,“牧蓉姊说的不错,你是家里的胡椒粉,少了你,每道菜都没有味道了。” 齐彦又是一阵讶异,不觉挑起眉毛,可是说话的语气还是一样轻描淡写,“研究所刚开课,我忙著找教授、找书,又因为盛情难却,接下关渡两幢别墅的室内设计,只好在路上奔波劳神。” “噢!”香莹微低著头,看地上碎石铺排的小径。 “你呢?新进员工的教育训练应该结束了吧?专心上班,是不是比较轻松愉快呢?” 突然间,香莹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强忍著,可是那种感觉好难受,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齐彦的左手臂——唉!一碰触到他的身体,她就觉得好多了,为了想让自己摆月兑想哭的感觉,顾不得齐彦、昭媚和苏夷士会怎么想,她就这样投入齐彦怀里,主动用手环抱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上。 苏夷士和昭媚继续在前方走著,两人都没有回头,并不知道香莹会做出这么奇异的举动。齐彦本人更是受宠若惊,一时呆住了,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露出笑容,轻拍香莹的背,柔声说:“好了1你的委屈长压力我都了解,刚踏入现实的社会,本来就不容易适应,慢慢来,不要著急,你服务的公司规模很大,制度健全,员工素质都很高,你只好依循公司训练的方式,认真工作,一定能够发挥潜力,一展长才,别担心了。” 为什么他满脑子都想著工作呢?香莹几乎有点生气;可是她鼻尖埋在他棉质休闲服的衣襟里,嗅到他身上隐约透出的薰衣草香,那是昭媚提供的沐浴乳,她又觉得他好干净、好可爱,甚至不愿就此放开他。 “喂!小女人,再不放手,我真的要认定你是爱上我了哟!”齐彦轻声一笑,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女孩,漫不经心地拨弄她扎在脑后的马尾,像个大哥哥跟小妹妹玩游戏一样。 “臭美!”香莹抗拒地甩一下头,她不喜欢他拿她当小孩看,既然情绪恢复,也只好松开手,离开他的怀抱。“臭美又小气!你长那么大的个子,借人家抱一下,你会少块肉呀?” “有美女投怀送抱,我是求之不得,怎么可能小气呢?”齐彦笑得轻松无比,“只不过,你的动机相当可疑,我怕你抱完就后悔,反过来说我占你便宜,那我不是冤枉到家了吗?” “我真的那么蛮横不讲理吗”香莹倍感委屈地问:“你认为我很坏,是不是呢?” “我哪有这么说?你既美丽又聪明只要不闹别扭,不是笑起来的样子,就足以融化所有男人的心。” “包括你吗?” “嘿!今天是鸿门宴吗?你想试探什么?” “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到底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女孩?你喜欢有我作伴吗?” 齐彦差点被她吓得岔了气,正在苦思该怎么回答,昭媚的声音响起,总算及时解除他的困境。 “喂!香香,齐彦,你们快来看,这里简直是天堂,游泳池像条大鲸鱼,好可爱!” 那里的确有天堂般的美景,蓝天白云之下,处处是浓荫的绿树,游泳池是鲸鱼造型,静静躺在芳草鲜美的平坦地面;不远处还有红土网球场,两座供人练习推杆的高尔夫果岭,泳池畔就是露天咖啡座。 “建筑师联谊会,果然名不虚传。”昭媚快乐地坐到咖啡座上,满意地深呼吸,“这空气闻起来,好像就有富裕的味道。” “兄弟,将来我和阿媚想混进这儿享受,可要沾你的光了!”苏夷士拍拍齐彦的肩,“你该不会遗弃我们这些布衣百姓、患难之交吧?” “他呀!就算以后还记得我们,可是难保不会移民,说不定口袋装满了,马上拍拍跑到瑞士享清福,再也不问红尘俗事。”昭媚嘴快地说。 “你又知道了!”齐彦忍不住笑出声,“我不可能变成大富翁的,就算赚很多钱也会找人帮忙花;何况台湾的都市开发、城乡计划又长又久,我这辈子根本做不完。自家的土地尚未整顿,管别人的国家做什么?” “你这个家伙,非要优秀到讨人厌的地步吗?”昭媚笑骂。“先坐下来吧!先喝点饮料,待会看你怎么在游泳池里赢过香香。” “他又没说在跟我比赛。”香莹居然替齐彦开月兑,“你干嘛老跟人家过不去?” 真是太诡异了!齐彦不觉在心里冒出个大问号,眼睛直盯著香莹看,她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一夕之间,变得友善温柔,而且毫不隐藏她敏感脆弱的一面,简直不像从前的她了。 “不如你们男生先去换泳衣吧!”昭媚提议,“我和香香在这里点饮料,等一下你们回来,再换我们更衣。”苏夷士点头同意,拉著齐彦一道走,只是再三吩咐,他不喜欢酸酸的味道,别为他点柠檬茶。 昭媚看他们走远,笑得神秘又害羞,小声地告诉香莹说:“香香,你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香莹盯著她看,很诧异地回答:“没什么不一样呀?怎么了?” “我做了!” “做了?”香莹困惑地问,“做了什么?” 昭媚白她一眼,嫌她不太上道,只好补充说明:“苏夷士昨天回来,你也看到了,他整个人全变了样,我们整整一个月不见,他对我好热情,好温柔,结果昨天晚上在我家,胡里胡涂的就—做了。” 香莹瞪大两伢眼睛,像是看见外太空来的生物,惊呆半晌,好不容易才开口问:“那是什么感觉?” “有点痛,而且紧张得要命,”昭媚脸颊红红的,不自然地模著额头,“我爸和我妈就在外面客厅看电视,我真怕我发忽然闯进来。” 香莹替她捏一把冷汗,正要问清楚细节,服务人员却走过来帮她们点饮料了,她只好暂时作罢。 “其实我觉得,全垒打并没有三垒打舒服。”昭媚打发工作人员离开,又重新回到原先的议题。“而且小说上的描述都有点言过其实,根本不是那么翻天覆地的事,我看苏夷士得到的乐趣,大概也没有他想像中的多。” “你跟他……你有没有叫他用?” “用是用了,可是没两下就掉下来,用了也等于白用。”昭媚无奈地叹口气,“我的好朋友大前天才刚结束,应该不会中奖才对。” 香莹默默注视著她的脸,心里翻涌著各种复杂的情绪,昭媚真做了,从今以后,她已经是真正的女人,苏到会士就是与她有肌肤相亲的男人……那件事,到底会对男人女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香香,你看!”昭媚忽然兴奋地推一下香莹。“齐彦的身材真不盖的,肌肉好结实,腿好长,就是皮肤太白了,跟勤俭夷士走在一起,简直像黑白无常。” 香莹原本欣赏著齐彦的风采,被她一句黑白无常速得忍俊不住,清脆地笑出来。 “求求你,淑女一点吧!”昭媚忙著打她,“看见男生穿泳裤笑得花枝乱颤,齐彦不当你是花痴才怪!” “谁叫你要说出那么好笑的形容词?”香莹的眼光,仍然留在齐彦身上。“不准我笑,难道要我哭呀?” 昭媚看看她,又看看齐彦,再回来看看她,忽然发现不对劲,用力拉了香莹一把:“喂!你老实说,你跟齐彦是怎么一回事?他在得意什么?为什么你一脸含情脉脉的样子?你让他站上第几垒了?” 香莹面红耳赤挣月兑她的手,娇嗔地说:“莫名其妙!我才不跟齐彦玩棒球的游戏呢!你少无聊。” 苏夷士耳朵尖,老远就听见香莹的说话声,很愉快地发问:“香香也爱打棒球吗?棒球光是两个人不好玩的,改天我们找多一点人回学校运动场,分成两队打友谊赛,那才热闹有趣。” 香莹和昭媚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两人同时大笑,她们不打算把秘密跟男生们分享了,就这样藏私的笑著,让苏夷士和齐彦满头雾水,无可奈何。 ──────────────────────── 第六章 香莹输给齐彦的饭局,本来想请豫东、苏夷士和昭媚四个陪客,可是大家都想让他们单独吃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没有人愿意出席,都推说没空,于是香莹就跟齐彦约好,她下班后从公司直接到学校去找他。 校园的景致完全没变,可是香莹变了!她身上穿的是百货公司专柜的高级套装,长发精心梳理过,还画了恰到好处的彩妆。当淳朴素净的学妹们从她身边经过,香莹突然有种奇异的失落感,她觉得自己外表苍老了,但是内心还太年轻,还有太多事不明白,不曾亲身体验……齐彦在建筑所的电脑室里,他微倾身,正和一位女同学讨论显示器上的设计图,他手指修长又漂亮,一下指著显示器,一下又敲打著键盘。那位女同学戴著眼镜,专注地听他说话,偶尔插嘴一两句,声音有点沙哑,是那种性感的沙哑声,香莹忍不住靠近他们,因为她想看看这位女同学的长相。 “嗨!”香莹朝那位女生打招呼。 “嗨!”女生露出微笑,戴著眼镜的脸是长圆形,相貌普通,只有上扬的唇角显得稍有魅力。“你一定就是谢香莹,我叫林玉芬,你好。” “你好。”香莹礼貌地点点头。 “就这样吧!阿彦,剩下的我自己来,谢谢你帮我的忙。”林玉芬朝齐彦一笑,“别让你女朋友等太久。” 齐彦露出惯有的笑容,不在乎地挥一下手。 “香莹不是我女朋友,你不要误会,说不定她会生气。” “我哪有那么爱生气?不许你胡说。” 齐彦离开座位,站起来往香莹身边走,眼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光芒,朝她微笑著说:“我去拿外套,马上就来。” 他一踏出电脑室,气氛就变得有点古怪,林玉芬打量香莹的神情,仿佛她是专靠美色混饭吃的花瓶。 “这种三件式的套装,得花一万块钱才买得到吧?” “还好,拿信用卡付账,不会太心疼。”香莹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当然会防卫自己,“齐彦喜欢我穿正式一点的衣服,感觉上比较专业。” “相貌出众的女性,即使不够专业,能力不佳,还是会受人欢迎的。”林玉芬冷著脸说。 “是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我和齐彦都有类似的困扰,好像我们长了这样的脸,办事能力就比平常人差,事实并非如此,齐彦非常优秀,不是吗?” “我听见你在讲我的背后话。”齐彦出现在门口,一手搭著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整理刚刚重打的领带,“幸好你是称赞我优秀,否则……” “否则怎样?”香莹自然迎向他,举起手帮他弄正领结,动作熟练又温柔,“你敢生我的气吗?” “我不敢。”齐彦老实地回答,自己笑了。”很高兴认识你,林玉芬,不好意思,我们要先走一步了,希望你手里的东西顺利完成。“香莹用一种胜利的姿态向林玉芬道别。”谢谢,尽情去玩吧!再见。“林玉芬在笑,但笑容有点僵硬。“阿彦,星期三见。” 齐彦笑著点头,偕同香莹往外走。 “她喜欢你。”香莹一踏出实验室,马上就低声向齐彦抱怨,“刚才她对我很不友善。” “有什么关系?”齐彦轻拍一下她的肩,“想开一点,你比她漂亮千百倍,难怪她心里不平衡。” “你知道她对你的心意吗?”香莹不死心地追问。 “知道呀!可是我又不能让她如愿,只好装聋作哑,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吧?” “不满意,你们男人都是来者不拒的,她想接近你,我不认为你会刻意躲开。” “拜托!只要有女人靠近,我就得躲开,那我干脆待在家里别出门了!世上有一半人口是女性,你自己也是,我能躲到哪儿去?” 香莹皱了下鼻子,不再争辩,好不知道,这个皱鼻子的小动作非常迷人。 齐彦忍不住一阵心动,情不自禁倾身靠向她,晚风吹来,她发梢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让他几乎想伸手拥抱她,可是他只说:“我们上哪儿吃饭?” “我订了福尔摩莎靠窗的位子。你喜欢吃龙虾吗?这星期他们的龙虾料理,全部打八五折。” “那很好,打折划算多了!埃尔摩莎的消费不便宜。”齐彦指著右前方,“看!那边的走廊,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天色渐暗,走廊亮起一盏盏灯光,香莹回忆起初次面对齐彦的情景,唇边露出微笑。 “阿媚就是那副闲不住的脾气,整天帮我介绍男朋友,幸好我跟你经常有机会见面,她愿意饶了我,不然我又得被逼著认识三教九流的男生。” “她不知道你暗恋我师父吗?”齐彦觉得有趣。 “她说十岁小女孩的迷恋,跟二十几岁大女孩的爱情,完全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说得真好!” 香莹不悦地瞪他。 “豫东大哥永远是我衡量男人的标准,他若是不要我,我也会努力找寻像他一样好的男人。” “万一找不到呢?” “那我就孤独一生,反正我可以赚钱养活自己。” “我看你是没救了!准备一笔养老金吧,免得将来生活困苦,又没有儿女可以奉养你。” “齐彦!你非要证券交易些不中听的疾来气我吗?” “我只不过实话实说。”齐彦试图对她讲道理,“照你心里对我师父的印象,在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符合标准。人都是不完美的,即使师父他有缺点,你根本也看不见,你用以偏概全的完美标准,去衡量每一个经过你身边的男人,不是很可笑吗?我敢断定,你这辈子注定孤独到老了。” “我——”香莹气得说不出话来。 “长大吧!香莹。”齐彦叹口气,“师父一直盼望你早点成为独立成熟的人,你要害他等多久?” “大哥他——” “他有他的人生,他也需要伴侣,渴望组织自己的家庭,你一直绊住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些疾仿佛晴天霹雳,震得香莹当场错愕,站在原地,久久无法移云贵双脚。 她惨淡的脸色,摇摇欲坠的身子,让齐彦又心疼又慌张,赶紧上前扶著她,自责一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真多嘴。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香莹我真的很抱歉……” “不要紧,我没事。”香莹勉强一笑,那笑容凄楚又可怜。 “都怪我,把话说得太重了,其实师父他并没有抱怨什么,他一直是——” “我知道大哥对我好。”香莹打断他说话,深吸一口气,她故作轻松地告诉他:“吃饭去吧!别再谈论这个话题,我不想再多谈大哥的事了。” “香莹,其实我……”齐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唉!算了。” 他们默默往校门口走去,没走几步,在一株枝叶茂密的乌梆树下,立著路灯的转角,香莹忽然又停下脚步,低垂著头,怯生生的嗓音微颤,她对齐彦说:“我觉得好难过,你可不可以……借我靠一靠?” 齐彦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意,张开臂膀,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他能感觉她身体微弱的颤抖,噢!她是如此纤细,她的发丝浓密而柔软,透著玫瑰的幽香,她比他所想的更脆弱,更需要人保护,而他竟然只会用言语刺激她、嘲弄她……“对不起!”齐彦喃喃道歉,一只手温柔地抚著香莹的长发、她的背,他情不自禁亲吻她的发丝,“我最不想做的,就是让你受到伤害。香莹,真的对不起。” 香莹紧贴著他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就像发出光与热的太阳,能把源源不绝的能量灌输到她身上,只一会儿工夫,她就完全恢复了!可是他的怀抱既温暖又舒适,她留恋这种被呵护的感觉,久久不愿松开环在他背后的双手。 一夜间部的学生,一群又一群地从他们身旁经过,有人顽皮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女生们窃窃私语著,香莹终于不得不推开齐彦,有点羞涩地微笑:“快走!被人当笑话看了。” “我们怎么可能是笑话?我们是符合国家标准的俊男美女,刚刚义务示范了正确的拥抱方式。”齐彦意犹未尽地微笑,伸出右手,很自然地将香莹柔软滑腻的小手握在掌心,俏皮地宣称:“现在则示范手牵手的方法。” 香莹被他逗笑了,没人拒绝地走在他身旁,她柔顺的模样、自然亲匿的神情,就像正与齐彦陷入热恋的女孩。 迎面而来,有人是三三两两的年轻学子,看他们两人的眼神都充满羡艳,尤其是女生的目光,香莹几乎可以读出清晰的妒意,这也难怪,齐彦实在太俊俏出色了,而且身材修长穿著正式的古装,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香莹甚至认为自己不如他漂亮。 “你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哦!”齐彦终于笑著提出警告,“当心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是符合国家标准的俊男,难道不能让人欣赏?”香莹被他拆穿心事,有点羞涩地辩驳著。 “这样不公平,你盯著我看就叫欣赏,我要是多看你几秒,你就怪我必术不正,眼睛色迷迷的,好处全让女生占尽了,我们男生真可怜。” “噢!你又不爱看我,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谁告诉你的?我哪有不爱看你的道理?” “算了!我有眼睛、有耳朵、有感觉,你不喜欢我,觉得我是麻烦人物,这还用得著别人告诉我吗?”香莹说得有点幽怨。 齐彦傻了眼,是这样吗?误会大了!他无论如何是喜欢她的,甚至可以算是著迷,她竟然全无感觉。 “你不必觉得为难,我能够谅解的。”香莹误以为他不说话是默认,很体贴地安慰他:“我们公司的讲师武田先生说过,别人待我们就是我们待别人的反射,我一定对你很不好,所以你才不喜欢跟我在一起,以后我会改进,努力让自己亲切随和、容易相处些。” “原来这就是你变得温和可人的原因!”齐彦显得非常开心。“你能够想到乍我改造,真的很不容易,师父要是听到了,一定很高兴。” “说好不要再提豫东大哥的。”香莹马上抗议。 “好好好!今天晚上只谈我们自己,不讲别人。” 齐彦果然说到做到,整个晚上,他从天文谈到地理,从电脑谈到古迹,什么都能聊,就是绝口不提香莹最忌讳的感情困扰。他们就这样愉快又融洽地共度了几个小时。 送香莹回到家以后,齐彦原本不打算上楼了,可是大楼的管理员传达了豫东的口讯,他和牧蓉去看午夜场电影,交代齐彦多陪香莹一针儿,于是两人又同时上楼去。 “你去卸妆吧!”齐彦既体贴又内行地说,“彩妆一直留在脸上,会妨碍皮肤正常呼吸,一回到家就该把妆卸掉。” “噢!”香莹有点不是滋味,他那么内行,一定很习惯看女孩卸妆,“你懂得真多。” “不用讽刺我了!这是牧蓉姊透露的小秘密。她在美国可是十三四岁就开始化妆,比专业美容师还懂皮肤的构造和代谢过程,听她的准没错。” “你和牧蓉姊处得那么好,该不会想追求她吧?” 齐彦呵呵大笑,根本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会泡壶茶,看一下电视,你忙你的,等你准备上床休息,我就该回去了。” 香莹无可奈何,进房门去卸妆、沐浴、更衣。穿著宽松的纯棉运动服,把长发增夹在脑后。没一会儿,一下最朴素的邻家女孩,很快出现在齐彦面前。 齐彦靠躺在沙发上,西装上衣月兑掉了,领带也拉开,衬衫的领口微敞,袖子卷到手肘处,一派闲适的看著电视上的卡通影片。 “幽游白书?”香莹皱起眉头,“你有毛病?怎么跟小男生一样,看这种打打杀杀的日本卡通!” 齐彦不在乎在伸个懒腰,露出微笑,“自由捕击是很刺激的比赛,没什么不好嘛!你要不要喝杯茶?我泡的是茉莉香片。” 香莹坐到他身边,刻意挨著他坐,看他为自己倒茶。 “谢谢,我最喜欢茉莉香片的清香味道了。” “不客气。”齐彦把茶杯递到她手中,对她刻意靠近似乎无动于衷,又靠躺到沙发椅背,专心看电视。 香莹偏不信邪,轻吹著杯口上升的袅袅烟雾,慢慢的靠向沙发椅背,碰到齐彦的手,他立刻把手臂往上挪移,让她可以靠得舒服些。 “齐彦!”香莹低声唤他。 “嗯?”他眼光仍然在电视荧幕上。 “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请教不了当,只要我了解的,一定跟你分享。” “你有过性经验吗?” 齐彦被开水烫到,不但浑身一震,满脸错愕,而且下意识地挪支上半身,离香莹远一点。 “呃——嗯哼!”他清了下喉咙,不自然地说:“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香莹觉得有点想笑,干脆放下茶杯,并且用遥控器关掉电视,受不了他那脸戒备的神色,她没好气地说:“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怎样。” “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齐彦昼保持镇定,但仍然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离她更远些。“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当你很喜欢一个女孩子,想和她的亲密的行为,假设你已经有过经验,你是怎么开口提出要求的?” 真要命!齐彦狼狈地抹著脸,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唉!”香莹故意装出失望的样子,“原来你也没做过,我问错人了。改天我去问我们徐经理,他已婚,又有两个小孩,一定比你清楚。” “千万别问。”齐彦急了,冲口就说:“男人都一样坏,不管已婚或未婚,只要你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他们就认定你是要暗示想献身,很容易造成误解。公司里的同事尤其不行……哎!你真的很麻烦,有什么问题,还是问我好了。” 香莹心里偷笑,这招以退为进的计谋,果然奏效。 “我问你,你又不肯给我下面的答案。” “好啦好啦!”齐彦无可奈何,只好老实招认;“我有经验,可是目前没有交往中的女朋友,你满意了吧?” “你以前交往的女朋友。总共有几个?” “连这也要公布呀?”齐彦有点不耐烦,可是不得不坦白。“五个。可是比较亲密的只有三个,你不要再得寸进尺,我不会把她们的姓名告诉你。” 香莹撇撇嘴,很不以为然地指责他:“三个!哼!你怎么这么花?” “我哪里花?这种事是两个人心甘情愿的,我既不是强迫别人,也没有存心轻薄,只想占人家便宜,你说我花,根本就不公平。” “可是你跟人家发生关系后,就没有从一而终,保持对她的专注爱情,这是你的不对。” “我——”齐彦又气又急,有理也说不清,“跟你讲你也不懂,反正我跟我的女朋友们都是好聚好散,没有人受到伤害,只是缘分不够,你就别再追究了。” 香莹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口香片茶,然后抬头微笑著问:“她们长得漂亮吗?” “没有你漂亮。”齐彦已经坐立难安了,“你快点把重点说出来,我想早点回去了。” “你刚刚说只要你了解的,一定会跟我分享,现在就后悔了吗?”香莹娇嗔地抗议。 齐彦只有自叹倒霉,为自己添了一杯茶,端在手里,很认命地告诉她:“算你厉害,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以吧?” “齐彦,你不要这么勉强。”香莹改用撒娇的语气,“我认识的男生里面,除了大哥的苏夷士,就只跟你比较熟,他们两个,我都不方便问,你就帮帮忙,解除我心里的困惑,对你而言,这是举手之劳,不是吗?” “好啦!我会尽可能把我的想法和体验告诉你。”齐彦叹口气,“真没想到,居然我也会扮演张老师的角色。” “我希望你不只是张老师,最好还能亲自示范。” 齐彦又是一阵惊叹,茶水溅出来,泼湿了他的衣服,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著……香莹不慌不忙,抽了两张面纸,靠过去帮他擦拭。 “我自己来就好了。”齐彦接过面纸,尴尬地婉拒她的好意。可是他发现,香莹的手并没有移开的意思。“哎!你的手……香莹,你在做什么?” “教我!”香莹不顾一切地投向他怀里,主动拥紧他,甚至开始大胆地厮磨亲吻他的脸颊和颈际,恳求著:“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教与我分享,请你教我该怎么做……” 齐彦托挣扎著,起初还稍微顾及她的自尊,不敢太推拒,但是香莹穷追不舍,他终于按捺不住,猛然翻身,用力压制住她的身体,不让她继续纠缠的动作。 “你疯了?”他呼吸急促,脸孔因为用力涨红,气急败坏地骂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香莹眨著无邪的眼睛,用纯真却痉地襟怀乞求著:“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求求你,齐彦,我很喜欢你,如果非得学习成人必须具备的每一种感情,我宁愿由你来教我,而不是其他猥琐可厌的男人。” “荒唐!”齐彦呵斥著,“不是游戏,你想藉由性行为来证明自己是成人,简直愚蠢到极点。” “我本来就是身心成熟的女人。”香莹试著扭动身躯,但受制于齐彦根本无法动弹。“我只是缺乏经验罢了!拜托你,齐彦,教我吧!既然你可以吻我,一定也能够跟我,我不会认为你不侵犯光,这是我自己想要的——” “闭嘴!”齐彦真的有点火大了,“你当我是什么人?你想要的,我未必想要。上次吻你,算是我一时冲动,被激得失去理智,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你不要以为区区一个吻,就代表我妄想占有你的身体,我还不致那么下流。” “可是——”香莹鼻子一酸,泫然欲泣,“可是我一定得先经历男欢女爱的过程,才有能力认光天化日我对豫东大哥的感情,算我求你,齐彦,你帮我把怀念欲的大门齐打开,我不能继续保持对大哥的尊敬和崇拜。我想用女人爱恋的眼光看待大哥,只有用这种方式,我才能够毫不保留地爱他,他才会接受我。” 她的眼眶发红,泪水盈然欲滴,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人心疼,齐彦慢慢放松了手臂的力量,终于完全放开她,神情凝重地站直身体,哑著嗓子说:“终究你心里想的,还是你的豫东大哥。” 香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纠缠他,转过身,伏在沙发椅上,低声啜泣起来。 齐彦抓起西装外套,原本想离开,看她纤弱的身子因为哭泣而轻轻抽动,终究不忍心,蹲动沙发旁边,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劝慰著说:“别哭了,香莹。” “你走,不要管我。”香莹闷声回答,没有抬头。 “你这个样子,我怎能安心回去呢?”齐彦轻轻扶起她的身子,“不要生我的气,我——” “你讨厌我,不想要我,我又有什么话好说。”香莹总算坐起来,一张泪痕犹湿的脸,美得令人心痛,她低著头,不肯面对齐彦。 齐彦深深叹息,把外衣丢到一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住她带泪的小脸,温柔地拭去她的泪痕,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听我说,香莹,我不讨厌你,相反地,我非常喜欢你,喜欢的程度甚至超乎我自己所能容许的范围,可是我不能陪你玩成人游戏。今天不行,明天不行,说不定这一生都不行。” “为什么?” “你不爱我。”齐彦苦笑一下,“在外表上,你的确已经是成熟的女性,但是地心智方面,你可能只有十六岁,任何一位有良知、有道德的男人,都不会冒然侵犯你的身体,因为那跟诱惑没有两样。” “我又不是智商不足的低能儿。”香莹抗辩著。 “你的性感情尚未成熟,不要再轻易拿自己的开玩笑,好不好?” “真烦人!为什么你们这些有经验的人,老是讲一些不丰边际的专有名词?阿媚叫我弄清楚性吸引力,现在你又说我性感情不成熟,你不能让我边做边学吗?” 齐彦微微一笑,纵容地捧近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像个无私的大哥。“如果你对我的特殊的情意,我当然愿意与你一同探索欢爱的秘密,一同要身体的抚模中寻求灵肉合一的满足,可惜我并不是你的意中人。相位我,我的手碰触到你的身体,你还是会反抗、拒绝我。因为你我之间,没有爱情做基础,而你又是纯洁如婴孩般的性情,我们不会成功的。” “你就是有先见之明,所以才不肯要我?” “事实上,有经验的男人,即使遭到抗拒,还是有某些技巧可以达到目的。”齐彦模模她的头,淡淡地笑丰:“我不愿意让你遭受这样的待遇。如果我真的做了这样卑鄙的事,不但明天一早你会开始恨我,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能了解。” “很好!”齐彦轻轻吐了口气,大功告成在站起来,“你能够了解,我就放心了,下次见面至少我们还是朋友,你同意吧?” 香莹看著他拾起旬套,准备离开,她忍不住一跃而起,再一次拥抱他,像个孩子般,把脸埋进他衣襟里。 “这是今晚你第三次抱著我了,”齐彦开玩笑地说,“以后我要订个收费标准,心情不好,想靠我治疗的人,抱我一次得付五百元。” “我把一个月的薪水全都给你,只要你答应随时在我身边。借我倚靠。” “难罗!我不可能是谢香莹专用的情绪治疗机,别忘了,我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总得留点机会给爱慕我的女生,盛情难却呀!” 他说的全是实话,但听在香莹耳中,却挑起莫名的反感和醋意,她突然一把推开他。 “既然盛情难却,你大可跟林玉芬在一起,想必她性感情非常成熟。足以陪你探索的奥秘。” 唉!孩子气的香莹!齐彦不禁摇头苦笑,美丽的、长不大的,而且任性的香莹……“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我走了。” 说完,齐彦转身离去,这一次,香莹没有留他。 ──────────────────────── 第七章 日升日落,上班下班,时光就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转眼,已是秋末冬初,香莹熟悉了工作范畴,渐渐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出色业务,直属上司徐经理看她容貌娟秀,开始要求她安排客户间的往来应酬,并且带著她出席各式场合。 苞其他在职场冲刺的女生一样,彦齐或多或多或少遭受一些骚扰,她大部分时候都忍了下来,因为在日商公司,男性主管的权力比一般公司来得重,她周遭的女同事一直采取低调隐忍的态度,香莹自然得入境随俗。 但是十月初那场酒宴,徐经理藉酒装疯,真的惹毛了香莹,当著几名大客户的面,她对毛手毛脚的徐经理声色俱厉地提出警告,一群男男女女都笑她假正经,徐经理仍然涎著脸,苦苦纠缠,终于香莹控制不住怒火,狠狠赏给上司一个大耳光,二话不说,从日本料理店的包厢夺门而出,气愤中,还认错了鞋子,于是步伐艰困地走在大街上,一路上气得脸色铁青。 夜色正浓,霓虹灯争奇斗妍,整个城市充满歌舞升平的盛世风景,香莹负气走著,渐渐感到沁人刺骨的孤寂。夜那么浓艳,街上行人那么多,但是她刚从令人作呕的应酬逃出来,而街上众多的行人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一个值得她关心,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悲哀呀! 香莹脚步越来越沉重,有谁能安慰她此刻的孤寂呢?昭媚吗?她可能正在家里,边吃零食,边看电视,等著苏夷士给她电话;齐彦?他永远忙不完,忙工作,忙课业,忙盛情难却的每一件事;豫东大哥? 对呀!为什么不找豫东大哥倾吐心里的感受呢? 香莹看一下表,这时候,大哥会在哪里?在事务所加班?在客户那儿谈案子?或是跟牧蓉姊在一起? 说也奇怪,当香莹脑海里想像著豫东和牧蓉相偕相伴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她真的看见他们两人。 豫东大哥陪牧蓉姊从一家精品店走出来,他为她推开玻璃门,他手里帮她提著购物袋,他的神态,他与她说话的微笑,在在显示出,他是打从心底在乎她。 香莹远远跟随他们,并不是存心跟踪,只是她两只鞋子高度不一,实在走不快,当她想招手引起他们注意的时候,她发现豫东停下脚步,他微倾身,在牧蓉耳边说了几句话,牧蓉笑著推他一把,然后他就拉住牧蓉的手,走过十字路口,在香莹错愕震惊的注目下,他们走进那家“玫瑰豪情”宾馆,消失在旋转门内。 齐彦!齐彦!齐彦在哪里? 香莹冲进路边的电话亭,胸口有千军万马奔腾的痛苦,她只想到齐彦,该死的!她的手颤个不停,几乎握不稳电话筒,一定要找到齐彦,他会在哪儿? 他不在豫东的事务所加班,他不在学校,他最常去的书店店长说没看见他……他竟然要租来的住处,一个人,而且没有需要费心忙碌的差事。他叫香莹搭计程车去找他。 齐彦住的地方很简单,接近九坪的套房,摆了单人床、书桌、电脑桌、衣柜,如此而已。但他精心自制造型独特的灯具,把小小斗室营造出温暖的感觉,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房间很干净,每一样东西都晶亮如新、一尘不染。 “你很难过?”见面之后,齐彦说的第一句话,跟以往一样不中听,“是酒喝多了?还是被烟味熏的?” “我刚刚打了我直属上司一个大耳光。”香莹踢掉鞋子,月兑掉身上的外套,虽然从未到过齐彦的家,她的态度却笃定而沉稳,一路走进最内侧的床铺,不在乎、不避讳地坐到床上还嫌不够舒适,干脆躺了下来。“我想我明天上班一定不好过了。” 话虽如此,她的模样却毫无忧虑担心的成分,这让齐彦露出赞许的眼光,笑著对她说:“太好了,你现在翅膀长硬,根本不担心上司借故刁难,甚至敢在应酬场合犯上,可见你很有z强悍的潜质,实力不容忽视。” 香莹被他称赞,心情并没有好转,反而叹息一声。 “唉!男人——我真的无法理解男人的想法。” “又怎么了?”齐彦坐到附著轮子的电脑椅上,动作利落地滑到她身边,关心却语气戏谑地说:“是不是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傻事,却徒刑无功,觉得很挫折?” 香莹轻轻摇头,有点疲倦地闭上双眼,她美丽姣好的面容,看上去是那么楚楚动人,齐彦真想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可是他只拉开被子帮她盖上,嘴里抱怨著:“哎!你可别在我床上睡著,天气已经转凉了我不想打地铺,像我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禁不起感冒的损失,你听见没有?” “小气鬼!”香莹皱了一下鼻子,她能闻到被褥散发出的淡淡的香味,那是齐彦身上特有的,干净好闻的气味,也是截至目前为止,她唯一接触过的异性体味,所以她依恋地拥紧被子,微笑著说:“这床已经够大了,虽然是单人床,我们两人挤一挤,还是睡得下。” “噢!”齐彦受不了地皱眉,“别又来了!这种暗示一点也不好笑。” 香莹顽皮地扮个鬼脸,忽然侧过身子,换成一脸正经严肃的表情,很认真地问:“齐彦,你会不会告诉我实话?” “我一向就没对你说过谎话呀!” “现在不是闹著玩的时候,我真的需要你实话实说,你可以发个誓吗?” 齐彦毫不在乎,立刻举起右手,半开玩笑地宣布:“皇开在上,我齐彦若有半句虚言,愿意任凭谢香莹处置,即使她要我提供特殊服务都行。” “别以为我会放过你。”香莹几乎忍俊不住,但是眼神里依然冷静又正经,“我想问你,撇开师徒的关系不谈,单就男人的观点,你认为豫东大哥是怎么样的人?” “师父……呃,庄先生,”齐彦不假思索,简单扼要地说一句,“他是个君子。” “怎么说?” “发前他怎么对待你,我没看见,不能予以置评,但是你跟他同住一间屋子里,他能够毫不动摇,始终维持一贯的关怀和耐心,完全无视于你已经成熟动人的美色,这不是一般男人做得到的,只要跟你那位挨了耳光的上司作个比较,优劣立见,不是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我想勾引你,你不也一样拒绝了?跟我相处的男人,没有一个认为我不成熟性感的女人,是我自己有缺陷,跟大哥的道德无关。” “你错了!”齐彦笑著纠正她,很坦白地承认,“我拒绝你,并不表示我对你不动心;师父跟你朝夕相见,心态始终如一,那实在是很高的修为。换了我,恐怕撑不过个把月,早晚被你攻陷。” “是吗?”香莹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寻常的光芒,“你多少还是对我的身体怀有习遐想,对吧?” “世上的男人大抵如是此,只要看见漂亮的女人,谁能不心动呢?”齐彦一点也不隐瞒,“我也是血肉之躯,除了对你有遐想,街上走的辣妹,电视电影里的尤物,只要是具有风姿的女人,全都会吸引我的眼光。” “我懂了!心动但是不轻易付诸行动,是你的原则,也就是风流和下流的分别。” “不愧是师父宠爱的小香香,真聪明。” “就因为豫东大哥对我只有宠爱,不具有肉欲的意味,他就是标准的正人君子了?” “当然不止是这样,师父最值得人钦服的,还是他待人处世的风范。老实告诉你,在遇到师父以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前辈服气过,因为师父太好了,我才会死心塌地地跟随他。如果再让我臭屁一点,我大概会说,师父捡到我这个徒弟,也等于捡到宝,我可是不随随便便就拜人为师的。” 香莹笑出声忍不住伸手打他,“你非用这种口气说话不可吗?收你为徒还得先让你心悦诚服,你也太自大了。” “我不自大,而是自信、自爱,你等著看,再过十年左右,台湾的建筑师,一定都会跟著我的脚步走。因为我的目标是把台湾的人文地貌,融入建筑物和街郭的景观之中。这个工作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做好,而我相信我自己,以及目前的一群伙伴,我们绝对可以开创一番新局面,到时候,国际人士的眼光自然就……”齐彦忽然了现香莹的笑容很低可疑,“哎!什么事这样好笑?” 他说话的样子,狂热执著的眼神,对未来所掌握的自信,超乎常人的远大理想……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光彩,却也显得稚气未月兑,仿佛小学生演讲“我的志愿”一样,可爱得教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没什么。”香莹偏不告诉他原因。 “女人!”齐彦很不以为然地咕哝著,“懒得跟你计较。我肚子饿了,你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现在出去?” “难道等饿扁了才出去?”齐彦说著就站起来。 “不行,我要问的事情学没说出口呢?” 香莹一地情急,伸手用力拉他,结果齐彦重心不稳,踉跄地跌往床上,还好他动作够快,一只手撑住床垫,没有摔到香莹身上,只是看起来像是准备伏下去亲吻她的样子。 “有没有搞错?哪有女生像你这么粗鲁的?”齐彦嘀咕一句。 香莹发出清脆的笑声,一不做二不休,两只手一起探上他后颈部,硬是不准他移开身体。 “不要玩了!”齐彦耐著性子,试图解开她的手。 “我看见豫东大哥和牧蓉姊。”香莹不肯松手,语气忽然充满幽怨的妒意,“就是今天晚上。” “是吗?师父真可怜,又得舍身陪牧蓉姊购物。” “他们不只是逛街购物。”香莹更用力地将齐彦拉向自己,直到距离近得她可以清楚读出他眼睫毛的排列。“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什么?”齐彦不自党地放轻嗓音,距离这样近,他能感觉她呼吸的鼻息,看得见她粉女敕的脸部肌肤,甚至细微诱人的汗毛,那种想要吻她的冲动又回来了,他很努力在克制自己。 “大哥和牧蓉姊的关系。” “他们是好朋友,你不也知道吗?”齐彦答得太快,自己都有点心虚。 香莹直视他的眼睛,映著灯光,他的眼珠是深琥珀色,闪著动人的光采,可是她满心忧伤,只提醒他:“你违背刚才的誓言,后果会十分严重。”“我——” “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大哥喜欢牧蓉姊,他带她到宾馆去,他们早就是亲密的爱侣,我——” “香莹,事情也许不像你所想的那样。”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香莹痛苦地闭上双眼,“是我亲眼看见他们的。他们两人走在大街上,态度好亲热、好甜蜜,我追赶不及,结果就看见大哥拉著牧蓉姊,毫无勉强地走进宾馆的大门……你说,你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我,教我相信他们之间毫无关连?” 齐彦望著她痛苦凄楚的面容,深深地叹口气,他实在不忍心再刺激她,只好绞尽脑汁,避重就轻地劝她说:“这件事你不要把它看得太严重,成年男女在结婚以前,本来就有权利自由交往,想要交往到多深的程度,只有当事人自己能够作决定。你看看我,我也交过女朋友,上过宾馆。现在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师父只要保持单身,任何仰慕他的女人,包括你,都有机会。” 他说的话合情合理,立刻抚慰了香莹跌入绝望深渊的心,她睁开双眼,感激又佩服地看著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大哥,只有你最懂得怎么安慰我。齐彦,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东大哥了。” “千万别这么说,师父对建筑设计的造诣,对人生真谛的掌握,是我目前不可企及的梦想,你现在就说我像他,实在太过奖了。”齐彦露齿一笑,又一次尝试摆月兑她的缠绕。“打个商量吧!小姐,放开我好不好?每次跟你说话都要靠这么近,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吻我一下,我就放开你。”香莹耍赖地说。 “你不要逼人太甚,我仍然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让我捉狂,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是你自己说的,没有爱意就不会有感觉,吻一下有什么关系?”香莹根本吃定他了,“快点吻我!” 齐彦真的有点不耐烦,而且俯身太久,觉得腰酸,干脆把心一横,凑上去轻啄了一下香莹的唇瓣,马上就想抬,移开身体。 “嗯──”香莹很不满意地抗议,“骗小孩子吗?” 她扯著齐彦耳后的头发,硬是把他的头按住,主动亲吻他,虽然技巧非常生涩,但是她热情大胆的程度,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唉!吻就吻吧!齐彦撤掉心防,只不过是亲吻而已,他开始引导她,并且调整角度,让这个吻更缠绵,更深入,更令人沉醉。 池香莹终于愿意放开他,让这个美好的长吻结束时,`他早就投下太多的感情,这个美丽却长不大的女孩,他居然针被她抓住……“齐彦?”香莹也是同样留恋和满足,眼神迷蒙,脸颊上浮现两块淡淡的红晕,嗓音慵懒地呼唤他。 “什么事?” “我好喜欢你。”她稚气又坦白地宣布,“更喜欢你吻我。” “傻东西!”齐彦笑了,爱腻地拂开她脸上的发丝,情不自禁低叹,“你真的很美,香莹,只可惜……” “性感情不成熟?”香莹念念不忘他对她的评语,扮个鬼脸之后,突然决定翻身下床,孩子气地说:“不跟你玩了!我要早点回去,今天晚上好好想个毒讦,暌一早看见徐经理那个下流的色鬼,非整他个七荤八素不可。” 齐彦为之绝倒。 “不论你口中的徐经理是哪号人物,我已经替他握把冷汗了。敢惹我们家香莹。下场必然很惨。” 香莹走到门口,一看见两只不相同的鞋子忍不住又是一阵气愤。 “看吧!懊死的老,害我穿错鞋,明天非叫他买一双新鞋赔我。” “算了。穿我的拖鞋回去,把这双凑不成双的鞋扔掉。”齐彦打开鞋柜,找出一双女用的皮质拖鞋。 “你怎么会有女人穿的拖鞋?”香莹怀疑又嫉妒地问,“你的单人床挤得下两个人吗?” 齐彦笑而为答,干脆使出装聋作哑的老招数。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香莹竟然弯下腰,把鞋柜里的鞋子全部检视一遍,取出每一双女用的拖鞋。“这些拖鞋我全拿去丢掉,看你怎么留鞋子的主人。” “哎!环保一点。那些拖鞋还有七成新,就这么丢掉有点可惜。” “不行,!非丢不可。”香莹醋意十足地问:“哪一双是林玉芬的?” “她没来过我这里。”齐彦无可奈何,只好由她,“好吧好吧!你爱丢就丢,随你高兴。反正我也嫌它们太占地方。” 香莹露出胜利的笑容。 “记得提醒我,下次来找你的时候,买两双新拖鞋来,一双室内穿。一双穿出室外。” 真是不可理喻!齐彦摇头苦笑,顺手抓起钥匙和皮夹,准备陪她一道出门。 “你干嘛?你不必送我回去,我自己走就好。” “我是要去吃晚餐。”齐彦没好气地睑了她一眼,“全怪你。玩什么接吻的游戏,我的晚餐都快变成宵夜了。” “了不起我陪你一起吃,我请客。” “不用不用,你快回家去,时候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搭计程车。不太安全。他越说越担心,”还是我送你回去好了。” “好啊!” 香莹露出捉狭的笑容,“你送我回到家,干脆留下来,我的床是双人床,够大也够舒服。” “哎呀!胡说八道。”齐彦作势要打她,“你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怪念头,看我一巴掌把你打醒。” 香莹低叫一声,边笑边逃走,像森林中跳跃轻灵的小鹿,步伐快乐而不受拘束。 她的身影,在齐彦眼中,是世上最迷人的姿色。 *** 正如齐彦所形容,香莹确实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怪念头,豫东和牧蓉关系,让她感到焦虑、恐惧,坐立难安,几乎没日没夜的苦思对策,只为找出留住豫东的方法。 终于她决定采用电影最常见的招式,为豫东和自己精心制作浪漫的烛光晚餐,她事先就打听清楚豫东的行程,街道他哪一天有空,可以提前回家吃晚饭,并确定当天牧蓉有事缠身,不会跟他一起出现。 香莹向公司请半天假,买了玫瑰花、蜡烛、烛台、红葡萄酒,下厨做了两份法式牛排,以及豫东最喜欢的蟹肉沙拉。她把自己打扮得成熟妩媚,一袭黑色缎质低胸洋装,挽起长发,画了华丽性感的艳妆,精心布置好一切,只等豫东回家,给他一个惊喜。 七点半,豫东准时回家,刚打开大门的时候,他以为香莹不在,因为客厅没开灯,直到走进玄关,他才看见餐桌点著蜡烛,一对崭新而优雅的烛台,衬在缤纷美丽的玫瑰花之间,气氛既浪漫又温馨。 豫东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自责,哎!小香香要招待男朋友,他回来得不是时候。接著一阵模糊的欣慰,香香终于长大了,懂得交男朋友了。还精心设计烛光晚餐,那个让她忙碌的男孩,应该是齐彦吧?豫东嘴角泛出一丝安慰的笑意。 “大哥!是你回来了吗?”香莹从厨房里发问。 “对!是我。”豫东愉快地应著,们步往厨房走去,“好香的味道!香香又大展身手,做了什么好菜呢?” “法式牛排,调味酱用洋葱、蘑菇和切达起司一起敷;另外还有蟹肉沙拉,只加西芹和卷心菜,合不合口味呀?” “啊!扁听菜色就知道很好吃,就怕你只做了两份,没有我——”他顿住了!因为他看见香莹的艳妆和性感的衣著,就像所有一心想保护女儿的父亲,他皱紧眉头,担忧又烦恼地说:“精心准备烛光晚餐是好事,但没必要打扮得这么——隆重,香香最乖,听大哥劝,趁小齐还没到,你快去换件平常一点的衣服。” 香莹回过头,笑意盈盈地说:“关齐彦什么事?他又不会来。” “不是小齐,那会是谁?”豫东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是公司里的同事吗?” “大哥,你别乱猜了,根本没有客人,我做菜是给我们两个人自己吃的。” 豫东听了放心舒展眉峰,可是忽然又觉得不对劲。 “就只有我跟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香莹朝他嫣然一笑,娇声说:“好玩嘛!偶尔生活也该加点情趣,吃西餐配上玫瑰花,不是很有气氛吗?” 豫东啼笑皆非,不晓得该怎么骂她才好,又不忍心指逆她一番苦心,只好无奈地摇头。 “小丫头,这么大了,还玩扮家家酒。” “你到餐桌上等著吧!大哥,我马上就弄好了。”齐彦打开置物柜,取出那瓶红葡萄酒。“这个牌子的红酒,应该很好喝才对。” 豫东只好搪过酒瓶,检视一下,笑叹道:“说你调皮,选戏酒的眼光倒是不错,这是法国波尔多地区CASTEL酒厂出品的佐餐酒,很有名的。” “因为长得我可爱呀!”香莹得意兮兮地说,“那个卖酒的店员不但为我选酒,不打八折,他一直邀我有空到他们店里坐坐,可是我死不肯告诉他家里的电话,看他好像有点失望。” 〞你呀!少在外头惹麻烦,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很容易引起陌生男士的注意,自己要特别小心言行举止。" 这些唠叨琐碎的训示,香莹从小到大就听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动作迅速地装饰餐盘,很快就开始上菜。 牛排表层微焦,切开后却鲜女敕多汁,恰到好处;调味酱汁浓郁香滑而不腻,搭配牛排相得益彰,佐以闻名遐迩的波尔多红酒,确实是赏心乐事。 “谢谢你,香香,我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豫东满意地露出笑容,但仍然对她的衣著耿耿于怀,“下次要做菜可以,买花、点蜡烛、听孟德尔松,可是不准穿这么凉快的衣服。” “我穿这样不好看吗?”香莹端起酒杯,稍微斜侧著脸,娇媚动人地问豫东。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年纪还小,不攻穿衣服的隐喻,以且你邀请任何男士回来吃饭,如果不打算跟他深入效,千万别用太性感的穿著混淆视听,男人很容易把女性的装扮当成暗示,懂不懂呢?” 香莹收里嘀咕著,怎么豫东大哥跟齐彦一模一样,逮到机会就长篇大论,训个没完。 “香香,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听见了!”香莹狠狠把杯里的红酒喝干,有点赌气意味地说:“如果不是我了喜欢的人,我怎么可能亲自下感为他做菜?大哥,你也太麻木了。” “啊?结果全是我不对。”豫东又好气又好笑,发现她又斟满一杯酒,作势要喝,他连忙阻止拦,“哎!不许胡乱逞强,这红酒劲道十足,你会把自己灌醉的。” “醉了倒好,可以暂摆月兑心痛的感觉。” “什么心痛的感觉?”豫东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香香你遇到麻烦了吗?谁欺负你了?有什么委屈,快告诉大哥,让大哥替你想办法——” “你要是肯替我想办法,我就不必每天都活在焦虑和恐惧中之中了。” “你说什么傻话嘛!”豫东离开座椅,走到香莹身边,怜惜地模著她的头,“有哪一件事,大哥不肯帮你呢?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香莹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继续伪装成小女孩,她抱住豫东的腰,把脸颊贴在他肚子上面,闷声说:“我爱你,大哥,打从我懂得男女有别开始,我就只爱你一个人。” 唉,这一天终于来临了!豫东既心疼又矛盾,这些年来,他确实感觉到香莹对他不寻常的迷恋,可是他不愿意去承认它,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倔强的别扭,一旦把秘密抖开,他们之间那份亲密,女乃可能从此荡然无存,香莹甚至会开始恨他。说穿了,他仍然只为香莹著想,担心她失去精神上的支柱,由他提供的支柱。 “听我说,香香,其实我——” “不!你听我说。”香莹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直把我看作十几岁的小女孩,对我只纵容和宠爱,那是因为以前的我的确很幼稚,心态和想法都不成熟,你会这么对待我,一点都不稀奇。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止是身体和外表成长,我的心智也够成熟,能够面对面人的感情。大哥请你能我一个机会,我每天跟你见面,朝夕相处,偏偏不能把内心里真正的感觉表现出来,我真的好难过,难过到心痛的程度。” “香香,你不要这么激动,冷静下来,我听我说——”豫东试著安抚她的情绪,想让她面对自己,可是他根本无法让她移动,“我跟你牧蓉姊,我们已经——” “我知道你跟牧蓉姊的关系。”香莹又一次打断他说话。“可是我不在乎,齐彦说得好,成年男女在尚未结婚以前,有权利跟任何人效。我真的不在乎你跟谁有过亲密关系,只要你爱我,像我爱你,从前发生过的事,我都不会追究的。” 齐彦?豫东就像溺小者抓到一块浮木,连忙问道:“你跟小齐谈过了?他有没有透露什么讯息给你?有没有给你中肯的建议?” “他说……”香莹抬起头,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只要你保持单身,任何仰慕你的人,包括我,都有机会赢得你的爱。大哥,请你给我机会,好吗?” 糊涂的小齐,干嘛说这种不著边际的安慰话?豫东心中暗暗叫苦。 “不要犹豫,大哥,我并不比牧蓉姊条件差。”香莹突然站起来,就像她对齐彦经常做的动作,主动伸手拥抱豫东,“虽然我没有爱人的经验,我只练习过接吻,可是我学得很快真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香香!”豫东喳斥著,一脸正色,毫不怜惜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你再这么胡闹,大哥真的要生气了。” 香莹惊愕地看著他,从小到大,豫东从来未曾对她这么疾言厉色,他的模样吓坏了她。 “大哥一向最疼你,在我心目中,你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纯洁,也最可爱的女孩,就像不染尘俗的天使一样。如果你为了我,变成任性、胡闹,不懂得洁身自爱的坏女孩,大哥真的会对你很失望。” “大哥——”香莹呆呆地,眼眶开始转红。 “既然你口口声声认为自己长大了,那就该懂事一点。”豫东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把所有真相全告诉她,“老实告诉你,我和牧蓉已经交往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确定她就是我理想中的对象,所以上个星期我已经向她求婚,她也答应嫁给我了,最迟蛤年奏我们就会举行婚礼,你不要再对我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快睁亮你的眼睛,好好认清你自己的感情,我认为你根本早就爱上齐彦,只是你拒绝去面对罢了。” 脑中轰地一声,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她像一只导管,豫东说话的声音像水,大量涌入导管中,灌得她失神落魄……怎么会这样?她跌坐到椅子上,脸色惨白,豫东大哥要跟牧蓉姊结婚,终究她还是失去了豫东大哥了……她的模样,看得豫东心慌,他上前轻摇她的手。 “香香,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好不好?香香……” 香莹一把甩开他一手,在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一阵风似的,她已奔到大门口,拉开大门,回头投给豫东最后的、凄绝地一瞥,毫不迟疑一离他而去。 “香香……”豫东追著她,“等一下,香香。” 太迟了!豫东站在大门口,刚打开门,就看见她跑进电梯里,他不可能追上她了!她可能早已经离开汉唐御苑的门厅,消失在广阔复杂的大街上……齐彦?齐彦在哪里? 豫东赶紧返回客厅,立刻拨了齐彦的呼叫器号码,快回电话,小齐,一切都得靠你,快……*** 夜风很冷,风中还挟著细细的雨丝。 香莹身上那件性感诱人的洋装,变成让她后悔莫及的败笔,她在萧瑟的夜风是颤抖,冷得牙齿打架,恨不得立刻回家,躲进温暖的被窝中。 唉!回家——香莹瑟缩著身子,回哪个家呢?豫东大哥不要她,决定娶牧蓉姊为妻,她还有什么脸皮回去大哥住的房子?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让她产生对家的依恋,她真的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就像齐彦一样。 齐彦! 香莹低下头,突然发现脚上穿的是拖鞋,她刚才太激动,匆促之间忘了换鞋子,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样子,要是齐彦看见了,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取笑她。 懊不该去他那儿找他?这个时间,他会在家吗? 懊不该坦白告诉他,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他听了之后又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香莹一路胡思乱想,脚步一直没有停住,就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走,直直的,往前走,穿越一个又一个红绿灯……一部计程车从对街驶来,在路口作个紧急回转,然后又紧急煞车,停在香莹身边的机车道上,后车门打开,齐彦修长俊逸的身影闪出来,动作迅速地月兑掉身上的毛料夹克,毫不迟疑地将它包裹住香莹的上半身,要她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之前,他已经不分青红皂白的,像是绑架人质似的,抓著香莹往计程车内塞。 “开车吧!”齐彦简单地吩咐计程车司机,“到德惠街。” 香莹看著齐彦的脸,还是冷得全身颤抖,他的夹克非常温暖,但她更渴望他能够紧紧环拥住她。 “冷吗?”齐彦眼里满是怜悯和无奈,张开双臂,将她连人带夹克的拥进怀中,就像抱著小婴儿,他让她靠他的身体躺著,他的脸颊就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齐彦……”香莹哑著嗓子。 “嘘!不要说话。”他抱得更紧一点,轻声安慰她:“没事了,什么也别说,没事了……” 香莹闭上眼睛,紧绷的情绪一下子获得松解,泪水再也压抑不住,成串成串从眼角涌出来。 齐彦叹息著,这个时候,也许任由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对她反而是件好事。他没有阻止她,就这样无言地听她低声啜泣,直到计程车抵达他的住处…… ──────────────────────── 第八章 香莹生病了!因为喝酒后吹冷风受到风寒,也因为情绪起伏太大,不但发高烧,还有呕吐的现象,著实把齐彦折腾了一整夜。 天亮以后,她的烧还没退,于是齐彦带她去看医生,他们到附近一家内科诊所,挂了门诊第一号,因为两人出众的外貌,再加上香莹穿著齐彦的格子衬衫和绒布长裤,袖口和裤脚都卷了好几褶,惹来护士小姐们另眼相看,甚至窃窃私语地猜测他们两人的关系。 “仔细想想,你还真倒楣。”香莹忍不住对齐彦说,“本来不关你的事,你也什么都没做,却平白无故惹来一身腥,难怪你总说我是个大麻烦。” 齐彦笑著握住她的手,轻松地安慰她:“像你这样美丽的麻烦,许多男人还求之不得呢!不过,我只有一点不满意。” “哦?是什么?” “我的衣服。“齐彦故意羡艳不已地打量她,“穿在你身上,比穿在我身上好看太多了。” 香莹被他逗笑,憔悴的病容总算有了一丝光采。 医生开始看诊,香莹进了诊疗室,没多久就完成了诊断,护士小姐随即带她去打针,当她终于能够回到齐彦身边坐下来,等著领药,他立刻细心地帮她揉揉手臂,好让针剂扩散均匀一些。 领药的时候,护士小姐忍不住满脸羡慕地说:“好感人哦!谢小姐,你男朋友不但长得帅,对你又照顾得无微不至,你一定觉得很幸福吧!” 香莹愣住,回头看齐彦一眼,他正在掏皮夹拿钱,她昨天匆促出门,什么也没带,医药费当然得由他付。刹那间,香莹真的像护士小姐说的那样,感觉很幸福,于是她露出愉快的笑容,顽皮地告诉诊所里每一个女孩:“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老公。” 齐彦表情怪异地瞪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付清医药费用,拿著药包,拉香莹离开。 “我以为你会否认我说的话,想不到你居然默认了。”香莹握紧他的手,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呀?” “别傻了!你对我才有企图呢!”齐彦看一眼被她握住的手,“现在怎么办?我该请假陪你一天,或者送你回家去?” “我不要回去。”香莹答得非常快,“从现在起,我不想再跟豫东大哥有任何瓜葛。” “干嘛?得不到的,就要踢得远远的。把以前师父对你的好,全都一笔勾销?” “你不必讽刺我,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我才不想说服你改变主意,可是……”齐彦叹口气,“香莹你可以开玩笑,告诉不相干的人说我是你老公,但事实上,你应该很清楚,我那间小庙,实在容不下你这位大菩萨,如果你不回师父那儿,别怪我不讲义气,我认为你该找别的地方住。” “才一个晚上,你就要赶我走了?”香莹说得像是世界末日来临。 “我不是赶你,实在是……”齐彦显得好为难,“我们不能住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齐彦简直快受不了,“真是莫名其妙,这么浅显的道理还需要问吗?因为我的房间不够大;因为我习惯睡单人床;更因为我不是你的豫东大哥,没有办法保证永远不侵犯你。” 香莹抬头看著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我并不在乎你对我做什么。” 齐彦发出痛苦的申吟。 “就因为你有这种疯狂的念头,我才更觉得为难,你饶了我吧!别再试探我的意志。等一下你打个电话给阿媚,既然不回师父家,你到阿媚家住几天吧,她是天生的开心果,一定能让你心情变好。” 香莹很不开心,紧闭双唇,不发一语。 “你不说话,我想你是同意了!” “好嘛!我可以搬去跟阿媚住,但是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不管,我要你每天都来看我。” 齐彦为难地皱起眉头。 “我恐怕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打电话行不行?” “不行,电话是苏夷士专享的专利,你占了电话线,阿媚就要害相思病了。” “可是我──”齐彦无奈地挥下手,“好吧!看在师父的份上,我就辛苦一点,了不起推掉几件工作,师父知道我为你的事奔波,他一定不会怪我的。”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好!是!全听你吩咐,谢大小姐,算我上辈子欠你太多,这辈子只任你差遣,唉!” 香莹不理会他唉声叹气的抱怨,主动拉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腰,心满意足地偎著他走。她只知道一个事实,只要碰触到齐彦,无论是他哪一个部位,她就感觉安全.舒适而愉悦,豫东大哥带给她的伤感,似乎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齐彦是药,专医她的心病,她只想任性地倚赖他。 *** 十天后,昭媚瞒著香莹,溜班来到学校,硬把正在听教授讲课的齐彦拉出教室,告诉他有关香莹的骇人消息。 “我看她是疯了!”昭媚措辞夸张,神情却极为严肃地说:“你赶快想办法,齐彦,就算用拐骗的手段也好,快带香香去看心理医生。” “喂!冷静一点。”齐彦无法置信地皱著眉,“香莹不是好好的吗?我跟她每天晚上都见面,完全看不出来她有异状。” “跟你在一起,她当然没事,你现在是她的救世主,光是碰一碰你的手指,她的病就可以不药而愈,你哪会发现她不对劲?” “拜托!你可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会口口声声说她有病呢?你有没有一点义气?” “我要是不够朋友,不讲义气,今天我也不会这么鸡婆地跑来找你。”昭媚有点光火的瞪他,“听著,齐彦,香莹正在打电话骚扰别人,据我多次偷听的结果,对方很可能就是牧蓉姊。” 齐彦当场傻了眼,“你确定吗?” “百份之百确定。”昭媚叹口气,“唉!我实在想不透,香香怎么会做这种无聊又缺德的事,她弄来一部语音变调器,打电话的时候装上它,可以调出千奇百怪的嗓音,她就这样肆无忌惮乱讲话,我亲耳听见的,你想我会听错吗?” “老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去打听清楚,看看牧蓉姊最近是不是被人骚扰,一旦确定,我们只好把香香送去看医生。这种事最好速战速决,拖得越久,情况就越糟。” 齐彦咬著下唇,完全无法接受事实,香莹──那么美丽.纯真的女孩,居然会打电话骚扰牧蓉姊,她虽任性,应该不至于这么恶毒,可是事实又摆在眼前……“我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昭媚看著齐彦,犹豫半天,终于还是说了。 “你说吧!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想我都不会感到惊讶了。”齐彦苦笑了一下。 “香香会变得这么古怪,追根究底,就是缺乏被爱的安全感。她一向对庄大哥抱有太高的期待,现在希望破灭,整个人当然失去平衡。幸好还有你在,她喜欢你,依赖你……老实说,她很爱你,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种感觉就是爱情。” 齐彦只是摇头,苦涩的滋味仍然留在嘴角。 “你真没用,自己心仪的女孩对你是不是有感觉,居然看不出来!亏你以前还是情圣……”昭媚发挥直率的本性,口不择言地怪罪著,更进一步提出大胆的建言,“你快点想办法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明朗化,教教她吧!她依你给她身体上的碰触,干脆你让她认清男女欢爱的本质。只有你能引导她,让她蜕变成真正的女人。” “什么?”齐彦还是被她吓了一跳,天哪!绕了一大圈,居然回到这个老掉牙又令人为难处的课题,“你不必显得那么吃惊。对女人来说,性关系是最有效的心理成长促进剂,其实男人也差不多,你做过没做过,对你的人生观一定有重大的影响。”昭媚说得很快,像连珠炮似的,说出一大堆令齐彦无法插嘴的道理。“反正你大胆放手去做就对了。可是我先警告你,不准强迫香香,不准伤害她,更不准让她怀孕或感染性病,总而言之,只能有安全的性。还有,既然你爱她,就得负责任,我是绝对不会容许你遗弃香香的。” 齐彦瞠目结舌地望著她,根本说不出半句话。 “好了!我只打算跷班两个钟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公司去。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再见。” 说完,她立刻站进来,抓起皮包,充分流露出豪爽果敢的大女人本色,看也不看被唬得傻掉的齐彦,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这世界完全变了!变得让人无法置信,齐彦整个脑袋乱哄哄的,怎么也想不透女人的心思,昭媚和香莹,她们两人对爱情和的解释,完全超乎他的想像。唉!剪不断,理还乱,跟香莹这笔糊涂账,怕是永远扯不清了。 “她很爱你,是她自己不知道这种感觉就是爱情。”齐彦心里回想起昭媚这句话。 昭媚的说法,如果是正确的,那么……齐彦眼睛渐渐发亮,嘴角渐渐往上扬,终于露出喜悦又自傲的笑容。 *** “喂!齐彦,你实在可以打一百二十分,我舅舅和舅妈对你印象好极了!元姿和元恒更把你当成偶像来崇拜,你简直是上天派给女孩最好的礼物,英俊潇洒.斯文体贴.聪明上进……从头到脚都是优点,光走在你身边,就让人感觉面子十足,与有荣焉。” 香莹偎在齐彦身旁,亲匿地拥住他的腰,心满意足地告诉他。 他们两人刚到香莹舅舅家吃过晚饭,舅舅要香莹回去拿支票,他把售屋所得的金额拨了四分之一给她,那不是一笔小数目,香莹原本不敢要,可是舅舅再三强调,当年他买房子的时候,使用了一部分香莹父亲留下的抚养金,现在只不过把钱还给她罢了,这也是香莹外婆的吩咐的遗嘱,一定要香莹收下。 “其实你舅舅人不错,舅妈也很和蔼。”齐彦保持愉快的笑容,试探地问:“为什么你不考虑搬来他们一起住呢?亲人团聚,彼此照应,不是很好吗?” “算了吧!有些亲人保持距离反而亲热,舅舅和舅妈对我好,那是距离造成美感,而且我从来不曾麻烦他们费神照顾,向来是外婆和豫东……”香莹突然顿住,身体一阵僵硬,沉默片刻,她不太自然地说:“齐彦,你可不可以再陪我去个地方?” “没问题,不管去哪里,让谁打分数,反正我都是满分,一定能完全满足你的虚荣心。” “讨厌!”香莹笑著打他,“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来了,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到哪一年你才会改进呢?” “咦?刚刚有人称赞我英俊潇洒、斯文有礼.聪明上进……那些话,这么快就不算数了?” “跟你闹著玩的,你竟然当真。”香莹口是心非皱一下鼻子,“少臭美,以后我不会当面称赞你了。” 齐彦只是笑,看她皱鼻子实在很可爱,忍不住伸手轻捏她鼻头。 “你呀!真不知道该说你才好,可爱的时候,像天使一样惹人疼,任性起来,唉!连神仙也要皱眉。” “我是个大麻烦,对吧?” “完全正确,总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香莹哪里肯轻易饶他,不依地纠缠著,非要他改口,称赞她已经长大,而且已经懂事了……“哎!别闹,这里是大街上,这个样子多难看。”香莹不再闹他,可是又忍不住依偎著他,像只百依百顺的小绵羊。“喂!齐彦,我们要走路去,还是搭车?” “随便你,我没有意见。” “那搭车好了。我想快一点见到庄伯伯和庄伯母,走路得花不少时间。” 她的决定,让齐彦感到困惑不已,到底为什么呢?她怎会突然想见豫东的父母亲?单纯只为叙旧,还是另有其他目的?隐隐约约地,齐彦心里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仿佛一件严重的事即将要发生……“外婆家已经是别人的,我不能进去里面,”香莹轻声告诉他,“到庄伯伯家看一看,其实是一样的,那里就是我的童年,全部的成长经历。” 即使如此,她还是鬼迷心窍,背弃了自己的童年。 齐彦永远不会忘记,豫东的父母亲见到香莹时,那种惊喜交加的慈爱神情,他们对待香莹,完全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打从心底流露出来的宠爱和疼惜,比香莹的亲舅舅和舅妈更热忱更真实,庄伯母甚至高兴得拥住香莹,热泪盈眶。 虽然他们两位长辈曾经在豫东的公司见齐彦,但是并没有留下深刻印象。现在因为香莹的缘故,把齐彦也当成自己人,端出水果点心,招呼得异常周到,甚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完全是一派爱屋及乌的表现。 “齐彦,我觉得好想吃布丁哦!”香莹对满桌的水果点心还不满意,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就是那种冰冰凉凉的,有一层焦糖的鸡蛋牛女乃布丁,你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帮我买,好不好呢?” 豫东的爸爸在齐彦还没回答以前,已经微笑著站起来,十分纵容地说:“都是伯伯记性差,没有准备布丁等香香来吃,我这就去买。” “庄伯伯,您请坐下。”齐彦连忙起身,“还是我去吧!您跟庄伯母很久没见到香莹,一定有很多话要讲,我反正插不上嘴,出去买东西是应该的。” “对嘛!伯伯。让他去,他的腿长,走得快,我可以早点吃到好吃的布丁。”香莹走过来拉住庄伯伯,满脸笑意,“您过来坐下,好好陪香香聊天,香香很想念您,也很想庄伯母哩!” “你这个小丫头,跟从前一样,就是这张嘴甜。”庄伯母笑出声,“老伴,你就别跟齐先生抢功劳了,人家可是卯足了劲,想对女朋友献殷勤。我们香香长大了,本来就轮不到我们两老替她操心。” “伯母!齐彦才不是我男朋友呢!”香莹娇嗔地跺跺脚,“您这么说他,他就不陪我来了。” 两位老人家笑出来,都当她是俏皮可爱的小女娃,只要听到她说话,看她活泼娇媚的神态,他们就感觉满心欢喜。 齐彦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总认为香莹有点诡异,但又无法指出诡异的地方,也许她想借故支走他,好让他听不到她和豫东父母的谈话……谈什么呢?齐彦百思不得其解,有什么话题,是他在场不方便谈的?一切都是他疑神疑鬼? 从巷口便利商店往回走,齐彦一直说服自己别太担心,香莹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但是他看见庄伯伯站在大门口张望,心里马上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快步奔向前,他直截了地问:“香莹闯祸了吗?” 庄伯伯叹口气,无奈又心痛的回答:“不瞒你说,齐先生,我们实在是……” “伯父,请您叫我小齐就好,豫东大哥是我建筑设计方面的师父,您不要跟我客气,关于香莹和我师父的事,我全都了解。” “既然如此,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豫东前几天就告诉过我们,他决定跟牧蓉结婚,我们当然高兴了,可是他又说,香香对他的婚事很不谅解,已经跟他大吵一架搬到外头去住。”庄伯伯又是一声长叹,“唉!香香这孩子,我们从小看她长大,老实说,我跟我太太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豫东疼她,我们也疼她。虽然豫东为了照顾她,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我们从来就没有怪罪香香的意思。这孩子小时候很可怜,难得她和豫东投缘,我们做长辈的,当然顺其自然,我太太还说,万一豫东找不到中意的女孩,等香香长大了,她当我们家的儿媳妇,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我懂您的一番苦心,伯父。”齐彦安慰他,可是掩不住内心的焦虑,眼光直往大门内看。“香莹呢?她现在怎么样?” “她没事。只不过——”庄伯伯有点为难,“我太太正在劝她,我实在听不下去,所以先到门口来跟你聊聊,香香她——” “她在说牧蓉姊的坏话,想要伯父、伯母阻止这件事,对吗?” 庄伯伯点点头,不忍心苛责香莹,只是叹气。 “香莹她……她真是太过分了。”齐彦气得几乎口齿不清,怒火在他心口猛烈狂烧著,他立刻大踏步走进院子,往豫东家的屋子里走去。 “冷静点,小伙子,你千万别冲动。”庄伯伯一时慌了手脚,紧跟在齐彦身后,“有什么话好好说,香香还小,她心地很善良,只是不懂事,你不要责备她——” “伯父,就因为大家都认为她还小,不懂事,什么都让著她,结果呢?”齐彦不顾一切地推开客厅大门,不理会庄伯伯的劝阻,厉声朝著香莹喝道:“谢香莹,你闹够了吧?” 香莹被他突如其来一喝,显得有点心虚,但仗著有豫东的父母亲在,嘴硬地顶回一句:“你凶什么凶?我哪里惹到你了?” “对!你是没惹我,可是你敢模著良心说你没做错事吗?”齐彦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布丁丢到茶几上。“哼!笔意叫我去买什么鬼布丁,背著我拚命造谣生事,讲牧蓉姊的坏话,你真聪明,真会耍心机呀!” “闭嘴!我相想不想吃布丁,说不说别人坏话,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香莹被他拆穿诡计,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地嚷回去。 “任何一个具有道德良知的人都有资格教训你。”齐彦一把拉住她的右手臂,硬扯她站起来,“走,我带你去找牧蓉姊,今天晚上,我一定要你当面向她道歉。” “我不去!” “由不得你不去。” “伯母——”香莹急得向豫东的妈妈求救。 “齐先生,有话好好讲,不要这样子……”庄伯母立刻上前劝著。 “伯父。伯母,对不起。”齐彦没有放开香莹的意思,“请原谅我失态,香莹真是做得太过分了,她犯了错,本来就该道歉这件事请你们两位不要插手,真的很不好意思,是我疏忽,才会让伯父、伯母添这么多麻烦,改天我再专程来谢罪,但是现在,我非带香莹离开不可。” “你敢强迫我?”香莹叫嚷著,奋力挣扎,想要挣月兑他的控制,“快点放手,否则我告你妨害人身自由。” “你去告呀!我也正好想检举你打骚扰电话呢!牧蓉姊对你那么好,没想到你却反咬她一口,你简直……简直无聊到极点。”齐彦虽然怒火攻心,毕竟还是在乎她的感受,没有说出太难听的形容词。 “放开我啦!我才不要向牧蓉姊道歉。本来就是她的错,她是狐狸精,是她主动勾引豫东大哥,大哥才会离开我,不要我了……全都是牧蓉姊的错,是她害的。”香莹抵死不认错,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著。 齐彦忍无可忍,扬起手,毫不迟疑地打了她一记耳光,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连齐彦自己都被震得吓了一跳。 霎时,客厅里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结住了,整座屋子充满难挨的静默。 香莹抚住脸颊,疼痛、伤心、愤怒,思绪翻腾著,一时却忘了要哭泣,只是喃喃地说:“你好,你狠,你居然敢打我……”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夜色浓处狂奔而去。 “香莹——”齐彦喊她。 “别光站在这里,快去追她。”庄伯伯忧心如焚地催促著,“她这么跑出去很容易出事的。” “噢!”齐彦大梦初醒,连忙迈开脚步,“伯父,伯母,再见。” “不要客气了,快去找香香。”庄伯伯也紧张地用手势催赶他。 “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齐彦即使在最紧急的状况下,仍然向豫东的父母亲提出保证,充分展现他无与伦比的冷静和自信。 事实上,他并没有料错。香莹跑出庄家大门,只给在巷道里奔跑,这条巷子并不宽,没有车子出入,她还没到达外面的马路边,齐彦已经追上她了。 “香莹,你听我说——”他试图拉她的手。 “我不听,别碰我!” “你不要这样,我不是有意要打你,只是……” “我不听!”香莹掩住耳朵,倔强地喊著:“我不听我不听,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不相信。” “香莹!”齐彦用力拉开她的手,强近她面对自己。“不要再任性了!你这个样子,只会伤害每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伤害你自己,为什么你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我高兴!要你管。”香莹眼圈一红,想哭的冲动再也无法按捺。“反正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愿意爱我,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掉一滴眼泪,我……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齐彦立刻伸手拥抱她,紧紧地,他让她贴近他的心跳处,就像以往每一次她情绪低落,他会给她最多的安慰:“你怎么说出这样的傻话来了?谁说没有人愿意爱你?那我算什么?我不是人吗?” 香莹忽然浑身一震,不能置信地抬起头看他,眼角还挂著两行泪……她开始用力挣扎,可是齐彦不肯放开,于是她又开始握起拳头打他,并且悲交加骂著:“骗子!大骗子,你只会骗人,为了让我不惹麻烦,你居然敢骗我你爱我——你是全世界最可恨的骗子,我恨你,我恨你。” 他没有躲开,没有怨言,甚至也试图阻止她的拳头,只是静静站著,环著她的腰,任由她用捶打他的方式发泄情绪。 终于,香莹累了,手也酸软了,她气喘吁吁地伏在他肩膀上休息,而齐彦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我们回家去好吗?” 香莹没有力气再跟他争吵了,什么话也没说,不再挣扎反抗,就这样听齐彦安排,招了计程车,坐进车里,一路无言地回到他的住处。 “我不想跟你说话。”香莹踢掉高跟鞋,赤足走进他的房间,直直往最里面的床上走,边走边解开大衣纽扣,月兑掉大衣,然后坐到床垫上,表情高傲地宣布:“一句话,也不说。” 宣布完这两句话,她就躺到床上,翻过身去。背向著齐彦,表达她无言的抗议。 齐彦只有摇头苦笑的份,她真任性,任性似乎是她不可分割的特色,随时随地都在考验他的应变能力。他走上前去,默默地摊开被褥,动作轻柔地帮她盖好,果然不跟她交谈,完全依照她订的规则来做。 接著,齐彦故意忙自己的事,先是至浴室沐浴包衣,然后拿了抹布擦桌椅,最后用吸尘器吸地,做完清洁工作,他干脆坐到电脑前面,开机,开始用电脑写作业。 >还不到十五分钟,香莹就烦躁得受不了了。当齐彦打扫房间的时候,她偷看了他几眼,还不觉得太无聊,可是他专心打著电脑键盘,那就让人无法忍受。她辗转翻了几次身,越来越烦躁,终于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怎么了?没洗澡睡不著吗?”齐彦并不回头看她,眼睛仍然盯在电脑萤幕上。 香莹动了下嘴唇,差点冲口答话,幸好及时想到自己刚刚宣布的决定,马上又自动闭紧嘴巴。 “我这份报告今晚非打完不可。”齐彦不在乎她是不是肯说话,但他自己的声调里,几乎掩藏不住浓浓的笑意。“你还是去洗个澡吧!上回那件黑色的裙子我帮你洗干净了,我看你就在这里过夜,反正只有一个晚上,我可以把床让给你睡。” 很好!香莹忍不住兴起恶作剧的念头,既然有那件性感诱人的长洋装,齐彦又主动提起收留她过夜,她非好好作弄他不可。 她很听话地进浴室洗澡,选了闻起来最香的沐浴精,故意把水花喷散,让自己的长发半湿半干,变得狂野而性感,然后套著那件低胸的黑色洋装,不穿内衣,就这样缓缓走出浴室。 齐彦仍然专注地打他的报告,甚至不看她一眼。 香莹简直想冲过去撕扯他的耳朵,可是她强忍著怒气,做个深呼吸,下定决心,靠到齐彦身边,温柔却霸道地按住他忙碌的手。 “嗯?有事吗?”齐彦终于是转过脸来看她,天哪!他著实吃了一惊,香莹她……她湿而乱的长发,大胆的衣服,还有全身散发的浓郁香味,真有说不出的性感。 看他惊异的样子,发直的目光,香莹只感到一阵得意,她半强迫地拉开他的手,硬是坐到他修长的腿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手同时圈住他的脖子,撒娇地说:“齐彦,我好无聊哦!你都不陪我。” “我——”齐彦第一次被逼得耳热心跳,呼吸困难,只好拚命躲避香莹的视线,推拒著:“别闹呀!我的报告明天就要交的,我——” “不闹你也可以,可是你要给我一个吻。”香莹调皮地笑著,凑近他。 “哎!别这样。”齐彦别开脸,“不要再试探我了,我真的——” “真的禁不起诱惑?”香莹不放过这个机会,扳正他的脸,眼里的胜利光芒再也隐藏不住。“你不是说你爱我吗?证明给我看呀!爱是需要行动的,你有多爱我呢?” “香莹!”齐彦试著摆月兑她,语气几乎像恳求,“不可以这样,你不明白,我实在是……” “吻我!” “不可以——” “只要一下下,轻轻吻一下就好。” “不行。” “齐彦!”香莹缠著他,终于她把他的头固定住,机会难得,她立刻献上自己的双唇,不由分说地吻住他。 这个吻不再是云淡风轻、甜蜜单纯的吻,齐彦知道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才极力避免;可是香莹像羽翼初丰的幼鹰,毫不畏惧世界的险恶,全心全意投入情爱的空间,大胆地探索著。 炽热情焰一旦被引燃,立刻如野火般漫天狂烧,面对香莹狂野诱人的身姿,齐彦的理智被爱意和击溃——他的吻变得热情缠绵而激烈;他的指尖挑逗著香莹的身体。当他火热的双唇吻遍她在衣服外面的每一寸雪白肌肤,仍然感到不满足,想要拉开那个洋装的肩带,继续搜巡更敏感魅人部位……香莹开始退缩了! “不要……”她按住自己的衣服,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神迷蒙,嗓音也因为而沙哑,“齐彦,我怕——” 齐彦停止动作,抬起头来,同样呼吸紊乱地凝视她。 整个晚上,他们经历了太多不同程度的情绪冲击,在彼此凝视的眼神里,仿佛又重演了一遍——香莹的舅舅和舅妈,那顿具有评分意味的晚餐;他们走在街上的亲密与玩闹;见到慈祥和蔼的庄伯伯、庄伯母;接下来的剧烈金争执……所有的一切,促使他们心灵相系,密不可分。 迟疑著,探试地,他们又同时向对方靠近,终于两人都闭上眼睛,再一次让四片唇缠绵相连,没有恶作剧,没有恐惧,没有抗拒,更没有天人交战的挣扎,他们只是单纯相爱的一对恋人,正在交换彼此的爱意和深情。 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是完全与斗室里的这对恋人无关;齐彦房里的单人床很小,却提供了两人非常宽阔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齐彦温柔地带领著香莹,辨识了伊甸园里,最鲜丽的繁花和绿茵、流泉与白云,还有最初的男性和女性的奥秘。 ──────────────────────── 第九章 下班时间,办公大楼的门口,玻璃旋转门不停旋转著,许多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从大楼里匆忙走出,每一张脸都残留著整日工作的厌烦和疲惫,表情漠然,正如冬日青灰欲暗的天色。 香莹是唯一的例外。 她穿了鹅黄色羊毛连身长裙,白色绣花背心,外面罩著一件亮橘红色的长风衣,整个人显得鲜丽柔媚,眉眼嘴角隐约藏有笑意,走路的步伐更比其他人轻盈愉快,因为下班之前不久,她接到齐彦的电话,他说“有人”要到公司楼下的大柱子边等她下班。 “有人”当然是齐彦自己了!香莹是这么想的。 恋爱中的香莹,神采飞扬、艳媚动人,除了齐彦,世上再没有值得她放在心上的人、事、物。第一次谈恋爱的香莹,只要一想起齐彦那张俊逸多情的脸,她的心就会一阵怦然乱跳,恨不得能够时刻偎在齐彦宽阔结实的胸怀,永远做他最宠爱的小女人。 但是公司楼下的大柱子旁边,站的不是齐彦,而是香莹不想见的人——牧蓉。 “香香,好久不见了,你好不好?”牧蓉的语气一如往常般亲切而热忱,面对香莹的态度落落大方。 香莹瞪著她看,百种滋味在心底翻搅著,牧蓉看上去跟以前不太一样,她似乎憔悴了,比较瘦、比较苍白,眼神藏著焦虑、疲倦,她比任何时候都老个几岁。香莹觉得既讶异又心虚,讶异的是,以她待嫁新娘的身份,怎么显不出半点喜气;心虚的是,她憔悴的原因,八成跟自己有关。 “牧蓉姊。”香莹勉强喊她,然后就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跟你谈一谈吗?只要几分钟的时间。” “有什么好谈的?”香莹任性地回答:“大哥决定跟你结婚,我没有什么话好说,反正现在我搬出来了,再也不会对大哥纠缠不休,一切都与我无关。” “香香,你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的祝福,我和豫东结婚根本不具任何意义。”牧蓉语气温和,却又非常坚定地说:“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豫东。” “他的事,已经不是我关心的议题了。” “是吗?他为了你,吃不下东西,睡不著觉,日夜都在受苦,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吗?” “我——”香莹一阵心痛,可是仍然冷著脸,逞强地说:“你们不是快结婚了?他那么爱你,你又每天陪在他身边,他应该很得意,很快乐,怎么还有时间难过?” “香香,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了解豫东的为人?”牧蓉轻叹一声,“看他那么痛苦,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取消婚礼,让你如愿地拥有他。可是,感情不能勉强,即使我现在离开,只会增加豫东的困扰,他还是不会用男女之间的热情来爱你。请你相信我,香香,我真的很为难。” 香莹低著头,用脚尖去踢地面上的一小块纸屑,许久才不情愿地说了一句:“你们结婚就是了,干嘛考虑那么多?” “结婚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你不能跟豫东恢复往日的亲密关系,让他继续关心、你照顾你,就算他结了婚,我也无法使他快乐。” “我已经长大了,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牧蓉叹了口气,背靠著柱子,眼光落在遥远的街道那头,轻声对得香莹说:“你错了!香香,世间没有一个人完全不需要别人照顾,我和豫东之间的感情,说穿了,也是一种彼此照顾的关系,爱情不只是性吸引力,真正重要的是双方相处的方式,我需要豫东照顾我,他也需要我照顾他,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小齐不也正照顾著你吗?” 香莹紧闭双唇,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想提到齐彦。 “其实,你怪我抢走豫东,并不完全是错的。在纽约上学的时候,的确是我先对他产生好感,主动追他。”牧蓉很坦白地承认当年的情事。“豫东是我见过的男人之中,最具古代中国气质的一个。他修养很好,可惜不够热情。我为了多接近他,想尽办法搬到他租来的住处附近,每天找他一起上下学,他真的很难追,无论我如何暗示,他就是不开口要求我跟他交往。” 香莹听得入神,忍不住一笑,大哥还真不是普通的木头,这么不解风情。 “好不容易圣诞节假期到了,我要回西雅图跟家人团聚,豫东主动提出陪我回家的建议,也许他害怕一个人过节会想家吧!反正我很高兴他愿意见见我的家人,所以就带他回家去,谁知道他花了许多时间陪我爹地下棋,陪我妈咪清理鱼缸,为小猫洗澡修指甲,甚至陪我弟弟到体育馆打冰上曲棍球,他就是不陪我。” 香莹终于忍不住了,好奇地问:“你没问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冷淡吗?” “假期过后,我就问他了,当然我得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很坦白,他说他非常喜欢我没错,可是我家在西雅图,除非我愿意跟他回台湾,否则他宁愿只当我的普通朋友。因为他到纽约求学是为了将所学贡献给自己的国家社会,他要造福自己的同胞,绝对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人,就放弃了他从小生长的土地。他拒绝跟我谈恋爱,为的是不想耽误我。” “大哥就是这种人,不管怎样,他只替别人著想,最后一个才想到自己。” “他已经表明他的立场,我只好顺从他,告诉他我不会勉强他留在美国发展,于是我们正式交往……”牧蓉看著香莹,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然后我就发现他对你有种不寻常的感情。” “哦?怎么说?” “豫东在纽约的最后两年,我跟他住在一起,我知道他很爱我,可是又不能给我承诺,他只能把全部的感觉与我分享,所以他经常收到你的信件之后,兴奋地念给我听,一再称赞你是多么聪明灵秀、美丽善良的可爱女孩,他会高兴到睡不著觉,熬夜给你回信,不管第二天是不是有更要的事……老实说,我真的无法谅解这种感情,虽然我看过你寄给他的照片,你只有十四五岁吧!我不能跟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争风吃醋,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谁都希望自己的男友只爱自己一个人,不是吗?” 香莹默然不语,她想著齐彦和自己,如果他躺在她身边,拚命念别的女孩写的信给她听,甚至称赞那个女孩非常可爱,即使那女孩只有十四岁,她一样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定逼他作选择……“他回国那年,你正好考大学。”牧蓉继续往下说,语调越来越平和,她已经认命而旷达了。“有一天夜里,大概接近四点钟,他打了一通电话给我,因为他刚确定你考上一所很有名的好学校,迫不及待想告知世上的每一个人。我那时好不容易挤进东岸最大的一家建筑事务所,那里的资深建筑师,都是目前世界上了顶尖的大师级人物,在我们建筑这一行,特别注重所谓的师承关系,能够在大师手下当一两年的打杂的助理,等于往身上镀了一层金字商标,如果我脑筋够清楚,真的不该放弃这个别人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 “可是你终究还是放弃了?” “是啊!”牧蓉露出微笑,笑容里有著无奈、迷惘,却有更多的不悔和执著,“我不过是个渴望安定的女人,再高的名利地位,再多的收入,甚至英俊体贴的美国男士,都抵不上豫东带给我的安定和幸福。” 香莹不禁为她叹息,女人哪!爱情的魔力,永远能够给予女人最致命的一击。 “香香,我不怕你笑我,老实说,当你满二十岁那天,我真的毫不犹豫地向公司提出辞职信,第二天就订了机票到台湾来。我不清楚台湾女孩对爱情抱著什么样的心态,我只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你美丽又聪明,而且跟豫东非常亲密,几乎像他的影子一样了解他,换句话说,你很容易就能让他心软,抢走他的心。” “二十岁?那是我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为什么我没见过你呢?”香莹吃惊地皱起眉头。 “还不都是豫东!他担心你无法接受。那时候,你的外婆正在生病,他陪著你往返医院,其实也没有机会安排我们两人见面,后来你外婆去世了,上帝保佑她安息;你比任何时候都脆弱,豫东更不愿意刺激你,所以一直不公开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他宁可牺牲自己,甚至惹我埋怨他、惩罚他,也不肯让你受到一点点的打击。” 香莹不由得掩著脸,天哪!她心里涌起万分的歉疚,只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无知,竟然连累了这么多人。她对不起牧蓉,害牧蓉为爱奔波受罪;她对不起庄伯伯、庄伯母,害他们平白无故浪费几年的时间,等待唯一的儿子娶媳妇;她更对不起豫东大哥,他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可是她居然只会拖累他,让他无法顺利与所爱的女人结合,她实在是……罪该万死! “你千万别责怪自己。”牧蓉仿佛看穿她的心里,温柔地上前拉住她的手,“香香,我现在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并不是要你道歉,更不希望你否定从前,一味自责。事实上,我始终认为你很可爱,认识豫东这些年,透过他,你仿佛已经变成我的亲人,我和豫东一样,深深为你的独特和魅力著迷,我们深深感觉,看著你成长,就是一件最快乐的事。” “牧蓉姊……”香莹难以置信地瞪著她。 “相信我吧!当你和小齐开始交往,我的心情和豫东一样,既开心又紧张。开心的是,小香香长大了,懂得谈恋爱了,那是多么令人期待人理!当然开心之余又会紧张,小齐虽然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但毕竟还很年轻,我怕他不懂怎么照顾你,怕他在无意中惹你伤心……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你们,所以只要有机会,一定多跟你们相处,我得观察小齐对你的态度,看他对你是不是够体贴。” 香莹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泪光,自责地说:“牧蓉姊,你这么关心我,我却对你误会那么深,甚至还恶作剧地打电话骚扰你,害你心神不宁,我真是一个坏女孩。” “傻瓜!你要是真有那么坏,小齐也不会爱上你了!”牧蓉微微一笑,安慰她说:“电话的事,不要再提了,我根本不怪你。其实我早就知道电话是你打的,我想你一定很伤心,没有办法接受豫东另有所爱的事实,可是你又不晓得怎么发泄情绪,我假装害怕,只不过装装样子,也许你就会好过一点。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你就不要放在心上,把这件事忘了吧!” 她的宽宏大度,更让香莹无地自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牧蓉说著,打开皮包,取出一本封皮略有破损的旧相簿,将它交给香莹。“喏!这是豫东随身的宝贝,从台湾带到纽约,又从纽约带回来,无论他身在何处,一定让这本相簿跟随著他。” 香莹有点忐忑不安地翻开相簿,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豫东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整理它们,他在每张照片旁附著小纸片,标明日期、拍摄地点,还加上一小行注解或评语。 x月x日,香香x岁,在中山堂跳“苗女弄杯”,舞姿曼妙可爱,赢得满堂喝采。 x月x日,香香x岁,学弹巴尔陶克的罗马尼亚舞曲,整个下午就弹错同一小节的两个音符,气得哭了。 x月x日,香香x岁,第一次参加演讲比赛,因为紧张,漏掉一段讲稿,没有得奖。 x月x日,香香x岁。学会游泳,像只小蝴蝶在水里飞舞,教练说她对蝶式特别有天赋,也许可以成为国手。 ……那岂止是一本普通的相簿,根本就是香莹最完整的成长纪录,所有过去生活的点点滴滴,与豫东大哥共享的欢笑与泪水,一一重现在香莹眼前。往事如昨,而她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翻涌的感情,泪水如泉水般夺眶而出,一滴滴地掉落在相簿上……“回家吧!香香。”牧蓉拿出面纸,帮香莹拭去泪水,并且真挚诚恳地要求著:“这十多年来,豫东已经习惯照顾你,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他一样也不想错过。你不要再躲著他了,回家去,回到他的生命里,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能够亲手把你交给小刘,或者是别的男士。豫东他不只是你的大哥,你的老师,也像是你的父亲,请你看在他无私无悔照顾你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做完他真正想做的事,这对他很重要,也许你才是他这一生最自豪的成就,你能明白他的心情吗?” 原来豫东大哥是为了不能继续照顾香莹而受苦;原来在大哥心目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扶持弱小可怜的香香长大成人;原来大哥最想做的,是亲手把香莹交给真正爱她的男人,安排她的归宿,看她幸福快乐地过一生……香莹紧紧把相簿压在心口上,泪水仍然不停滑落脸颊,她从小失去父母亲,可是一天待她如此宽厚,不仅赐给她慈爱的外婆,还给了她这么一位尽心尽力、无怨无私的好大哥,她最亲、最值得依赖的豫东大哥——“香香!”牧蓉轻轻拥著她,心疼她哭得这么无助。“别哭了!你张开眼睛看一看,有人正在等你哦!”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办公大楼边的路灯被一盏盏点亮,远远的,从建筑物另一端,并肩走来两位西服笔挺的男士,比较瘦高的是齐彦,比较壮实的是豫东,两人脸上都有怜惜的表情……“香莹!”齐彦唤著,嗓音里有爱意,更有掩藏不住的担忧。 豫东犹豫著,终于忍不住,嗓音微微颤抖,“香香!” 香莹不顾一切地飞奔向前,投入豫东的怀抱,哭泣著,不停不停地道歉:“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不懂事了!大哥,真的很抱歉……” 豫东抚著她柔软的长发,喉咙满满的,久久无法说出一字一句。 饼了一会儿,香莹拥抱豫东的手臂突然放松,她身子动了动,似乎有种难以启齿的困扰和不安,终于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既可怜又可爱地皱一下鼻子,稚气未月兑地抱怨著:“大哥,你好难抱哦!抱著你一点也不舒服。” 豫东愣住了,随即笑著轻打她的脑袋,十分溺爱地笑骂:“你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嫌大哥难抱了?谁让你抱起来舒服,你就抱谁去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香莹毫不迟疑地离开他的怀抱,转身就往齐彦地怀里钻,那才是她熟悉舒适的归属,她只想沉醉在齐彦提供的安全保护网中。 “哎!到底人家是年轻的帅哥,抱起来当然不一样了!”豫东在笑,却又有些吃味地叹道:“大哥又老又丑,早就不值钱,难怪没有女孩子投怀送抱。” “师父,你不用伤心。”齐彦露出惯有的轻松笑容,一手拥著香莹。一手指向前方,“看,喜欢拥抱你的女孩子,已经出现了。” 豫东愉快地笑出声,快步迎向牧蓉,因为感染了齐彦和香莹之间的坦率热情,他不禁伸出双手,夸张地对牧蓉喊著:“噢!我最亲爱的牧蓉,快过来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我是多么爱你呀!” “你疯了?”牧蓉被他的样子逗笑,先打了他的手,然后左闪右躲,就是不让他拥抱。 “抱一个嘛!吧嘛那么小气?”豫东像个小男孩般顽皮,终于还是将牧蓉紧紧环在胸前,得意又开心地吻著她的耳际,亲匿地问:“香香嫌我抱起来不舒服,你评评理吧!我的身体真有那么糟糕吗?你喜欢抱著我的,是不是呢?” “是又怎样?你这个虚荣的准中年男人。”牧蓉觉得非常好笑,轻捶了他胸膛一记:“我看你该推掉一些饭局,努力到健身房运动,免得连我都不想碰你了。” “这是什么话?”豫东嚷嚷著,“我的身体跟我实际岁数,一直有十岁左右的差距,我——” “十岁左右的差距是吗?”牧蓉打断他的话,抢著插嘴:“老了十岁的身体,真是太悲惨了!惨不忍睹!” 豫东被她这么一说,既无奈又想笑,很不服气,可是又想不出什么话可以驳倒她,只好发挥男人死皮赖脸的本性,重重地搂她一把,附在她耳边警告说:“等著瞧!耙嫌我变老了,看我今晚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牧蓉笑著推开他,转个身,看见齐彦正温柔细心地帮香莹拭去泪水,她不禁挽住豫东的手臂,欣慰又满足地靠著他,轻声一叹:“你看他们!那么年轻,那么甜蜜,两个人长得一样漂亮,让人只感觉上帝无所不能,它安排得真巧妙,这样一对情侣,看了多舒服。” “小齐是不错啦!”豫东说话的语气,就像个护女心切的父亲,舍不得让香莹太早离开他身边。“但是他年纪还轻,才刚上研究所,又还没当兵,香香也还小,我可不赞成他们花太多时间来谈恋爱。” “尤其不容许他们发生性关系,对吗?”牧蓉忍不住笑出声,看见豫东怪异扭曲的表情,她笑得更厉害了。“拜托,豫东,你是天底下最严格的大哥,呃,也许应该说你是代理父亲才对,你看不出香香已经长大的事实吗?” “在我眼里,香香永远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她老是在周末下午练琴,连续三个小时弹错同一段小节的两个音符,懊恼地趴在钢琴上哭……”豫东微眯眼睛,回想从前,又看著现在,他的香香小鸟依人地偎在齐彦身边,简直令他难以忍受,不禁排斥地说:“不行!我们得想办法监督他们两人的交往情况,香香非搬回来住不可,我要规定小齐在十点钟以前送她回家。” 牧蓉笑得弯下腰,仿佛听见世上最好的笑话。 “牧蓉!你怎么搞的?我说的话真有这么可笑吗?”豫东不满意地向她抗议。 齐彦和香莹也被牧蓉的笑声吸引,好奇地走近他们,询问著:“什么事这样好笑?” 牧蓉还是无法遏止笑意,指著豫东,有点困难地说:“问他吧!豫东他有话告诉你们。” 豫东责怪地瞪她一眼,无奈地摊摊手,对齐彦和香莹说:“别理会她,牧蓉有时候也很神经质的。” 齐彦和香莹更困惑了,很不解地瞪著豫东,根本猜不透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哦!对了!”豫东清了清喉咙,不容分辩地吩咐:“小齐,你等一下就陪香香到昭媚家,帮她把行李收拾收拾,搬回我那儿住。还有啊,你们两人都忙,尤其是小齐,课业和工作都很繁重,以后不在整天腻在一起,反正你们都还年轻,来是方长,先努力打好基础再说。” “是,师父,我知道了。”齐彦立刻同意,完全没有任何异议。 “大哥!你怎么这样说话?”香莹可不像齐彦那么理性,缠著豫东。不依地抗议:“人家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每天跟齐彦见面的机会,现在你叫他努力工作,他根本没有时间陪我了。” “哎!爱情虽然甜蜜,前途更重要呀!”豫东坚持己见,不肯放松。“小齐跟你不一样,他是男人,事业基础全靠这几年努力,你就别缠著他,给他足够的时间为你们的将来奋斗,懂不懂呢?” “有什么好奋斗的?他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建筑师,我这里有一笔钱,足够供他念完研究所了,大哥,你把齐彦从事务所开除吧!只要不工作,他就会有很多时间陪在我身边。” “香莹!你胡说什么?我怎能用你的钱呢?那是你父母和外婆留给你的,再说,研究所的学费我早就准备好了,我在师父那儿工作,目的并不是为了钱,你为什么还不了解呢?”齐彦连忙将香莹拉到身边。低声训斥著。 牧蓉忽然拍手笑出声,开心不已地说:“好灵哦!你们记不记得上次小齐在庙里抽到的签?豫东说他会跟既美丽又有钱的女孩子交往,现在真的实现了!香香的美丽毋庸置疑,而且她很有钱,真是太有意思了!澳天我们再去抽签,好不好?” 豫东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齐彦也是,只有香莹微笑著,既娇羞又得意,因为她很高兴神明认可她成为齐彦的女朋友。 “抽签的事以后再说,我看我们先找个地方吃晚饭。”豫东很权威地挥了一下手。“晚饭吃过以后,小齐就去帮香香搬家,就这样了,” “小齐也可以搬家呀!”牧蓉看到香莹不开心,立刻提出建议,“反正我的房子现在空著,干脆就让小齐搬过来住,香香只要每天能够看见他,就不会吵著非要他辞掉工作不可,我这个提议够完美了吧?” 齐彦有点犹豫,他是标准的老实人,认为无功不受禄,难免感觉有些不妥:“牧蓉姊,不太好吧!你的房子那么新,又刚装潢,我真的不该……” “傻瓜!虽然我不收你房租,可是你得负责水电瓦斯和管理费,最重要的,帮我打扫房子,照顾好我那些宝贝植物,别以为你可以白住。”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豫东欣然同意。“小齐,你就别推辞了,你帮牧蓉照顾房子,每天跟香香见面,不过我可要郑重警告你,这件事也不许发生,明白吗?” 齐彦像个小学生一样唯唯喏喏,微低头瞄了香莹一眼。差点就爆笑出来;香莹也是一样强忍著笑意,看著他,紧闭著嘴不敢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笑声。 “咦?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著我呢?”豫东还不死心,补充说明著:“我可不是说著玩的,以后香香要是不遵守规定,我会罚你不准出门,不准跟小齐见面,听见没有?” 牧蓉连忙上前各推了齐彦和香莹一把,暗示他们说点中听的话。 “噢!听到了!大哥!”香莹很机灵地保证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一定会乖乖遵守你立下的每一项规定。真的,我是个诚实的好女孩,绝对不让大哥失望。” “我也一样,师父。”齐彦跟著一脸正色地说:“我保证不会欺负香莹,不占她便宜。” 豫东非常满意,像个老太爷般点头微笑:“嗯!很好。既然你们这么听话,我很高兴,今天晚上就放你们一天假,你们自己去解决晚餐吧!然后就去昭媚家把行李搬回来,十点……呃,十一点好了!一定得回到我那儿,我和牧蓉都会等门,明白没有?” “明白!”香莹快乐地上前亲一下他的脸,笑意盈盈地拉住齐彦,一阵风似地逃离豫东身边,只留下娇媚的一声:“晚上十一点见,大哥,大嫂。” 豫东和牧蓉同时被她那声“大嫂”弄得怔住,两人交换一个惊愕而喜悦的眼神,不禁同时笑出声。 “这个小丫头!真懂得讨好人。”豫东笑著拥住牧蓉,目送香莹和齐彦手拉手的背影,忍不住摇头。“我看她是个鬼灵情,小齐不被她欺负就阿弥陀佛了,根本占不了她的便宜。” “他们要是有什么亲密行为,一定是香香主动挑逗小齐的。”牧蓉唯恐天下不乱地猜测著。“豫东,你真行,教出一个非常热情,坦率又有勇气的好女孩。” 豫东又是一脸怪异扭曲的痛苦表情,按著心脏说:“别吓我了!牧蓉,我看我的心脏早晚会被香香害到罢工,女孩子长大,真教人担心呀!” 牧蓉看著她,忍俊不住,又笑得弯下腰。 [这是最令我感动的一章,每次看了都会流泪。让人知道人间除了爱情,也有友情的。] ──────────────────────── 第十章 农历年过后,当春日节气由雨水转成惊蛰,草木花鸟虫鱼都开始繁茂活跃,豫东和牧蓉那场盛大又热闹的婚礼,终于举行了。 香莹和昭媚理所当然成为伴娘,陪著艳光四射的牧蓉兴冲冲地忙里忙外,尤其在喜筵的新娘休息室里,她们三人更是吱吱喳喳,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 “台湾的婚礼真麻烦!当台湾的新娘真辛苦。”牧蓉终于累坏了!敬酒之后,瘫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任凭香莹和昭媚七手八脚地为她换最后一套晚宴服。“为什么我要换这么多套礼服?外面那些客人都是谁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客人,干嘛非逼豫东喝酒不可?唉!豫东一定喝醉了!万一半夜起来吐了满地,人该怎么办?” “现在才发现台湾婚礼很麻烦未免太晚迟了!”昭媚居然显得幸灾乐祸。“不是我爱说你,牧蓉姊,你真傻,没事自投罗网,大老远跑到台湾来嫁人,庄大哥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吗?” “阿媚!你说什么风凉话呀?”香莹当然要偏袒牧蓉和豫东,“我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别说从美国,就是从月球上,从外太空,一样值得追著他跑,我大嫂为爱情不计代价的牺牲奉献,你只有眼红的份。” “好了啦!我也很佩服‘你的’大嫂,只不过……”昭媚忽然咯咯地笑出声:“真麻烦,庄大哥今天晚上要是被灌得烂醉如泥,不就没办法跟新娘共享洞房花烛夜的乐趣了?牧蓉姊盼望多年的婚礼竟然落得这种下场。” “去你的!”香莹忍不住笑骂,“你真是无聊到家了,别人的洞房花烛夜关你什么事?我看你就等苏夷士放假回来,好好解放你的身体吧!免得你老爱管别人的闲事。” “哟!你学会用这件事取笑我了?一定是自己做过什么好事。”昭媚斜著眼睛看她,很奸诈地说:“齐彦最近好像比较瘦,一定是你整天缠著他的缘故。” 香莹听不懂她的弦外之意,困惑地皱眉。 “齐彦瘦了?哪有呀?他向婚纱公司租来的伴郎礼服,一样穿二十九腰,腰围并没有改变呀。” “二十九腰?”昭媚大惊小敝地。“你对他的腰围攻怎会了若指掌?快点招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说,刘彦表现好不好?他在床上的身手,就像做其他事情一样优秀吗?” “阿媚!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香莹一下子脸红到耳根,匆匆忙忙地假装整理牧蓉礼服上的缀饰。“我才不跟你说这个。” “为什么不呢?”牧蓉一扫疲倦的神色,很好奇地转身面向香莹,“说来听听看,我也很想知道小齐的表现。他长得那么可爱,不知道是不是懂得如何取悦女人?” “大嫂!连你也这么说!”香莹更害羞了。“为什么你们都对齐彦这么感兴趣?他跟豫东大哥。还有苏夷士,又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差得远了!”昭媚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架势。“我的笨运河,怎能跟齐彦相提并论?你没听说吗?齐彦交过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他还没认识你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情圣,而且他根本不必耗神费力,都是女孩子主动追他的。” “以小齐的备件,这一点也不稀奇。”牧蓉笑著安慰香莹,“香香,你可千万别为他以前的恋爱史生气,聪明的女孩,绝对不会让已经结束的关系,影响目前的感情,你必须对自己有信心,懂吗?” “我懂,其实我早就问过他了!他也很坦白,自己承认交过五个女朋友,其中三个关系很亲密。” “那你不就占尽全家了?”昭媚取笑著:“齐彦在别的女生身上练习得来的经验,全都让你坐享其成。再说,他最给你面子,当初他在苏夷士家看见我们的合影,开口要求想认识你,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苏夷士说得没错,咱们的齐公子,竟然会为你大动凡心,主动追求你,可见他对你特别认真。” “他并没有追我。” 香莹很老实地招供:“是我黏著他,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刚开始他还嫌我性感情不够成熟,拒绝跟我发生关系。” 牧蓉早就洞悉这个事实,并不觉得惊讶:昭媚就不同了,瞠目结舌地,讶异到说不出话来。 “阿媚!你嘴巴张这么大,想让苍蝇飞进去吗?”香莹责怪地瞪昭媚一眼,“怪来怪去,最该怪的就是你,臭阿媚,没事叫我玩什么性吸引力的实验,惹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齐彦,每次见到他,忍不住就会想模模他,抱抱他,到后来……” “他就被你攻陷,打出全垒打了!”昭媚拍著手,放肆地大笑。“真是看不出来,谢香莹小姐,你是敢爱敢做的新女性,作风既开放又大胆,以前我们全被你天真无邪的伪装给骗了。” “香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牧蓉也在笑,“我用的成语没错吧?” “大嫂!我对大哥的尊敬和崇拜,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爱情的。” “我早就跟你说了,只是你一直不相信。”昭媚很多嘴地骂著,“要不是齐彦出现得正是时候,还不知道你这蠢丫头要执迷不悟到哪天才会罢休。” “阿媚,你少说两句吧!香香已经找到她的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们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幸福?”昭媚忽然又露出奸诈的笑容,“你还是快点把齐彦的秘密供出来吧!香香,不要一个人独享他的优点。快点告诉我和牧蓉姊,他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他对你身体的哪个部位最感兴趣?他有没有要求你为他做什么?” “还有,他最偏爱哪种姿势?”牧蓉连忙补充问著,这个问题引来昭媚的拍手叫好。 香莹被她们的一连串露骨问题逼得倒退两步,又羞又急,可是又忍不住想笑,只好掩著脸,招架不住地说:“大嫂,阿媚,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说不出口。” “真是的!挑逗男人的时候,胆子比谁都大;现在又没有别人,叫她透露一点秘密,偏偏害羞到惹人厌。”昭媚不耐烦地骂了几句,退而求其次地说:“好吧!饶过你,刚才问题都不用你回答,你只要告诉我们,齐彦跟你做完那件事之后,他都说些什么?” 香莹红著脸,娇羞地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他说……他很爱我,我是他永远探索不完的谜题,每一次我带给他的剌激,都是一个炫丽的惊喜。” 昭媚和牧蓉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昭媚又问:“然后呢?他翻个身就睡著了?” “怎么可能?大哥不准我在他那里过夜,哪有时睡觉?”香莹终于抬起头,嘴角浮现一抹沉醉的微笑。“齐彦会帮我洗澡,他喜欢看我身上沾满雪白的泡泡,洗过澡之后,他就拿婴儿乳液帮我保养全身的皮肤,因为他最爱婴儿乳液那股天真纯洁的香味,那香味就是我在他心中的印象。” “噢!小齐真体贴!”牧蓉露出羡慕的神情,“豫东连偶尔帮我按摩一下肩膀都嫌麻烦,真该叫他去跟小齐学习怎么伺候女人。” 昭媚什么话也没说,忽然站起来,走到香莹身边。俯身用力嗅著香莹的颈窝,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狗,越嗅越低,甚至想拉开香莹的礼服拉链。 “阿媚!你发什么神经啦!”香莹低叫一声,连忙按住衣服,逃离昭媚的魔爪。“别碰我!” “小气鬼!让我闻闻看会死呀?如果昨晚齐彦才帮你擦过乳液,今天应该还留著余香。” “去你的余香!”香莹又羞又急,不小心泄漏了秘密,“昨晚齐彦陪豫东大哥出去狂欢,度过什么告别单身汉之夜,午夜还不见人影,哪有可能帮我擦乳液?最近这两个星期,为了婚礼,大家都忙,我根本没时间──” “哦,我明白了!”昭媚抢著嘲笑她,“已经两个星期做了!难怪你脸色暗淡无关,我猜你一定偷偷生牧蓉姊和庄大哥的气,都怪他们不好,结个婚劳师动众的,害你不能跟齐彦好好亲热。” “你胡说!”香莹立刻追著她打,“我才不像你,苏夷士晚两个小时回家,你就要发狂了!自己很饥渴,别把别人想成跟你一样。” “哎哟!救命啊!牧蓉姊,香香打人啦!”昭媚大笑著,拚命绕牧蓉坐的椅子奔跑闪躲。 “好了,好了。别玩了!”牧蓉只好笑著劝她们。 就在她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更衣室门外响起了迫切的敲门声。齐彦的嗓音跟著响起:“小姐们!快一点好吗?客人们已经准备要离席了!新郎新娘该到出口处送客。你们再不出来,不但来不及送客,师父也会被汉唐建设的李董他们灌醉,而且会醉得很惨,很彻底。” “来了,来了!“昭媚连忙大声应著,同时和香莹一起为牧蓉做最后的整妆。“马上就好。” “这是最后一道程序了吧?”牧蓉边往大门口走,边皱著眉头:“客人送回家,婚礼就大功告成了,对吧?” “很难说,谁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闹洞房。”昭媚耸耸肩。 “那是什么意思?什么闹洞房?”牧蓉紧张兮兮地。 “大嫂,你不用怕,我会帮你守住楼上的房间大门,不让任何存心恶作剧的人进去,等你和大哥进房以后,记得别开门,无论是谁都别理会,绝对不开门,那就没事了!”香莹安抚著她。 “我一定会把门锁好的。” “放心!牧蓉姊,有香香和我阿媚在,谁也别想在我们面前撒野,你安心当你的新娘吧!”昭媚笑著打开门,让牧蓉和香莹一起走出去。 她们经过齐彦身边的时候,昭媚和牧蓉不约而同抬起头,饶富深意地看他一眼,又同时对他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 她们两人的表现,让齐彦满头雾水,忍不住轻碰一下香莹的肩膀,唤住她:“香莹!” “什么事?”香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你有没有发现,牧蓉姊和阿媚看我的眼光怪怪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傻事,她们觉得可笑。” 香莹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可是笑意已经藏不住。“你有什么让人发笑的地方呢?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连你也怪怪的。”齐彦不满意地说,“你们三个人好像有什么秘密瞒著我。” “你喝多!般不清楚状况。””香莹巧妙地转移话题,有点心疼地埋怨著:“看看你,脸红得像关公,没有酒量就不该自告奋勇,你又不是挡酒团,干嘛去抢功劳?你不怕明天一早宿醉头痛啊?” “我才不怕,有你照顾我,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谁要照顾你?大哥不准我到你那边过夜,别以为他今晚住饭店,我就可以不守规定。” “师父只规定你不能在我那里过夜,没说你不能带回去。”齐彦眼里闪著跳动的热情,凑到香莹耳畔,亲匿地说:、我记得你以前老想叫我陪你睡那张大大的双人床,今天晚上,你可以如愿以偿了。” “哎!不要这么讨厌好不好?”香莹甜蜜地推他一把。可是舍不得用力,根本没推开他。 “我帮你安装了五组色调不同的床头灯,你玩过了没有?” 香莹诧异地瞪著他,她知道有床头灯,但是她从来没注意到那里面有什么机关。 “你一定还没发现床头灯的玄机。”齐彦得意又调皮地笑了,“当初我帮你设计房间的,我心里一直想著,要是房间里闪烁著五彩炫丽的灯光,你全果的身体、迷醉的眼神,一定变得更狂野,更迷人,所以我就……“好啊!原来你早就对我有不良企图,亏你演技一流,还口口声声强调你对我没意思,嫌我性感情不成熟害我一直以为是我先暗恋你。”香莹一脸上当娇嗔表情,“你真是坏透了。” “这都要怪你自己,谁教你一再宣称心里只有师父,对任何男人都不屑一顾,我怎么向你表明心意呢?就算工我开口,你也不当一回事,说不定还会笑我自不量力,我才没那么笨。像我这样人见人爱的优秀青年,很容易就让身边的女性晕船,我只要在你面前多出现几次,看吧!结果就是我也盛情难却了。” “说穿了!你就是臭美加坏心眼,才见过两次面,就敢偷偷在心里幻想我的样子,然后又故意诱惑我喜欢你,……坏男人!”香莹虽然他,心里却很开心。 “我对你只有心动,并没有付诸行动,是你自己说的,这是风流和下流的区别。”齐彦看得出她很高兴,更放心的取笑他,“不像你,脑筋完全不清楚,根本为是不是爱我,就主动投怀送抱,幸好我道德修养够,把持得住自己,换作是别的男人,你可就吃亏大了。” “谁亏大了?”豫突然出现有他们身边,带著一身酒味,醉态明显地擦嘴,“我吗?我可没吃亏,能够娶到牧蓉这样一个好老婆,简直是中了第一特奖,是我前世烧了好香,加上祖先和神明庇佑──” “师父!你怎么还站在这里?”齐彦连忙扶著她,“现在该到门口去送客了。” “对呀!大哥,你一定喝醉了!”香莹也靠过来,扶著豫东另一边手臂,开始往出口处走。“为什么不少喝一点酒呢?” “没办法呀!大哥动作太慢,比别人晚婚,那些闹酒的家伙都结过婚了,根本不担心我报仇,”豫东笑嘻嘻地看一眼香莹,又看一眼齐彦,语出惊人,“喂!小齐你帮我挡了不少酒,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决定把香香送给你了。” “大哥,你在胡说什么呀?” “你别以为大哥喝醉了,酒醉才有八分醒,我现在很正经,你们两个听好了,从今天起,大哥认为你们是正式的情侣,小齐和香香,你们可以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大哥!”香莹脸上一阵臊热,“别再说了。” “不说怎么行?小齐,我把我最疼爱的小香香交给你,你懂不懂该怎么做呢?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虽然你是我欣赏的好徒弟,惹你欺负香香,惹她生气,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万一你始乱终弃的勾当,嘿嘿!以后你别想在建筑界混下去了!听到没有?” “我不会辜负香莹的。”齐彦很正经地向他保证。“再过几年。等我把基础打稳了,有足够的能力成家,马上跟香莹结婚。” “齐彦──”香莹没到他这么快就提起结婚的事,而且语气郑重又认真,一时心里满是慌乱的喜悦。 豫东却认为齐彦的保证不够专业,露出一副池师父的严肃表情,很权威地吩咐:“既然你有结婚的打算,明天一大早,呃,不,等我蜜月旅行回来,你就把今后十年的计划书拿能我看,尤其跟香香有关系的部分。更要条理分明的列清楚。” “好的,师父。”齐彦用最标准的徒弟态度答应著。 “我现在去送客了!你们两个人都忙了一整天,早点回去休息,反正我已经跟那些整人专家谈好条件,不会有人闹洞房的,你们放心回家去吧!顺便把那个泼辣可怕的阿媚一起带走,我真怕牧蓉被她传染。” 豫东说著,挣开齐彦和香莹的扶持,脚步有点不稳的往前走,才踏出两步,又回过头,慈爱地看著香莹,伸手模了模她的脸颊,然后转向齐彦,露出信任又鼓励的笑容,捏起拳头轻打他的胸膛一拳,没有多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他再度转身,走到牧蓉旁边,两人并肩站在宴客大厅的出口处送客,香莹看著他的身影,泪水渐渐泛上眼眶,悄悄地自眼角往下滑落……她的豫东大哥,疼爱她的好大哥,即使在自己的结婚喜宴上,仍然不忘关心她的将来,一心只为她的幸福著想……“别哭了!你该高兴才对。”齐彦温柔地拥住她,“你的豫东大哥会给你一辈子的爱护和支持,永远不会离开你,除了这么一位尽心尽力的好大哥,你还得天独厚地拥有最完美的好老公,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幸福了。” “是吗?我哪来的老公?”香莹拭去泪水,轻打他一下,破涕为笑。 “咦?你老公就是我呀!怎么你还搞不清楚状况?”齐彦故意装模作样地逗她,“记不记得玉清宫那支签?太上老君叫我采得牡丹第一枝,你就是那朵艳冠群芳的牡丹花,不让我采,还的谁能采,难道你想违背神明的旨意吗?” “光凭那支签,就想让我嫁给你,未免太轻率了!”香莹斜睇著他,提醒地说:“你还没正式未婚呢!” “不需要未婚,反正你嫁定我了。” “哦?何以见得?” “如果你不嫁给我,以后就没有人帮你洗澡。”齐彦忽然把手放到香莹背上,大胆直下游移著,“这么细致滑腻的背部肌肤,我要是不帮忙,你自己得干净吗?” “哎!别闹了!这里人好多。”香莹低叫著,连忙逃离他身边,并且准备要去跟昭媚会合。 齐彦露出微笑,眼光追随她的身影,忘情地低唤:“香莹!” 他嗓音里的情意浓郁而醉人,使那香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凝视他的双眼。 “我爱你。” 哦!香莹打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整颗心被柔情融化,顾不得周围是喧闹嘈杂的宾客,更顾不得上豫东和牧蓉的婚宴大厅,她让自己投入齐彦的怀抱,满心甜蜜,紧紧拥住他,并且暗自决定,一生一世都不放开他了。 苞著,他们就听见昭媚响亮的取笑声:“拜托!你们这对金童玉女,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搂得这么紧吗?婚礼的感染力还真大,香香一接到新娘捧花,马上就想嫁人了?” 香莹只得放开齐彦,笑著转向昭媚,骂她:“阿媚,你那张踊什么时候才肯休息一下,停止损人?我有你,真是倒霉透顶了。” “乱讲,有我这个朋友,是你跟齐彦的造化。”昭媚不由分说地挤到他们两从中间,一手挽住一个,大言不惭地邀功,“要不是我,你们能凑成对吗?别说齐彦没机会认识香香,就算散文集啊,没有在一旁帮忙吆喝,检香香做性启蒙教育,她会爱上你才怪。总而言之,你们结婚的时候,媒人礼送给我。” “放心!我不会忘了你这个劳苦功高的大媒婆的。”齐彦笑著告诉她。 “既然你这么懂事,又擅长赚钱,我看谢媒礼就包个六万六,六六六大顺就好了!” “喂!你狮子大开口呀?六万六!不如你去抢银行还些。”香莹立刻斥责她。 “又不是你出钱,啰嗦什么?”昭媚奸诈地笑了,瞄著香莹的脸,欲擒故纵地说:“红包我可以不收,可是呢?要我不把我们一起做的那个实验说出来,好像……” “你闭嘴!”香莹脸红了,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巴,“你敢提到那个实验,我一定不饶你。” 齐彦不明白她们在主什么。偏又特别感兴趣,好奇地追问一句:“什么实验,很剌激吗?” “没你的事,不许多问。”香莹娇嗔地瞪他一眼。 昭媚很敏捷的挣月兑香莹的手,扇风点火地说:“怎么可能没齐彦的事呢?你越不许他问,只会越发显出你的心虚,所谓欲盖弥彰,你就坦白招认了吧!省得大家多费唇舌。” “阿媚你──”他们三人还地争论不休的当口,宴客厅的入口忽然挤进一个穿草绿色军装的阿兵哥,宾客如潮水往外走,这位阿兵哥却逆著人潮而来……他是苏夷士。 “阿媚!”苏夷士热烈地喊著。 “苏夷士!”昭媚又惊又喜,“你提前放假了?” “阿媚!”苏夷士丢开随手的行李袋,奔向前,一把搂住昭媚。兴奋地在原地转圈圈,他满脸是笑:“你穿伴娘礼服简直美若天仙,迷死人了!” 齐彦正要上前跟苏夷士打招呼,却被香莹制止,她很不怀好意地露出笑容,报仇地取笑他们:“拜托!你们这旷男怨女,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搂得这么紧吗?要亲热,等回到家再做吧!” “苏夷士!快放我下来。看我非把香香的嘴撕烂。”昭媚敲打著苏夷士的肩头,气急败坏地嚷著:“她不要命了!耙说我是们是旷男怨女。” 香莹才不怕她,气定神亲地站在原地,很优雅地补充一句:“算了吧!阿媚你那点心事,我还看不出来吗?办夷士要是放开你,你才真的失望又生气呢!谁不哓得你日夜思念你的运河,一心只想在他身上航行。” “哎呀1你胆子越来越大,看我饶不饶你──”昭媚张著大眼睛,急忙挣开苏夷士的怀抱,比脚一踏到地面,立刻朝香莹扑过去。 香莹早有防备,闪身躲到齐彦背后,让昭媚扑个空,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两个穿著伴娘礼服的大女孩,就在拥挤又嘈杂的婚宴大厅里开始追逐笑闹。 齐彦站在苏夷士身边,开心却无奈地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忍不住发出男人的抱怨:“这两个女人,简直可以把屋顶掀翻。” “习惯就好,兄弟,你的命比好上几倍。掀翻屋顶这种小事,只要阿媚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苏夷士伸手揽住齐彦的肩。“来吧!还有啤酒吗?我们好好干一杯,别理会女人家的事,” “你干杯,我可要随意,今晚我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你不要落井下石,香莹会生气的。” “怕什么?老婆是找来伺候你的,不是找来管你的,现在就让她爬到头上去,将来还得了?” “你在说什么呀?苏夷士。”昭媚突然出现在苏夷士一,皮笑肉不笑地问他:“老婆是干嘛用的?” 齐彦连忙转身拉起香莹的手。 “走吧,香莹。我们该回去了!”他很讲义气,不忘解救苏夷士,“运河,反正已经散席了,咱们明天再找时间聚一聚,你也带昭媚早点回家吧!” 说完,他不给香莹和阿媚再出声抗议的机会,匆忙地往出口处走去。 如同世间所有的亲密爱侣一样,香莹和昭媚拚命追问男友,到底老婆的作用是什么,非逼著齐彦和苏夷士给出确实的答案;而他们两个难兄难弟,露出类似的笑容,推托敷衍,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确认了心之所爱,还有什么好争论不休的? 但是谢香莹和齐彦、汪昭媚和苏夷士,甚至李牧蓉和庄豫东,他们还会有永远争论的话题。 爱情……大抵如此。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