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处勇者刑 惩罚勇者9004队刑务纪录 作者:ロケット商会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所谓勇者刑是极为重大的刑罚。 犯下大罪而遭判勇者刑的犯人,将会被处以成为勇者的刑罚。 受刑人必须在魔王现象所引起,突然出现魔王军的最前线持续着即使被怪物杀死也会复活并且继续下去的战斗。 持续战斗数百年的狂战士、史上最恶劣的小偷、擅长诈骗的政治犯、自称国王的恐怖分子、成功率为零的暗杀者等,全部由性格有严重缺陷者所组成的惩罚勇者部队。 这群人的队长,自身同时也因为「弑杀女神」之罪而遭判勇者刑的前圣骑士团长赛罗,在战斗中遇见至今为止存在受到隐藏的「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把力量借给我吧,我们接下来要打倒魔王。」 「有志气。获得胜利之时记得要摸摸我的头喔。」 当两人订下契约时,原本笼罩在绝望中的世界,就因为这个脆弱又炽热的英雄物语揭开序幕而有了改变。 第一卷 ────────────────────────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所谓勇者刑,就是最重大刑罚的名称。 至少联合行政室是如此制定。 同时也被称为最为严苛的刑罚。 勇者们为了跟魔王现象战斗而站在最前线,甚至连死亡都不被允许,只能持续战斗。 这种刑罚没有刑期。 就算持续战斗了一百年,也不会获得解放。 按照规定,只有魔王遭到根绝时才能得到恩赦。 ──而要根绝所有的魔王只是痴人说梦。 ──────────────────────── 刑罚:库本吉森林撤退支援1 「这下糟了。」 铎达·鲁兹拉斯以担忧的表情这么说道。 「真的糟了。我这下什么都完了。」 我心里立刻浮现「又来了」的想法。 说起来,铎达大概每隔三天就会说出一次「真的糟了」的发言。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一切全是因为他本人的手脚实在太不干净。 至于有多不干净嘛,就是恶劣到足以犯下「严重反叛国家」的罪过,才会像这样被判处勇者之刑。在被圣骑士团捕获、入狱之前,据说他已经犯下超过一千件的窃盗案。可说是世界史上罕见的毛贼吧。 铎达·鲁兹拉斯真的是什么都偷。听见他偷走属于王族的龙时真的是大爆笑,不过得知之后他的左手被吃掉就又露出严肃的表情。这家伙真是个怪胎。 不过所谓的勇者其实全都是这样的家伙。 「我说赛罗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这件事……」 我把铎达靠过来的脸推开,并且要他安静。 「不能明天再讲吗?你或许没注意到,不过我们现在忙到快死了。」 「忙到快死」并不是什么比喻。 这里已经是战场了。目前人类仅存的唯一国家──联合王国的北端。刺骨的寒风吹过埋在深雪底下的森林深处。 这里被称为库本吉森林。同时也是人类马上就要失去的领域。因为各种情况,我跟铎达从早上就低调地在此待机。目前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冷死人的夜晚马上就要到来。 立刻就有必须以魔王现象为对手的「必死作战」在等待着自己。 结果这时候前去侦查回来到这里的铎达就说出「糟糕了」的发言。这实在让人感到头痛,也很想叫他闭嘴。 「铎达,你知道接下来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工作吗?」 「嗯……算知道啦。」 「你说说看。」 「跟魔王战斗。」 脸色苍白的铎达如此呢喃,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那应该是产自东方诸岛的高级酒。是以豆子酿造出来的酒。 「没错……话说回来,你手里的那个……」 我指着铎达手中的酒瓶。 「又是偷来的吧。从伐库鲁开拓公社的酒窖吗?」 「嘿嘿……很棒吧?是从军队高层的帐篷里偷来的。」 铎达很开心般喝着高级的酒。这家伙明明偷了别人的东西,却露出一脸很开心的表情。 「我拿了看起来最高级的酒。谁教他们要毫无防备地放在那里。」 「怎么想都是偷的人不对吧。明明喝不出高级酒的味道。」 我从铎达的手里拿走酒瓶,稍微含了一口到嘴里。感觉喉咙就快要被烧焦了。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提振精神,并非想品尝味道或者是想喝醉。 「好烈的酒。」 「不喝这么烈的酒根本干不下去啦。接下来就要跟魔王军战斗……那个,对方已经有一大群了吧?」 「以魔王现象来说算是相当庞大的规模,受影响的异形共有五千。很想哭对吧。」 至少事前的情报是这样的内容。 或许数量会减少一些──借由我们联合王国的诸位伟大且高贵的圣骑士团大人的努力。不过我想这应该只是自己的奢望。说起来,就算减少一两千名敌人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这是因为── (插图004) 「必须只靠我们两个人来阻止那些异形。」 我把酒瓶推回给铎达。 「嗯……」 铎达铁青着一张脸低下头去。 「我知道喔。没办法啦,谁教我们是勇者。」 正是如此。 我们是正在服勇者刑的罪人,根本无法违抗命令。刺在我们脖子上的刺青就是证据。那是被称为「圣印」的一种特别印记。 受到这种刑罚的人,连死亡都不被允许。 不论是心脏停止还是脑袋被轰飞都会复活,并且继续在前线战斗。 即使死亡也能得到复活──这样听起来可能相当不错,不过当然有其他问题存在。复活时会一点一点地失去记忆与人性。里面也有完全丧失自我,变成像是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任务。说起来,这时我们被赋予的任务其实相当单纯。 也就是「支援撤退」。 援护溃逃的圣骑士团,帮助他们离开这座森林。涌至的敌人──由魔王现象诞生的异形「军队」大约是五千。不存在支援或者援护的部队。只能单靠惩罚勇者9004队来完成任务。 而目前惩罚勇者9004队能够行动的就只有我赛罗与铎达──还有派不上任何用场的「指挥官」而已。其他成员不是正在修复被轰飞的手或者头,就是正进行其他任务,完全无法期待有人能来帮忙。 达成任务的条件是过半数的圣骑士撤离。没有办法达成这个条件,或者是从森林逃亡时,脖子上的圣印就会折磨并且杀害我们。 用文明一点的说法,这实在太过分了。很想干掉想出这个办法的家伙。 不过其实这样已经算不错了。一开始的任务计画更是乱来。简言之就是要我们去击破这种魔王现象的核心,也就是魔王。 会变成现在这样,全是我们「指挥官」交涉的结果。那个没用的软脚虾虽然完全无法指挥部队,但身为前诈骗犯兼政治犯的他,骗人的能力倒是无庸置疑。 「嗯,应该有办法解决……吧?」 铎达窥视我的表情,然后又啜了一口酒。 「这次有负责暴力行动的赛罗在,而且我们又是勇者。最糟糕也不过变成绞肉,反正还是会复活──」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耶。」 我感觉应该让铎达面对现实。 「复活能否顺利必须要看尸体的状况。尸体变成绞肉或者根本无法回收的话,绝对会留下不妙的后遗症。」 无法期待圣骑士团事后会帮忙从雪里头回收我们的尸体。因为这座森林不久之后就会受到魔王现象的污染了。 如此一来就算使用复活技术,也会对自我与记忆产生深刻的影响。关于这个部分的详细情形,我也只听说过传闻,不过使用在惩罚勇者身上的复活技术,据说是从地狱把死者的灵魂拖出来,并且将其硬塞进尸体当中的玩意儿。 本人的肉体平安无事地残留下来的话,复活的程度也会跟着上升,但只要有材料的话,就算是别人的肉体也无所谓。话虽如此,如果做出聚集他人的血肉来进行复活的粗暴举动,据说产生缺陷的机率也会跟着变高──结果就是会出现行尸走肉般的勇者。 听见这件事后,铎达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表情。 「咦,真的吗?」 「我何必说谎。」 「我完全不知道耶。赛罗,你好清楚哦。」 我没有回答。说不定这是没有向一般人公开的情报,又或者铎达正是因为死亡多次的影响而忘了这件事了。 「因此必须要顺利完成任务。没有空听你的闲话了。」 「等等,但是……」 「应该说我根本不想听。」 「听我说嘛!可能真的很不妙。你对这个有何看法?」 铎达指着旁边的地面。 我原本刻意不去看的地方放着一个巨大的物体。 「……那是什么。」 首先浮现的想法是「棺材」。 那是个长形的箱子,大小足以放入一名娇小的人类。表面施加了某种复杂的装饰,如果是棺材的话,应该放着地位相当高的人物吧。 我再次怀疑铎达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铎达……你为什么要偷棺材啊。」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觉得有个很豪华的箱子,应该偷得出来,一回过神来就……」 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对铎达不干净的手脚多说些什么了。这家伙偷东西的冲动就算是死了也改不过来。这家伙真的什么都偷,越是没用的东西就越是想偷。 这时我在意的是其他事情。 「铎达,关于这副棺材……」 我试着把手放到盖子上。 「不会……有人放在里面吧?」 「正是如此。」 铎达竟然真的回覆了预料之中的答案。这家伙真的疯了。 「搬的时候就觉得怎么那么重,刚才确认之后──」 「在偷之前就该确认了!干嘛偷一具尸体啊,真搞不懂你。」 「我也不知道啊!回过神来时就偷了!」 「为什么变成你在对我发脾气,在异形抵达前先干掉你一次好了。」 开始知道铎达所说的「事情不妙」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安放在如此豪华的棺材里面,这具尸体不是王族就是地位崇高的贵族。应该是该名加入圣骑士团的伟人死亡,才会将其安放到这具棺材里面的吧。 这样棺材被偷走的话确实会引起一阵很大的骚动。这时我能做出的建议就只有一个。 「现在立刻还回去,笨蛋。」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为了确认尸体而打开棺材的盖子。 如果要问为什么打开的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或许是因为不入流的好奇心吧。王族或者贵族的话,可能我也认识,而且那些人里面有许多名字都列在我想干掉的名单当中。说不定是其中一人,此时我的内心就抱持着这种不道德且阴险的期待。 不过,老实说就只是「随手一掀」。纯粹是因为我就是个如此粗心大意的家伙。 「糟糕。」 打开后我就后悔了。 里面确实放了一个人──是一名少女。 而且是美到让人有点害怕的少女。身穿圣骑士团的白色军服。有着一头柔顺的金发,以及像是北方出身的雪白肌肤。姣好的面容就像是雕像一般── 但是最吸引我目光的是从她左边脸颊一路刻画到脖子上的「印记」。我知道这些图样应该延伸到胸口的心脏附近。 它被称呼为圣印。跟我们脖子上的有些相似,但还是有决定性的差异。 「铎达,这下糟了。」 「我想也是。这应该是王族的孩子吧?」 「错了。说起来根本不是人类。」 我受到盘踞在脑袋角落的错觉袭击。 「这个小鬼是『女神』。」 「咦?什么?」 「还什么哩。就是『女神』啊。」 人类的希望之一。由太古的才智所创造出来的决战生命体。 曾经有过这种夸大的宣传用广告词。不过我很清楚,这样的表现相当确实。「女神」绝对是人类在对抗众魔王时拥有的最大且最强的战力。 圣骑士团就是为了防卫这个「女神」,同时将其作为武器来运用的组织。 这个世上现存的「女神」数量仅仅只有十二名──不对,现在变成十一名了吗?这个叫铎达的男人把其中一名偷过来了,这家伙真是太恐怖了。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势,他应该会成为在世界史上留名的大盗吧。 「立刻把她还回去。这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你至少知道『女神』吧!」 「咦咦?嗯,是啦,曾经从远方看过……她是吗?」 铎达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对哦。一般人不会知道所谓的「女神」有着什么样的外表。 「她们真的有着这种女孩子的外型?那个,我看到的『女神』,是像超大鲸鱼一般,还有像是铁块那样──」 「很难跟你说明,不过确实也有那样的家伙。」 「女神」是诞生于太古,一直到现在都无法解析的超兵器。 有的女神具备人类难以理解的形状,也有的并非如此。而且虽然为了方便而称其为「女神」,但是并不一定都是女性的身躯。就我所知应该是这样。 「铎达,你听好了。这家伙呢……」 虽然觉得麻烦,我还是试着要跟他说明。但在那之前,我的耳朵就听见彷佛要冲破傍晚微暗天色般剧烈的声音。 那是角笛与太鼓的声响。 这无疑是我方,也就是人类军队所发出的噪音。一般来说,魔王现象不会使用这样的道具。 「搞什么,已经来了吗?」 我反射性握住双手,然后松开。 手掌、手腕以及手肘──甚至到肩膀,每一寸皮肤都刻画着圣印。这是用来战斗的圣印。名字是又臭又长的「超多目的贝鲁库种机动雷击印群」。这是唯一即使遭判处勇者刑也没有被剥夺的物品。 也是我目前唯一的一样「私人物品」。 「是异形群吧。看得到吗,铎达?」 「嗯。」 铎达张大眼睛,窥看着傍晚微暗的夜色深处。经过小偷这个行业的锻炼后,这家伙的眼睛本来就很特别。他能在夜里看见东西。 「……有哦。已经在动了。」 「那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等……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哪有那种时间啊?问问看自己脖子上的圣印吧。要先跟同伴会合了。」 就是刚才发出角笛与太鼓声音的那群家伙。 我推测他们应该在不远处。就声音的规模来看,应该不是超过两千人的圣骑士团本队。大概是斥侯部队或者是游击部队吧。 「等……等一下啦!别丢下我!」 「快一点。也别忘了『女神』。既然是你偷来的,就必须负起责任把她抱着!」 「咦……那个,真的吗?那个真的很重,我现在才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它带走耶。」 铎达虽然想提出反驳,但被我一瞪之后就默默地扛起「女神」的棺材。 然后不发一言就从该处快步移动。森林里充满敌人的气息。怒吼、金属声、角苖以及太鼓的声音都渐渐消失。有种不祥的预感。得快一点才行了──距离应该不远。一定是这样。 直接遇见开阔的斜坡,正准备滑下去的时候。 「等一下!赛罗,这真的有点不妙!」 铎达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整个人差点往前倒,为了对铎达发出怒吼而瞪着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相当严肃。那家伙随即把望远镜递给我。 「看吧。已经太迟了。」 「什么啦。」 我当场压低身体,拿起望远镜并窥看起来。可以看到树木间的缝隙与前方的夜色。虽然不像铎达能够看透黑暗,不过总算靠着散落到地面的火把来看到一些东西。 然后就知道「太迟了」的意思。 (看这些异形干了什么好事。) 看见总数大约是两百名左右的士兵。他们应该是游击队吧。 但这么一大群人,现在不是已经变成尸体,就是马上要失去生命。 可以看见试图使用武器战斗的痕迹。但握在死去士兵手上的剑已经折断,目前正被巨大青蛙般怪物──异形咬碎。我看见的时候,那个家伙正直接连同手臂一起被咬断。 这种异形被称为「胡亚」。是青蛙受到魔王现象影响后变成怪物的存在。体高跟成年的人类差不多,拥有优秀的机动力。 「叽……」「叽咿……」「叽叽咿……」 那些家伙异常的叫声响彻在黑暗之中。狰狞的目光正在跳动。 圣骑士团的游击队受到这群异形的蹂躏。有只异形咬着士兵的脚,把半陷入疯狂状态大叫着的他到处甩动。也有异形扑向举着盾牌保护自己的士兵,将其压倒后直接把头咬碎。 这时已经是无法好好迎击的状态。鲜血、肉块与泥土在他们脚底下弹跳。 「不……不行了,赛罗。」 铎达以完全没有血色的脸这么说道。 「快逃吧!找地方躲起来避一避!那些家伙已经来到这里了。」 「那些家伙的进军确实很快。」 圣骑士团的游击队发现遭遇敌人后一转眼就溃灭。应该已经警戒敌人的奇袭了,却还是如此轻易就落败。这就代表这群家伙是具备优秀机动力的大军。 「但不是所有人都死了。铎达,要去救他们了。」 「咦咦!」 铎达瞪大眼睛看着我。那是看见超级大笨蛋的眼神。 「就说绝对没救了。」 「还有人在苦撑。」 大概不满二十个人。有一群组成圆阵,试图迎击胡亚的家伙。 「去救那些家伙,让他们成为同伴才是上策吧。」 「才不是什么上策哩!」 「笨蛋,听我说。这次任务是要让过半数的骑士团脱离吧。既然如此,能够多救一个人就能提升成功率。而且……」 「而且?」 「差不多想尽情享受暴力了。」 我试着笑了一下。有这么多理由应该很充分了吧。 「要战斗了,拯救那些家伙吧。」 「──战……战斗。」 这句突然听见的反问,让我感到战栗。那不是铎达的声音。 虽然断断续续。不过是用手指轻弹薄薄钢片般的声音。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棺材的盖子打开了。「女神」从里面撑起上半身。而且还睁开了眼睛──她的眼里闪烁着火焰色光芒,像射击一样看着我。 「战斗。拯、救……原来如此。」 「女神」像呻吟般这么呢喃,接着悠然起身。 「很棒的、发言。看来、你就是我的、骑士。」 她一字一句清楚地分出段落来发言。 黄金色头发边爆出火花边随风摇曳。火焰色眼睛移动,像瞪人一样从头到脚打量着我。接着微微皱眉,几秒钟后就点头表示: 「好吧。」 发音逐渐变得顺畅。 「可以算及格了。」 「你说什么?」 「让我们开始战斗吧。而且是为了拯救他人的战斗。身为『女神』,我保证你将会获胜。因此──」 「女神」撩起金发。强烈的火花四散。 「成功歼灭敌人时,要称赞我,并且摸摸我的头哦。」 「女神」。她们存在各式各样的类型与个性。 但唯有一个不论任何「女神」都相同的项目。也就是战斗方面的强烈的自尊心以及认同欲望。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曾经运用过「女神」。 「……铎达。」 我的手臂绕过身边矮小男性的脖子,然后用力勒紧。 「这次真的如你所说。可能一切都完蛋了。」 「咕咿咿咿……咦?什么,真的是这样吗?」 「没错。」 而且这一切的原因都出在铎达身上,我的手臂开始用力。 「这家伙是真正的『女神』。而且──大概是仍未起动的第十三号『女神』。」 ──────────────────────── 刑罚:库本吉森林撤退支援2 据说人类与魔王现象从很久以前就重复着断断续续的战斗。 回溯历史,从太古时代最初的战役开始算起的话,目前是第四次。所以被称为「第四次魔王讨伐」。 这第四次魔王讨伐中,最先被确认的一只魔王是在二十多年前出现。 据说是在遥远的西方,开拓区域的深山里头。 魔王现象一号,称号是「蟒蛇」。 事情是从开拓村的人们传出「看见超级大蛇」的谣言开始。以大蛇出现为契机,开始出现极为荒唐的状况。不只是人类遭到袭击而已。 森林的树木扭曲,小动物与昆虫变成怪物的样子,土地开始腐烂。被蛇咬到的人变成尸体后又爬起来,并且开始袭击山脚下的聚落。 这些报告一开始只被认为是怪谈,或者乡下人的无稽之谈。即使是伐库鲁开拓公社发行的报纸,也只把它们当成这种程度的事态。认为好几个村庄毁灭了不过是经过夸大的状况。 第三次魔王讨伐至少是四百年前以上的事情,有许多人已经不认为那是事实了。魔王现象已经被当成只存在于吟游诗人或者说书人口中过去的故事里面。 所以一开始的对应就失了先机。 等出现许多受害的案例,圣骑士团出动也只能以焦土印将整座山轰飞──虽然传出这样的消息,但毕竟只是乡下发生的事情。也有人笑着表示不过是经过夸大的传闻。 当知道一切全都是现实时已经太迟了。各地不断出现魔王现象,一转眼间就扩散开来。 就这样,人类失去一半生活的区域并且一直延续到今天。 ◆ 我在黑暗深处看见了飞行般跳跃的影子。 这种被称为胡亚的异形会采取这种具特征的移动手段,性格则极为凶猛。 说起来那些家伙──异形的共通特征之一,就是具备无条件攻击其他生命体的凶暴性格。 理由则不是很清楚。据神殿的学士所说,它们就像是生物所作的恶梦一样。虽然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说明,但那些家伙的外表与生态,大致上就跟恶梦没有什么不同。 因此只能迅速加以驱除。 在眼前受到袭击的圣骑士团残存者全灭之前。 (没错,忘掉什么「女神」吧,别在意了。) 得集中精神在必须做的事情,也就是战斗上。 「铎达!」 我从腰带抽出一柄小刀,以右手握住后,感觉到手掌的圣印开始发热。接着力量流进刀刃。 「核对方向与距离。最密集的地方是哪里?我轰到那里来吸引注意。」 「虽然不是很愿意……」 铎达虽然露出有些胆怯的表情,但我不加理会。 战斗方式早就决定好了。既然是要支援撤退,就需要尽量大闹一番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十点钟方向,大概往九点钟方向靠一根手指的距离。」 铎达窥看着望远镜的镜头,呻吟般这么说道。 「距离大概是三十七步吧?那里是最密集的地方。」 铎达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这项技艺靠的不单是视力。 应该说,他具有异常敏锐的第六感。虽然仅限于对手是生物时,但因为胆小,所以对于其他人的气息极为敏感。他能以惊人的准确度来测量与对象物之间的距离。 「……嗯。这样啊。」 好不容易才快要忘记,却又传出声音。那是「女神」的声音。 「那边那位一脸寒酸的先生视力也很不错呢。」 她对铎达做出了相当失礼的发言。接着就走到我面前。 「那么,吾之骑士。要战斗对吧。要以什么样的战术上战场呢?」 「咦咦?赛罗,那个,这女孩是?」 「噢,没有啦……」 连铎达都以感到困惑的表情看着我,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是「女神」。必须得注意用词遣字才行。 「面对那种程度的家伙……没错……」 不能随便使用「女神」的力量。我很清楚这件事情。 「怎么敢借用『女神』大人伟大……伟大的力量。您就在这里……那个……守护我们吧。」 「哎呀,真是彬彬有礼。」 「女神」明显露出开心的表情。 「不用如此客气。好了,现在立刻倚赖我吧。就让你看看我伟大的力量。」 「错了,这不是客气──」 我原本打算寻找更加明确的拒绝言词,但状况不允许我这么做。 「赛罗,真的很不妙。」 铎达这次以胆怯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有怪物注意到我们了!」 「可恶。」 我咒骂了一句。放马过来吧。 「怎么办,赛罗?」 「没问题啦。」 我举起小刀,挥动手臂把它投掷出去。 小刀像弓箭一样笔直地飞出去。传出撕裂空气的「哔咿」声响──然后着弹。用着弹两个字绝对没有问题。 微暗的空间深处一瞬间出现闪光。 接着是破裂声。 庞大的热量得到解放。树木、土壤、岩石连同众胡亚的身体被混在一起轰飞。甚至连这里都能感觉到风压。其实我已经调节过威力了。 一认真起来,甚至能发挥一击就轰掉一间小房子的威力。刚才那记攻击已经把破坏半径缩小成最多只能粉碎马车的程度。 这不是小刀的力量,是我手掌上圣印的机关。在上一个职场所使用的赚钱工具。被处以勇者刑时,几乎所有圣印的机能都被封印了,最后只留了两个给我。其中一个就是刚才的力量。 这个圣印的制品名称是「萨提·芬德」。 在古老王国的语言是「巨大糖球」的意思──它是热与光的圣印。属于对魔王现象的武装之一,现在这个时间点算是最先进的武器吧。让圣印之力渗透到物体内,将其变为破坏兵器。 就像是强化过威力的投掷式爆竹。 「吸引敌人的注意了。到这里都按照计画进行。」 我装出冷静的模样这么说道。这是因为慌张的话铎达就会逃走。 「真……真的按照计画?」 「我说按照计画就是按照计画。」 可以知道受到轰炸的胡亚们陷入混乱状态了。突然遭受袭击,不知道如何判定我们的威胁度。已经把警戒心从组成圆阵的士兵那里转移到我们身上。 这时回瞪那些家伙的我已经跑了起来。接着从斜坡滑下去。 「铎达,你先开始射击。射击完就跑起来。别迟到啊!把『女神』大人也带过来!」 听见我的话后,铎达就从腰带抽出短杖。然后把它举到眼睛的高度。 「我快吐了……」 铎达一边抱怨,一边在握住短杖的手上施力。短杖上刻着圣印。 这种武器被称为雷杖。 圣印的制品名是「希尔喀」。它是由伐库鲁开拓公社所开发的古老机种。可以借由圣印来发射雷光。是以难以回避与防御的远距离攻击这样的名目作为卖点。由于需要相当的熟练度才能设定射出时的射线与焦点,所以有效性只能算是比弩箭还好一点。 铎达并非使用这种武器的名手。 即使眼力相当好对于气息十分敏感,但却欠缺最重要的控制圣印的资质。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能根据状况派上用场。比方说,遇到以超多数量袭击过来的异形时。 「──啊!打中了。」 铎达很开心般这么说道。 雷杖前端发射出闪电,并且传出金属碎裂般的声音。同一时间,一只胡亚的头部就变成肉片并遭到轰飞。不过也因此而有更多异形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 「赛罗,我打中了哟!」 「数量这么多的话没打中还比较困难吧。就这样继续支援我!打中我的话就把你揍飞!」 我像是在树木之间钻动般跑了起来。 接着冲进胡亚群里面。 「碍事。」 丢出这么一句话后,随即踏入血、肉以及泥土的领域当中。起动圣印并发射小刀。把两只胡亚一起轰飞。这可是比自报姓名更有引起注意的效果。然后又是炫目的闪光。爆破、刺耳的怪物悲鸣──再加上铎达的抱怨。 「那个,抱歉。为了不击中赛罗,我必须花费很多心思而且很困难……」 亏你竟然敢说出这样的抱怨。打得中的话你就打打看啊,铎达根本没有如此高明的技术。 「别管了,开火就对了。别停手。连续开火射击!」 他应该能听见我这样的命令。 又有好几道闪电从旁边经过,我也边跑边发射小刀。像这样连续粉碎怪物的话,要把它们全部收拾掉不会花太久的时间。我踢着烧焦怪物的碎片,并且对残活下来的士兵们搭话。 「喂!还活着吧?」 好不容易围成圆阵来应战的他们,这时数量变得更少了。剩下大概十个人左右吧。 「你是……」 其中的一个人──仍相当年轻,甚至看起来还只是少年的士兵看着我。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看着我脖子上的圣印吧。 「……惩罚勇者?为什么会在这里……」 得救的安心感与对方是惩罚勇者的事实让他完全陷入混乱状态。 但没时间跟他解释了。我数了一下小刀剩下的数量。虽然挡下第一波攻击,但下一群马上就会过来了吧。绝对不可能抵抗所有的怪物。要解决眼前的困境,就只有逃走这个办法── 「……不要管我们。」 少年般的士兵以憎恨的表情这么说道。他正用肩膀扛着受伤后明显失去意识的战友。他本人也相当疲惫,沦落到必须以长枪来作为拐杖的状态。 「被惩罚勇者拯救将会损及名誉……!」 「什么?咦咦?」 感到困惑的铎达回头看着我。 「我们现在应该是要受到隆重感谢的状况吧?不是吗?」 铎达说的一点都没错──虽然不至于这么认为,但内心也无法接受对方的态度。 好不容易才救了他们,却大放厥词说什么「别管我们」。没错,按照他们所说的丢下他们直接逃走确实很简单。只要让这些家伙当诱饵,我们突围离开就可以了。但是…… 「──我知道哦,吾之骑士。」 曾几何时,「女神」已经站在我旁边。 虽然呼吸有些急促,但她没有被抛下,确实地跟在我们身边。在这种状态下,她优雅地拨开额头上的一撮金发。 「怎么可能舍弃他们自己逃跑呢。对吧?这里就交给我吧。那种程度的寒酸异形,直接将它们一网打尽吧。」 「等等,这件事情,那个……」 我开始寻找有没有什么拒绝她的理由。使用「女神」的力量是很糟糕的一件事。现在还来得及。可以悄悄把她还给骑士团。一旦使用了力量就无法挽回了。 只要能撑过现在就可以了,必须找到理由才行。 「等……等一下!」 在我拼命思考的期间,其中一名士兵发出惊慌的声音。他的眼睛正看着「女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头金发、那双眼睛,难道说……」 被发现了吗。看来对方还是注意到了。 「为什么你们会带着那位大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别……别这样,现在不是起内哄的时候了吧!更重要的是赛罗!」 铎达发出巨大声音打断了对方。大概是为了不让对方追究自己窃盗的罪责吧。 「下一波要来了。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得想办法才行啊!」 「说得也是。」 光靠铎达随便的射击,牵制力实在过于贫弱。好不容易救出的士兵,全都处于受伤且疲惫不堪的状态,无法期待他们能发挥战力。结果虽然担心小刀剩余的数量,也只能靠我来想办法了。 「『女神』大人,总之这里不用担心。我能自己能想办法──」 我一边制止「女神」,一边准备拔出另一把小刀。 这个时候,又有别的问题出现了。 「──赛罗!铎达!」 耳边可以听见悲鸣声。 足以让耳膜麻痹的尖锐声响。我跟铎达都认识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家伙。所以忍不住就用手捂住了耳朵。 虽然知道这么做也没有用,但就是会忍不住。刻画在脖子上的勇者圣印,让这道声音传进耳里──它具备了远距离通话的力量。我们无法从这种令人憎恶的连带关系中逃跑。 「请听我说,大事不好了!事情变得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这么说的是我们名义上的「指挥官」。 除了是政治犯兼诈骗犯外,还胆小又没用的贝涅提姆·雷欧布鲁。才刚浮现这家伙偶尔也会联络的念头,结果又跟铎达一样,总是只会做出「事情非常不妙」的报告。内容通常是来自于上层的狗屁般命令,或者是状况的恶化。 「糟糕到可能一切都要完蛋了的地步。赛罗,你现在有空吗?」 「没空啦!」 我丢出这句话,同时握住小刀。把圣印的力量灌注到上面──挥动手臂把它投掷出去。爆炸声响起。胡亚们充满弹性的身体被轰飞。首先以这记攻击击溃发现我们的先锋。借此来争取一些时间。 「你没听见刚才的声音吗?啊?你觉得这样还会有空吗?」 「感觉是没有。但这件事我要是不说的话,赛罗你之后一定会生气。」 「生气啊。就算你现在说我也会生气!到底什么事啦!」 「圣骑士团行动了。」 「那真是太好了!立刻要开始撤退了吗?像这种小事情的报告──」 「不是,是朝着魔王现象前进。」 一瞬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重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 「在那边的森林里重整态势的圣骑士团诸成员,对着魔王现象展开战线了。说什么要在这里阻止魔王现象的进军。」 「……为什么?」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接着贝涅提姆就发出窝囊的笑声。 「双方马上就要激烈冲突了……怎么办才好呢?」 很想说声「谁知道啊」。 作战内容没有传达给圣骑士团知道吗?还是虽然知道仍然无视命令? 我所知道的圣骑士团,再怎么不济也是军事方面的专家。像这种时候应该把勇者部队当成弃子,立刻脱离战线才是固定的做法。 「喂!」 我似乎已经没有继续站着的力气,于是对旁边的士兵发出怒吼。 「你们的指挥官在想什么?原本就是这样的计画吗?」 「……没错。」 最年少的士兵像是光要发出声音就相当辛苦般这么回答。 「我们根本不相信惩罚勇者能支援我们撤退。而且基维亚团长……我们圣骑士团相当重视名誉。因此是带着报一箭之仇的心情──」 「你们是笨蛋吗?」 我顿时浮现想把他们一个一个踹飞的心情,但没有这种时间了。不论如何,现在这个瞬间,我原本思考的计画已经发出声音崩溃了。 只要支援圣骑士团撤退的命令仍存在,那些家伙一直待在森林里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绝对不能让他们跟魔王现象的怪物群正面冲突。这样下去我们会死得很惨,圣骑士团也会受到将近全灭的损失吧。 因为他们预定要拿来作为王牌的「女神」现在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啊。) 事到如今,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了。圣骑士团不撤退的话,度过眼前难关的方法已经── 「赛罗。」 铎达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怎么办?」 我依然保持沉默,直接看向铎达与他身后大约十名左右的士兵。他们全都受伤而且疲惫不堪。以绝望但不知为何又带着某种求助般的表情看着我们。 实在是群讨人厌的家伙。同时也是刚刚才遇见的一群陌生人。 我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来这种地方了」。 「……『女神』大人。」 「嗯,什么事?」 我把视线移过去后,「女神」就带着满脸笑容这么回答。 「果然还是需要我的力量吧,吾之骑士?反击的时间到了吧?」 「嗯……没错……就是这样。对了,开始反击。」 她没有听见我跟贝涅提姆的对话,仍处于误会的状态中。不知道我们还有我是什么人。也就是说我将会欺骗她。但就算是这样…… 「希望『女神』大人把力量借给我。」 我坚定地说道。 「改变作战计画了,铎达。接下来我们要打倒魔王。」 「咦咦?你是认真的吗?敌人的数量大概有五千哦,你觉得能获胜?」 「真是没礼貌。那是当然了。因为有我出借力量啊。」 「女神」优雅地行了个礼。 「那么吾之骑士,提出订契约的代价吧。」 「……我知道。」 我拔出小刀,用刀刃划伤自己的右手。血液随着锐利的疼痛感涌出。 这正是跟「女神」缔结契约的方法。身为使用者的骑士必须提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当成契约的证明。接着交换宣誓。一对一的契约──持续到某一方死亡为止。 这样女神才能够为了人类发挥力量。 「拜托。请救救我们吧。」 「那么,你愿意发誓,作为吾之骑士来证明己身是伟大的存在吗?」 「我发誓。」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对,我说谎了。其实有些犹豫,不过是在发完誓之后。心里想着「真的说出口了」。 「那好吧。」 即使如此,「女神」还是很开心般把嘴唇靠近我手上的伤口。 「我很乐意接受你的誓约。」 从她那像是人偶般姣好的容貌来看,我猜测她的嘴唇或许也是宛如坚硬玻璃的感触。但结果并非如此。柔软、光滑的嘴唇触碰到伤口。 感觉脑袋深处像是点起了一把火。彷佛取回自己许久没有使用──或者是忘记了的一部分。可以理解「女神」正在微笑。接着她的全身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这下真的糟了。) 我一瞬间闭上眼睛。火花在眼睑底下的黑暗中爆开。有种内心深处某扇门被打开来的感触。这就是完成「连结」的证明。我很清楚,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个时候真可以说是无法挽回的第一步。 就这样,我再次牺牲了自己的人生。 (插图005) ──────────────────────── 刑罚:库本吉森林撤退支援3 「女神」即是兵器。 活生生的兵器。 根据历史书籍,她们是在过去第一次魔王讨伐的时候,被称为大文明的时代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后经过几千年的时间,总是会因应魔王现象的出现而苏醒,任务结束后就再次回到棺材里沉睡。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理,似乎会丧失大部分沉睡前的记忆,只有身为世界与人类守护者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 她们拥有的机能是从某处叫出──亦即召唤出对抗魔王现象的「某种东西」。神殿的学士表示,「女神」就是某种「门」。 每个「女神」的性质都不一样。除了有召唤人类的「女神」之外,也有能召唤雷电或者狂风等自然现象的女神。另外似乎也有能呼唤出未来光景并做出预知的「女神」。 要运用这些「女神」时,不需要什么操作手册或者说明书。只要是缔结契约的圣骑士,就能理解那个「女神」要如何称呼,以及她所能办到的机能。 这个时候,我立刻就理解了。 「泰奥莉塔?」 啜着我鲜血的金发少女,就是有着这个名字的「女神」。 「是的。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爆散出火花并且撩起头发。 「赛罗。」 她也理解我的名字了。 「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祝福呢?」 泰奥莉塔这么询问时,我从她火焰般的眼睛深处看见了钢铁的光芒。 是剑。取之不尽般无数的钢铁之刃──名剑、魔剑、宝剑、圣剑。全都在虚空的另一端等待着召唤。 「请祈祷吧。」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只要理解这一点就够了。我清楚地知道她能够召唤出什么。 「栅栏。」 我简短地这么说道。 应该采取什么战术、彼此能办到什么事情。我跟泰奥莉塔共同享有无法称为意志的某种单纯感觉,真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印象般的东西。我也熟悉这样的感觉。正是因为能办到这一点,「女神」才会是人类的王牌。 只能召唤强力的存在根本不算什么。因为能与拥有军事长才者共有、运用这种能力才能成为王牌。 「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圣骑士的其中一人──少年般的士兵开始责怪我。或许应该说叹息吧。总之他露出绝望的表情。还有体力的话,说不定已经扑过来抓住我了。 「看你干了什么好事!竟然敢跟『女神』大人订下契约。」 「给我闭嘴。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死掉后还能复活,但这些家伙就没办法了。士兵们全都劳困疲惫,根本没有战斗能力。最重要的是,现在完全不是评价我的行动是对还是错的时候。 「赛罗!下……下……下一波!下一波来了!」 「我知道。」 铎达再次举起雷杖大叫着。 正如他所说的,胡亚们已经迫近到眼前。漆黑、充满弹性的青蛙身体呈波浪状摆动,像泥巴海啸般往这边杀至。 「好像变得比刚才那些家伙还要凶暴啊?怎么办!可能会死!」 「笨蛋,哪能死在这里。」 我说出理所当然的发言,然后用手指着涌至的胡亚们。 「泰奥莉塔!尽情发挥吧,在这里把它们赶回去!」 「在这里把它们赶回去。真是句好话。」 泰奥莉塔很开心般露出微笑,一只手像在抚摸虚空一样动了起来。 「很符合吾之骑士的身分。我很乐意给予你祝福。」 「喀」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声音响起。 这个瞬间,白银之雨从天空降下──原来是数百把剑。 即使在黑暗当中也会自己发出光芒的剑刃群。它们掩盖视界,炫目的程度甚至让人感觉眼睛深处被烧焦了。 一瞬间降下这么多数量的钢刃的话,根本就无从躲避。它们毫不留情地一起贯穿众胡亚的身躯。强烈的切断声与刺耳的悲鸣合唱产生连锁。降下来的剑插入地面,直接变成分隔我们跟胡亚的境界线。 就跟我要求的一模一样。这一大堆剑形成了防御栅栏。胡亚的数量也减少到剩下不到一半。 「呜哇,好厉害……!」 铎达绷起脸来并且捏住鼻子。因为地面上的胡亚冒出混浊的体液,开始升起强烈的恶臭。 「这就是所谓的『女神』吗?很强耶……!」 「没错。我们也没空摸鱼了。铎达,开火!」 我一边发出怒吼一边跑向剑形成的栅栏。 「别让它们靠近。要彻底加以击溃。」 拔起一把插在地上的剑。以右手握住并且举起──在上一个职场已经彻底锻炼过投掷长枪与剑的技术。 让力量浸透到物体后再使用,这是运用圣印的战术。就我个人来说,大约二三十步的距离是不可能会失手。扭动腰部让上下半身连动,接着把剑投掷出去。 丢出去的剑在众胡亚的正中央发出闪光然后爆炸。爆炸又卷入数只胡亚将其轰飞,把它们的集团一网打尽。 血液、泥土与胡亚的肉片混在一起,让周围的惨状更加恶化。 「呜恶……因为跟刚才不同的原因又想吐了。」 铎达也以雷杖开始射击。虽然极为蹩脚,根本不太能停下异形的脚步,但是却没有受到反击,这全是因为剑的栅栏变成了遮蔽物。想要跳过来的家伙都被我用单手轰落。 如此一来就有家伙开始逃走了。那些家伙似乎也知道我们这边的战力有了巨大的变化。 「不……不要紧了吗?这样可以暂时安心了吧?」 「是没错啦,不过铎达,你射击的技术真的很差劲。后半完全没有命中目标耶。」 「嘿嘿。那个……其实我不喜欢伤害别人。」 「说什么蠢话。你也干过强闯民宅的强盗吧。那时应该伤过人了吧。」 「虽然不喜欢,但那时候真的很努力。希望能称赞我一下……」 虽然跟努不努力无关,但提及铎达的精神状态实在很愚蠢,所以我选择闭嘴。 胡亚们渐渐逃走。应该可以视为度过危机了吧。铎达一屁股坐到地上,反覆着急促的呼吸。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怎么样啊,吾之骑士?」 「女神」泰奥莉塔在我眼前挺起胸膛。即使再次端详,她的个子依然很矮小。大概只到我的胸口。 「被我的祝福感动了吗?这份消灭诸异形,守护你们的伟大力量……我允许你尽情地赞赏以及崇拜。」 虽然是极为傲慢的说法,但她的外表跟小孩子没两样。眼睛闪烁着火焰的颜色。就像期待什么似的,把头往我这边伸。 「赛罗,我说了允许你赞赏与崇拜哦。」 我很清楚她的言外之意。脑袋里的印象传递了过来。 「抚摸我的头,确实说出我究竟有多伟大吧。」 她想说的就是这个。摸我的头并且对我说「了不起」。 (但这么做实在──) 我感到犹豫。因为那太变态了。 她们能从他人的称赞中得到最大的满足。知道这一点的人类就是借此来利用她们。不过她们确实需要那个──也就是来自他人的赞赏。没有那个的话,她们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但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资格这么做吗?这不算是极度伪善的行为吗? 「啊。赛罗还有铎达,你们还活着吗?」 当我准备伸出手时,耳边再次听见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是我们的「指挥官」贝涅提姆。 「为什么你好像有点惊讶。」 「对啊,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贝涅提姆偶尔也应该来前线。」 我跟铎达难得会意见一致。贝涅提姆则像是有些胆怯。 「这……这个嘛,我很了解两位的辛劳,我会考虑的。」 「只会信口开河。你是在开玩笑吗?」 「就连我都知道那是在说谎……」 「哈哈哈。哎呀,现在先别管那个了。」 最后竟然用谄媚的笑声来强行转移话题。这家伙太夸张了。 「关于我刚才那个话题的后续。你们两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必须去拯救骑士团的众人才行……全灭的话我们不就惨了吗?」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说得好像完全不关自己的事一样。这让铎达发出了低吼。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立刻就要逃走了。圣骑士团擅自跑去战斗不关我们的事。」 「是这样没错。但可别忘喽?过半数的圣骑士团成员阵亡的话,两位也会死亡哦。复活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又遭到火刑……我想那大概会很痛苦哦……」 「呜呜……」 铎达抱着头看向我。 「怎么办,赛罗?」 「为何露出那么丢脸的表情!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泰奥莉塔似乎从对话的片断里了解大致上的状况。她以责难的眼神瞪着铎达。然后把手指伸到他眼前。 「没有必要逃走。马上赶赴下一个战场。我没说错吧,吾之骑士?」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了,两个人都暂且闭上嘴巴!」 两个人像这样单方面大声嚷嚷,让我无法好好地整理思绪。我深吸了一口气,首先思考着该如何让贝涅提姆展开行动。 「贝涅提姆,不能试着去交涉看看吗?这是你唯一的存在价值吧。」 「知道了,那我就试试看吧。请给我一点时间。」 「喂,别立刻就说谎哦。如此听话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我立刻就看穿了贝涅提姆的谎言。 他是个说谎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男人。我很了解贝涅提姆的想法,也很清楚他目前的状况。贝涅提姆的头衔是「指挥官」,而他也确实从森林外面进行指挥。而且是在王国刑务官的监视之下。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必须让王国刑务官们相信──他是唯一能随机应变来判断战况,并且操纵全是极恶之人的惩罚勇者部队的存在,而他也一直都很成功。 「感觉有点不可靠,平常根本没什么用,但不知为何受到犯罪者们景仰的能人」。 只能说真不愧是诈骗犯,实在很会营造出这样的印象。难怪过去能够欺骗王族,在差点将王城卖给马戏团前才被逮捕。 其实贝涅提姆一点都不可靠,我们也完全没有仰慕他。不论是平时还是紧急时刻,他除了那张嘴以外就派不上用场。刚才说了「知道了,那我就试试看吧」也不过是在演戏罢了。真的只是随口答应我们而已。 高贵到让人恶心的圣骑士团众团员,既然做出重视狗屎般名誉而迎击的鲁莽举动,贝涅提姆就擅自认为我们马上就会死亡。 「请交给我吧,赛罗。我怎么说也是大家的指挥官。偶尔也要展现帅气的一面才行。」 「认为反正刑务官听不见我们这边的声音就随口胡诌吗!」 「那抱歉,我先离开一下。」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给我记住,之后看我怎么──啊,先等一下。」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贝涅提姆总算可以帮上忙的事情了。 「圣骑士团呢?前进到什么地方迎击?」 「嗯……」 隔了一段较长的沉默。 大概不是现在才在调查,就是正在跟刑务官确认吧。真的很想说「这点小事,先掌握之后才来联络啦」。 「从那边稍微往北,好像是在巴赛尔河沿岸的……呃……第二渡河地点展开阵形。有点远耶。」 「一点都不远啦。」 我再次感到傻眼。这家伙连我们目前的所在位置都只知道个大概。不过,刚才的情报倒是有点用处。距离不远也算是幸运。 这个时候,我还能有其他选项吗? 既然认真努力也没有用的话,就放弃拯救圣骑士团在这里上吊自杀吧。因为是勇者,所以也能这么做。虽说之后应该会被用残忍的方式复活,但运气好的话就能平安无事。 (──应该不可能吧。) 但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我的坏习惯,内心总有觉得绝不可为的事情。叹了一口放弃挣扎的气后,我就朝背后看去。可以看见疲惫到极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的士兵们。 「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决定要跟基维亚团长一起战死。」 最年轻的其中一名士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必须跟他们会合才行。」 「放弃吧。过去只会拖累他们。是想让他们边战斗边保护受伤的你们吗?」 我刻意说出强烈的用词遣字。早就习惯被人讨厌了。 「直接从南边离开。」 我们把攻击游击队的异形赶回去了。再来只要我自己成为诱饵,并且以跟骑士团本队会合作为目标。 「能够抵达森林南端的话,就有监督我们的部队在那里。那个时候就帮我揍一个叫做贝涅提姆的家伙。我接下来要去跟你们的指挥官好好地抱怨一番。」 「……无法相信。」 这名年轻士兵确实理解「前去好好抱怨一番」的意思。 「真的要支援我方的撤退吗?」 「因为跟『女神』签订契约了啊。」 士兵们似乎都因为不知道该对我的发言抱持什么感想而陷入混乱状态。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自己虽然得救了,但对方是惩罚勇者,而且还擅自跟「女神」签订契约。现在应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吧。 (没想到又沦为必须做这种事的下场。)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回头看向铎达。 「按照计画进行。继续作战。」 「赛罗……」 铎达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 「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再问一次,真的要去打倒魔王吗?认真的?」 「认真的。首先跟圣骑士团会合,防止那些家伙溃败。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哎呀!」 率先有反应的是泰奥莉塔。她开心地拍着手说: 「不愧是吾之骑士!就是得这样──实在太幸运了。你真是适合当我的信奉者。」 「我反对。」 铎达以意兴阑珊的模样举起手来。 「就算有『女神』大人的力量好了,要打倒魔王也不是那么简单。赛罗,你应该很不愿意为了擅自开始战斗的圣骑士团而死吧──那个,因为你是──」 「正因为这样。」 我也能理解铎达想说的话。 我过去也是圣骑士团的成员。被从该处放逐后才变成这样。我极度讨厌圣骑士团──或许应该说他们背后的愚蠢贵族们。里面也有设下陷阱让我沦为这种下场的家伙存在,我将来打算把他们全部宰掉。 只不过…… 「我也不喜欢那些家伙。但是呢,被人暗地里说坏话,批评我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舍弃他们会让我更加火大。」 「我觉得那是你自我意识过剩,要说坏话就让他们去说啊。」 「我无法忍耐。」 实在无法忍受被比我小心眼的家伙们认为是心胸狭隘的人。 结果还是被这个坏习惯所害吧。我也有点自觉了。总之我就是不喜欢被人瞧不起──正因为这样,才会受到这种惩罚。 「走吧。」 我踹了铎达一脚,并且拔出一把插在现场的剑。 闪烁银色光辉的锐利剑刃上没有一丝暗沉之处。不愧是「女神」召唤出来的剑。 「圣骑士团被消灭的话我们也完了。」 ──────────────────────── 刑罚:库本吉森林撤退支援4 当我们抵达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乘着夜晚的凉风传来大量人类的怒吼、呐喊声,以及像是闪电般的轰然巨响。 「啊啊……开打了。已经太迟了吧?」 铎达感到很忧郁般这么说道。 这家伙似乎迟迟无法同意救出圣骑士团这件事。沿着巴赛尔河的阵地被火焚烧,黑烟窜上了夜空。 火焰照耀出令人怀念的白色甲胄。是圣骑士们。有的以雷杖射穿渡河靠近的异形,有的则是用长枪来迎击。在射击的号令下雷杖再次放出闪光,接着把诸异形的身体轰飞。 经常会发出巨响的应该是威力比步兵用雷杖更强的营设型大型雷杖吧。大概是伐库鲁开拓公社开发的迫击印群。 那个与其说是雷杖,倒不如说是攻城槌还比较合适。它是组合起来使用的物品,目前被称呼为「炮」。以种类来说是将刻画圣印的实体弹投掷出去的兵器。它无法连射,而且由于圣印本身的蓄光量有一定的界限,所以弹数也受到限制,但还是具备一次把大量异形轰飞的威力。不论是威力与射程都优于我的圣印巨大糖球,也就是「萨提·芬德」。 总而言之,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有让异形们靠近防卫线。可以看到士气相当高的骑士们,在像是指挥官的人影号令之下一起发射出闪电。对于快被攻破的地点也能给予适切的援护。 (果然没有认识的人吗?) 而且随风飘荡的蓝色旗子上也绣着陌生的纹章。 平衡状态下的大天秤家纹。为了帮作为后援者的贵族展现威信,圣骑士队伍所高举的纹章皆不相同。过去存在十二支队伍的圣骑士团,我很清楚他们各自举着什么样的纹章。 从跟过去的那些纹章都不一样来看,这果然是一支新的部队。受到我不认识的贵族所支援。「女神」泰奥莉塔是第十三名新的「女神」。 终于开始觉得自己「干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了。但不用说也知道,这一切全都是铎达不好。 「赛罗,已经可以了吧?」 那家伙悠闲地这么表示。 「就算没有我们,圣骑士团也可能撑得过去。他们很努力。」 「你在说什么啊。你就没有所谓的矜持吗!」 泰奥莉塔严厉地斥责铎达。 「拯救陷入困境的人们是最大的名誉。既然是我们的随从,就应该高兴地奋勇杀敌!最后再分享胜利的光荣!」 「跟胜利的光荣比起来,我比较想分享美食……还有金钱之类的……」 「竟然有这种人……实在不敢相信!吾之骑士,你确实地教育这名随从了吗?」 一路行军至此,铎达开始呼吸急促,但「女神」泰奥莉塔则是一派轻松。甚至像要表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运动量就叫苦」般做出优雅的动作。 她纯粹是在逞强。虽然具备从纤细少女外表实在无法想像的强健身躯,但「女神」也确实会感到疲劳。但我可没蠢到直接说破这件事。 「我认为应该严格挑选随从。他的干劲与骨气完全不足。」 看来泰奥莉塔似乎认为铎达是「随从」。「女神」经常会这样。我则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能把意识集中在渡河地点的攻防战上。 正如铎达所说的,圣骑士团比想像中善战。但不可能一直支撑下去。现在就有几名士兵被闯出的异形啃咬而发出悲鸣。双方的攻防极为猛烈,渡河地点的水面因为血而变成红黑色。 「要赶快过去了。看来攻防开始已经经过一段时间。」 我已经蹑手蹑脚地走了起来。 「异形们应该会从其他方面绕过来才对。」 这是符合常理的战斗方式。异形们基本上都是笨蛋,只会做出符合动物本能的行为,但支配它们的魔王就不一样了。魔王拥有高度的智力,能采取战术上的行动。 (如果我是魔王方的话──) 渡河地点在对方手里,正面突破的话损失实在太大。像这种时候,就应该考虑绕到上游或者下游的渡河地点。必须组织游击队并且派遣到那边。一般来说都会这么做。 而圣骑士团已经没有另组游击队来遏止对方这么做的战力。 我们刚才遭遇到那支几乎快全灭的部队原本应该就是负责这个工作吧。敌人的迂回部队虽然因为我们的介入而失败了,但对方既然拥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那应该也派出部队到其他渡河地点了才对。 结论就是,必须赶快会合,执行具决定性的因应对策才行。 「那么,铎达──」 当我叫出名字时才注意到。 心里顿时想着「不会吧」。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这么做?认真的吗? 「泰奥莉塔。那个家伙呢?」 「咦?哎呀……?」 泰奥莉塔也惊讶地环视周围。 看不见身影。真是个杂碎。竟然在这种时候逃走──不对,他每次都是这样。不过他逃走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只能说让人感到佩服。 然后最重要的是,地面上还掉落着一块破布。 上面用墨水写了一些字──「我自愿当游击队,去圣骑士团那里偷些可以卖钱的东西」。这时候心情已经不是无言可以形容了。之后被我找到一定要干掉他。竟然率先证明我们惩罚勇者是完全不能信用的垃圾这个说法。 「那位随从到哪去了?」 「……应该是想起有什么急事吧。反正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在也没关系啦……倒是,泰奥莉塔。接下来需要你的力量。」 「嗯。」 她的眼睛闪烁着火焰的光辉。看起来相当开心。 「最可靠的果然是我呢。你需要奇迹的力量对吧?好好感谢我吧。」 「……是可以感谢你啦,不过你办得到吗?」 我刻意这么问是有理由的。 「女神」也会感到疲惫。运动的话总是会面临极限,使用召唤的奇迹也会消耗体力。并非可以无限召唤。刚才已经召唤了那么多的剑──应该相当疲累了才对。 「吾之骑士赛罗,你太没礼貌了。」 她像是很生气般噘起了嘴。那样的表情完全是小孩子。 「我是剑之『女神』泰奥莉塔。为人类带来奇迹的守护者。有需求的话我就能给予。这正是我所有的意义。」 (别开玩笑了。) 其实很想这么说。我讨厌「女神」的这种地方。 她们是认真地打算为我们这些人类耗尽自己的生命。像这样赌上性命,不过是想要得到人类的褒奖。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家伙。 「因此,吾之骑士啊。尽量倚赖我没有关系。」 泰奥莉塔很骄傲般这么说道。能够理解她也希望这样的态度能获得称赞。但我心里拒绝这么做。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女神』也有极限。」 我丢出这么一句话。 「别做出战斗到死这种事。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称赞你。」 「你说什么?」 当泰奥莉塔像是感到很惊讶般这么说道时,那个时候就降临了。 强硬的渡河攻击。异形们的数量终于暂时超越河川沿岸的圣骑士团防卫力。防御栅栏被不惧怕雷杖射击而直冲过来的异形破坏。不论要进行什么样的对策,都得先止住这波攻势才行。 「泰奥莉塔,我需要剑。从后面追上来吧。」 「──好的,吾之骑士。刚才的发言让我有话想对你说就是了。」 我一开始奔跑,泰奥莉塔就优雅地撩起头发。 「不过就等胜利后再说吧。」 火花爆散。虚空产生扭曲,剑受到召唤。无数的剑从某个地方出现。 这次不只是从天空降下,也从地面长了出来。我把脚尖稍微放到其中一把剑上来作为踏板,然后顺势跳了起来。 像是在天空飞行般高高跃起。 我可以轻松跳起超越自己身高三倍的高度。而这就是我被允许使用的另一个圣印。 这个制品名为「萨卡拉」。飞翔印萨卡拉。在古老王国的语言里,据说是某一种蜻蜓的意思。机能是──把强化基本身体能力集中在跳跃力上来提升效果。缓和物理法则的影响,虽然时间极为短暂,但可以办到近似飞行的跳跃。 空战。 这就是我所搭载的贝鲁库种雷击印群的主要设计概念。来自上空的火力投射。因应飞行种类的异形。以及对魔王现象本体的机动攻击。 困难的地方是,像这种超乎常轨的白刃战需要相当的训练。必须一边进行空中机动,一边实施高速且准确的攻击。我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联合王国里大概只有寥寥几名这样的专家。 所以才能一边飞翔一边抓住泰奥莉塔召唤出来的剑。接着以往下挥落的动作,将渗透「萨提·芬德」──爆炸圣印之力的剑投出。 目标是在河岸、浅滩蠢动的胡亚们。当然我不可能失手。 胡亚群的中心产生爆炸。热量与光芒闪动,胡亚们的肉随即被炸开。河面破碎并且飞溅出水花。可以知道异形们立刻陷入混乱之中。我在它们中央着地,再抓住另一把剑挥舞起来。 我舞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斩击。是为了以「萨提·芬德」圣印来进行轰炸。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先减少一些吧。) 袈裟斩一闪而过。被剑刃触碰到的部分炸开接着碎裂。 从天而降的无数把剑也持续夺走异形的生命。试着正面迎击的胡亚被刺穿,整个被钉在地上。立刻准备回避的家伙则是撞到同伴或是跌倒。 我从水里跳起往该处冲。挥剑把异形轰飞。 「泰奥莉塔!」 我再次提出需要剑的要求。异形们开始反击。单纯的突进──是以后方的泰奥莉塔为目标的行动。我的手从空中抓下召唤出来的剑,立即投出引起爆炸。接着是悲鸣与水蒸气。 (下一个。) 我边旋转身体边寻找下一个敌人。捕捉到下一个猎物随即跃起,举剑向前砍杀。水花、血沫与肉片随着我的动作混杂在一起。 (下一个。) 重要的是不停下动作。这就是诀窍。 「──怎么样啊,喂!」 我对胡亚们发出怒吼。这表示我在心态上多少从容了一些。这时我吸了一口气。 「这样就结束的话就太轻松了!」 当我斩飞一只背对我的异形时,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敌人。全都撤退了。 这下就完全阻止差点咬破圣骑士团防卫线的异形大群了。我想这应该是极为显眼的闯入行动。此时圣骑士团那群人也注意到我了。 注意到我跟「女神」泰奥莉塔。 他们当然陷入极为困惑的状况之中。我则是因为水、血以及肉片而黏糊糊地弄湿了全身。 (这种时候该如何向对方搭话──) 我看向骑士团里身上铠甲磨得特别光亮的一个人。骑在看来相当聪明的马上,带着旗手的人物。这家伙大概就是指挥官了。 「──你是什么人?」 像是指挥官的人物发出带着极度警戒的声音。 看来是位女性。头盔的面罩弹起之后就能清楚辨认出来。对方有着黑发与锐利的目光。过去的时代也就算了,目前女性军人已经不算稀有。因为能够依靠圣印来弥补身体能力。 而且不仅限于军事领域,男女之间的差异已经因为圣印的发展而逐渐减少。 「来者何人!报上所属与姓名来!」 女性指挥官如此重复着。 眼神像要贯穿瞪着的对手一样。如此锐利的目光游移,最后停到站在我背后的泰奥莉塔身上,结果混乱的情绪就变得更加浓厚。 「在……在那里的不就是我们的『女神』吗!为什么会醒过来了呢!」 我能理解她想如此大叫的心情。我要是站在她的立场,也会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不过,现在不是说明这些事情的时候了,而且就算说明状况也不会有所改变。 目前是事关众人性命的时刻。 「先别管那个了。」 我丢出这句话来做出结论,接着又从地面拔出另一把剑。 「虽然是满头雾水的状况,不过这全是铎达害的。那家伙是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的大盗哦。」 「等等。不对,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铎达?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女性指挥官试着要阻止我继续发言。 「快点说明!你究竟是什么人,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女神』会──」 「我想现在大概不是说明的时候。」 我用剑指着河川的对岸。 感觉有更加深沉的夜色横跨在该处。 「魔王接近了。」 「这我知道!但是──」 「我是勇者,接下来要干掉魔王。」 这个发言让女指挥官沉默了下来。或许混乱的状况真正超乎她所能容许的范围了吧。 「现在就要开始这样的工作。不想死的话就帮忙。」 ──世界上似乎有所谓合乎礼仪的说话方式。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学习,但是却完全学不来。 感觉我也总是因此而得背黑锅。 ──────────────────────── 刑罚:库本吉森林撤退支援5 女性指挥官名字似乎是叫做基维亚。 并非她本人报上姓名。是听到周围的人这么称呼她。那应该是她的姓氏,但我没有听过。硬要猜的话,很像是旧北部王国附近的姓氏。或许不是天生就是贵族。 不论如何,都必须立刻对目前的状况做出回应。 从远方观看应战规模时,原本应该超过两千人的圣骑士团人数,现在已经被减少到剩下一千人左右。 「快点退后。没办法在这里撑住战线了。」 这是我最先说出的主张。 「对方派出的游击队几乎全灭了。存活的家伙全逃走了,但下一波马上就会过来了吧。只能趁现在往东边撤退了。」 虽然是足以获得感谢的情报,但是基维亚却露出非常不高兴的模样。可以感受到看见肮脏害虫时那样的厌恶感。我不多加理会只是继续说道: 「大型的异形马上就要出现。像是山怪还是魔兽之类的。」 当然这只不过是方便用来分类的称呼。 它们是以哺乳类为原型的异形,二足行走的是山怪,四足步行的是魔兽。两者的躯体都相当巨大,皮肤变得跟装甲一样厚。以这边附近的河川深度来看,即使在渡河当中也不会变得太弱。由于行动缓慢,所以只是到现在仍未抵达前线而已。 综合以上的因素,可以知道趁渡河时攻击也没有太大的优势。还是将防卫线往后拉,等渡河之后再把火力集中于敌人身上比较好。反而是让敌人背对河川,利用河川把它们分隔开来,强迫其陷入背水的情势才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这会是有效的「分隔」,完全是因为有我在的缘故。 「让它们深入这边,然后稍微拖延时间。如此一来就能攻击魔王现象的本体。因为魔王也来到最前线了。」 我刻意如此断言。 要说到我为何会知道这一点,其实是根据毁灭圣骑士团游击队的众异形的速度。能以那样的进军速度让那么一大群异形完成迂回行动,只有魔王现象本体亲自做出指示才有可能。如此一来,本体应该也往前进了才对。 「魔王就由我来收拾。」 意思是在空中移动来暗杀魔王。 目前这是瓦解这个异形集团唯一的办法。在那之前需要圣骑士团奋力抵抗。尽量引诱魔王周围的异形深入并且将其消灭。 「当我冲进去时,你们就负责提供支援。」 我认真地请求对方帮忙。但是── 「你为什么说得自己好像指挥官一样。」 我的意见似乎让对方产生极度不愉快的印象。甚至不用看基维亚的脸,光是听声音就能知道了。 「我们不会改变方针。将会阻止那些家伙渡河。」 基维亚以严肃到令人感到傻眼的表情这么说道。 「坚决死守。这条河川的东岸是北方贵族联合的领土,现在仍是属于人类的土地。怎么可以遭到那些家伙践踏呢。」 「你是笨蛋吗?」 我无法压抑大声说话的冲动。 「不是接到撤退命令了?我们是被命令来支援撤退的哦。」 「来自喀鲁吐伊鲁的使者表示最终判断还是交由指挥官负责。」 喀鲁吐伊鲁原本是联合王国内统一管理军事事项的官署名称。目前则被称为喀鲁吐伊鲁要塞。已经成为实质上的司令部。 「这样的话,我们将为了名誉而不惜牺牲性命。我们早已有死亡的觉悟。」 「太愚蠢了。」 我只有这样的感想。 明显跟我们接到的命令有所冲突。应该是政治上的理由吧。喀鲁吐伊鲁要塞──军部也是由复数的贵族出资组成。比如说北方贵族联合。说不定就是混杂了那些家伙的意向,最后才会做出这种乱七八糟的指示。 或者单纯只是认为我们惩罚勇者部队根本无足轻重,所以才提出如此随便的命令。这也是有可能的事。 「谁理你的名誉啊。如果是要守护有人居住的土地也就算了,这里甚至连开拓地都不是。被迫留在来陪你的部下和我们该怎么办?」 「……名誉才是最重要的问题。我们被迫从北部溃逃,在这里又被命令撤退……而且……我们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就算这里是我们的葬身之地也无所谓。一定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这个基维亚为什么要摆出如此强硬的态度?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觉得愧疚的事情,才为了赎罪而挑战鲁莽的战斗。其他的士兵也同样露出令人烦躁的悲怆表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的部下全都同意我的方针。还有我根本不在乎你们这些勇者有什么下场。」 基维亚恨恨地丢出这么一句话。 「你们这些连死亡都不配的罪人!说起来,那位『女神』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基维亚将矛头转向我以及身后的泰奥莉塔。 「为什么会醒过来并且跟你签订契约呢!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了吧!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嗯,真的无法理解!我们原本认为只要『女神』大人没事就可以了!就算我们全灭,也一定要平安把她从这个战场送走!」 「可恶,关于这一点我实在无话可说!有个家伙把她偷来的!」 「偷……偷的……」 基维亚不停眨着眼睛。 「你说偷的?我们的警备怎么了?算了,更重要的是──为何做出这种事?你们是人类的敌人吗?到底在想什么?」 「吵死了,这些我自己也想知道啊!」 开始觉得火大了。为什么我就得受到这样的逼问?现在明明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现在道歉有用的话我愿意道歉!但是呢──」 关于这件事情确实完全是我们──是铎达不对。但目前绝对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状况。 「现在不是纠结在这些事情的时候了吧。如果有比我的提案更好的作战,那听你的也可以。当然是除了死守之外!」 「你那是什么态度。为什么我们得按照勇者的指示来行动!」 「──废物,给我闭嘴。」 泰奥莉塔突然插话进来。 那是像冰冷钢铁般的声音。 「那……」 基维亚动摇到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那……那是──在说我吗?」 「是啊。不然还有谁?话先说在前面,不准反对吾之骑士的指挥。」 泰奥莉塔虽然娇小,但从全身散发出来的某种存在感,看起来像是震摄住基维亚了。或许是她那头撒出火花的金发所造成。 「迅速重整兵力,跟魔王对峙吧。绝不允许继续浪费时间。」 「……不,请等一下,『女神』大人。这样的状况绝对是有哪里弄错了!那个男人成为您的骑士完全是意外!本来的话──」 「『女神』不会有什么意外。我认定他是吾之骑士。这是命运。」 泰奥莉塔以坚决的口气这么表示。 这时泰奥莉塔似乎也已经学会符合「女神」身分的说话方式了。还是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态度呢? 「吾之骑士赛罗啊,你有点太过温柔了。」 泰奥莉塔骄傲地回头看着我。 「让我来给这些人一点下马威吧。指挥权只能由跟我签订契约的骑士执掌!」 说完就用鼻子发出「哼」一声。明显看出正在期待些什么。可以看到背后的空间产生扭曲。她是认真想要展示力量。 「如此一来,你一定也会称赞我……对吧?」 「等……等等。怎么回事?刚才听到可疑的名字──你叫赛罗?」 基维亚似乎知道我的名字。 这下不妙了。我的名字在王国内相当有名。尤其是隶属于圣骑士团的人应该都听过才对。 「是那个……赛罗·佛鲁巴兹吗!在勇者之中也是最恶劣的罪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弑杀女神』的大罪人──」 基维亚的话在途中就被打断了。 猛烈的噪音。像是用蛮力撕裂无数的金属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来源是夜色深处,也就是河岸对面。 「太迟了。」 我咂了一下舌头。浪费太多时间在无谓的问答上了。那个东西从对岸发出骚动的树木后方现出身影。 首先往这边突进的是大型的异形群。 跟大象差不多大的四足步行野狼──那是魔兽。二足步行的黑色人影是山怪,双臂看起来就像是异常巨大的猴子手臂。毛茸茸的身体跳跃着,直接跳入河里后朝这边冲过来。 接着那群家伙背后出现跟民房差不多巨大的蟑螂般生物。 生硬地动着多数的脚来缓缓爬行的昆虫。还传出摩擦金属一般的「叽哩叽哩」鸣叫声。鸣叫声微妙地高低起伏后,异形群的一部分就开始往左右两边散开。看来似乎是用发出的鸣叫声来给予军队命令。 正如听见的报告所说。那只大到不可思议的虫子正是这个魔王现象的根源。一般都称其为魔王。 第四十七号,「果姬婆婆」。 它们会成为魔王现象的触媒,一边「污染」周围一边移动。扭曲生态系,有时甚至会牵连到人类。没有圣印守护的话,根本无法与其对抗。而那些家伙每个个体都有特别的力量。 这只「果姬婆婆」的话── 「停止射击!别瞄准魔王!」 基维亚虽然让人挥动旗子,但已经太迟了。 已经有几把雷杖与火炮喷出火来,而且瞄得还算准。但是就坏在这一点。「果姬婆婆」举起几只脚来迎击这些射击。 发射出去的闪电与炮弹被「果姬婆婆」的脚弹开并且反射回来。 它的回礼袭向正在攻击渡河异形的部队。河岸的栅栏燃烧了起来,人员也被轰飞。 「果姬婆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虽然不知道原理,不过那家伙能弹开圣印的攻击。至少圣骑士团带来的远距攻击武器似乎都对它完全没有效果。而且还会战术上回击,根本无法正面与之作战。 由于反射实在太具攻击性而且太准确了,甚至还有是以某种力场来承接圣印产生的力量并且加以反射的见解。 如此一来就只能试着以物理上的巨大质量加以碰撞了,但能靠近那个巨躯并发挥有效攻击的武器很少。应该需要真正的攻城槌或者投石器这样的兵器吧。听说第一王都正在准备这种古老的装备。 也就是说,这个魔王「果姬婆婆」是将自己变成坚固要塞来进军的魔王。也难怪圣骑士团会受到严重打击,必须一路撤退到这个地方。 「没办法吗……!」 基维亚的脸扭曲了起来。 「趁还在对岸时试试看焦土印!工兵队快点准备!」 「快住手。那不用来赌博的东西。没用的话,我们会全灭的。」 所谓的焦土印,正是用来把周围所有物体轰飞的圣印。必须有牺牲作为圣印搬运手的数名成员与该片土地的觉悟才能使用。所以至少得在更确定能发挥效用的场面才使用。得先想办法处理那个能够弹开圣印攻击的壳。 我也算是了解基维亚的意图。这家伙的战略目标是──绝对不让对方踏上渡过河川后的这片土地──为了尽忠职守,必须用上各种手段。 自己可没办法支持她的这种觉悟。我打从心底感到厌烦。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想牺牲生命来完成某件事的家伙了。 「基维亚,叫你的部队支援我。瞄准喽啰来分散魔王的注意力。立刻进行。」 「什……什么?」 我的发言似乎让基维亚愤怒到了极点。她发出沙哑的声音并且瞪大了眼睛。 「你这家伙凭什么命令我?惩罚勇者哪有资格──」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 我如此断言,接着触碰泰奥莉塔的肩膀。 「我可不想死,也不想看见你们牺牲性命。别想用性命来交换什么。」 这句话不只是对基维亚,同时也是对泰奥莉塔所说。 「我去暗杀魔王。如果能顺利完成并且活着回来──好吧……」 我做出了约定。 「不论是什么抱怨与处罚我都愿意接受,也可以尽情地褒奖。」 基维亚已经用接近杀意的眼神瞪着我,泰奥莉塔则像是相当惊讶──或者是以看见什么稀奇物体般的神情望着我。我心里只有「有够坐立难安」的想法。 因此在听见回答前就先抱起泰奥莉塔并且跳了起来。朝对方说了一句话。 「要走喽。」 对岸的黑暗正在蠢动。我为了闯入其中而跳起。 连我自己都觉得正在进行不合逻辑的事情。 但就算火大也没有用。这大概只是我擅自感到愤怒。每一个家伙都只会为了什么名誉而说些狗屁不通的话…… (太蠢了吧。) 我在内心这么咒骂着。 就让你们知道那是多么没有意义的事情。看我让那些家伙吓到哑口无言。至于什么最能让那些家伙感到惊讶嘛,那当然是由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来打倒魔王了吧。 (看我的。) 我飞越河川。 空气相当冰冷──可以感觉到强风。眼下是成群的异形,再来就是圣骑士。地面可以说是布满敌人。同伴只有一人。就是我抱在怀里的娇小「女神」泰奥莉塔。那又怎么样呢。 「抓紧了。别掉下去。」 「不用担心。太傲慢了。反而是我要担心你们这些人类才对。」 不愧是「女神」,泰奥莉塔这时仍充满自信。她随即紧抱住我的脖子。 「那么赛罗,是我尽义务的时候了吧?」 「不,还没有。」 我立刻这么回答。 不能太过倚赖泰奥莉塔。「女神」的机能也有极限。能召唤的对象仍存在所谓的限度。一旦超越限度,「女神」就会像断了线一样陷入机能不全状态。 最糟的情况是会死亡,再也无法复活。 「赛罗,别太小看我了。光是这种程度──」 泰奥莉塔虽然如此主张,但根本不值得相信。 她们这些「女神」都有逞强的坏习惯。像是要表达不被人类倚赖就会死亡一样,总之就是不愿意示弱。 (实在不能接受。) 我知道测量「女神」疲劳的方法。 也就是眼睛的光辉以及从头发撒出的火花。它们变得越强烈,就是「女神」正在逞强的证据。现在就算抱着她,她的头发也没有停止撒下火花。或许是因为刚苏醒的缘故吧。还是身为「女神」的泰奥莉塔体力极限大概就是这样了呢。这我实在无法判断。 「『女神』本来就是把战术全部交给骑士负责吧。」 我很自然地以严厉的口气这么说道。 「把力量保留到最重要的时刻再用吧。喽啰先交给我处理。」 我刻意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的口气这么说道。没错,这只是小事一桩。 眼下充满异形──当中也有能跳到空中的异形已经注意到我了。数量实在太多,一般来说不可能获胜。不过那是一般的情况,我则是可以轻松赢得胜利。我这么告诉自己。 (机动战斗的要点。第一是要确保降落地点。) 我从腰带抽出小刀,看准要降落的地方。 数只异形发出吼叫般的声音,提醒同伴对我保持警戒。那是「魔兽」。跟大象差不多巨大的狼。不过毛皮比自然界的狼厚上许多,甚至有角质化后变得跟尖刺一样的地方。 (正适合拿来开刀。) 贝鲁库种雷击印群的假想敌之一,正是像这样的地面大型目标。 不让那种敌人有反击的机会,单方面加以破坏。这样的作业需要威力与准确度。因此我用力握住小刀,让圣印的力量充分浸透之后,借由投掷来加以解放力量。 小刀没有立刻爆炸。 我当然不会弄错爆炸的时机。一切都很完美。刀刃刺中其中一只魔兽后,爆出光芒与巨响。肉片四处飞溅,造成的冲击波及到周围的异形。 「真有一套。那么赛罗,接下来换我──」 「还没。」 (机动战斗的第二个要点……) 我回想起早已根深蒂固的战斗方式。 (不停止动作。绕到对手的死角。) 着地的同时,我就往前跳去。这次跳得不高,是脚尖足以刨开地面土壤的高度。但也因此能拉长距离。 像在地面爬行般跳出去后,就能直接穿越山怪与魔兽的脚边。擦身而过时直接把小刀插进去。在身躯庞大的它们转动脖子前,小刀就先爆炸了。 肉片四散。 「赛罗。接下来总该换我负起责任了吧?」 「还没。」 我再次高高跳起。投掷小刀──把聚集在一起的小型异形轰飞,朝树木一踢后再次越过它们头上。 (还没结束。不能停止移动……停下来就会被包围。再加把劲。) 爆炸。闪光。跳跃。 与魔王之间的距离立刻变短。形成一条由破碎泥土与异形尸骸铺设而成的路线。近距离下看见的魔王「果姬婆婆」显得更加巨大。某种莫名的力量维持着它超越常识的庞大身躯。 那家伙以大到夸张的复眼看着我。 「这就是魔王……」 泰奥莉塔的紧张感传递到我身上。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 接着泰奥莉塔也发觉我注意到这一点了。 「我可不是在害怕哦!」 泰奥莉塔以生气般口气快速这么说道。 「讨伐魔王正是『女神』的宿愿。我只是情绪激昂。因此现在正是我尽责的时──」 「还没。再等一下。」 「还没吗?从刚才开始就让我等了好几次了吧?」 「再一会儿。相信我吧。」 注意到接近者的「果姬婆婆」,其宛如数之不尽的脚里面有几只朝我们伸过来。想用它把像是苍蝇的我们击落。 我就觉得它绝对会这么做。我早就开始回避的动作。 (只有一次的话,大概……能顺利成功。) 我往树一踢后跳跃起来。 躲开宛如镰刀般前脚的一击。我一边越过「果姬婆婆」的头上,一边投掷所剩不多的小刀。 目标是脚的根部──甲壳的接缝处。发自空中机动的精密投掷战技。虽然是宛如百步穿杨一样的杂耍般技能,但我就是因为能办到这一点才能担任圣骑士团长。 「怎么样!」 我忍不住这么大叫。 我所发射出去的小刀,正确地刺进「果姬婆婆」的甲壳缝隙之中。 闪光与爆炸声。最后终于有了成果。圣印之力产生的爆炸给予连结甲壳的缝隙决定性的伤害。因为挥舞手臂的力道而折断并且弹出,体液也跟着飞溅出去。 迟了一会儿后,「果姬婆婆」彷佛撕裂钢铁般的悲鸣响彻整个空间。 「才断一根而已,太夸张了吧。」 这样就得到证明了。这家伙只有甲壳坚硬。瞄准缝隙的话就能将其破坏──只不过,要证明这一点也得付出不少的代价。 异形们因为「果姬婆婆」的悲鸣而动了起来。 明显是要在降落地点抓住我的动作。胡亚们以青蛙的四肢跳跃着。这下麻烦了──小刀的数量有限,「果姬婆婆」下一次应该会提高警觉了吧。第二次不会这么轻易成功了。 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要撤退了。 但我知道按照普通的做法不可能获胜,何况我方还有「女神」在。所以应该使用不普通的手段。 「赛罗,被包围了。还没轮到我出场吗?差不多该让我上场了吧?」 「嗯──」 我一着地就以小刀射中一只试图要抓住我的胡亚。刀刃陷入肉内,把敌人炸得粉碎。 「就是现在,泰奥莉塔。」 我再次跳到树上,用手指着魔王,以及带着明确敌意朝这边杀至的异形们。 「帮我打开通往魔王的路。请大闹一番吧。」 「……好!」 泰奥莉塔用鼻子发出「哼」一声后,眼睛开始燃烧起来。 「睁大眼睛仔细看好了!」 从虚空中出现大量的剑。 这次的剑比之前更大。像是只在仪式中使用,不具有实用性的大剑。拥有不论是魔兽还是山怪都能加以刺杀的厚厚剑身。闪烁银色光芒的剑刃像流星雨一样落下。把异形们钉在地面,开出了通往魔王的道路。 「再来一次。」 我立刻跳了起来。用力抱紧泰奥莉塔,把印象传递过去。 「……给我一把特别的剑。你办得到吧?」 「太自大了。」 泰奥莉塔从全身爆出火花──甚至让抱着她的我感到疼痛。 「吾之骑士,我可是『女神』哦。你必须虔诚地祈祷。」 一瞬间缩短跟魔王之间的距离。 那家伙快速动着多数的脚。其复眼这次明确地看准了我。几只脚挥舞着,准备在空中捕捉我。 (只有一次的话,这果然也没有问题。) 第一次时让对方看见使用小刀的攻击方式。那家伙知道什么会构成威胁。虽然具攻击力,但距离致命性武器仍相当遥远,它应该认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事实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确实是这样。 「请吧。」 当我对泰奥莉塔这么说的瞬间,就看见有剑再次出现在虚空中。 比之前出现的都长上许多的剑──看起来简直就像「长枪」一样。或许已经不能称它为剑了。我抓住那个家伙,感受着肩膀几乎要脱臼的冲击,同时让圣印浸透其中。 然后踢了出去。 用尽全力的踢击。 借由飞翔印萨卡拉给予它莫大的运动力,巨大的剑就这么往前飞。那是质量与速度都足以媲美攻城用弩箭的一击。 (王都正在准备攻城槌与投石器。) 军部绝对掌握了这种原始的兵器对「果姬婆婆」能发挥效果的消息。喀鲁吐伊鲁要塞里的那群家伙虽然有喜欢玩政治游戏的坏习惯,但绝非无能。尤其是事关自身性命安全的时候。 如此一来,这记攻击应该有效才对。无效的话我就束手无策了。 马上就能知道结果。 我踢出去的那把宛如长枪的剑把「果姬婆婆」的几只脚砍飞。剑刃陷入甲壳,把脚折断并且砍成两半。接着剑尖又刺入「果姬婆婆」的身体内。可以知道甲壳被破坏性的力量打碎了。 同一时间爆出闪光。 接着是像要毁坏空气一般的轰然巨响。「萨提·芬德」在魔王体内起动了。贯穿甲壳后从内部轰飞,肉片四散,黏稠的体液跟着飞溅而出。 我看着自己──自己与泰奥莉塔所引起的破坏有什么样的成果。 (非常成功。) 内心这么想着。「果姬婆婆」的胴体上出现被刨走一大块般的伤痕。体液不断从该处溢出。 「很好,泰奥莉塔。这样──」 当我说到这里时。 下一个瞬间。 听见「咕渣」一声潮湿的声音。 是从「果姬婆婆」那里传出。遭破坏的身体正在蠢动。从该处长出了什么。以极为惊人的速度朝这边伸过来──是新的手臂?还是像水母那样的触手?总共有两三根。 是什么都没关系。这时浮现在我脑袋里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太犯规了吧。」 有种事情是会像发作一样忍不住就做了。我抱住泰奥莉塔,背对「果姬婆婆」。这无论怎么想都是愚蠢的举动。 自己做出要泰奥莉塔不要做的事情。干下舍弃自己性命的好事。 再来就是──冲击。 应该很简单就被打飞了吧。视界在眨眼间变暗,可以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幸好只是棵大树。不是山怪或者魔兽。 只不过,还是有「可能撑不过去」的感觉。 刚才的攻击没能干掉魔王。同样的手法不可能成功,那家伙虽然不停流出体液,但那道伤口正在慢慢痊愈。 「赛罗!」 泰奥莉塔大叫。 不过真的很痛耶。这时我看着夜空。 再加上因为剧痛而吼叫的魔王──你活该啦。来自魔王的命令暂时中断,就像错失了母鸟的幼鸟般,混乱的异形们开始乱跑。甚至有过于兴奋而自相残杀起来的个体。 「……吾之骑士!看我这边!」 被叫到名字了。泰奥莉塔──眼睛发出炫目的光芒。是火焰的颜色吗? 还有另一个。 (……这是什么。) 真心觉得如果是幻觉就好了。那就是如此异样、滑稽而且完全不想看见的东西。 「……啊……赛罗?」 那家伙像感到很困扰般窥看着我。 史上最恶劣的小偷,铎达·鲁兹拉斯。没想到现在会在这个地方看见他那张邋遢的脸庞。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只有你没资格这么说我。 而且那家伙还背着足以装入小孩的木桶。看见写在上面的文字后,我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伐库鲁公社」「小心轻放」「利奴利兹第七号武装」──以及「焦土印」。 「铎达。」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撑起身体。 虽然全身疼痛,但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了。我抓住铎达的胸口,为了不让他逃走而把他压住。 「你又偷东西了吧?」 「这不是啦。因为刚好放在潜入的我眼前──」 「干得好。之后饶你不死。」 之后的事情其实不值一提。焦土印说起来就是刻画着圣印的木片集合体。那个木桶本身就是由木片组合起来的兵器。 偷了这种东西还在整个外露的状态下拿着走路,铎达真不愧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把构成木桶的几片「安全装置」抽掉后就能起动。可以借由抽出的数量来控制威力以及爆破半径。幸好跟我所知道的制品是同一种类型。 如果是甲壳遭到破坏后已经受伤的魔王,最低限度的爆炸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把这一带夷为平地。 我全力踢飞那个木桶,同时跳了起来。之所以顺便把铎达抱起来,是为了给他最低限度的福利。不用说在着地的同时我就会揍翻那个家伙。 我们在近处听着刨开地面,从森林一角产生的爆炸。 于是我们就这样击败了魔王「果姬婆婆」,完成支援圣骑士团撤退的任务。 ──当然,在那之后还是得面对应该讨论的问题。 ──────────────────────── 刑罚:库本吉森林撤退支援 原委 盛大的爆炸结束后,一瞬间回归寂静。 接着立刻又传出噪音。 异形们整个发狂了。因为魔王死亡──失去统率者,群体逐渐陷入无法停止的溃灭状态。失去魔王现象的核心后,异形就会变成这样。 (不是第一次了。) 我也曾数次击溃魔王。 但还是首次面对如此愚蠢的结尾。 (我也要反省一下才行。) 自己也跟这个「女神」以及圣骑士团没有太大的差别,同样是个一板一眼的蠢蛋。 (看看铎达。) 那家伙以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来展示了讨伐魔王的方法。 真的快忍不住笑出来。现在铎达本人已经翻白眼昏过去了。因为鼻子被我揍断后,又把他轰到地面的缘故。 (真的好累。) 我当场瘫坐到地上反覆着深呼吸。这时有个家伙低头看着这样的我。那个家伙即使在夜色当中也闪闪发光。洒下火花,以燃烧的眼睛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吾之骑士……」 「女神」泰奥莉塔这么说道。 明明挺着胸膛,而且露出满面笑容,但声音却带着点不安。 「击败魔王了。这全是靠我伟大的恩宠……你应该不会不服气了吧?」 「没什么不服气的。」 我没办法反驳。 「那么,吾之骑士……」 轻咳了一声之后,泰奥莉塔就在我面前跪坐。感觉正在端正自己的姿势。接下来似乎要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随时都可以哦。」 她用手梳着自己的金色头发。 「差不多该到褒奖我的时间了吧?」 「嗯。了解了。」 「快一点。不需要再犹豫了吧。好了,快一点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啦──」 由于快累死了,我便缓缓伸出手来。对于「女神」,只要付出一种报酬就可以了。我觉得这个部分相当扭曲,甚至有种罪恶感。 但是如果她们需要那个的话,我又能抱怨些什么呢? 所以我只能咬紧牙根做出回应。 「干得好。」 我抚摸着泰奥莉塔金色的头发。 结果就爆散出火花,产生了刺中指尖的疼痛感。但这算不了什么。应该要忍耐下来。跟泰奥莉塔所付出,以及我们对她所做的事情比起来,这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哼哼……」 泰奥莉塔在被我摸头的情况下用鼻子发出声音。 「更用力一点抚摸。别忘了加上褒奖的话。」 「亏你能活下来耶。」 「……好奇怪的褒奖方式。」 她像是感到不可思议般抬头望着我。 「想不到光是活着就能得到奖励。」 「光是这样就很伟大了。我说真的。虽然那些蠢蛋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结果对方露出「真不敢相信」的表情。或许吧。「女神」就是这样的生物。 「可以允许有这样的『女神』存在吗?」 「什么允许,你这家伙……」 泰奥莉塔露出感到不安的表情。又或许是困惑的表情。我心里想着「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这我不知道。应该说这是由他人决定的事吗?」 「……这样啊。」 泰奥莉塔微微低下头。 「这种事情──我……」 感觉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正在回想吗?不过是在想什么?我没能来得及开口询问。因为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的阴影已经消失了。 「那么──如此一来,赛罗──如果你的话是真的!生还而且还成功讨伐魔王的我不就更加伟大了吗?」 泰奥莉塔露出比较像小孩子而不是「女神」的笑容。 「我允许你多褒奖我一点。」 「那真是太感谢了。伟大的『女神』。连摸你的头都感到惶恐不已呢。」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能更加用力地摸她的头。 「你大概会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吧。」 「继续。」 泰奥莉塔的嘴角蠢动着。看来不多褒奖她一下事情是无法收拾了。 「……最棒的『女神』。伟大到极为炫目。」 「还不够。」 「……还不够吗?泰奥莉塔真了不起。太厉害了。即使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也找不到如此尊贵的存在──」 「赛罗·佛鲁巴兹。」 泰奥莉塔像是仍不满足,但这时候我只能停手。 被人叫到名字了。其实也早就听见马蹄声。只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所以不加理会罢了。 「是你干掉的吗?」 圣骑士团的雪白铠甲。一脸严肃的面容。基维亚与数名圣骑士从马背上往下看着我们。 「是啊。」 我承认了。 「是我把魔王打倒了。」 「你是想要我认同你吗?」 (插图006) 那是感到非常不愉快般的声音。搞不好她甚至想将我击杀于此地。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在这里杀掉像勇者这样的大恶人,大概就跟弄坏一个备用品差不多。不论是勇者还是备用品,都只要修理一下就能使用了。圣骑士团团长确实拥有这样的权限。 (而且这个女人也有资格生气。) 本来的话,她──基维亚应该跟「女神」签订契约了吧。「女神」与骑士之间缔结的契约一定是一对一。 有两个方法可以废弃这份契约。 不是「女神」与圣骑士双方都宣布废弃契约,就是「女神」死亡,总之就是这两种方法其中之一。 「从我们这边偷走『女神』,连焦土印都抢走,擅自讨伐了魔王。」 「我无话可说。」 我立刻这么回答。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个──」 泰奥莉塔以严肃的口气如此表示。 「从刚才就很在意了。把我『偷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女神』泰奥莉塔。你本来预定是由我们第十三圣骑士团……来保护。」 基维亚苦涩地这么说着。 看起来像快流下眼泪了。彷佛把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来了一样。难道说是在说谎?为什么呢?说起来,为什么不使用泰奥莉塔──这张最强的「女神」王牌,只让她一直沉睡呢?甚至还想在这里战至全灭,真是一些疑点众多的家伙。 「结果那边的惩罚勇者把你偷走,擅自跟你签订契约──赛罗·佛鲁巴兹!就是这个恶棍!」 「这样啊。」 面对恶声恶气的基维亚,泰奥莉塔的声音倒是很冷静。或许这也是她在逞强,但总之就是冷静到令我感到惊讶。 「如此一来,这应该就是命运了吧。」 泰奥莉塔甚至露出微笑。 为什么呢?我实在搞不清楚。一般来说应该会更加混乱才对吧?结果反而是我被搞得一头雾水。基维亚也像是吓了一跳,只能半张开嘴巴。 「我相信赛罗·佛鲁巴兹是吾之骑士。他正是要讨伐所有魔王的人,是最适合接受吾之恩宠的骑士。」 我想自己应该忍不住绷起了脸。我不是值得如此信赖的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这是因为── 「但是『女神』啊。」 基维亚以极度冷酷的眼神瞪着我。 「你不清楚这个男人的罪状。」 「是什么样的罪呢?」 「弑杀女神。」 基维亚像诅咒般这么说道。 「这个过去曾是圣骑士的男人,亲手杀害了订下契约的『女神』。」 这是事实。 所以我才无话可说。我记得很清楚。不论是小刀贯穿「女神」心脏的感触,还是「女神」眼睛里直接熄灭的火焰,以及强力爆散开来后足以将我的手烧焦的火花……等一切的详情。 怎么可能忘记。 ◆ 此时发生在库本吉森林的事情就注定了一切。 之后我们惩罚勇者部队就立刻开始执行新的任务。 那是用来清算铎达跟我的愚行而下达的任务,当然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任务内容是继续支援第十三圣骑士团。 闯入魔王化的地底结构体提供支援──也就是为了攻略迷宫的活祭品。 另外,先在这里记录一下,铎达·鲁兹拉斯因为原因不明的事故而几乎全身骨折,随即被送进修理厂。 ──────────────────────── 王国审判纪录 赛罗•佛鲁巴兹 赛罗·佛鲁巴兹。 联合王国第五圣骑士团团长。 ──不知道是谁像这样念出了我的职称。 那是冷冽到令人感到丧气的声音。接着我便心不在焉地听着一长串宛如咒文一般的前言。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立刻就会想干掉哪个人。 「那么,被告赛罗·佛鲁巴兹。」 某个人再次呼唤着我的名字。 是听罪官。听罪官是王国审判庭的议长,同时也是最高负责人。是固定由联合王国的王族所担任的职务。虽然不清楚是从五个王族里的哪一族里选出,但应该有一定的地位才对。 因为这可是历史上首次的「弑杀女神」审判。 「──赛罗·佛鲁巴兹。你率领自身的圣骑士团,从事件当日的前夜开始接近魔王现象第十一号。」 听罪官继续这么说道,此时我看不见他的容貌。薄薄的帷幕阻挡在我与听罪官以及列席的审判委员之间。 这就是联合王国的审判制度。 说起来联合王国原本是由五个左右的国家合并之后所成立。当时就撷取各国的制度,最后才完成这样的形式。 「接着黎明之前。你们随着『女神』赛涅露娃进入交战状态。这份报告没有错吧?」 虽然是断定的说法,但还是询问了我的意见。 这个时候我全身被铁炼绑起来,几乎像只野兽般遭到拘束。只有口塞被拿了起来。因此我认为这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最后机会──真是个大笨蛋。 「报告没有错。」 我老实地回答。 「我跟魔王现象第十一号战斗。真的很辛苦。因为原本预定的援军没有来。」 「被告只要回答问题即可。」 听罪官打断了我的话。可以听见他的口气带着不愉快的感情。 「继续确认事实。擅自带着属下的圣骑士与『女神』跟魔王交战的被告,在该场战斗里受到了毁灭性的伤害。这份报告没有──」 「有错。」 我斩钉截铁地表示。 「不是擅自。我接到命令了。」 「喀鲁吐伊鲁要塞没有下这种命令。没有任何纪录。」 「骗人的吧。」 我坚定地做出这样的结论。 快马加鞭赶至的传令,身上携带着正规的命令。它是靠刻画在上面的圣印来证明确实是喀鲁吐伊鲁司令部的命令书。 「说是友军遭到孤立,必须将其救出。所以我才赶过去。命令书说尤特普方面的7110步兵队那些家伙──」 「不存在这样的部队。」 听罪官以低吼般的口气这么表示。或者可以说是带着威吓之意的声音。 「你这个急功近利的家伙,擅自强迫属下与『女神』进行鲁莽的战斗。」 「不对。我……」 「你这家伙的部队从以前就特别喜欢擅自行动。听说为了获得现在的地位,犯下了相当程度的违反行为。」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知道听罪官是对什么感到不愉快。是我的存在本身让他这么不高兴吗? 「因为是在战场。有时得在现场做出判断,而且我也有这样的权限。」 「是联合王家赋予你的权限。但是你却拿来滥用。最重要的是,你最后──」 像是连稍微提到都感到忌讳一般,听罪官一瞬间闭上嘴巴。 「杀害了『女神』赛涅露娃。这也没有错吧。」 「没错。」 我一这么回答,旁边就出现一阵骚动。 骚动来自于帷幕后方。可以知道是数名列席的审问委员正在交换意见。 「但那是因为我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我们救出的部队根本不存在,应该会合的援军也没有来。我们孤立无援──」 「怎么可能会来。说起来根本不存在那样的命令,因为一切都是你擅自行动。」 「不是!」 我刚发出怒吼,审问委员们就发出更吵杂的声音。 「赛涅露娃──『女神』已经濒临极限了。她用尽了力量。为了受到我们褒奖,只能够赌上性命来战斗。」 「这是你的责任。因为私欲而与敌人作战。」 「赛涅露娃认为一定会受到救出的部队盛大的感谢。」 我已经无视听罪官的发言。我全豁出去了。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必须把那个时候的事情传达出去──全都是为了赛涅露娃。那家伙不惜牺牲性命究竟是要守护什么东西。 「有没有哪个家伙知道,女神失去力量后会怎么样?会变得衰弱,然后毫无抵抗力。最后受到魔王现象侵蚀。」 「没有接到这种事态的报告。这样的可能性也遭到神殿否定了。」 「你白痴啊?神殿的那些家伙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事。」 我能了解理由。神殿的那些家伙有教义。 「女神」必须是完美无缺。以这个教义作为前提来思考,我想这是他们不可能承认的事实。但是,军部──实际跟魔王现象战斗的部队,就必须考虑这件事了。 这时我有所期待的也是军部。军部的话,应该可以检讨我的证词具备何种程度的威胁。至今为止未曾尝试过,甚至连提都不准提的,关于濒死「女神」的事实。 关于今后「女神」的运用,应该能带来重大的变化。 「够了,先听我说!没有比被魔王现象侵蚀的『女神』更危险的东西了。」 甚至可能诞生具备女神力量的魔王。这是绝对要避免的情形。 「赛涅露娃也知道这一点。侵蚀已经开始了,所以我……」 「听罪官。」 某个审问委员发出声音。 是一道沉稳,但是相当通透的声音。我记得这道声音。就像烙印在我的鼓膜上一样,想忘也忘不掉。 「被告反覆做出亵渎『女神』的发言。已经确认完重要事项……我认为之后应该禁止他发言。」 「看来是这样。」 听完审问委员的发言后,听罪官像感到很沉重般点了点头。 从这段对话里可以知道一些事。这个法庭里所发生的事情都事先预订好了。不过是像出舞台剧一样。现在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等一下。还是听我说比较好!」 我在被卫兵从两侧抓住的情况下扬声这么说道。 「看来事情不妙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处!不过可以知道神殿跟军部的上层都有策画这种闹剧的家伙存在。」 双肩被抓住后,整个人被相当用力地按到地板上。脑袋开始模模糊糊。 「你们哪还有空理我这种小人物,得快点找出那些家伙──」 然后是再次的冲击。再度差点失去意识。口塞就要被放回嘴里。虽然摇头抗拒,却再次遭到殴打。 「找出来后……」 陷害我跟我的骑士团,还有赛涅露娃的家伙。 「绝对要把你干掉。」 ◆ 「──你说什么?」 「啥?」 突然有声音从头上对我搭话。 从空中吗?不对。只是我躺着的关系──躺在极为简陋的囚犯用寝具上。 眨了眨眼睛后环顾四周。狭窄的房间。铁栏杆。没有窗户的石墙。 无论怎么看都是监牢。是我被分配到的房间。勇者部队能够使用的,大概都是这样的房间。 「你作梦了吗?」 往下看着我的是完全不适合这种房间的金发少女。 也就是女神「泰奥莉塔」。她傲慢地挺起胸膛,甚至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一个叫做贝涅提姆的软弱男人要我把你叫起来。快点感谢、赞美我吧。」 「这样啊。真是太了不起了,辛苦你了。」 依然躺着的我这么说道。 「跟贝涅提姆说我马上过去。」 「那可不行。我一走你就又要睡了吧。」 「正是如此。」 「诚实是一种美德,但这已经不是诚实就算了的问题!还有,好好地称赞前来叫醒你的我!」 「是是是。」 我低声说道。老实说真的提不起劲。 贝涅提姆既然在招集人马,就表示新的任务要开始了吧。大概等一下立刻就要出发。把铎达打到全身骨折果然太过火了──这次得跟更麻烦的家伙搭档。 已经可以感受到那种气氛。因为可以听见从走廊的远处传来怒吼声。泰奥莉塔皱起眉头回头看着我说: 「赛罗。从刚才就能听见的怒吼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陛下啦。」 听见我边打呵欠边说的答案后,泰奥莉塔就露出感到困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自称陛下,确信自己是国王的前恐怖分子,我们部队的工兵。」 「什么……?」 不理会依然露出无法理解表情的泰奥莉塔,我直接爬了起来。 因为还有事情得完成。可恶。连我自己都觉得快吐了。但要是不这么做的话,这个「女神」一整天都会很吵。 「那走吧……谢谢你把我叫起来,『女神』泰奥莉塔。」 「哼哼。」 泰奥莉塔像做好被摸头的准备般,用手梳着金发。 「对吧!」 有些粗暴地抚摸了一阵后,头发虽然乱了,但她却露出没有比这个更令人高兴般的表情。 或许是刚才那个梦害的吧──今天早上,这样的表情让我觉得痛苦。 ──────────────────────── 作战命令:泽汪•卡恩攻略任务概要 「命令书/第一类索鲁达符/○一三六○○一九号」 ■(删除线)受文者:第十三圣骑士团 芭特谢·基维亚团长(删除线) ■(删除线)命令:继续护送任务。尽可能回避战斗,在预定日期将女神十三号送至喀鲁吐伊鲁。另外,在队员损伤回复前,暂时禁止使用惩罚勇者。(删除线) ■(删除线)下令者:北部第四方面总督 尼普拉斯·黑雷鲁库。(删除线) ──撤销右记指令。 ■受文者:第十三圣骑士团 芭特谢·基维亚团长 ■命令:中断护送任务。开始进行泽汪·卡恩坑道攻略任务。另将女神十三号暨惩罚勇者部队置于第十三圣骑士团管辖之下,使用于压制支援之上。 ■下令者:北部第四方面总督 临时代理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 ■撤消指令事由:右记承认者之渎职嫌疑暨死亡而重新检讨方针。 ──────────────────────── 刑罚:泽汪•卡恩坑道压制前导1 泽汪·卡恩坑道是在近年才开通。 与魔王现象的战争浮上台面时发现矿脉,急遽开始采掘。 目的是采掘加工成为圣印触媒的矿石。一时间附近还建设了城镇,炼铁厂开始运作,甚至还设立了神殿的刻印工房。因为刻在优质钢铁上的圣印蓄光量较多,预期可以发挥出更高的效果。 根据神殿所说──圣印似乎是诸神赐予人类的睿智。 刻画在物体上的圣印是以阳光为动力源,然后以人类的意志与生命力作为火种来起动。圣印具备各式各样的效果。可以发热、发射闪电、粉碎大地等等。为了追求像这样的各种恩惠,人类一直发展这种圣印的技术。尤其是军事面的进步更是异常惊人。 因此经常需要用来刻画圣印的资材。而泽汪·卡恩就是提供资材的地方之一。听说为了扩展这个坑道,伐库鲁开拓公社提供了高额的资金。设置了使用圣印的挖掘装置,不分昼夜地进行采掘工作。 ──说起来,这个坑道之后魔王化了确实是件相当讽刺的事情。 土地受到魔王现象侵蚀这样的事态,在相当初期就得到了报告。跟生物一样,无机物也会受到魔王现象的影响。通道产生变化,土块会自己动起来,生存其中的生物则变成异形。 当然踏入该处的人类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左右接到泽汪·卡恩坑道产生变异的报告。进入坑道的人类都没有回来。甚至还有人被发现时已经变成异形的模样,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人类。被杀害的人也异形化,就这样产生连锁。可以确定有某种魔王现象的主人──魔王居住在该处。 因此周遭的城镇已经被放弃,害我们现在沦落到没有挖掘工具,只能徒手挖洞的下场。挥动铁锹,把它刺进土里。我们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搞不好这里就是我们的墓穴。) 目前还是先不说像这种带有真实性的俏皮话了。因为跟我搭挡的对象不是会配合这种话题的人。 「快一点。」 那个对象从背后对我搭话。那个家伙虽然认真,但很多话。 「照这个速度来看,在预定的时间之前无法完工哦!更认真一点挖掘吧!」 如此怒吼的男人名叫诺鲁卡由·圣利兹。是个体格壮硕且留着一脸金色胡须的男人,外表看起来像是某种伟人。 他的通称是陛下。 至于为什么会被叫这个名字──或许应该说必定会被如此称呼,果然还是因为他深信自己是联合王国国王的缘故。 而且相当认真。 这样的家伙当然跟社会格格不入,对那些「篡夺」王城的家伙发动了大规模的恐怖活动。对于双方来说都很不幸的是,这个名叫诺鲁卡由的男人在圣印调律上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才能。 刻画圣印的作业经常被用建筑来比喻。 只要有一根柱子稍有歪斜,就会对想要建筑的房子整体强度产生相当大的影响。刻画圣印也是一样。只要形成圣印的一条线有一点歪斜,全体的准确度与输出就会产生极大的变化。用来当成兵器的圣印,其调律通常是要准备设计图并且由几人共同完成的专业技能。 诺鲁卡由却能够独自完成这样的工程。老实说完全超乎常轨。结果诺鲁卡由的恐怖活动造成了军队与王城许多的死伤者。之后就经过王国审判,然后一直到今天。 也就是说,他是惩罚勇者9004队的其中一员。 诺鲁卡由现在把大木箱当成王位般坐在上面,并且动着手边的雕刻刀。 他正在细长的铁板上刻下圣印。那是接着要用来爆破的圣印。这是只有他才办得到的事情,所以也只能这样分配负责的工作,但不知为何就是让人感到火大。 「赛罗啊,圣骑士团预定明天早上要闯入坑道。没有结束的话,我就会命令你们通宵完成作业。」 诺鲁卡由威严十足地表示。 「加把劲。我会根据成果来考虑再次任命你为圣骑士。」 那个家伙的脑袋里,完全认为自己是国王。虽然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不过他觉得自己是在最前线指挥的伟大国王。 亲自率领勇者与魔王战斗的国王──那确实是很了不起。不就跟传说中的建国之王一样吗?而正如诺鲁卡由陛下所说的,必须加快速度才行了。 第十三骑士团打算要压制这个坑道。 已经策划了一个短期的作战。即使牺牲我们的性命也必须让计画成功。所以我们现在正被命令挖掘出直达通路。异形化的泽汪·卡恩坑道已经扭曲到地图根本派不上用场的程度。 整块土地异形化,变成像是危险的迷宫一样。因此需要作为捷径的通路。借由挖掘与爆破来完成闯入更深处的通路。 开通路线的工作,就是我们最先接到的命令。 不过,诺鲁卡由陛下脑袋里想的有点不一样。应该是创造出率先在最前线指挥众勇者,并且命令圣骑士团闯入敌境这样的事实了吧。 「打起精神来!只挖出这样的深度,就算是我的圣印也很难加以破坏。起动的话,我们很有可能遭到活埋。」 这时诺鲁卡由陛下说出能让我提起干劲的发言。该死的家伙。 「还是你愿意牺牲自己来打开通道呢?快点挖吧!」 「我们很努力了,陛下。」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忍不住回嘴了。 「从昨天开始就几乎没有休息哦──对吧,达也?」 把泥土、石块与沙子挖出来的我对着旁边的搭档这么问道。 当然得不到任何回答。 「……呜。」 只听见对方发出这样的呻吟声。 动着铁锹的手没有停下来。只是机械式地持续将土挖出。极度地驼背──空虚的表情。头上戴着后半部消失的生锈头盔。后脑杓的部分因此整个外露。 这家伙也是勇者。 我不清楚他的全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达也。隶属勇者部队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是个谜一样的男人。罪状也不清楚。 正如所见,他不存在自我以及思考能力。因为死过太多次,或许应该说复活太多次的缘故。勇者每次复活都会失去许多东西。目前达也已经无法说话,看起来只会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反应来发出呻吟声。 这也算是刑罚的一环。 以上就是负责此次任务──应该说可以出动的三名勇者。 诺鲁卡由陛下、达也还有我。可以说是相当令人头痛的成员。因为铎达被我打到全身骨折送进修理厂了,所以这次不必担心他的坏习惯。 然后除了勇者之外还有一个人。 「赛罗,你似乎很辛苦嘛。」 诺鲁卡由身边有一名少女很无聊般坐在木箱上。 即使在这样的地下,金发依然相当耀眼的「女神」泰奥莉塔。她虽然单手拿着铁锹,但是没有进行任何作业。 无事可做大概让她感到很痛苦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帮忙挖掘。 「我跟你交换如何?我现在非常有精神哦。」 「不行。」 我立刻加以否定。泰奥莉塔的体力不能浪费在这种作业上。 要借用她的力量,就得用在战斗上才行。这里虽然是相当浅的地层,仍然是坑道的一部分。受到魔王现象影响的异形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袭击过来。 「在那边睡一下,保持体力吧。」 「但是吾之骑士。你看起来相当疲惫了。」 泰奥莉塔果然提出了反驳。 「在这里借用『女神』的力量,也是受到庇护者应该选择的道路……说起来,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做。这样下去的话不是没办法得到褒奖了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那里我就会称赞你了。」 「我认为这一点都不值得称赞。必须帮上什么忙才行。」 「不用了。」 我感觉声音开始变得刻薄。应该是疲劳感害的。 「拜托你乖乖待在那里就好。」 「……吾之骑士都这么说了。」 「诺鲁卡由陛下。注意一下,别让『女神』大人过来帮忙。」 「那是当然的。」 诺鲁卡由充满威严地点了点头。 「『女神』可是守护人民的护国之宝。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她呢……希望大人能原谅我们的失礼。」 对任何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态度的诺鲁卡由,面对泰奥莉塔时姿态倒是放得相当低。 这也是全新发现的事实。也把今后可期待借由泰奥莉塔来控制诺鲁卡由一事告诉贝涅提姆那个家伙吧。 「唔。」 泰奥莉塔咬紧嘴唇来表露出不满的意思。 「了解了。就按照你所说的,暂时在旁边观察人类的工作吧。」 「拜托你了。」 我忍耐着累积在全身的疲劳感,想着聊胜于无而伸了一下懒腰。接着气喘吁吁地回过头。 这个时候就看见了意料之外的脸孔。 「──赛罗·佛鲁巴兹。」 是基维亚。 第十三骑士团团长。「女神」泰奥莉塔原本的契约者。 跟上次见到她时不同,身上穿着步兵用的甲胄。然后虽然不知道是在跟这个世界上的什么东西战斗,不过她的眼神依然是那么锐利。她的背后带着一大堆手下的士兵。 「看来是有认真地在进行挖掘作业。」 「那还用说吗?」 我反射性这么回答。 「不好好做就会死啊。」 「……这样啊。」 基维亚以看不出意图的表情移动着视线。最后将视线放在「女神」泰奥莉塔身上。 「『女神』大人。还是不要待在这种地方,到我们的阵营去休息如何呢?」 「基维亚,怎么这么啰嗦,不是问很多遍了吗?」 泰奥莉塔傲慢地挥了挥手。 「我说过没关系了。必须在旁边看着吾之骑士工作的情形。因为我是『女神』啊。」 「但是──」 「芭特谢·基维亚。感谢你如此忠心,还担心『女神』的情况!」 诺鲁卡由突然发出声音。 声音听起来还是跟平常一样像个大人物。话说回来,基维亚是叫这个名字啊──想不到诺鲁卡由竟然还记得。 「但是!『女神』她希望跟我们一起待在最前线来观览战斗。她必定会保佑我们吧。」 当基维亚说不出话来时,诺鲁卡由又开口继续说着。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因此,我以国王的身分驳回你的诉求。可以退下了。好好去尽自己的义务吧。」 「……喂,赛罗·佛鲁巴兹。这个男人到底是……」 「随便点头配合一下吧。因为提出异议也没有什么用。」 「是受到勇者刑的复活影响吗?记忆或者认知变得混乱──」 「本来就是这样了。」 「这样啊……」 基维亚虽然露出更为惊讶的表情,但似乎说服自己别去在意。干咳了一声后就瞪着我说: 「不论如何,看来按照预定进行著作业……令人有点意外。我听说你们是不好好监督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的部队。」 「这个嘛,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是之前的那个铎达。他真的很夸张。」 「关于那件事……」 基维亚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感觉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是怎么了?要抱怨之前的事情是没关系,但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哦。」 「不,不是那样。」 基维亚的视线游移,最后再次瞪着我。 「抱歉。」 「啥?为什么道歉?」 「……我发现之前批评你的事情全是误会。除了铎达·鲁兹拉斯的窃盗之外,也听说你是为了拯救我们圣骑士团的游击队,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会跟泰奥莉塔大人签订契约。」 「嗯,是没错啦。」 但听到对方道歉又觉得有点不太对。 这个女人没做什么坏事。不论是战术上还是战略上确实都没有错,至于那是不是坏事嘛,好像也不是。事情的好坏是由法庭审判来决定。 ──关于这一点,我跟铎达可以说是罪大恶极了吧。 「弄清楚这件事后,我就觉得应该要道歉。你在将损害压抑到最小的情况下打倒了魔王。那个时候我没能理解这件事。」 「哎,那个时候你根本气疯了。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啦。」 「就把它当成是对铎达·鲁兹拉斯所发的怒气吧。话说回来,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好好说明呢。」 「我说了你会相信吗?而且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了,接着要面临战斗时,还是带点怒气比较好,你也这么认为吧。」 听见我说的话后,基维亚像是感到不服气般紧闭着嘴巴。 「……既然是一起战斗的伙伴,下一次请好好地说明清楚。」 「竟然把惩罚勇者称为伙伴,你该不会是超级烂好人吧?那顺便让这次的作战轻松一点,我会很感谢你的。」 「别太得意忘形了。」 「至少伙食的配给也追加一些酒吧。」 「你这个家伙──讲话太没礼貌了。够了。总之先完成任务。没空跟你进行无谓的闲聊。这次也是要来告诉你们接下来的作业工程。听好了。接下来笔直往前挖之后,就按照这张地图。」 基维亚在我眼前摊开一张很大的纸。 看见内容后,我忍不住眨了好几次眼睛。到处可见像喝醉的蛇正在跳舞般的线,以及极为抽象的图形混杂在一起。这就是张这样的图。这真的能称为地图吗? 「希望把通道连接到北方。贯通到矿车轨道的话,再来就以这个作业员屯驻所为目标。」 「等等,喂。这个……这是房间?难道说……这是门吗?」 「没有错。」 基维亚皱起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 看见她背后那些部下的士兵有的摇头有的正在耸肩。连我都能知道他们想说些什么。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地图有毁灭性的缺陷。 「画在角落这个像狗的是什么?」 「不是狗,它是矿车。一看就知道了吧。」 「……这样啊。」 我回头看向诺鲁卡由。因为涌起是不是自己的感觉有问题的疑问──但这个男人也露出跟我差不多的表情。 「陛下,你觉得这份地图如何?」 「唔嗯。原本以为是中期古典的美相主义维谷迈亚派的抽象画,看来并非如此。」 「这大概是人吧?被埋在墙里痛苦不堪的人。」 「朕看起来像是被蛇吞食的马。不清楚为什么画了那么多只……」 「……那是预定扎营的前线基地!这是帐篷然后这是设置型的灯笼、锅子、物资保管库、能上锁的门,还有附赠的老鼠!你们这些笨蛋在说什么,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基维亚竟然毫不讲理地对我们认真的意见大发脾气。接着像是要求救一般,也对着泰奥莉塔举起那张地图。 「泰奥莉塔大人的话,应该能看得懂吧。希望您能严厉斥责拿人家绘制的地图来开玩笑的两个人。」 「咦……」 泰奥莉塔开始含糊其辞。 「那不是……壁画的摹本而是地图吗?不会太难懂了?」 「看吧。一般来说都看不懂。」 「等等,刚才那句『附赠的老鼠』是什么意思?朕对这一点感到很在意。」 「……呵……呵呵。」 听见我们的发言后,基维亚的脸庞开始抽搐。看起来像在笑一样。这女人的精神力确实相当顽强。 「泰奥莉塔大人您或许不知道,但这不是什么艺术作品。没错。因为是军事资料,所以能传达最低限度的情报就可以了。」 「哦,是这样吗?」 「才不是。连最低限度的情报都没传达出去啦──喂,后面的那些手下,不要因为她是团长就太宠她了。指挥官这样的话,将来会引发严重的问题哦。」 「你这家伙胡说些什么。」 基维亚露出危险的眼神时,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有所反应。 「请……请冷静下来,基维亚团长。那不过是惩罚勇者们的戏言。」 「是啊,目的达成了!我们回去吧!」 「但是!这样身为诸君的代表兼圣骑士团团长的面子就……」 基维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众士兵的安抚下最后还是离开了。虽然瞪着我的锐利目光令人在意,不过祈祷她能因此而重新审视自己的绘画能力。 我们还有一大堆工作尚未完成,之后再去索取稍微像样一点的地图吧。 「休息时间到此为止吧。」 「唔嗯,没错。没时间休息了!」 诺鲁卡由这么表示。 「重新开始挖掘。把延迟的进度补回来。赛罗你要跟达也看齐,他完全没有闲聊只是持续进行著作业哦!」 诺鲁卡由简直就像是煤矿工地的监工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重新开始作业。 (不过这个任务真的有点奇怪。) 我不由得这么想。 不单单是因为对我们必须做苦工所产生的不满。对于这个坑道的处置本身就让我觉得不太能接受了。 矿山异形化后如果只能放弃的话,基本上只要丢着不管就可以了。 把土地迷宫化的魔王现象主人,通常具有不会离开该处的倾向。如果是接下来要展开攻势,那这里就会是无法忽视的据点,但放弃库本吉森林,为了迎接即将来临的冬季而进入守势的现在,实在不应该做这种事。 剩下来的可能性,我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没错。 是设陷阱让我杀害赛涅露娃的那群家伙所捏造的任务。不知道是贵族、军部还是神殿,总之确实存在这样的势力。不然的话,那场审判不可能在那种极度荒谬的情况下被强行通过。也无法捏造不存在的部队。 如此一来,那些家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不光是要找我的麻烦,那么有可能是想杀害「女神」泰奥莉塔? (事情开始变得可疑了。) 结果到了当天深夜才顺利完成预定的工作进度。 ──────────────────────── 刑罚:泽汪•卡恩坑道压制前导2 冲出去的达也猛然挥舞着巨大的战斧。 而且是以非比寻常的速度。亏他能在拿着那么巨大的斧头以及行李的情况下发挥出这样的爆发力。 「咕咕……」 从达也的喉咙深处发出低吼。 斧头瞬间开始旋转,黑暗深处响起肉体与骨头碎裂的声音。异形开始暴动。 「咕啊……」 达也如同野兽般跳起。 那家伙像拿菜刀一样轻松挥舞着原本必须两手才拿得动的巨大战斧。刀刃随着某种阴惨的残光逐渐破坏着异形们。 至于我则是只从后面扔了一把小刀。光是这样就够了。以小小的爆炸解决掉从达也死角突袭的异形。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借由「萨提·芬德」圣印发动的爆炸也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一旦搞错爆炸的威力就会倒大楣。 潜伏在阴暗处的异形总共有六只──不对,加上我干掉的家伙共有七只。 那种巨大蜈蚣型的异形是经常可见的种类。像这种多足且潜伏于地底的异形,统一称其为「幻形怪」。不论是蜘蛛还是其他昆虫型都是这个称呼。 达也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它们全部击溃。等到没有会动的东西,他的行动就倏然停止。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茫然呆立在那里。 「这家伙根本不需要我的护卫嘛。」 我看着停止动作的达也背部并且说出这样的感想。 「看到了吗,陛下?他用手肘敲碎了幻形怪的甲壳。」 虽然一直是这样,不过达也的白刃战斗能力一直是超乎常人。虽说使用圣印的话我应该不会输给他,但在这种天花板相当低的封闭空间里,可能就需要多花点心思了。 「很好。不愧是我的精锐。」 诺鲁卡由陛下满足地点着头。 他触碰一只手提着的油灯,抚摸刻画在上面的圣印──结果光线就变强,开始照耀周围。 虽然是圣印式油灯,但经过诺鲁卡由调律之后就具备各式各样的机能。据说也可作为通讯机与调理器具。像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需要好几个人分别负责设计与雕刻。但诺鲁卡由能够独自完成,所以绝非凡人。 「很精彩的战斗。得给他一些奖赏才行。」 (插图007) 「但有点过劳了。差不多该让他休息一下了吧。」 关于达也,还有一件事是已经知道的情报。虽然他能发挥出不知疲劳为何物般的运动能力,但那是因为那个家伙不具有自我以及思考能力。过度劳动的话将会超过极限而突然昏倒。 「唔嗯。是时候了,地点也不错。」 诺鲁卡由陛下抬头看着上方。 即使在建设到如此程度的坑道里,这个地方也算是相当开阔的空间。看起来像足以给大约三十个人休息的大厅。 是用来做什么的地方呢?虽然留着挖掘用的设备,但已经扭曲到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或者是这个空间本身也异形化的缘故,让这些设备跟着完成了意义不明的扩张。 「把这里当成前线基地!赛罗,开始安营吧!」 「……了解。」 我点了点头,从拖过来的雪撬上搬下物资。 它是军用雪撬,拥有相当的重量。上面由诺鲁卡由刻画了圣印,用来搬运各种机材。 建立前线基地。这是我们惩罚勇者部队被赋予的第二个任务。 第十三圣骑士团在狩猎着异形的情况下深入这个迷宫化的坑道。为了能安全地休息,需要有一个前线基地。 而达也完全不适合这样的作业,诺鲁卡由则不打算从事这种劳动工作。虽然从未见过这种「工兵」,但也没办法了。诺鲁卡由不会屈服于威胁,就算杀了他也不愿意工作。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能先拉出成为支柱的木桩,尽可能在等距离之下开始把它们设置在地面。支柱上也刻画着圣印,用绳子把它们围起来的话就能形成防止异形靠近的防壁。 「赛罗!」 剩下来的一名伙伴──泰奥莉塔发出兴奋的声音并且抓住支柱。 「轮到我出场了吧?对吧?交给我吧!把这根棒子立起来就可以了吧?有多少根都没问题!」 「冷静点。」 我又把一根支柱刺进地面,并且制止了泰奥莉塔。本来是不应该让她来帮忙才对。傻瓜才会让「女神」把体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只不过,泰奥莉塔已经无法忍耐了。她很可能擅自开始工作。 「大概间隔这样的距离,拜托你了。」 我大步走了三步左右,然后也在该处竖起支柱。 「办得到吗?」 「哼。这个问题对于『女神』泰奥莉塔来说实在太没礼貌了!」 她很高兴般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从我竖立的支柱跳了三步。然后用力把支柱刺进地面。 「……就像这样!交给我就对了。吾之骑士,你去休息吧。我会把所有的支柱立起来。结束后你要好好慰劳我哦。」 「好吧。」 我又竖起一根支柱并且点了点头。像这样的作业属于轻松运动的范畴。支柱就交给泰奥莉塔,我先把其他杂事解决掉吧。于是我就把储蓄了太阳光的蓄光槽放到地上。 「拜托你了,『女神』大人。」 「好哦!」 可以听见极为开朗的回应。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不论是什么样的内容,只要冠上「帮忙」两个字,小孩子就总是想抢着做。 所以看着看着就感到一阵焦躁。对象不是泰奥莉塔,而是创造出她的某个人。 (其实……) 我压抑下焦燥的心情思考着。 (应该让泰奥莉塔帮忙到她本人感到心满意足为止。这才是运用「女神」正确的方法。) 说起来,女神就是为了帮忙人类而诞生的存在。至少她们都认为「自己是为了得到人类的褒奖而存在」。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尊重她们的心情吧──确实有人这么认为,我也不想否定这种看法。 我只不过是看见「女神」这样的态度而不由得心头火起罢了。 这样的心情应该也传递到泰奥莉塔身上了吧。即使如此泰奥莉塔还是没有停手的打算,像要表示不这么做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一样工作着。 (随便她吧。) 我知道自己只能看开。这不是只因为火大这个理由就能解决的地点与状况。只要不停动着手脚就可以了。不久之后应该就能完成些什么──这是绝对不会错的事。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当天就必须设置两处前线基地,加上还得准备提供给这两个基地的补给物资。武器与防具也会因为战斗而消磨,粮食与医药品也会消耗。为了补充这些东西给攻略部队,就需要我们这种先遣部队制作保护容器,并且配置在路线上。 制作保护容器最重要的是不会太过坚固,以及不会给防卫机构添太多麻烦。 由于轻易被异形发现并且破坏的话就会变成做白工,所以必须设下靠近或者触碰就会起动的陷阱。但陷阱要是太强大的话,就会变成人类的攻略部队相当辛苦,要是因此而出现牺牲者就更是本末倒置了。 因此我必须监督诺鲁卡由。比方说配置物资这第一项工作。 「唔嗯。」 发出沉吟声后,那家伙就把自己制作的保护容器设置在成为死路的坑道上,然后很满意般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我,很棒的成品。应该能确实地提供顺利来到此地的勇士优渥的报酬吧。」 「哇!」 泰奥莉塔表现出对于保护容器相当有兴趣的模样。 那是表面用铁补强过的箱子,涂上白色反光涂料后在黑暗中也相当显眼。使用蓄光玻璃的装饰也很华丽。甚至让人觉得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太厉害了!诺鲁卡由,我可以靠近一点看吗?」 「请稍等一下,「女神」。毫无防备地接近太危险了……要像这样……」 诺鲁卡由将石头滚到保护容器附近──下个瞬间就有几把尖锐的长枪从地面刺出,而且容器本体的钥匙孔也喷出猛烈的火焰。那是有着清澈蓝白色的火焰。 「啥啊?刚才那是?」 泰奥莉塔发出惊讶的声音并且后仰,我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喂,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厉害的东西跑出来了。」 「正是如此,因为那是朕的自信作。随便靠近者会被刺穿,不然就是被连岩石都能熔化的火焰烧死吧。杀戮处刑装置,我取名叫『佐林普鲁科夫』。意思是愚者的审判。」 「……那么,要如何解除那个陷阱呢?」 「问得好!这很难解哦,慎重滚动石头来确认的话,就能知道有诱发攻击的地面与并非如此的地面吧。但其实那正是诱饵,触碰到容器本体的瞬间,那个愚者就会遭到制裁火焰焚烧!要躲开这道火焰,就必须使用这把藏在其他地方的钥匙──」 「知道了,现在立刻把它们撤走。达也压住诺鲁卡由,然后把他的钥匙拿走。」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太失礼了!」 「你这家伙想让攻略部队全灭吗?」 诺鲁卡由虽然是具备不可思议技术的圣印调律技师,但像这种时候能力就会往负面发展。结果设置的陷阱有八成无法使用,只能留下最低限度的成品。 ──像这样在这处配置物资后,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在完成最低限度的目标,也就是设立两个前线基地后,我们便开始用餐。 炊事用的设备是由诺鲁卡由在地面刻画圣印后即席完成。 「怎么样啊,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单手拿着锅子挺起胸膛这么说道。 「我也学会做菜了。带着感谢的心意好好享用吧。」 说是做菜,其实只是简单的料理。 这里是战场,而且我们是战场上最底层的惩罚勇者。配给到的粮食当然不可能太高级。尤其是铎达不在,贝涅提姆也没有到前线来时,就必须做好粗茶淡饭的心理准备。那两个家伙一个擅长偷盗军队的伙食,一个则是擅长贪污。 今天的食材是蔬菜与肉的碎片。把它们炒过后撒点盐再加上带来的调味液,最后用糯米包起来。然后再加上一片起司。泰奥莉塔按照我所教授的完成了料理。 「这样根本填不饱肚子。没想到竟然如此对待前线的士兵。」 吃着这种随便的料理,诺鲁卡由陛下似乎感到很气愤。 「必须改善才行。军粮的问题很严重。财政大臣人在哪里?」 「那当然是在王宫里啦。」 「必须追究他的责任!预算是否正确地分配下去了呢?最前线的军粮是这种水准的话,根本无法保持士气。」 「我赞成。不过得等这次的作战结束之后才能处理。」 把诺鲁卡由的妄言当真将会没完没了。一个搞不好可能连我都会受到陛下的妄想牵连,所以重点是要懂得适可而止。 达也在这方面就相当完美,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咀嚼着糯米。 「作战的进行状况如何呢,赛罗?应该很顺利吧?」 泰奥莉塔一边吃着自己做的「料理」,一边很开心般这么说道。 在这样的地底吃着如此粗糙的食物,她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兴呢?看起来简直就像来远足一样。 「魔王现象的来源应该很近了吧?」 「嗯……大概吧。」 我在脑袋里画着一路来到这里的地图。不是像基维亚所画的前卫艺术般图面,而是正式的地图。 「照这个样子来看,明天应该就能到达最深处了吧。」 「太简单了。」 「女神」泰奥莉塔用鼻子发出「哼」一声。 「只要有本女神的恩宠就没问题了吧……我没说错吧?圣骑士团的成员们一定也很感谢我们才对吧?」 「顺利的话,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感谢吧。要打倒魔王的是那些家伙就是了。」 「关于这一点,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压低声音。她眼睛里的火焰正在燃烧。 「由我们自己来打倒魔王如何呢?有我的庇护以及吾之骑士和伙伴们的力量,这并非不可能!」 「我不想这么做,何况说起来这根本是违反命令。」 「但是呢……身为『女神』,我还是得展现实绩与威信才行……」 「不行。」 我不想因为再次违反命令而受到更悲惨的待遇。 「想打倒魔王的话,你应该去跟着那个家伙──基维亚才对。」 「咦!」 「因为那边才是主力部队。」 虽说泰奥莉塔离开我身边就无法发挥「女神」原本的能力,但也有这样的选项。 只不过目前的状况确实无法闲置她这个战力。把这两种可能的选项放到天平上后──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军事负责人基维亚就决定尊重「女神」的意思。何况也向神殿借调了神官,这应该算是正确的判断吧。 「为什么过来我们这边?」 「……那是什么意思?」 泰奥莉塔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眼里的火焰变得更强烈了。 「你们不需要我吗?」 「我没这么说。」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泰奥莉塔的那种表情不是不高兴而是不安。也听出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当然很感谢你愿意与我们同行。」 「对吧!我就说吧!」 没有把我的说明听完,泰奥莉塔就站了起来。 「吾之骑士赛罗,你经常对我摆出傲慢的态度。」 「是吗?」 「是的。展现更加需要我的态度,献上感谢的言词吧。还有要称赞我。」 她说出一串话来,同时用手指着我。 「我──泰奥莉塔没有让你表示我是真正至高的『女神』的话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有种受到严厉指责的感觉。泰奥莉塔像是确信自己正确无误般点着头。 「我就是因此才会选择与你同行!」 「不对,等一下哦……」 太难说明了。而且不只是这样,还让人很忧郁。该怎么说才好呢?我犹豫了几秒钟来思考如何用词遣字──诺鲁卡由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 「赛罗!」 那是严厉斥责般的声音。原本以为他是因为我对泰奥莉塔的态度而生气。 但并非如此。诺鲁卡由手上举着油灯。刻在上面的圣印正发出红光。 「是来自本队的通讯。这个……不太妙呢。」 「求救信号?」 诺鲁卡由调律的圣印具备复数的机能。其中一个就是跟本队通讯。 红光代表发生某种紧急事态。 「──赶紧派遣救援──」 从油灯的圣印可以听见这种细微的声音。 但杂音相当多。金属撞击声。闪电般猛烈的声音。在战斗吗? 「魔王现象──」 我、诺鲁卡由以及泰奥莉塔几乎是把耳朵贴在油灯上来听声音。 「受到袭击。对方是……」 基维亚从噪音空档传过来的声音,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到相当不耐烦了。 「──异形化的人类。这可能是──需要救助者──」 我跟诺鲁卡由面面相觑,几乎同时发出咂舌声。 「今天已经很累了耶。」 「呜呜咕。咕噜。」 达也像表示同意般发出低沉的呻吟。 才刚觉得事情怎么如此顺利。像这种时候,总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 刑罚:泽汪•卡恩坑道压制前导3 魔王现象也会对人类产生影响。 这是很正常的事。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甚至是石头与土壤都无法逃过魔王现象的魔掌。人类当然也不例外。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受到圣印保护的东西。 所以我们这些前线士兵都配给到避免异形化的圣印,村镇也有刻画了圣印的防壁。如果是出远门的旅人,应该会携带护身符才对。 人类异形化的时候,将会产生比其他生物更大的变化。随着时间经过而逐渐失去人类的外形。以我所遭遇过的最糟糕的例子来说,就是曾经看过全身长出许多「脸」与「内脏」,变得跟水蛭一样的人。 当时我的部队还有人吐了。 ──从这方面来看,此时我们所遭遇到的异形已经保有大部分人类的模样了。或许可以说保留太多了。 他们每一个都很高大。应该是变化成那样了吧。皮肤覆盖着闪亮的银色甲壳,到处都黏着破烂的服装碎片。 对方就是这样的集团。 为了方便,有一个名称专门用来称呼这种受到矿物侵袭的人类型异形。神殿的学士会制定的名称是「诺卡」。必须强行把他们跟人类做出区别。至少对于在前线战斗的我们来说是如此。 数量大约有一百左右。 诺卡会以不符外表的敏捷动作发动攻击。这时彻底采取守势的当然是圣骑士团这一边。他们在地面设置了盾牌与栅栏,正在进行防卫战。 「赛罗!『女神』泰奥莉塔!」 基维亚发出声音。 那家伙迅速刺出长枪,贯穿了一名──不对,是一只诺卡。枪尖传出「啪锵」的剧烈声响。击碎覆盖全身的甲壳后把诺卡轰飞了出去。应该是用了相关的圣印吧。 「看来居于下风。」 我说出一看就知道的情况。正在防卫的圣骑士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要压制这种异形化构造体时,必须采取将部队分割为小集团的战术,一边借由通讯来互相配合一边与其交战。在这样的封闭空间内,一口气投入一百人、一千人都占不了太大的优势。反而增加了矿坑坍塌而遭一网打尽的危险性。 「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已经抓住我的手肘。好像立刻就要冲出去一样。 「身为『女神』,必须拯救他们!」 「说得也是。」 这时候我脖子上的圣印也开始隐隐作痛。负有监督责任的基维亚死亡就等于勇者的死亡。但为了阻止这一点── 「基维亚圣骑士团长,要我们帮忙的话就下达命令。这是规定吧。」 「我知道。拜托你们夹击敌人!」 我带着讽刺意味的说法让基维亚有些不高兴般皱起眉头。 但她立刻就做出正式的指示。赶至现场的我们跟骑士团形成了夹击诺卡的态势。 「好吧。上吧!」 诺鲁卡由大声叫着。 他本人似乎连一步都不想动,但外表却相当有威严。 「朕之王国的精锐们啊!让异形化的国民安息吧!」 虽然「朕之王国」这几个字给人强烈的格格不入感,但就算在意也没有用。 我跟达也几乎是同时开始跟敌人交战。我抱着泰奥莉塔跳起,达也则像野兽一样身体前倾在地上奔跑。 「噗呜啊呜!」 达也的斧头随着这种奇妙的吼叫声袭击诺卡的背后。 「叽咿咿──噜啊啊啊啊!」 那些家伙的皮肤矿物化了,原本应该相当坚硬才对,但是在达也的腕力前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那家伙挥舞的战斧上还有诺鲁卡由刻画的圣印。 切断之圣印。 只要它发挥机能,在锋利度方面就会跟东方诸岛产的锐利刀刃相同。一只、两只……像折断朽木般展开突击。而我──只要抱着「女神」泰奥莉塔,就能采取更加迅速的手段。 轻轻一跳来越过众诺卡的头顶。这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 「要压抑一下力量,泰奥莉塔。一把就够了。」 「这样啊。」 似乎感到有些不满,不过泰奥莉塔还是确实按照我的吩咐。 「完全无法满足。」 她的手抚摸过空中──随即诞生出剑刃。那是一把锐利的钢剑。我抓住剑后,立刻把它丢向诺卡们。 乍看之下像是随手一扔,但我是经过仔细的瞄准。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必须降低威力。如果是我的话就办得到。 对于聚集在一起且被达也压制住的诺卡们来说,此时根本无处可逃。爆炸随着白色闪光一起出现。被卷进爆炸的诺卡有十只以上。虽然还有没能干掉的家伙,但手脚也已经被炸飞了。 再来只要基维亚他们击退敌人就可以了。 「进攻!」 就像跟降落的我错身而过一般,圣骑士们开始展开反击。彼此合作的圣骑士,其突击力当然无庸置疑。 他们身上穿的甲胄也全都是强大的兵器。上面到处刻着圣印。 由复数圣印形成的军用装备通常称为「印群」。目前已经成为固定的制品。攻击用的圣印、防御用的圣印、轻快机动战斗用的圣印。这些圣印会被刻画在一起。 尤其是基维亚的甲胄与长枪,看起来是制造成适合打头阵的白刃战斗。即使以护手弹开诺卡们敲击般的拳头也完全没问题。像树枝一样挥舞着的长枪,轻松就粉碎异形化的表皮。 枪尖撞上表皮的瞬间就发出剧烈的声响。我想应该是发出某种冲击力的缘故。 那大概不是民间制品。应该是军部开发的武器吧。可能是以防御为主体,被称为「掩击印群」的成品。那真正是为了帮圣骑士保护「女神」并且展开突击的武装。 ──因此战斗不久后就结束了。 解决所有异形之后,基维亚就以带着威严的表情靠近我们。 「……感谢你们的救援。动作真快。」 「还好啦。」 幸好距离没有很远。看来是在圣骑士们出现牺牲者前就成功解围了──但就算是这样,基维亚手下的士兵们看着我们的眼神仍然相当冷淡。应该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厌恶感。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我是犯下杀害「女神」这种莫名犯罪的重犯,诺鲁卡由的王城恐怖活动也很有名。至于达也──他们应该搞不太清楚,但那种战斗方式跟野兽一样的家伙一定很吓人才对。 我想就连基维亚应该也跟他们差不多。虽然跟之前不一样,脸上没有明显地表露出厌恶感。只不过,从眼神就能知道她依然认为我们是可疑分子。大概就跟有负面传闻的佣兵差不多吧。 能力虽然强但无法信用的犯罪者集团。 (……这样的话,我们也就算了……) 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泰奥莉塔。 从圣骑士们的眼里,也能感觉到对于泰奥莉塔的某种负面感情。这是为什么呢?不对,说起来对于泰奥莉塔仍有些不解之处。 为什么会在不让其觉醒的情况下,放在棺材──或者应该说那个大箱子里来搬运她呢?我试着从圣骑士们的表情里搜寻这个线索。 但是基维亚在那之前就先开口表示: 「赛罗。抱歉,我想先检讨一下今后的作战行动。」 「怎么这么客气呢。」 我忍不住以讽刺的口气回答。 「下达命令就可以了吧。」 「问题就是出现困难了。那些家伙是人型的异形。」 「噢──」 这件事也一直让我很在意。 人型异形的异形化程度将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加剧。那些家伙仍保有大部分人类的模样。所以应该是不久之前才变成异形。受影响的日子尚浅。就算粗略估计大概也只经过五天左右。 而这个坑道是在一个月前左右遭到封闭。 所以只能做出一个结论。 「这个坑道的某个地方还有人类吗?」 「受到那些家伙袭击时,我就认为这个可能性相当高。然后现在有了确切的证据。」 基维亚指了一下背后。那是狭窄通路的一角。该处有一名穿着破烂服装的人影。不是异形也不是圣骑士──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憔悴的男人。可以看出他正不停地发抖。 当我注意到他时,基维亚就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知道有数十名来不及脱逃的平民,以及这座矿山的矿工残留在里面。」 听见后我差点昏了过去。 看你干的好事。先不管话题的内容──发言的时机实在太糟糕了。竟然在这种地方,还是在那个男人在的时候说出这种话。 「──好吧。那就发动拯救作战。」 诺鲁卡由陛下严肃地做出这样的宣言。 他一定会这么做。他的眼神相当认真,甚至有不容许任何人提出异议的威严。 「既然是这座矿山的矿工,就是为了朕尽心尽力的忠臣。」 面对呆住的基维亚,诺鲁卡由扬声表示: 「无论如何都要救他们!」 我心里想着「应该办不到吧」。 我很清楚圣骑士团与喀鲁吐伊鲁要塞以及神殿那群人。他们不是会允许进行这种作战行动的鲁莽集团。我也很了解他们的手法──大概是打算连同矿工一起杀掉吧。 「……等等。这我无法答应。」 基维亚说出理所当然的回答。她的脸严肃到让人生厌。 「喀鲁吐伊鲁没有下达救出残存人员的命令。」 「你说喀鲁吐伊鲁?」 诺鲁卡由陛下嘲笑对方。 「真是爱说笑。这是朕下达的命令。」 我只知道诺鲁卡由与真正的国王会用「朕」来称呼自己。 「别管他们。军部应该隶属于行政机关。朕的命令有优先权!」 当然说出这种话也不会被当一回事的只会是诺鲁卡由陛下。 「我已经跟喀鲁吐伊鲁通讯过了。」 基维亚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表示救出平民跟当初的目的有异。圣骑士团为此而出现损害也没有意义。那是击破魔王现象后才应该处理的问题。」 「我想也是。」 我点了点头。那些家伙当然会这么说。我不讨厌这样的决定。其实我本来很喜欢军队这种明快的行事作风。 「你觉得呢,赛罗·佛鲁巴兹?」 「我吗?」 我有点惊讶。没想到基维亚会询问我的意见。 「我正在问你的意见。只不过是想做个参考。我们下定决心进行救出作战的话──」 基维亚在意起身后。其他圣骑士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下我就懂了。她的表情僵硬。而且有些犹豫。 「你预测会受到何种程度的损害?」 因为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安,所以才会提出这个问题。而且问的还不是自己部队的参谋或副官,而是像我这种完全不相干的外人,看来事态真的很严重。 总而言之,这个团长──名为基维亚的人物,就算在部队里面也受到孤立。 (原来如此,有点微妙的立场吗?) 之所以之前都没听过这个编号的部队,应该是最近才刚设立的缘故。如此一来,基维亚就是新任的团长。 而且从她这么年轻来看,指挥正式战斗的经验应该很少。部下们对她的信赖度应该不高。再加上之前曾在库本吉森林发生那件应该称为失态的事故。我能理解她不征求部下而是询问外部人士意见的心情。 ──但这完全是错误的选择。 光是现在寻求我的意见,就能感觉到部下们带刺的视线了。 (接下来能知道的是……) 我感到非常忧郁。 (基维亚想尽可能救出残存的人员。但部下们不愿意陪她做如此危险的事……我比较能体会部下的心情。) 既然隶属于圣骑士团,不是贵族出身,就是从市民晋升上来的人。 当然不想失去已经拥有的东西,也不想因为违反军部命令的作战而丧失好不容易才掌握的出人头地机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而是基维亚比较有问题。) 我做出这样的结论。 「赛罗·佛鲁巴兹。说出你的意见。」 基维亚以命令的口气这么说道。既然她这么做了,我也只能遵从命令。 「如果前去救出人员,就必须有受到严重损害的觉悟。」 我老实地说出想法。也只能这么做了。 「必须在众异形杀至的情况下,一边保护平民一边撤退。而且再考虑到要从如此狭窄的地形离开──」 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理解那会是相当惨烈的状态。 「不知道会受到多少损害。也要看魔王现象的对象。」 「这样啊。」 基维亚的表情一皱,说道: 「可是──圣骑士本来就应该为民牺牲……」 「……基维亚团长。很抱歉,属下请求发言。」 从背后传来指责般的声音。 从刚才就明显露出不满表情的其中一人。看来──并非士兵。白色贯头衣加上挂在脖子上的铁制大圣印正是他在圣殿工作的证明。应该是神殿派遣过来的神官吧。 像这样的家伙通常会是骑士团的参谋兼圣印调律技师。 「恕属下僭越。现在需要征询这个男人的意见吗?应该按照预定来进行作战才对吧。」 他的眼睛透露出的意思是「别让我说这种早就知道的事情」。 这名神官仍很年轻──应该绝对不想死才对。而且也能够理解他不想听惩罚勇者的意见,然后跟着进行愚蠢作战的心理。 「借由设置焦土印来封锁坑道。这才是喀鲁吐伊鲁的指示吧。」 「嗯。」 基维亚轻点了一下头。 「没错。」 搞懂作战计画了。是面对这种异形化构造体经常会采取的手段。 只要完成讨伐魔王这个目的就可以了。也就是在合适的地方配置焦土印然后一起引爆来破坏整个结构体。这可以说是相当有效的手段。可以将魔王现象与异形一网打尽。 问题是── 「这样我们就等于舍弃了国民!」 诺鲁卡由陛下发出怒吼。同时散发出绝不退让的气魄。我们部队经常出现这种情形。 「再说一次。变更作战计画!这是王命!你们这些家伙要──反……反……反叛朕吗!」 「……啊啊,这实在太惨了。」 男性神官看着诺鲁卡由并且抱着头。 「我看不下去了……诺鲁卡由·圣利兹……贤人何鲁特的闭门弟子,那个学士会引以为傲的英才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以似乎认识诺鲁卡由的口气这么说道。 我顿时浮现「话说回来……」的想法。关于圣印调律,主要是由神殿的学士会来进行研究。而要学习这个技术也仅限于军部或者神殿当中。如此一来,诺鲁卡由陛下原本是神殿出身吗? 稍微有点在意,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才让他变成这样。只有一点点而已。现在得先让这家伙安静下来才行──不对,其实早就知道根本办不到这种事情。真的能光靠嘴巴来说服诺鲁卡由陛下吗?贝涅提姆的话,或许就办得到这种事情吧? 当我检讨这种可能性时,其实内心早就做出结论了。 「你们这些家伙!」 诺鲁卡由陛下面红耳赤地怒吼着。 「这些……这些乱臣贼子!企图颠覆国家的奸党!我要下令把你们全部处决,一个都不放过!」 「冷静啊,陛下!」 「闭嘴,赛罗。你也想背叛吗!这样的话朕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也有啊……基维亚,让我跟圣骑士团提案吧。」 连我自己都觉得怎么会想出如此愚蠢的计画。 即使如此为什么还是刻意这么说呢,其实我在自己内心也找不到理由。 背负弑杀女神之罪,被逐出圣骑士团时──我就失去自己心中应该称为理想的东西。还是圣骑士的时候,认为能靠着战斗保护什么人。相信击退那些魔王现象能创造出不需要害怕它们的日子。 但注意到「那些家伙」的存在后,就觉得自己实在太蠢了。 在赌上人类存亡的战斗之中,设下陷阱让我杀害「女神」的「那些家伙」。我必须对那些家伙报一箭之仇,对于战斗的理想也一点都不剩了。为了连长相都不知道的某人而战什么的,过去的我真的是疯了。 (只不过──) 我从刚才就注意到一道视线。 不是圣骑士团的那些家伙。是「女神」。泰奥莉塔正看着我。 泰奥莉塔从刚才就一言不发。露出像是在害怕什么──或者期待些什么的眼神。老实说,真的很希望她不要这样。至于她为什么会保持沉默,是因为知道沉默比较有效吗? 大概不是吧。泰奥莉塔是真的感到害怕。 (嗯,也难怪啦。) 我很了解「女神」。 渴望获得人类称赞的她们,相对地非常害怕遭受人类否定。是打从心底感到害怕。尤其是被自己选择的圣骑士否定的话,将会露出死亡般的表情。 所以泰奥莉塔才无法发言。因为感觉到现场每个人──除了诺鲁卡由以外的人应该都会否定自己的意见,所以才说不出话来吧。 (而且这个笨蛋……) 正在大肆怒吼的诺鲁卡由。说的话是一点都没有错。如果这家伙真的是国王的话,那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没问题吧。应该可以得到不少的拥护。 然后像这样继续怒吼的话就会死。敢反抗圣骑士团的话,脖子上的圣印不会饶过他。违反命令的话绝对会死亡。 (怎么每个家伙都这样。) 突然觉得很火大。我老是这样。总是因为这样而搞砸一切。 不论是泰奥莉塔还是诺鲁卡由,都是想利用牺牲自己般的行动来改变些什么的混球。为什么这么想死呢?净说些任性的话!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推开诺鲁卡由陛下站到基维亚面前。 「我要提案……我们留下来去救出作业员。」 虽然终于这么说了,但其实那些家伙根本就不重要。我不像「女神」和诺鲁卡由那么有正义感。 只是因为很火大的缘故。 「只靠我们勇者部队来完成任务。我们已经完成坑道最深处的前线基地设置──这样就够了吧。你们只要按照自己的计画去做就可以了。」 可以知道诺鲁卡由陛下满足地点了点头,泰奥莉塔的眼睛像火焰一样燃烧了起来。别这样,很闷热耶。 「我们自己去进行救出作业。来不及的话就活埋我们吧。这样总可以了吧?」 基维亚的脸绷得更紧了,神官则是露出苦笑。 那是表示「随便你们吧」的笑法。也难怪他会这样。我要是看见像我这样的家伙也会忍不住笑出来吧。而且不只是觉得「随便你们」,甚至会认为「想死就去死吧」。 「就算失败,也只有我们这些勇者死亡而已。」 「……赛罗!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 或者应该说缠住我的手臂比较正确。她的体重就跟小型犬差不多。 「这才是吾之骑士。勇敢的发言证明了我的眼光没有错。」 泰奥莉塔高兴到快要跳起来一样。应该说,她真的轻跳起来了。 「可以吧,基维亚!神官啊!等到成功救出时,你们就要称赞我们的伟业──」 「当然,这个『女神』就交给你们。」 「咦!」 泰奥莉塔露出愕然的表情。 不过本来就该这样──带着「女神」去进行可能会遭到活埋的工作,对方不可能允许这种愚蠢的行为。 我抱起缠住我手臂的泰奥莉塔,把她递给基维亚。她真的很轻。 「等一下,吾之骑士!你竟然骗我!这是万死也不足惜的行为哦!」 泰奥莉塔虽然不停挣扎,但我也没办法。说起来我根本没有骗她。 「顺利成功回来的话,记得欢迎我。」 基维亚沉默无语,神官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背对我们。 这就是回答了。于是我们就这样帮自己掘了深深的墓穴。 ──────────────────────── 刑罚:泽汪•卡恩坑道压制前导4 矿山矿工们的秘密基地此时已经可以说是极限状态。 在坑道深处的尽头,铺设着轨道的道路前方。 该处设有一栋小屋──或许应该说简陋碉堡般的建筑物。 被拿来代替防壁的是挖掘用的机材,以及运输人员用的大型矿车。矿车本来就足有一栋小屋的大小,因此把它们并排起来当成墙壁。 只不过,这些墙壁也已经残破不堪。一看就知道当大型异形袭来时绝对无法抵挡。从魔王现象的魔掌底下保护人身安全的圣印,也只发出微弱的光芒。储蓄的光能已经快耗尽了。这个地方没有作为燃料的太阳光,因此不论什么样的圣印都消耗得相当快。 因为这种状况,他们目前正受到袭击。 我跟诺鲁卡由、达也好不容才闯入这样的场面中。 相当肥大化的蜈蚣型幻形怪们到处肆虐,像是立刻就要破坏防壁。异形的利牙在生锈的矿车防壁上咬出洞来。可以听见有人发出悲鸣。 「上吧!」 陛下迅速地下达指示。 「开始进军!救出朕的子民!」 虽然是乱七八糟的指示,但内容本身倒是相当正确。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跟达也就立刻遵从陛下的命令。 一下子就分出胜负了。 「噗呜啊!」 达也冲进去打破幻形怪的头、达也挥舞战斧把幻形怪的胴体砍成两半、达也跳起来粉碎幻形怪的下腭。 十几秒后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光是这么说的话,可能看起来只有达也在工作。嗯,其实真的是这样。不过我也做了只有我才能完成的工作。 除了保护矿山的矿工之外,也得跟达也说明那些看起来像是异形化发病的男人们其实并非敌人──亦即是我们前来救助的伙伴。 剩下的矿工共有二十四个人,全都相当疲惫了。幸好没有人已经虚弱到无法动弹。这样的家伙,不是早就已经死亡就是被处理掉了吧。我心里想着现在还是先别问这些事情。 「……没想到会有人来救我们。」 应该是现场工头的年长男性这么说。脸上仍是在作梦──而且是作恶梦一般的表情。 「是圣骑士团的人吗?」 「嗯……是圣骑士团的命令啦。」 我没有说出实话。要是知道我们是惩罚勇者,他们会再次感到绝望吧。 「首先,所有人武装起来。」 我在脑袋里整理应该做的事情。 想要离开这里,就先得让这些非战斗人员拥有保护自身安全的手段。我们绝对不可能保护纯粹是负担的复数人员。 我注意起现场的资源。其中有拿着铁锹,也有拿着鹤嘴镐与木棒的男人。这样就够了。不然石头也可以。可以把这些全都变成能够保护自身安全的武器。我们拥有这样的手段。 「在那边的诺鲁卡由陛下是圣印调律的专家。可以让你们武装起来。每个人都要拿着武器。」 「……诺鲁卡由……陛下?」 「大家是这么称呼他的。」 矿工们虽然浮现困惑的表情,但也只能不加理会了。总之现在时间严重不足。 「放心吧,各位!朕的忠臣们啊!」 诺鲁卡由陛下如此呼喊的声音里确实带着某种领导者般的余韵──总之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离开这里后,诸位的奋斗一定会有回报!跟着朕目前在这里的直属精锐们前进吧!」 (插图008) 真是威风八面的演说。此时我拍了拍达也的肩膀,即使知道这根本没有意义,或许应该说正因为没有意义才要这么做。那家伙则是用空虚的表情看着我。只是对刺激有所反应而已。 达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实说我不清楚详情。不过曾听说他是被「女神」召唤过来的异世界人民。 传闻说他惹了「女神」不高兴。又说他在异世界里是杀戮技术最高超的人。还有他是专门以虐待、杀害女性为兴趣的男人,也因此而被召唤,又因此而牺牲性命成为勇者之类的。总之就是有这样的传闻。 不论是真是假其实都不重要。 现在的达也没有自我与思考能力,只是一名勇者。他是不论处于再严酷的状况都不会感到绝望的男人。因为没有那样的机能。跟诺鲁卡由还有我一样只能战斗。 「达也,打先锋吧。开出一条路来。」 在一把鹤嘴镐上刻画简易圣印的陛下这么说道。 那是简单的护身圣印,以及轻微的破碎圣印。能带来只要挥舞一两次就能轻易破坏岩石的力量。经由诺鲁卡由亲手刻画,圣印的效果就能持续更久且更有威力。 但是一遇上异形的那种数量,也只能拿来安慰一下自己。 「互相守护对方的背部!朕不打算抛下任何人!还有赛罗,你──」 「我知道。」 我数着剩余的小刀数量并且点了点头。这种情况的话,我应该待在最后面。以专门用语来说就是殿后。这个工作不适合达也,也不可能交给诺鲁卡由。 我很清楚诺鲁卡由的战斗能力。体格虽然壮硕,但也仅止于此。 「从后面跟上。不想跟过来的家伙早点告诉我。」 我环视了一下诸矿工,然后刻意以轻松的口气表示: 「在情况恶化到最糟之前就把事情结束掉吧。」 矿工们露出更加悲怆的表情。 「赛罗,我信任你的能力。」 诺鲁卡由陛下一边在木棍上刻画圣印一边这么表示。 「顺利生还的话,就让你担任军部的总帅吧。届时就能享受至高的名誉。」 「实在太荣幸了。」 我只能这么回答。也就是说,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什么荣耀与名誉。 就算顺利,也只能得到二十四个疲惫不堪的男人成功活下来的结果。失败的可能性大多了。也不可能打倒魔王。那并非我们的责任。圣骑士会把魔王连同坑道一起粉碎吧。 只存在地狱般的麻烦以及失败时的苦痛等风险。 (开始变得像惩罚了。) 我一边自嘲一边抽出一把小刀。诺鲁卡由的圣印调律作业虽然仍在进行当中,但根本没时间看着他完成了。 「陛下,差不多该移动了。」 我注意到振动。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至于是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也只会是异形。就像要证明这一点般,后面的土墙碎裂了。露出一看就相当凶恶的蜈蚣型幻形怪的下腭。某个矿工发出悲鸣并且跌坐到地上。 「立刻站起来!」 我简短地这么宣告,接着投掷小刀。马上就得耗费一把武器。「萨提·芬德」圣印将幻形怪的头部轰飞。 「再有人跌倒就不留情面地把他留下来。」 我的宣言在狭窄的坑道内产生回音。 「自己的安全由自己保护。诺鲁卡由陛下是这么说的。」 或许是为了掩盖不安的心情吧,矿工们发出了喊叫声。吼叫声混杂了率先跑起来的达也发出的低吼,变成了来自地狱般的尖叫。 感觉幻形怪们正从四面八方靠近。现在正是展现实力的时候。轻松度过难关,之后再跟大家炫耀一番。 我看向诺鲁卡由陛下的脸。 「最先死的就是你哦,赛罗。」 陛下赐下了令人感动的金言。 「下一个是朕,第三个死的是达也。跟尽忠的人民比起来,我们的性命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是个了不起的国王。 这家伙虽然无法沟通,但并不讨人厌。 ◆ 说到为什么矿工们会被留在这里,其实只有一个理由。 就是联络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关于人民的逃难,联合王国行政室下达的指示其实是有优先顺序。 首先是儿童,接着是病人、女性、老人,然后是圣印调律的技术人员、持有机材的商人、军人──最后才是劳工。 这应该是神殿与军部争执下所做出的结论吧。无论如何都高举救济弱者教义的神殿,以及以实利为最优先的军部谈判优先顺序后才得到这样的结果。 神殿与军部的对立从联合王国成立的当初就是个大问题。这跟谁才是好人无关。只是双方负责的领域实在有太大的差异。 但要是连出资的贵族们都被卷进去的话,事情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高唱改革并断然准备实行的宰相也在五年前突然死亡,于是又重新开始混乱状态。 「一开始……有五十个人。」 矿工们的工头踩着虚浮,不对,应该说踉跄的脚步这么说道。 据说这五十个人逐渐变得不太对劲。 「……有个家伙到了晚上就会说『听得到声音』。在睡觉的时候,那个家伙……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然后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怪物了。」 (声音吗?) 我将注意力放在这一点上。说不定会是跟成为这座矿山核心的魔王现象有关的线索。也存在能让人类的精神出现异常的魔王现象。 这种时候── 「赛罗!要来喽!」 诺鲁卡由陛下发出的怒吼跟矿工们的悲鸣重叠在一起。 排成长列逃走的他们,旁边的土墙开始传出「咕啵咕啵」的异样声响。那是蜈蚣型幻形怪在地底移动的声音。 如此一来就只能由我来应付了。达也正打头阵击溃挡住去路的幻形怪们,诺鲁卡由陛下则没有战斗能力与军事上的指挥能力。 「举起铁锹。」 我对矿工们下达命令。尽可能以冷静、轻松且高傲的口气。 事先让队列中段的五个人左右拿着状况良好的铁锹。它比鹤嘴镐还轻,而且因为前端是铁打造的,也能发挥不小的威力。 「头一冒出来就揍下去。要来喽。再后退半步──再退一点。好,就是现在──上吧!」 只有最后的「上吧!」是用吼的。 这样才有气势。矿夫们的铁锹往幻形怪突出的鼻尖敲下去。圣印立刻发挥机能,撞击声后坚硬的下腭就出现龟裂。 如此一来,发出悲鸣的就换成幻形怪了。异形试着把头缩回去,但当然不会让它逃走。我立刻开始投掷小刀。只要浸透最小限度的圣印之力即可。刺中头部后光线爆开,体液跟着四散。 这一击就收拾了眼前的情况。 「好。稍作休息!受伤的家伙先止血。可以喝水但只能喝一口。」 我一边怒吼,一边从幻形怪破碎的头颅捡起小刀。 钢铁刀身变得滚烫,用指尖一弹的话应该马上会折断。这就是使用「萨提·芬德」雷击的困难之处。作为炮弹的媒介物,很容易就再也无法使用。我还是圣骑士的时候,就配给了由专用工坊所打造出来的小刀。 现在只能用手边所有的资源来度过难关了。 「这条路没错吧,赛罗。」 诺鲁卡由陛下像是很不满般小声对我询问。 「跟我们来时的路不一样。」 「已经是以最短距离移动了。达也不会弄错路。」 前进的方向已经确定下来了,也已经事先透露给达也知道。 我们刻意朝着跟圣骑士团撤退路线相反的方向。 跟我们建立的前线基地,以及连结这些基地的捷径通道完全不同的道路。如果圣骑士团完成一路设置焦土印到最深处的任务,那么他们的移动与工作应该都没有被魔王现象察觉才对。 他们会成为比我们还优先的攻击对象吧。让他们把主力部队吸引过去,这个想法获得很大的成功。虽然有敌人杀到,但数量不会过多。 虽然必须赶路──但到这边附近已经是强行军的界限了。也得顾及矿工们的疲劳。幻形怪们也差不多该觉得我们很碍眼了。遭遇率正逐渐增加。我原本就认为到了某个时候就会有猛烈的攻势袭来。 只要能突破这波攻势就有希望。 「边休息边听我说。」 我对喘着气的矿工们这么宣告。 「我们将在这里组成战线。然后在此挡住追击,只要暂时就可以了。然后现在还颇有体力的家伙举手,三个人跟达也一起过去。那边算是游击队──达也,按照开会时所说的行动吧。」 确认达也用力点了点头后,我就环视着所有人。 「抱歉,还需要大家再尽最后一份力。办得到吗?」 所有人应该都想活下去才对。矿工们面面相觑,看得出他们试着要抓住最后一缕希望──不对,等一下哦。希望?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就办得到。」 矿工们的工头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圣骑士团的人吧?我听说过那个……脖子上的圣印……」 「什么嘛,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如此一来,说谎也没有用了。 「看来我们是有名人,也难怪啦。你听说我们是世上最差劲的恶人集团了吗?」 「就算是最差劲的恶人,你们还是来救我们了。」 矿工工头因为我的玩笑而稍微露出笑容,能有这样的从容心态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们不论有什么下场,至少……能死得像样一点才对吧。」 「别说这种不吉祥的话。才不会让你们死哩。」 「唔嗯,活着为国家出一份力吧。」 我挥动一只手,诺鲁卡由则是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意见一致让人觉得有点恶心,但也没办法了。即使想抱怨个一两句,接下来的客人也已经到了。 不只从正面过来,头顶与脚底下也传来土壤被刨碎的声音。 「达也,带三个人过去!从右手边的通道!」 说完之后,我就以略为加强的力道踢向地面 (数量大概比刚才多。) 从回声的程度可以预测得出来。在以声响来搜敌的能力方面,过去的我准确度还要更高一些。探查印「罗亚特」。这个圣印虽然已经遭到封印,但大致上的感觉还残留着。 在攸关性命的状况下所经验的感应,身体似乎特别容易记住。即使是现在也还能多少做出预测。 「要来了。」 土壤稍微碎裂。天花板、墙壁、地面等四面八方的土壤被咬破,新的敌人现出身影。堵塞了前后的通道,形成了包围的局面,不过这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放马过来吧。) 出现的幻形怪里,有许多都朝我这里杀过来。这是真正的攻势。那些家伙似乎也了解我们之中谁会构成威胁了。 算有点小聪明。但也仅只于此。 「后退十五步!别着急,我来阻止后面的敌人。」 这里是关键时刻。 必须避免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战斗。虽说需要突破后方包围来重整态势,但我很清楚维持秩序的撤退可以说难如登天。只要稍有混乱立刻就会变成溃逃。为了防止这一点,必须要准备沉稳的殿军。 这时候能办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我了。 「上吧!」 我把小刀往后面丢去。 刀上已经充分浸透圣印之力。这样就能打开后退的道路。强烈的爆炸一瞬间在黑暗中发出炫目光芒,矿工们挥舞着鹤嘴镐与铁锹,拼命地跑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中,我独自在后退的集团最后面举起武器。这也是诺鲁卡由施加了简易圣印的武器,是把小刀固定在木棒前端的即席长枪。 「别太嚣张了。」 发现幻形怪朝我冲过来后就退了一步。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的动作。于是把手里的长枪刺出。贯穿敌人头部的缝隙,为了撑过下一波攻势而继续退了一步、两步。利牙尖端掠过我的小腿。我跟着又踢飞卷上来的家伙。 快喘不过气了。即使如此,还是硬撑到再过一两次攻击就到极限的地步。 就是因为如此尽力,情况才能逐渐好转。 「很好──上吧!把它们赶回去!」 「唔嗯。上啊!朕的精锐们!」 「哦哦呜……」 矿工们确实地回应了我的信号与诺鲁卡由傲慢的命令。众人随着地鸣般的吼叫声前进。可以证明刚才工头所说的话不是谎言。后退十五步距离的集团,避开幻形怪们的包围网后,获得了进行突击的空间。 铁锹与鹤嘴镐一起刺了出去。幻形怪的头部粉碎。 叫声与金属声。幻形怪开始反击。双方直接正面冲突,逐渐变成正式战斗的模样。如此一来将对矿工们不利。战斗技术与身体能力将会出现差距。 但目前这样就可以了。先挫对方前锋的锐气来争取时间。 「──咕呜呜呜呜呜呜噜啊啊啊啊!」 从坑道深处传来叫声。 达也与三名矿工从幻形怪后面冲了过来。这也就是伪装后退,诱敌深入后进行反击,最后再让迂回的游击队从敌人背后攻击。虽然是历史上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古典手法,但现在依然是有效的战术。 幻影怪们产生混乱。开始出现互相冲撞的个体。这时达也就挥舞着战斧冲过去,把两只异形一起粉碎。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达也的吼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声回荡之中──这时候是分出胜负的关键。我抽出一把保留下来的小刀。 「轰……」 将其举起。 「飞……」 把圣印之力浸透到小刀上。 「它们吧。」 将小刀掷出。 爆炸与闪光把因为达也他们的攻势而胆怯的幻影怪一起轰飞。 (还有几只?) 事先想好的战术能发挥的效果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混战。我率先冲入敌营。脚用力一踏后立即跃起,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斩击。就像要表现我正是这些家伙最大的威胁般战斗并且残杀。 (还不够。要吸引它们的注意。) 我像在跟达也竞争一样造成一片血海。达也发出咆哮,我也学他这么做。 「滚过来这里!别让我无聊啊!」 借由这么做来分散矿工们的注意力。心脏猛烈跳动到像要破裂一样,让我们自己也一直保持警戒。 不过我跟达也都在最后关头失守了。那样的瞬间终于来临。 几只幻影怪穿越我跟达也的迎击。张开下腭,将排满利牙的某个异样器官露出。光靠矿工们的迎击无法应对它们的进攻。反击一个失手,其中一名男性的脚就被咬中了。悲鸣响起。幻形怪全都往那个家伙冲去。这下糟了。 (可恶。) 我试着强行反转身体。 自己都认为这是不智的选择。在背对敌人,做出负伤的觉悟下──下个瞬间,那些家伙的头部就长出钢剑来。 一瞬间还以为这是幻形怪不为人知的生态。 但不可能有这种事。剑是从虚空中落下来的物体。幻形怪们喷洒体液,发出痛苦的悲鸣。我试着要理解发生的事情而凝眼观看。黑暗中爆出了火花。地点是通道深处。在挥动战斧的达也更后面的地方,一双火焰般的眼睛正发出光芒。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女神」泰奥莉塔以有些沙哑的声音如此宣告。 她的脸颊泛红,呼吸也有点急促。连那个虚荣心相当强的「女神」都无法隐藏的疲劳模样,正显示出她是多么急着赶到这里来。也可能是显示出她费了多大的工夫才离开圣骑士团来到这里。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现在来到现场。各位,可以尽情地称赞、褒奖我了!来吧,吾之骑士赛罗。让我听听你欢喜的声音。」 这串愚蠢的开场白──实在太有品味了。 ──────────────────────── 刑罚:泽汪•卡恩坑道压制前导5 泰奥莉塔的出现带来了好消息与坏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时间限制消失了。事到如今,圣骑士团也不可能立刻起动焦土印。应该不可能连「女神」泰奥莉塔都一起活埋吧。 第二个好消息是能够确保大量的剑。而且是优良的铁剑。 「朕来赋予圣印!把完成的剑插在地面。用它来制造栅栏!」 诺鲁卡由陛下难得会发挥符合工兵身分的作用。 「『女神』站在我们这边。感谢大人来此赐予我们祝福!」 「嗯,交给我吧,诺鲁卡由。」 泰奥莉塔露出威风且坚强的微笑。那两个人的对话莫名地契合真的让人很头痛。 「只要有我跟吾之骑士在,就不可能会落败。」 只要有泰奥莉塔呼唤的剑,就能刻上防御用的圣印并且完成栅栏。 现在需要在这里建立起紧急的防御阵地。反正之后一定有追击。为了防止追击,总之要先吵吵闹闹地战斗一番,借此来达成与圣骑士团会合的目标。对方应该正在找我们才对。 另一方面,泰奥莉塔出现带来的坏消息,就是刚才所举的两件好消息之外的一切。 「你在做什么?」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 「泰奥莉塔,圣骑士那些家伙呢?你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我是『女神』哦,赛罗。」 泰奥莉塔骄傲地这么说道。 「我摆脱他们了。区区人类,又有谁能阻止得了我呢。」 「你这家伙……」 「好了,称赞我吧。」 泰奥莉塔把头伸了过来。爆出火花的光滑金发正在发亮。 「那个……我刚才从绝境里拯救了大家没错吧?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对吧?我帮上忙了不是吗?」 「怎么可能称赞你。」 我把泰奥莉塔的头推开。 这么做应该传达了我的怒气吧。她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为……为什么?吾之骑士,你在生气吗?你是想说我真的太晚来了吗?但那是……」 泰奥莉塔咬紧嘴唇,像是下定决心要抗议。 「……因为你把我抛下的缘故!我无法原谅那种苛待!那是严重的背叛行为。不准再做出那样的──」 「要我说几次都没关系,我其实没有想要你帮忙。」 现在是应该说清楚的时候了。我从正面瞪着泰奥莉塔。她的眼睛宛如火焰一般燃烧着──不对。只是渗出眼泪而已。 她在哭吗?可恶。这样的画面简直就像我在欺负她一样。 「不用帮忙也没关系。我并不希望你这么做。」 「……那希望什么?」 泰奥莉塔似乎也打算要回瞪我。 「说说看你的希望是什么?」 「别擅自寻死。没帮上忙也没关系,默默地活下去。别为了其他人赌上性命。太愚蠢了!」 「哦,是这样吗?」 原本是打算狠狠骂她一顿,但泰奥莉塔却不知为何很骄傲般点着头说: 「正因为你是会对我说这种话的人,才值得我赌上自己的性命。看来选择了你的我并没有错。」 「为什么会变这样。我是要你别这么做,听人说话啊。」 「我是『女神』。」 泰奥莉塔说出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不再流泪了。 「是为了帮助人类而诞生。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感到羞耻或者自怨自艾──大家都接受了这样的我。但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讨厌『女神』。以前有个表示愿意为了其他人而死的家伙。我看到那种样子就觉得很火大。」 没办法再说借口了。于是我也不顾一切说出实话,但泰奥莉塔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点了点头。 「那是你过去侍奉的前『女神』吗?」 「没错。亏你能猜得出来,是我杀了她。」 「是她本人希望的吧。」 泰奥莉塔说出了正确答案。 明明不知道内情,亏她能够做出那么清楚的结论。 「我也能了解哦。」 「了解什么?我倒是完全无法理解可以为别人舍弃生命的想法。」 我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根本不合逻辑。 因为接受这种想法而杀了她的就是我。然后这样的心情当然也传达给泰奥莉塔了。 「不,我很了解。因为我也是『女神』──现在也可以理解你就是担心我,才会使用了『讨厌』这两个字。」 「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女神』有多么让我火大了吧。」 「是的。但是无论你是怎么看我的其实都无所谓。」 泰奥莉塔露出了微笑。 那是相当坚决且带有某种挑战意味的笑容。 「我想受到大家褒奖与称赞。或许『女神』天生就是这样的生物,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在认为自己是伟大存在的情况下活下去。真是对不起,赛罗。就算你是吾之骑士,也无法阻止我的愿望。」 「这样啊。」 如此回答的我,此时一定露出很愚蠢的表情。 觉得泰奥莉塔很可怜,或者感觉她是扭曲的存在等等,确实只是并非当事人的我从旁边观察后所说的「客观」戏言。对于她本人来说,这些事根本不值一晒吧。 因为正是她本人想要维持这样的存在方式。 「我知道了。」 我仍对「女神」的存在方式感到不愉快。 即使如此,至少这一点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也就是「女神」泰奥莉塔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家伙。这家伙试着以自己的规则来活下去。即使会因为而受许多伤也再所不惜。 我把手放到泰奥莉塔的头上。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说,不过现在就先借用伟大『女神』的祝福吧。接下来将会是地狱般的战斗哦,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呵呵,求之不得呢。」 泰奥莉塔微妙地动着我的手依然放在上面的头部,强行让我抚摸头发。 「你才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言行举止必须要像是吾之骑士!尤其是那种野蛮的态度更是很大的问题。」 「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在这个瞬间。 「赛罗!」 诺鲁卡由陛下拿着剑站了起来。 「就战斗位置。又要攻过来了!连一步都不准让它们靠近!」 「又是个强人所难的命令。」 这个男人认为向别人发号司令是理所当然的事。应该认为之后只要「家臣」们鞠躬尽瘁来完成任务就可以了。真是个天真的家伙。 我轻轻往地面一踢。 回声──有种比刚才多出许多的感觉。 「来……来了!」 其中一名矿工这么大叫。 有一点跟刚才不一样。就是我们有刻着圣印护符的栅栏。在栅栏包围的空间里,即使异形是在地底移动也无法入侵。试图这么做的话就会被光焚烧,这就是这样的防卫系统。 「那我们也出动吧。」 泰奥莉塔傲慢地挺起胸膛并且抬起头来。 朝空中一摸就又出现好几把剑来刺进地面。 「吾之骑士,这样够了吗?」 「嗯。」 我决定放弃跟泰奥莉塔抱怨了。说起来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阻止「女神」想做的事情。 而我就是这样的「女神」的圣骑士。 「赛罗。如果看不惯我的牺牲奉献……」 泰奥莉塔用了「牺牲奉献」这几个字。 「那就由你来保护我吧。好好努力,不要让事情出现让你不愉快的发展。」 「说得也是。」 这家伙倒是很会说笑话。 自称国王还有「女神」──我的周围怎么都是这种自大的家伙啊。我根本没有选择。拔出泰奥莉塔呼唤出来的剑后迅速投掷出去。 闪光与爆炸。如果是隔了一段距离的投掷,爆炸的威力就能加强一些。幻形怪就这样全部被轰飞。坚硬的甲壳粉碎,滚落在泥土里失去生命。重复三次同样的手段后,连那些家伙也开始出现犹豫的模样了。 (每次都会成功。我办得到。) 老实说,贝鲁库种雷击印群很适合这种类型的防卫战。 来再多都没问题。可以把它们全部干掉。矿工们也正在奋战,达也就更不用说了。诺鲁卡由陛下的猛烈激励并非全无意义。 剑的栅栏阻隔了靠过来的幻形怪。 「呜──呜啊──」 在投掷长剑的我身边,达也正发出吼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激烈的运动量。像不知疲劳为何物般跳动并且举起手里的战斧。除了横扫的动作之外,还对冲过来的幻形怪做出以拳头挥落的动作。不知道他的拳头究竟是什么构造,直接粉碎幻形怪有一定硬度的壳,将其头部打碎。 感觉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与达也四目相交──我笑了起来。 两个人状况都很不错嘛。所以我也一瞬间回头看向泰奥莉塔。 「泰奥莉塔。你已经有所觉悟的话……」 我伸出一只手,再次拔出一把剑。 「就要遵从骑士的指示。首先,你赌上性命的时机要由我来决定。还有──」 把剑投出。不可能失手。再次爆炸。 「你死亡的时机也由我来指示。」 「嗯。」 泰奥莉塔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 「因为我天生就是这样。那是当然的了,吾之骑士。」 完全的信赖。 对我来说实在太沉重。但现在的我需要这样的信任。如此沉重的责任,才能激发我的干劲。 「好!臣民们,突击吧!」 或许是占优势后开始自大起来了吧,诺鲁卡由陛下大叫着百害无一利的内容。 「为了脱离此地,开始进军!」 「别乱说,陛下。」 幻形怪的数量确实减少了,看起来像是可以突破包围,但我还是急忙阻止了他。 「就是防守才对我们有利,目前在这里──」 话说到一半时,我才在完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某方面来说诺鲁卡由陛下的话其实没有错。 (怎么了?) 预兆是轻微的耳鸣。 一开始还以为是萨提·芬德引发的爆炸残留的余韵。那锐利突刺般金属质的耳鸣──瞬间就变大了。 甚至足以让鼓膜深处感到疼痛。 那种声音就像某个人的悲鸣,或者是声音──是谁的声音吗? (不对。糟糕。不能听!) 我知道这样的攻击。 虽然忍不住就想确认声音的真正来源,但我还是堵住耳朵来停止这样的冲动。迅速环视周围后,发现矿工们正在听着同样的「声音」。他们应该感觉到疼痛才对。只见他们全都当场倒了下去。 诺鲁卡由陛下也苦闷地蹲了下来。油灯从他手上掉落,上面的圣印开始闪烁。只有达也一个人像是机械一样击杀着幻影怪。 但是,可以确定接下来的威胁已经迫近。 「……泰奥莉塔!」 我在堵住耳朵的情况下回头看向女神。 泰奥莉塔握住我的手。疼痛感因此而稍微缓和,声音也跟着远去。那是「女神」拥有的守护与治愈之力。 「看来是到这边来了。」 泰奥莉塔原本是想露出坚定的笑容吧。 说不定还想借此给予我们勇气。这家伙太夸张了。只不过,那张苍白的脸无法发挥这样的效果。 「是魔王现象的主人。」 黑暗深处有某种东西在蠢动。看起来像是无数的触手──或者是树木的藤蔓。 那家伙发出尖锐的叫声。可以知道刚才听见的细微声音代表什么意思。意思直接传递过来。靠的不是声音,而是感觉。 (找到了。) 那个家伙这么说道。 (找到了。) 没错,它重复这么叫着。 黑暗深处的某种东西捕捉到泰奥莉塔的存在。 ──────────────────────── 刑罚:泽汪•卡恩坑道压制前导 原委 严重的耳鸣。 即使有泰奥莉塔帮忙防御还是很痛苦。 这就表示这家伙是能对精神发挥强大影响力的魔王吧。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袋深处大叫。正感到痛苦──或者是正在哭泣。好像有某种类似寂寞的感情刺进脑袋中央──不对。 不是这样。 (别理它。) 我刻意把声音从意识中排除。 必须得这么做才行。我曾经遭遇过进行这种攻击的魔王现象。是会「污染」人类精神的魔王。 矿工的工头曾经说过五十名矿工一个一个减少的事情。那是在深夜听见魔王的声音,被它叫了出去。就是这道声音让人类做出那样的行动吧。 「不要动!」 我对周围发出怒吼。 矿工们不是在现场挣扎着,就是承受着痛苦而试图站起身子。我抓住他们当中的一个人。 「不要动。躺下吧。」 「等……等等……」 那家伙像是有什么诉求般动着手。 「──你没有听见从那边传来什么声音吗?好像在说些什么哦!」 他凝视着黑暗深处,不安地搔着头。我则是抓住那家伙的头并且压住。 「那是错觉。不要听。」 「明明听得见,却听不懂。到……到底在说什么……!」 「到那边去就会死。这你应该知道吧。」 从黑暗深处伸出触手。 看起来像植物的藤蔓。应该说它就是藤蔓。我想是异形化的植物吧。外表跟我所知道的所有异形都不一样,而且相当巨大。那就是这个魔王现象的本体吗?像圆木一样的藤蔓。要是被那种东西直接击中,人体将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吧。 达也独自以不像人类的运动能力到处跳跃,把蠢动的触手切断。 「但是,好……好像……」 产生动摇的矿工简直就像没有看见藤蔓一样。 「在说些什么!不过,那个是什么,啊……啊……啊……」 矿工用力抓着耳朵。力道强大到像要喷出血来──然后把我推开后试图要出去。没办法了。 我直接把那个家伙揍到地面上。 (看来无法继续防卫战了。) 我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 大家都按住耳朵倒在地上,能动的家伙则是踩着踉跄的脚步试着靠近魔王。我必须抓住那些人并且将其打倒。 精神强大到能忍耐这种耳鸣的家伙就会听见声音。 那个魔王现象在呼唤的声音。真正的攻击大概不是耳鸣而是那道「声音」,不论哪一种都能让对手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魔王是打算直接把靠近的家伙杀来吃掉吗? 这类型的攻击之所以对现在的我没什么效果,完全是因为有泰奥莉塔在的缘故。 跟订下契约的「女神」之间有某种联系。守护「女神」精神的力量,让几乎快发狂的我得以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再来就是靠剑之栅栏的力量。诺鲁卡由的守护圣印发挥效果。至于达也能够毫无问题地移动则不在讨论的范围内。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哪能让对方得逞。 「改变作战,要攻击了!喂,陛下!」 我从地面拔出一把剑。顺便把诺鲁卡由踢飞。那家伙翻着白眼,发出呻吟声。 「快起来工作!」 我以揍人般的动作把诺鲁卡由掉下的油灯压到他的头上。 这东西上应该刻着比较强力的守护圣印,但却没什么效果。诺鲁卡由发出细微的呻吟,即使握住了油灯,依然不是能够行动的状态。 「想……想篡夺…………」 开始说出呓语般的发言。 「朕的王位吗……贼人!把篡位者全都杀了!」 不行了。平时的妄想现在变得更加严重。根本没办法工作。 (要把他的鼓膜刺破吗?) 如此一来就听不见声音了,如果这样就能够从影响中脱身而出,那就值得试试看。 但声音不只是靠耳朵听,而且对方是魔王现象。不知道具备什么不符合常理的能力。说起来根本没有试着这么做的空档。 「可恶!泰奥莉塔!」 「嗯。」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这时她的指尖已经爆出火花。 「说出你的愿望吧,吾之骑士。就让我这个『女神』来帮你实现。」 「从这边狙击来援护达也。」 一旦离开这个靠着圣印保护的栅栏,这种耳鸣将会变得更严重吧。会无法动弹吗?这种事情可没办法尝试。 「达也的话应该有办法。帮忙补给长剑吧。」 「就是这样,吾之骑士。尽量倚赖我吧。」 泰奥莉塔继续呼唤出剑来。除了闪烁锐利光芒的剑之外,也有适合投掷的细剑。 (久违的射击战。) 如果是过去的我,就能使用更强力的圣印。像是最大射程与破坏范围都更大的「卡鲁吉沙」。还有甚至连城墙都能贯穿的「亚库·里特」。 不过现在想要这些东西都只是痴人说梦──我的右手用力把剑举起。 这时看见达也往黑暗深处跳去。看来这种耳鸣对那家伙果然没有用。他是只懂得捕捉魔王现象并且加以攻击的人形兵器。 所以勇者可能是专门为了对抗魔王的存在。 「达也!」 我把剑射出并且发出怒吼。 「就这样前进!把魔王干掉!」 我的剑虽然没射中蠢动的触手,不过还是刺进土墙当中。 萨提·芬德的爆炸光芒焚烧着黑暗。附近的触手全被炸飞,飞溅出血液般的树汁。宛如悲鸣般的耳鸣变得更大声,让我不由得脚步踉跄,但在危急时多亏有泰奥莉塔撑住我。 「有我在果然很好吧。」 感觉她喷着火花的眼睛似乎在这么说。现在没有空回嘴了。我接连不断地射出长剑来援护达也前进。 (果然不行,还是别离开栅栏比较好。) 只能提供援护──即使如此,如果是达也的话…… 我丢出下一把剑。 接着是下一把,再下一把。 泰奥莉塔从虚空中呼唤出的剑,虽然准度不佳,但数量众多。它们立刻把触手砍断。名符其实地帮达也开拓出进击的路线。绝不让幻形怪们从旁阻饶。 阴暗的地下道出现光芒与爆炸声的连锁。达也随着强烈的阴影跳起。看起来完全不像人类,比较像是手脚异常修长的怪物正在跳动。 「呜……」 达也最后终于抵达。从他半张的嘴里发出类似低吼的声音。 「呜啊!」 达也的战斧像手旗一样以眼花撩乱的速度旋转来切散触手。 然后朝向根部──球根般的块状物。 但是失手了。 (认真的吗?) 我领悟到自己的失败。 达也挥舞战斧所砍击的那个东西,只是遭到撕裂并且炸开而已。触手没有因此而停止。那根本就不是魔王的本体。 那是像拟饵般的东西吗? 如果是这样…… 「噗……咕……」 从背后传来闷哼声。 矿工工头──被打到土墙上并且发出悲鸣。从地底可以看到触手以及那个块状物。那是比刚才达也破坏的还要巨大的块状物。 (被入侵了。时间到了吗……!) 用来当成防御栅栏的剑折断了几根。诺鲁卡由刻出的圣印已经没有发光。纯粹是能源耗尽了。储蓄的光用完的话,就算是陛下谨制的圣印也没有效果。应该是用光内藏于钢铁内的天然蓄光了吧。 我拔出小刀并且回头。 从粉碎土壤后出现的巨大块状物里出现了瞪着这边的眼睛。 (这是眼球。) 还是心脏呢──总之这个才是本体。对方继续伸出触手抓住其中一名矿工来挥舞。可以知道撞上地面的他脖子已经折断了。 可恶。 虽然我想要瞄准本体,但四处挥舞的藤蔓触手数量实在太多了。魔王果然强化了防守。能够钻过这些触手的,大概就只有达也了吧。 「赛罗!这边也有。」 泰奥莉塔叫着并且缠住我的手臂。触手蠢动着以我们为目标。我挥剑砍断同时炸掉触手。 (我可真受欢迎。太忙了。) 原本受到圣印保护的空间内侧,此时已经遭到蹂躏。 人手实在不足。达也在通道另一边与触手们格斗,待在这里的只有无法动弹的矿工们、「女神」、我以及诺鲁卡由国王陛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诺鲁卡由甚至只能边叫边用头撞向地面。 「全是朕的东西!这个国家的一切都由朕来庇佑!才不会交给你们呢,篡位者!」 现在不可能让诺鲁卡由派上用场。魔王对于精神的干涉让他完全陷入负面情绪之中。目前不是能听人说话的状态。 然后这种恶化的状况通常会产生连锁反应。 「──找到了!」 尖锐的声音。大量的脚步声。 是基维亚──还有圣骑士团。众人从我们来的通道往这边过来了。 「是『女神』泰奥莉塔。之后再究责──赛罗,现在就救你们出来!」 「快住手笨蛋,别过来!」 我如此怒吼。基维亚一板一眼的个性,反而让我想吼她一顿。不能让他们进入这个魔王「声音」的射程之中。但真的能阻止得了他们吗? (要全灭了吗!) 这样的可能性急遽升高。泰奥莉塔抓着我的手臂说: 「赛罗。」 她想做什么。身上爆出火花了。 「向我许愿。该轮到『女神』出场了吧。」 要召唤剑吗──而且是大量?把这些触手全部砍断,刺进本体的眼珠──或者是心脏吗? 真的能办到?或者是有别的方法?从泰奥莉塔的头发不停爆出火花来看,就知道这家伙也濒临极限了。该做出决定了吗?我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诺鲁卡由叫了起来。 「──臭篡位者!」 看来诺鲁卡由陛下的精神在这个时候已经到达极限了。 他举起借由圣印发出光辉的油灯──扭动像是盖子的部分。可以看到从松开的盖子缝隙中溢出蓝白色清澈火焰。那大概是……对了。在准备设置补给物资时曾经说过的危险装置。可以喷出火焰的陷阱。 然后在火焰出现的瞬间,魔王现象本体就瞪大眼睛,一边痉挛一边后退。 一看见那种模样,我就想到一件事。 (是火焰!) 这家伙是植物型的魔王。火焰有可能是它的弱点。不需要强力的一击,只要能用火焰烧到就好。 「喂,陛下!把那个油灯……」 但在我搭话之前,魔王的藤蔓就开始蠢动。长着像利牙般尖刺的藤蔓──抓住诺鲁卡由的脚。诺鲁卡由来不及反应。 「啪叽」一声断裂声。 在油灯的盖子完全转开之前,藤蔓的一击就扯断了诺鲁卡由的右脚。诺鲁卡由放声大叫,油灯当场落下。我为了夺下它而跳起。 魔王扭动身体,试着尽可能与油灯拉开距离。动作好快。来得及吗?不行,只能全速冲刺赌上一把了。我钻过在眼前跃动的荆棘触手。 (哪能让你逃走。就算是牺牲──) 一两条手臂也在所不惜。 这么想的瞬间,就有地鸣般的声音穿透脚边。 那是某种东西被削掉并且破碎的声音。 才刚想「是什么」而已,藤蔓就被从地面拖出来。就像是番薯被连根拔起一样。准备退后的魔王也因此而停止动作。魔王发出像在脑袋中心回响的叫声,宛如要把自己的藤蔓触手扯断一样挣扎着。 一瞬间回头时,我就看见了原因。 「咕噜噜!」 是达也──真不敢相信。 不知道他的腕力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那个家伙随手抓住一根藤蔓触手,然后用力拉着它。就像要表示绝不让魔王逃走一样,肩膀的肌肉隆起,看起来彷佛整个膨胀了一般。 「咕哦哦哦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达也意义不明的怒吼声。不对,感觉现在好像大概能懂他的意思。也就是「快点把这个魔王干掉」的意思吧。 我也很赞成。然后瞪着魔王迫不得已胡乱挥舞的藤蔓。 「泰奥莉塔!」 「嗯。」 简短的回应。「女神」与骑士就这样心灵相通。 「解决他吧,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的声音响起。虚空中生出剑来。这次是具有弯曲剑刃,像是柴刀般的曲剑。我抓住那个家伙,把舞动的藤蔓砍断。虽然马上又有藤蔓过来,但那已经毫无意义了。 我立刻捡起诺鲁卡由掉落的油灯。 「臭家伙,看我烧死你。」 我转开油灯的盖子。 蓝白色火焰一迸出,随即无情地焚烧魔王现象的本体。本体瞬间燃烧了起来,在黑暗中发出炫目光芒大约十几秒的时间。那家伙刺耳的「叫声」消失,好一段时间后才完全变成灰烬。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赶过来的基维亚等人无法理解事态而茫然站在现场,诺鲁卡由根本没办法说话。唯一的例外只有达也。 「嘎……呼啊。」 他发出这种像是呵欠般的声音,当场膝盖着地。就连那个家伙都感到疲惫了吧。 至于我嘛,只是望着手边失去光芒的油灯,以及被从该处迸出的火焰直接击中的魔王──还有其周边的地面。小石子烧得通红并且熔化了。 会把如此危险的陷阱设置在补给物资里的也只有诺鲁卡由了。 ──关于之后的情况,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真要说的话,大概就只有陛下被藤蔓扯断的脚,因为荆棘而破破烂烂,根本无法再使用这个笑话吧。陛下本人因为失血过多而被送到修理厂。 不过老实说,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就感到很郁闷。 我跟泰奥莉塔触犯了好几条规定是绝对无法辩解的事实。 ──────────────────────── 待机指令:谬利特要塞1 像我们这样的惩罚勇者,没有所谓休假的概念。 因为本来五花大绑并且关在监牢里才是我们正确的待遇。 不过还是存在待机这样的状态。也就是刑务与刑务的间隙,或者被判决更多刑罚的准备期间。 虽然只能在获得许可的区块内活动,但是──至少可以度过类似休息的时间。可以在餐厅喝杯茶,也可以使用训练设备。达也甚至全都在做日光浴。 即使如此,我还是提不起兴趣外出。这是因为今天我们驻扎的谬利特要塞实在太过热闹了。 (真是麻烦。) 我心里这么想。像这种日子就只能看书来度过了。 虽说是惩罚勇者,只要在军队里面,要取得娱乐用的书籍就不是什么难事。因此我就躺在床上,准备专心阅读书籍。 今天是十天一次的「大酒保」日。 那已经可以说是个小市场了。除了平时常驻于要塞内的商店之外,伐库鲁开拓公社的派遣商人也会来到现场,在中庭贩卖日用品与嗜好品等等。受到欢迎的大概就是酒、菸草、信件的寄送服务以及甜的零食。 士兵们是以名为「军票」的拟似纸币来购买这些东西。它是由喀鲁吐伊鲁所发行,能够代替实际的金钱。这是保证只要事后拿到各都市的行政厅舍就能换取现金的纸张。 因此会有许多士兵聚集在大酒保的场地。当然第十三骑士团的家伙们也混在里面,而我则不想跟圣骑士团那些家伙碰面。 而且还有照顾诺鲁卡由陛下这份工作──因为失去右脚,跟铎达一起从修理厂被送回来的陛下,日常生活似乎遇到相当大的困难。 「总帅!赛罗总帅!你在哪里!」 一边大声叫唤,一边响着僵硬脚步声的诺鲁卡由陛下走在走廊上。 「行商人来了。朕想喝酒!想喝红酒。去帮朕买来!」 从修理厂回来之后,诺鲁卡由陛下的妄想就变得更严重了。他开始称呼我为「总帅」,而达也则是「将军」。 他的记忆似乎丧失了很大一部分,几乎不记得在坑道里发生的事情。把我们这些勇者当成是他的亲卫队。而且右脚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顺利再生,只能用木制的义足来代替。上层认为应该以其他尸体的右脚来代替,目前正在神殿选定尸体。一切全是陛下的体格太壮硕不好。 「赛罗总帅!你在这里啊!」 我被分配到的房间,其房门被诺鲁卡由陛下迅速打开。他的全身上下都还缠着绷带──应该还有尚未确愈合的部位吧。 「行商人来了。快去帮朕买酒。」 「陛下你有钱吗?」 无奈的我只能撑起身体来盘腿坐着。 「其实本王国的国库已经空了,现在连酒都买不起。」 「你说什么?竟然如此穷困吗?财务大臣人在哪里,到底在做什么!」 正确来说,即使配给军票给诺鲁卡由陛下通常也会马上就消失了。因为他都用来买酒与高级食品。只是健忘的本人统统不记得了。 「那么想喝酒的话,就算是借钱也要去买吧。」 我提出合适的解决办法。 「我可没空,要看一些重要文献。你去命令贝涅提姆吧。」 「那个宰相目前正负责监视铎达。」 「这样啊。」 说起来的确是这样。 铎达回来之后,既然今天是大酒保日,那就需要有人监视他。甚至需要用铁炼把他绑起来监视。由于贝涅提姆是名义上的指挥官,所以这个工作就被推到他头上。因为达也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那就找渣布吧。」 我举出另一名刚从其他任务回归的男性名字。 「跟他借就可以了。」 「找渣布根本没有用。那家伙用钱如水,赌博的技术也很差。应该早就把钱用光了吧。」 「不对,好像终于连这个要塞的赌场都不准他进入了。不像今天这种日子,他根本没地方花钱。动作快一点的话还来得及。」 「没办法了。」 陛下重重地点头并且转过身子。这样就能把这个吵死人的家伙丢给渣布了。 渣布是我们的狙击兵。 虽然技术相当高超──不过既然被丢到这个惩罚勇者部队,其人格我想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了吧。原本是杀手的他是个人渣。 本来应该单独被送到西部的战线去了,可能工作相当顺利吧。总之是手脚完整地回来了,所以任务本身可能已经完成。顺利把目标射穿了吗? ──不论如何,这下总算安静了。 我再次躺下。在大酒保日结束的时间之前,只要在这里杀时间就可以了。 但这种时候总是无法如愿,不断有吵死人的家伙跑来打扰。 「吾之骑士!」 随着轻快脚步声冲进来的是「女神」。 「赛罗,你在这里啊。我找好久哦。」 「干嘛啦。」 「你不去大酒保吗?还以为你出去买东西了呢。」 「我不想遇见圣骑士。」 如果只是摆脸色也就算了,要是被找碴的话我可受不了。也有可能被说些酸言酸语之类的。 (别开玩笑了。) 那个时候,我实在无法信任自己的忍耐力。 「那就起来跟我玩。」 泰奥莉塔傲慢地往下看着躺在床上的我。影子直接落到我身上。 「泰奥莉塔不去大酒保吗?」 「……因为我是『女神』!所以对那种地方没有兴趣。」 虽然心里想「绝对是骗人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说到「女神」是否可以自由参加大酒保的话,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由于「女神」被要求不能做出有损其威严的言行举止,所以需要圣骑士或者神官的许可与监督。 我想基维亚与那个从军神官现在应该很忙吧。主要是因为必须决定我跟泰奥莉塔今后的处置。 「赛罗,你也很闲的话,我就赐予你跟我玩的荣誉……应该很高兴吧?」 如此询问的泰奥莉塔,此时一只手上抱着一个小箱子。是装有游戏盘与棋子的东西。 虽然会根据地区而多少有些差异,不过像这样的游戏盘通常被称为「吉古」。游戏方式是移动带有印记的棋子来互相抢夺阵地。由于规则简单,从小朋友到大人都有爱好者。算是很好杀时间的休闲活动。军队里面也有不少人喜欢玩这种游戏,甚至还会拿它来下注。 因为我也不讨厌这种游戏,所以是在三天前因为待机命令而无事可做时教会泰奥莉塔「吉古」的游戏方式。 之后只要一有空她就会拿着游戏盘来找我。当我浮现「糟糕」的念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经过特训了。不会那么简单就落败。」 「昨天晚上才刚玩过吧。」 「我刚才从贝涅提姆那里学到高级的战术。哼哼,这是过去在梅特王国的宫廷被使用过的正统『忍枪』战术──」 虽然想着「对手是贝涅提姆的话你应该被骗了」,不过我还是决定不多话。所谓的正统战术,就代表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我以一只手制止立刻把旗子排到棋盘上的泰奥莉塔。 「我现在很忙。正在看书呢。」 「咦咦……看书吗?书的话之后再看就可以了吧。」 泰奥莉塔一边这么说,一边对我看的书表现出兴趣。只见她窥看着我的手边。 「赛罗竟然喜欢看书,真令人感到意外。你在看什么书?内容有趣吗?」 「是诗啦。诗集。」 「诗集!……赛罗……你看诗集?」 对方非常惊讶。泰奥莉塔瞪大了眼睛。看来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真的有必要惊讶到这种程度吗? 「是什么样的诗集?真令人在意。就赋予你念给我听的荣誉吧。」 「我拒绝。」 「唔。」 我不加思索的回绝,让泰奥莉塔一瞬间鼓起脸颊。 「那么,不用念给我听了。我可以自己看……在你旁边一起看总可以了吧!……这样可以吧?」 「等等。我想这不是『女神』大人会喜欢的诗集。」 我把书合起来。诗集的名称是「龙醉」。它是古老时代的诗集。 「这家伙是阿鲁特亚德·柯梅提。是个酒鬼诗人。被宫廷开除之后,就隐遁在山林里──晚年开始出现想成为龙的妄想,每天晚上都进行飞行的练习,最后终于坠落而亡。」 「哦……真是个怪人。」 「这个时代的诗人大多是这样的家伙。」 我喜欢的也是这样的诗。没有当军人的话,我也可能以成为诗人作为目标。因为觉得应该很逍遥自在。 「算了。既然你这么闲,那我就陪你玩玩『吉古』吧。」 在我旁边一起看书的话,我也静不下来。于是就准备隔着游戏盘面对面而坐──反正是大酒保结束前的杀时间活动。 「嗯!」 当泰奥莉塔露出笑容的时候。 「……赛罗·佛鲁巴兹。」 房间的入口又出现新的来访者。 是一名高挑且有一头黑发的陌生女性。是谁啊──我一瞬间这么想,但那只是错觉。因为平常总是戴着头盔或者全副武装,穿着军服的话印象就又不一样的缘故。而且黑发也绑成辫子。 来者是基维亚。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没有带任何随从。 这样看起来,应该不是强行逮捕……那她来这里做什么? 「你没有去大酒保,而是在这里吗……没想到『女神』泰奥莉塔也跟你在一起。」 「没想到高贵的圣骑士团长竟然会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 无法压抑自己的我以讽刺的口吻这么说道。 「我们的处置终于决定了吗,还是下一个作战命令?」 「……两个都答对了。但我找你是有其他事情。」 基维亚微微皱起眉头。或许是不喜欢我说话的方式吧。 「赛罗,跟我来。」 「要去哪里?地下牢房的拷问室吗?」 「不是。」 基维亚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的玩笑话。相当认真地做出否定。但之后说出的要求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跟你谈谈。什么地点都无所谓。」 基维亚就这样狠狠瞪着我。我顿时有种对方表明要跟我决斗的感觉。 「怎么样,是要接受还是拒绝?快点回答。」 我脑袋里只想着「搞什么啊」。虽然这么想,但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是可以啦,不过我能指定在哪里谈话吗?」 「说吧。我会尽可能配合。」 「在中庭的大酒保。我想买东西,而且也要带泰奥莉塔一起去。」 「咦!」 「唔……」 跟不知为何含糊其词的基维亚相反,泰奥莉塔像弹起来般抬起头。她的眼睛熊熊燃烧着。接着就用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睛交互看着我跟基维亚。 「赛罗、基维亚,你们一定要谈一谈。现在就谈吧!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等等。我知道了。」 经过大约十秒左右的沉默之后,基维亚点了点头。 「就照你的希望吧……我们到中庭去!」 她的宣言简直就像是进军的信号。 ──────────────────────── 待机指令:谬利特要塞2 我们勇者生活──应该说收监的谬利特要塞,是为了阻断从北方领域通往王都的道路而建造。 它可以说是在河川与悬崖保护下的天然要塞。绰号是「侯鸟之巢」。因此景色是相当优美。尤其是傍晚时从尖塔眺望的卡都·泰伊大河更是绝景。 卡都·泰伊大河正是这座要塞的生命线。这座接受港湾都市幽湖补给,先行对应北方魔王现象的要塞一直被视为重要的防卫据点。随着近年来魔王现象的增加与国土的不断丧失,其重要性也持续攀升。 因此那个唯利是图的伐库鲁开拓公社当然也不会保持沉默。派遣到大酒保的商人数量繁多,用来维持士兵士气的物资也相当充足。 「如果再有女人的话……」 这是铎达与渣布的意见,不过就算有这样的店家,也不可能允许惩罚勇者去光顾。手边拥有的微薄军票,最多就只能用在赌博或者喝酒上了。 「嘿!快看啊,赛罗。」 泰奥莉塔踩着跳跃的步伐走在并排的商家之间。 摊贩都是由色彩华丽的看板、旗帜以及布条所装饰,就连谬利特要塞单调的中庭都稍微像在举行祭典一样。这似乎也让泰奥莉塔产生难以压抑的快乐心情。 「那是食物吗?还是某种装饰呢?」 泰奥莉塔用手指所指的是鲜红的捏糖工艺。应该是模拟草莓的形状吧。在强弱不同的太阳光照射下,看起来像是宝石饰品。 「是糖果。你没看过那种东西吗?」 「我被制作出来的时代没有那种东西。看起来简直跟宝石一样。」 泰奥莉塔入迷地看着捏糖草莓。 那是好奇的目光。原来如此。据说她们这些「女神」是在很久之前,距今至少三百年前被制造出来。神殿的设定是──她们是千年前神治时代的末裔诸神所诞下的女儿们,但那只是谎言。 我认为「女神」绝对是由人类制造出来。 否则的话,为什么她们所说的「献身」会只对人类有好处。虽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制造「女神」的技术不是被遗忘就是被藏匿起来,然后一直来到今日吧。我猜不是因为魔王造成的打击实在太大,就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所造成的。 我对这部分的历史不是很清楚,也没有什么兴趣。 至少到目前都是这样。 「那么,赛罗。那边的是?有好香的味道。那种细长的食物……」 「是炒面。它是西方的料理,将制成细长状的小麦跟奶油以及酱料一起炒。」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嗯,那个呢!那里也有很多人在排队。你看,就是有熊看板的!那么受到欢迎吗?」 「那是……」 确实有许多人排队。而且看起来全部都是女性士兵。 这表示应该是某种甜点之类的,但人实在太多根本看不清楚。摊贩的看板上确实画了一只像是大熊般的吉祥物。 「我没看过耶。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那是米吾莉兹奶油冻。」 我的问题竟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出答案。是基维亚。 「那在第一王都相当受到欢迎的冰品名店。将起泡的奶油结冻再撒上蜂蜜与坚果。非常地美味。然后那只可爱的熊是吉祥物,现在正在募集名字当中。」 「原来如此!真是太棒了,可以感受到文明的发展!」 泰奥莉塔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 「看起来很好吃。赛罗!看起来真的很好吃。你知道这种甜点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是最近才开的店吗?令人意外的是基维亚,你倒是很清楚嘛。」 「……有什么好意外的。」 看来我的感想让基维亚不高兴了。 「我也会吃冰品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说有问题吧。」 「如果是想批判我吃那种甜点的话,你最好有所觉悟!怎么样?我吃冰品或者持有那种吉祥物的刺绣制品很奇怪吗?去投稿吉祥物的名字不行吗!」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啊。」 看来我的发言是刺激到基维亚过去的某个记忆了。 曾经因为这种事情被人调侃过吗?这家伙会去投稿吉祥物的名字确实会令人大吃一惊。该怎么说呢,她不是给人这样的印象── 「喂,你这家伙,刚才在想什么吧?」 「别连思考的内容都要检阅好吗……」 我决定不再继续说些多余的话。真是的,似乎是在完全无法理解的点上害她不高兴了。像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地雷埋在什么地方。 没办法的我只能为了求助而看向泰奥莉塔。但那个家伙却以极严肃的表情凝视着许多人排队的摊贩。我还想说怎么这么安静。 「赛罗。」 泰奥莉塔的小手拉着我的手臂。视线则还是紧盯着刚才那家冰品店。 「怎么样啊,想不想尝尝看那个?」 虽然是相当拐弯抹角的说法,不过确实很符合「女神」,不,应该说符合泰奥莉塔的个性。 无论如何就是要塑造成不是自己想吃,而是买来给想吃的我这样的形式。她就是有这种诡异的自尊心──或者羞耻心。 「那就买吧。泰奥莉塔也要吗?」 「──嗯!身为『女神』,怎么可以拒绝吾之骑士的贡品呢。」 「那就按照你的品味选两种好吃的──不对……」 我一边把军票交给她,一边回头看向基维亚。 「基维亚,要不要买三个?」 「我……不用了。不能浪费军票要好好储蓄。因为我订好长期的预算计画了。」 或许原本是打算开玩笑吧,但犹豫了一阵子后,她就以相当严肃的表情做出回答。 没办法的我只能把军票递给泰奥莉塔。因为依照这个「女神」的个性,我认为她会想自己买东西。 「泰奥莉塔,可以帮我买吗?那就买两个吧。」 「嗯!真拿你没办法,就交给我吧!」 泰奥莉塔很高兴般跑走了。踩着足以让金发随风飘扬的轻快脚步,排到冰品店的队伍里。如此一来,士兵们的眼光就全部集中到「女神」泰奥莉塔身上。 她本人则是一脸不在乎的模样,看起来理所当然般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赛罗。有件事情我得先告诉你。」 基维亚一边以瞪人般的眼神凝视着泰奥莉塔的背部一边叫着我的名字。可以知道她是想进入主题了。 「我对你们这些家伙的看法多少有点改观了。你们不单纯是恶棍,该怎么说呢,那个──」 「是一群大恶棍兼混球对吧。你没说错。」 「不是这样吧。至少你就不是。」 基维亚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玩笑。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否定了我。 「我没有忘记。你在库本吉森林救了我部队的士兵,在泽汪·卡恩矿山也是。拯救了我们原本打算舍弃的那些矿山的平民。」 「没能救到的家伙比较多就是了。」 「但你还是实行了。我认为应该对你表达敬意。在库本吉森林受伤并且撤退的士兵们都在跟你道谢。」 「这样啊。」 我稍微笑了起来。因为感觉最近很难得听到这么好的报告。 「活下来了啊。看来我的行动多少有点意义了。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我是提出了问题,但基维亚没有回答。那家伙只是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的脸。我心里想着「可能又踩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雷了」。 「为什么瞪着别人的脸。」 「蠢蛋。我才没盯着你的脸。」 基维亚绷起脸并干咳了一声。 「只是觉得你这家伙也可以像这样正常地笑啊。因为你平常看起来总像在生气。」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让人火大的事情了。」 「……你如果能改一改现在这种态度──嗯,算了。总之我想说的是,你的能力值得评价。已经获得确实的成果……泰奥莉塔大人也是。」 当她叫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的意味。 「跟你订下契约,可能反而拯救了她。」 「那是什么意思?」 「……泰奥莉塔大人是冒险者们在北方的遗迹里确认到她的存在。」 我也知道冒险者这个人种。 是专门盗挖遗迹的家伙们创建组织并且擅自如此自称的职业。原本是只有「强盗」这种意思的职称,但自从战况变成这样后看法就出现了变化。他们总是会深入危险地区把过去的遗迹挖出来,所以也只能加以推崇。 里面也会找到像这次的「女神」这样的东西。 「我们第十三骑士团接下挖掘她的任务。但在管理运用方面出现了问题。是因为军部与神殿的对立。」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自己去处理吧。」 我用鼻子发出笑声,结果基维亚就以发怒般的眼神看着我说: 「你在说什么啊。你这家伙也有责任,就是因为你杀害了『女神』赛涅露娃……」 「……你想说什么?」 「让军部出现了一种想法……也就是既然『女神』会被杀掉,那么反过来说是不是可以增加『女神』的数量。」 感觉自己被迫听见了很没营养的事情。 而关于这件事情,基维亚似乎也有跟我同样的看法。 「军部希望能解析泰奥莉塔大人的身体。另一方面,神殿则是站在反对的立场。」 解析身体。 根据我的推测──不对,应该说是确信。军部必定会进行解剖。在不杀掉女神的情况下小心谨慎地进行解剖,试图找出制造「女神」的方法。 (如果是喀鲁吐伊鲁那群人就会这么做。) 我了解他们到想揍人的地步。那群家伙只专注于现实。 「虽然是军部的意见占上风,但是状况逐渐产生变化。你们这些家伙展示了泰奥莉塔大人的用处。在如此短的期间击破了两个魔王现象。」 「……那么在这之前呢?情况又是如何?」 我无论如何都想问个清楚。内心开始感到焦躁。试着逼问基维亚的话语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叫展示了用处?泰奥莉塔原本被认为没有用吗?为什么泰奥莉塔会被选为解剖的『女神』候补?她才刚被发现,性能等等都还没──」 「我们知道她拥有召唤剑的力量。泰奥莉塔大人被发现的遗迹有着这样的纪录。」 基维亚似乎努力试着要保持冷静。 「跟至今为止的十二名『女神』们比起来,她算是劣化不少。里面也有能力可以说比她高一个等级的『女神』。」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军部确实会这么认为。神殿大概也会认为这是妥当的意见吧。跟未来的光景──雷电或者暴风──异界的英雄──或者兵器等能力相比,泰奥莉塔的「剑」这种范畴实在太狭窄了。 「那些狗屁家伙。」 话说完后我才注意到。我们勇者才是狗屁家伙。 但军部跟神殿的家伙可没资格说我们。 这下子我终于知道第十三骑士团行动如此诡异的理由了。为什么在库本吉森林会采取那种自灭式的战法。应该算是某种赎罪,或者是已经自暴自弃的缘故吧。 第十三骑士团是为了让「女神」接受解剖而搬运这个原本应该保护的对象。 在泰奥莉塔沉睡的状态下搬运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既然是军队,就不可能违抗命令。但不顾自身安危奋战来防卫领土的话,或许可以得到神殿或者北方贵族们的支持。 但是,喀鲁吐伊鲁那群家伙── 「派不上用场又怎么样。」 我看向泰奥莉塔。她正买好冰品朝这边跑过来。她的脸上除了高兴之外,也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呢。喂,其他还要做些什么事情,才能让喀鲁吐伊鲁那些狗屁家伙承认有用处之类的?」 把怒气发在基维亚身上也没有用。 虽然知道这一点,还是无法压抑自己。 「对了。说说下一件工作吧。总之只要在那里有所建树,泰奥莉塔就可以不用被解剖了吧?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防卫。」 基维亚也像是动了火气,或者像是吐口水般丢出一句: 「只靠你们这些勇者来防卫这座要塞。死也要守下来。」 ──────────────────────── 王国审判纪录 贝涅提姆•雷欧布鲁 这是一个又暗又窄的房间。 跟地下监牢差不多。 (……好阴郁的地方。) 贝涅提姆·雷欧布鲁这么想着。 不是应该被带到王国审判的那个夸张的「真实之幕」前面吗?如此一来,我就打算在列席的审问委员与听罪官面前展开滔滔雄辩。 (既然如此,就来说一个世界最大的谎言吧。可以名留青史的那一种。) 我暗暗下定决心。但这个计画已经无法实现了。 出现在我眼前的只有两个人。 隔着桌子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名露出格外开朗笑容的年轻男性。他的背后还有一名双手环抱胸前,身穿白色贯头衣──神官服的女性。女性以似乎很想睡且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凝视着我。 (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贝涅提姆不得不这么想。这跟曾经听过的审判方式不一样。没有审判委员──也没有说实话的宣誓。 (真要说的话,这比较像侦讯。) 还有什么事情要从自己这里问清楚的吗?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甚至连借由洗脑自己来捏造的事实也都说了。 「非常抱歉,贝涅提姆·雷欧布鲁。」 年轻男性把手肘撑在简陋的桌上,像祈祷一样双手合十。接着又用相当轻浮的声音说: 「本来很想在更正式一点的房间跟你谈话。我一直很想见你哦。我很尊敬你呢。」 「是……是这样吗?」 贝涅提姆以漠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贝涅提姆无法慎重地选择用词遣字来说话。虽说诈骗犯这个职业让他很容易被误会,不过贝涅提姆不具备冷静的思考方法,或者精准的用词选择等技术。说起来,他在骗人的时候也只是不断把刚想到的事情说出来而已。 这个时候也是一样。 「很尊敬我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件事真的让人一头雾水。 「你也想靠诈骗来维持生计吗?这样的话,就不能尊敬像我这样的人哦。因为我最后还是被抓了。」 「说得也是。关于这个部分,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男人以喉咙深处发出笑声。表情虽然开朗,但是那种笑声就像是蛇在响着喉咙一样,给人一种莫名的不祥感觉。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就刑罚的轻重来说,果然是因为想把王宫卖给马戏团一事──」 「不,跟那件事几乎无关。那件事很有趣就是了。」 男人挥动一只手,站在旁边的神官服女性就默默动了起来。 她把一叠资料放到桌子上。上面记载了许多应该是贝涅提姆罪状的文章。 「这确实是前所未见的犯罪。亏你能做出如此乱来的事情耶。」 男人看着资料,再次发出蛇一般的笑声。 「你首先跟想在王都表演的马戏团签订将用地卖给他们的契约对吧。因此而捏造了王宫转移计画……太厉害了。」 那件事情贝涅提姆记得很清楚。是回过神来才发现事情闹大了的诈骗。 本来是只想跟马戏团约好把用地卖给他们,拿了订金就逃走。结果谈着谈着就变成什么王宫转移计画啦,王宫为此必须进行拆除作业啦,开始得找到能卖掉那些石材、铁材的店家。然后就这样不断对业者撒谎。 (当时真的是惊险万分。忙死我了……) 在准备估价单、押金以及宰相代理委员的过程中,整件事就变成了一个壮大的计画。马戏团来到现场的日子,木匠、石材业者以及反对转移的抗议队伍全混在一起,造成了一股莫大的骚动。 贝涅提姆因为害怕而根本提不起劲去现场观看。打算等骚动结束后就逃离王都,结果轻易就落网了。 「其他还干了许多好事呢。投资诈欺、伪造骨董、彩券诈欺、违反出资法。伐库鲁开拓公社告了你一百多条罪哦。」 「对不起……我在反省了。」 「不用反省。已经没事了。倒是我想知道你的动机。」 「已经没事了」听起来有种非常不吉利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当诈骗犯呢?」 「……我从小就不喜欢看人家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种事情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每次都不一样的「动机」内容。仔细一想就觉得每一个都是真的,但也每一个都像是假的。 「为了不看到别人露出失望的表情,我都会为了敷衍对方而随便撒谎来投其所好。」 「这样的努力确实很了不起。亏你能以这么大的计画来迎合每个人耶。」 「嗯……」 贝涅提姆含糊地回答对方。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说起来眼前的男性究竟是什么人,自己不是应该接受审判吗,这些事情比较让他在意。 「那个,我会被判死刑吗?」 「嗯?不会。很可惜,不是那样。」 男人这时候探出身子。 「其实你不会因为诈欺罪而被判刑。」 「……不是诈欺?那么我是……」 「不妙的是这边哦。」 对方突然拿出新的一叠纸来放在桌上。 这我曾经看过。那是叫做「利毕欧记」的报纸。不是什么一流的知名大报。可以说在三流里面也属于底层。里面净是一些怪力乱神、阴谋论、绯闻以及捏造的魔王现象奇谈。 贝涅提姆确实是从一年前左右开始担任这份报纸的记者。因为他很擅长写些不实的内容。 「那个……」 贝涅提姆忍不住歪起脖子。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写的报导啊。『秘密进行侵略的魔王之手』。说是神殿、喀鲁吐伊鲁甚至是王族里都已经有受到魔王现象影响的间谍化做人形潜伏其中了?」 我记得自己确实写过这些内容。圣骑士与「女神」的绯闻、王家的丑闻都已经没有新的内容,上层又说想要更能煽动人民不安的报导。 所以我只是回应上层的要求。 (对我露出那种表情,我就没辙了……) 不喜欢看到别人在我眼前露出失望表情,说不定真的是我的本质。 「而且还连名字都写上去了。马连·基维亚大司祭、戴鲁夫将军,甚至是希姆利德总督。太厉害了。了不起的妄想……老实说,你要诈欺,写些绯闻甚至是阴谋论都没关系。只不过……」 男人响了一下喉咙,然后笑着说: 「写出真相就让人困扰了。」 「咦!」 「尤其是你有让人相信捏造内容的能力。至少是能让我们这么认为的能力。」 感觉自己碰到了相当不讲理的遭遇。 「请等一下,我绝不是……」 贝涅提姆试着要站起来,但是失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神官服的女性已经站在他旁边。她抓住了贝涅提姆的肩膀。这个瞬间,感觉到剧烈疼痛的贝涅提姆发出呻吟声。 「我们好不容易准备要应对,却让一切都泡汤了……为了让你无法说出这件事,就帮你戴上特别的枷锁吧。」 男人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下响指。 这个时候贝涅提姆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开朗的笑容里面,带着某种残虐的情感。那是看到对手感到胆怯会感到高兴的笑容。 「很遗憾,你可不是判死刑就能算了的。」 男人脸上露出没有丝毫遗憾之意的灿烂笑容。 「贝涅提姆·雷欧布鲁,你将被判处勇者刑。」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1 「死也要守下来。」 传令的男性这么说道。 那是长着一脸漂亮胡须的男性,据说是来自喀鲁吐伊鲁的使者。 老实说,我对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没有好感。我完全无法信任衣冠楚楚且看似有威严的男人。或许是受到这样的诅咒了吧。 「只靠你们惩罚勇者部队来死守这座要塞吧。魔王现象靠近了。」 我跟贝涅提姆像蠢蛋一样并排立正站着,听对方大剌剌说出这种跟「去死吧」没两样的指令。 「赛罗,请保持冷静哦。」 贝涅提姆小声对我这么说。 「拜托你一定要沉住气……要冷静……请不要突然冲去揍人或者是杀人哦。」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看起来像是会突然间就莫名其妙使用暴力的人吗? ──说不定看起来真的是这样。「弑杀女神」正是莫名其妙的暴力行为。应该被认为是会因为心情好坏而不知做出什么事的人了吧。 「……那个,很抱歉,使者先生。您说要我们死守要塞……」 干咳了一声后,贝涅提姆就发出快死掉般的声音。是那种胃至少开了一个以上的洞,并且从该处渗出血来般的声音。 「是有什么样的作战目标呢?」 「只有一个作战目标。亦即留在这座要塞里。就是这么简单。」 男性使者没有任何笑容,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 「就算你们这些家伙全灭了也要抵抗到最后。」 「是持久战吧。要支撑到什么时候呢?」 贝涅提姆耐着性子且以奉承的口气询问。而且还发出谄媚的笑声──说不定只是害怕面对现实。 「到死为止。」 男性使者坚决地表示。 「第十三骑士团及第九骑士团将在后方布阵保存战力。然后当你们全灭且要塞沦陷时就进行特殊攻击。」 我觉得听到了相当过分的命令。 即使如此,只要这个男人脖子上挂着的圣印是真货,那他绝对就是喀鲁吐伊鲁派遣过来的正规使者。 「那个……特殊攻击是?」 听见贝涅提姆的问题后,男性使者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毒。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将会展现奇迹。」 我曾经听过传闻。 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似乎能够召唤「毒」。她能够从指尖呼唤出各种猛毒。 但是散布到广阔范围来杀戮魔王现象的「毒」相当难以驾驭。需要设置成陷阱的形式。是打算把它设置在这个要塞里吗?比如说跟圣印组合起来的炸弹。 说什么特殊攻击实在有点夸张,总之就是要引爆炸弹的作战吗? 「要让这座谬利特要塞成为那个魔王现象十五号──『伊布力斯』的墓碑。就赋予你们这些勇者成为地基的名誉吧。」 听见这些话后我跟贝涅提姆都保持着沉默。因为张开的嘴迟迟合不起来的缘故。 总而言之,这次的作战是这样的。把魔王现象的异形与魔王本体拖在这座要塞里面。然后用毒污染整座要塞,把它连同魔王一起毁灭。应该是这样吧。 (只是要我们争取时间并且去死吗?) 顿时只有「太愚蠢了吧」的想法。 「效率实在太差了。」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为了打倒一只魔王,就把整座要塞当成陷阱吗?要是使用能杀掉魔王的猛毒,这里就没办法当成据点了。」 「魔王现象第十五号『伊布力斯』极为强大。」 使者对我的反驳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贝涅提姆着急地戳了一下我的手肘,但根本拿我没办法。谁教他说什么不了解军事,所以要我一起出席这种场合呢。 「那家伙在上次的作战时,撑过了第九圣骑士团的攻击。你们知道它拥有惊异的再生能力吧?」 这我也只听过传闻。 「伊布力斯」这个个体,是开始跟魔王现象战斗的相当初期就已经确认到的存在。它是以杀不死的对手而闻名,慢吞吞地在各地移动,捕食──或者破坏遭遇到的东西。虽然曾经发动过消灭作战,但是没能完全将其杀害。 之后为什么会暂时丢下它不管,是因为「伊布力斯」是休眠期间相当长的个体。一年里只会在边境移动几次,不会造成太过严重的破坏。所以处理的优先顺位并不高。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像是拥有明确的意志般朝这座要塞前进。 「上次的作战是从远距离进行狙击,打入『女神』的奇迹所带来的致死毒。」 男性使者所说的「狙击」,应该是我们部队的渣布所完成的工作吧。那家伙被借给第九圣骑士团,执行了共同任务。如此一来,他应该尽力做好份内的事了吧。 「作战看起来是成功了,但是没有意义。『伊布力斯』虽然一时陷入假死状态,最后还是在确认死亡前复活了。」 开始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了。看来有令人感到厌烦的结论正在等着我们。 「喀鲁吐伊鲁根据这个结果与第三『女神』西迪亚的预知修正了作战。决定以巨量的猛毒污染那个家伙,『不断加以杀害』是唯一的方法。使用特别的……性质宛如生物般的『毒素』。」 我脑袋里想着「果然如此」。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就没有杀害它的手段。」 「开什么玩笑啊,那留在要塞里的我们──」 「请……请等一下,使者先生。」 贝涅提姆制止了话说到一半的我。 「完成充分的引诱与拘束时,我们也可以脱离此地吧?」 「这我无法允许。」 「为什么?只要达成作战目的,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我无法允许。这是喀鲁吐伊鲁的决定。你们这些惩罚勇者只要有一个人离开谬利特要塞,脖子上的圣印就会立刻让所有队员死亡。」 (开什么玩笑啊?) 我再次这么想。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有种诡异的感觉──布下如此缜密的杀招要干掉我们真的有意义吗?我认为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们没死的话会让对方感到困扰吗? 说不定这是「那些家伙」想出来的点子。就是那些陷害我的臭家伙。 看来我,应该说我们是真的被人讨厌了。感觉不择手段就是要杀掉我们。虽说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我可不愿意陪他们玩这种游戏。不过该怎么办才好?现在不是因为这种作战而死的时候。 对了──泰奥莉塔。 不显示她有某种价值的话,她就有直接遭到解剖的危险。只是连同要塞一起跟魔王现象同归于尽的话根本于事无补。那是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的毒带来的战果吧。 难道说,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像是刻意让我们进行否定「女神」泰奥莉塔有用处的作战。 「了解了。我们会完成作战。」 在我思考期间,贝涅提姆就轻易地做出回答。 这家伙没疯吧?我忍不住看向贝涅提姆的脸。只见那家伙依然带着谄媚的笑容开口表示: 「不过,有几点作战内容希望能改善。首先是我们只要有一个人离开要塞就会死亡,这一点实在不行。」 使者稍微动了一下眉毛,但贝涅提姆不给对手发言的机会。 这家伙作为诈骗犯最大的长处就是在紧要关头的声量大小。不知道为什么会相当清晰,而且盖过他人的发言。 「正如您所知道的,我们是人格缺陷者所组成的犯罪者集团。想必一定会有人为了偷懒而试图逃离要塞。这个时候,作战就根本无法发动了。」 确实是这样,我也这么认为。 如果他们的主张是要打倒魔王而不是把我们全部干掉,那么这应该是无法忽视的要素。 「请设立一个负责监督的人。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会有人逃走吧。这样的话,应该不是只要有一个人,而是所有人都逃离的话就会全部死亡才对。」 亏他能把才刚刚想到的事情随口滔滔不绝地说出来。贝涅提姆发言的速度比我检讨这个发言是否妥当要快多了。 「还有『女神』泰奥莉塔的问题。她跟这位赛罗签订了契约,所以有可能不顾周围的反对坚持要留在这座要塞里。」 「……尽可能说服她吧。」 「即使如此,她还是会留下来。因为我们的『女神』拥有悲天悯人之心。」 虽然是听不太懂的用词遣字,但贝涅提姆以非常严肃的表情把话说完,并且用手指比出大圣印。那是画出一个圆,然后把中心切开般的动作。就是到圣殿参拜时经常会做的那个。初始的圣印,又被称为「大圣印」。 「我们最近的战果,全是因为有『女神』泰奥莉塔的保佑。希望您能允许她留下来。」 「我没有立场做出这样的许可。」 「那么需要谁的许可呢?」 「关于『女神』,军令上是属于第十三圣骑士团管辖……」 「赛罗,请你立刻跟基维亚团长联络。这边没你的事了。」 贝涅提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地呢喃道: 「我会把条件谈好哦。我想让他答应,等到确定能完成作战之后,允许泰奥莉塔大人离开此地──你还想要什么吗?」 「军队。人手不够。光靠我们实在太困难了。」 只是试着把想到的说出来而已,想不到贝涅提姆竟然轻易就点头同意。 「知道了。还有吗?」 「武器跟粮食。」 「知道了。还有吗?」 「恩赦。」 「知道了。还有吗?」 这家伙只是随便点头而已,我心里这么想。而且还露出异常严肃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用鼻子发出笑声。 「恩赦是胡扯的……可以的话,希望有骑兵跟炮兵。杰斯跟莱诺怎么样?可以叫他们回来吗?」 「还在西方的战线。怎么想都来不及了。」 杰斯跟莱诺是我们部队的骑兵与炮兵。 那两个家伙目前正一起出借给西部方面的战线。尤其杰斯是龙骑兵。先不管那个家伙的人格,成为他搭档的龙倒是很值得信任而且很可靠。如果那两个家伙在,就至少还有一搏的机会。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 「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贝涅提姆敲了敲自己的胸膛。 「我会顺利完成任务哦。请相信我吧。」 「完全无法信任呢,真的办得到吗?」 「怎么说呢,虽然大家不相信,但是我呢……」 这时贝涅提姆更加压低声音。 「……其实知道很厉害的秘密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差一步就可以拯救世界的男人。跟那个比起来,这只是小事一桩。」 「少骗人了。」 ──当然,我早就知道了。 之后贝涅提姆漂亮地通过了「恩赦」之外的所有要求。接着事后又听基维亚说他接受了自己率先带着「女神」从谬利特要塞脱离的命令。 这家伙哪一天一定会在战场上被人趁乱干掉吧。 (插图009)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2 「没有啦,你看嘛,我基本上算是烂好人类型对吧?」 可以听见从后面传来渣布的声音。 从刚才开始,这家伙就毫不间断地说着话──好像不这么做就无法呼吸一样。实在太让人困扰了。 「应该说是过于温柔带来的悲伤吧?所以从训练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了。这不是很困扰吗?其实我是从小就被暗杀教团养育长大的超菁英暗杀者耶。」 真的太刺耳了。 我稍微加快脚步,但渣布似乎不认为这是「不想再听了」的讯号。 「越是调查目标,就越觉得『呜哇~没办法杀这家伙~他还有老婆小孩以及生病的爷爷啊!』。我天生的纯洁心灵就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哦。」 走在前面的铎达回过头来露出再也受不了了的表情。 (把这家伙留在要塞里是不是比较好?) 他的眼睛正这么说道。 说起来,已经从渣布那里听到这些事情好几十遍了。要不是他身为狙击兵的技术相当高超,我早就把他揍昏了。这家伙的狙击能力已经算是超常现象的范畴。 「所以我从来没有杀掉目标。成功率是零!不过……你们也知道,没有杀掉目标的证据教团就会生气……所以我才会把附近毫无关系的家伙弄成一团烂肉带回去。目标则是让他偷偷逃走。我是不是个很善良的人?」 无法杀掉目标的暗杀者。 我曾经想过「那你为什么能杀掉附近毫无关系的人」,不过他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据他本人表示…… 「那是当然的啦……」 这就是他的说法。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我想在渣布心里,人类应该跟牛或者是猪这样的存在没有两样。 对其产生感情的话就下不了手,没有的话就不会有任何犹豫,大概就是这样吧。他应该是我永远不想扯上关系的那种杀人者,但很遗憾的是事情总是无法如我所愿。像这种时候,我就会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正在受刑的罪人。 「然后呢请听我说嘛,就是放逐了我的那个教团!那些家伙真的是暴虐无道──」 「渣布。」 我这时候终于回过头去。因为已经抵达目的地,而且真的很吵,所以觉得是时候让他安静了。 「闭上嘴。」 「啊,抱歉。老大。」 渣布开始搔起头来。 小麦色的头发──缺了几颗的牙齿──虽然开朗,但总觉得有点窝囊的脸。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叫我老大。渣布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又太多话了吗?」 「赛罗,还是让这家伙戴上口塞比较好啦。」 铎达绷起脸来指着渣布这么说。 「真的很吵。我曾经跟这个家伙睡同一间房,真的很惨。他一整晚都在说话!都不睡觉!」 「我正在做不睡觉也没关系的训练,可以撑三天哦。」 「看吧,真的很恶劣!」 铎达发出悲痛的声音。 老实说,让铎达与渣布一起工作真的很吵。即使如此还是只能把两个人带过来。失去一只脚的诺鲁卡由陛下不可能完成要塞外面的侦查任务,贝涅提姆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没有体力。就算把达也带过来,他也无法胜任这样的工作。 结果就只剩下这两个人了。 「铎达先生,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我们应该是伙伴啊。」 「如果你可以再安静一点的话。」 「我就是没办法安静下来啊。你也知道,我不是有在教团里受到虐待般训练的过去吗?那个时候,我被关在地下监牢里──」 「喂。」 没办法的我只能插嘴了。 「我说过闭嘴了吧。别让我再说一遍。」 「看吧,赛罗生气了……」 「呜哇,糟糕!对不起,老大!铎达先生也快道歉!」 「为什么连我都要道歉。」 渣布迅速低下头来,两个人再次开始斗嘴。 我已经连气都懒得叹了。不再想办法制止两个人。直接压低身体,凝眼看着前方的一大片景色。 是从谬利特要塞徒步将近半天的小山丘看出去的光景。 虽然是在多云的天空底下,但可以清楚地远眺库本吉森林、泽汪·卡恩矿山以及距离该处有点远的西方雷塔·迈延群山。 现在群山的山脚下有黑烟像在地面爬行一样往外扩散。 正确来说,那并不是黑烟。 是因为大量异形聚集在一起的缘故。因为它们在移动,所以卷起了黑土,变成像烟雾一样。那正是刨除、削开大地的大军移动。树木因为大军的移动而被扫倒,异形们宛如土石流般涌至。 动作虽然看起来有些迟钝,但更让人产生那些家伙靠近会带来沉重破坏力的预感。山脚粉碎变成山谷,邻近的聚落连同建筑物一起遭到蹂躏。 成为大军核心的魔王现象十五号「伊布力斯」应该在那里面。 「──相当接近了。」 当我压低身体注视着对方的军势时,头上就有声音落下。 是基维亚。如果要带铎达这样的家伙出来侦查,就必须要有人负责监督,确保他不会逃亡。当然她也就跟我们一起来了。 「会比预料中还要快抵达要塞。」 基维亚看着手边的地图并用手指比画着。 我也站起来窥看起地图。魔王现象的移动路线,看起来果然是对准了谬利特要塞。就像在追逐什么一样。 「就是说,照这个速度再三四天左右吗?」 「……嗯……对。」 基维亚眨了好几次眼睛并干咳了一声。 「是啊。考虑到『伊布力斯』的移动速度,大概是这样吧。」 「笔直地朝我们这边前进。像是被什么东西指挥着一样。以『伊布力斯』至今为止的行动来看,这很明显是异常状态。」 「的确是这样。喀鲁吐伊鲁可能掌握了什么情报。比方说,可以猜测有具备指挥官机能的魔王现象存在。」 「那就麻烦了──话说回来……」 对着每当我说话就把视线拉开──或许应该说看向我后面并且后仰的基维亚问道: 「为什么你慢慢往后仰?」 「没……没有……你这家伙的脸太近了。后退一点。」 虽然心想「搞什么啊」,但在我开口说出疑问前铎达就发出沙哑的声音。 「啊!」 他用手指着森林的方向。 「刚才好像看到什么了!那是不是异形啊?」 「哦哦,好像是耶。」 渣布也一起探出身体,望着铎达用手指着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眼睛有着什么样的构造,不过这两个家伙的视力确实非比寻常。可以说是超乎常人。 「看起来很像狗。铎达先生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大概是卡西吧。」 「卡西」是泛指所有小型犬般异形的存在。战斗力虽然不高,但属于感觉相当敏锐且灵敏的物种。因此会像斥侯一样抢在本体前方移动。其能力似乎能让它跟魔王现象全体共享感觉到的东西。 「你说卡西?有几只?你们两个真的看得见吗?」 基维亚似乎也凝眼观看,但大概什么都看不见。我也跟她一样。如果有过去的搜敌、捕捉用的圣印就另当别论,但我没有铎达与渣布那种变态的视力。 不过这两个家伙说「看到了」,那就一定是有了。 虽然是完全无法信任的家伙,但跟贝涅提姆不同,不会撒无意义的谎。 「没办法了。稍微减少一些数量吧。」 被掌握到我们的位置然后杀将过来也很麻烦。 「渣布,这个距离怎么样?」 「怎么说呢──嗯,我想应该可以吧。我试试看,就算失败了也别把我干掉啊。」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没有啦,那个……当然是伟大的前辈啦,我说真的。没有说谎哦。」 虽然是有点暧昧的答案,不过渣布还是抽出背在背上的长杖。 这也是刻画了圣印的「雷杖」之一,铎达使用的雷杖不论是射程距离还是破坏力都无法与其相比。 它是狙击用的雷杖。是由伐库鲁开拓公社开发,产品名称是「雏菊」。不过因为经由诺鲁卡由陛下进行过粗暴的调律,所以每个圣印都失去了原形。 「可以了吗?看太久的话可能会不想杀掉它们了。你也知道,我是个很有人情味的男人。经常被人说是过于温柔的杀手。」 「够了,快开火吧。你不说话就没办法射击吗?」 「了解喽。」 回答完后动作就相当迅速。 雷杖发出光芒,直接飞向远方的森林,穿越树梢之间闪动着。「磅」一声滑稽且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成功了。」 说完后就侧眼看向铎达。 「中大奖了对吧?怎么样?」 「──命中脑袋正中央……什么嘛,很轻松啊。」 单手拿着望远镜头的铎达安心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说是轻松,不过这个时候渣布狙击的距离大概是一千两百多标准拉提吧。 这是联合王国所采用的距离单位,一标准拉提大概是成人一步的距离。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在一千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外,能够穿越树木间的缝隙射穿目标头部的技术确实是超越常识。 「等等,好像还有哦。」 渣布在维持举着雷杖的姿势下对铎达搭话说: 「铎达先生。大概还有几只?」 「啊。嗯,还有!还有四只!注意到这边了……!」 铎达急忙摇着渣布的肩膀。 「往这边过来了,渣布,快一点!用刚才的技术想点办法!」 「催我也没用,这不太能连射……因为全都强化在射程与威力上面了。不过别担心,应该来得及。」 铎达与渣布这个组合虽然有太吵的问题,但工作能力相当不错。 铎达总是会为了自己能够得救而拼命,渣布在雷杖的使用技术方面比我认识的任何士兵都要高超。像这样能确实获得成果更是令人火大。 也就是说,这里交给这两个人就够了。当吵死人的渣布集中在狙击上时,我还有话得先跟基维亚说清楚。 (插图010) 「……基维亚。解决斥侯之后,我就去设置陷阱。诺鲁卡由陛下把机关交给我了。在它们抵达要塞之前,希望能尽量减少数量。」 我看向远方的魔王现象,「伊布力斯」。 它的军队应该会边移动边增加数量吧。 「以那种数量来看,这么做或许没有太大的意义……嗯,总之就尽人事吧。基维亚,抱歉要你陪我一下了。」 「没关系。这是工作……只不过……」 「什么事?」 「随着日子经过,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实际上,基维亚的确像是看见什么无法接受的东西般望着我。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你依然想完成任务。没有放弃战斗。还有对于泰奥莉塔大人的态度……跟我听说的『弑杀女神』的赛罗·佛鲁巴兹有很大的差距。」 「你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内容?」 「急着想建功而让部队暴露于危险之中,最后甚至还发狂杀害了『女神』。不过是个暴发户。但我不这么认为。」 「那可不一定哦。」 我虽然苦笑,但基维亚的话里有让我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暴发户」。那是世世代代都是贵族名门的人才会使用的说法。难道说基维亚──其实是有力的名门贵族,只是我没听过而已吗? 「基维亚啊,你是哪里的贵族出身?抱歉,我从来没听过。」 「我不是贵族。」 「骗人的吧。喀鲁吐伊鲁允许让贵族之外的人担任圣骑士团长吗?」 「我的伯父是大司祭。」 大司祭,那就难怪了。 是神殿这个组织的核心当中几乎最顶端的阶级。拥有列席神圣会议资格的数十人集团。所以不是贵族,而是出身于神职的家族吗?难怪我没听过。也可以理解她对于泰奥莉塔的态度了。 但是出身于这种家族的女孩子会进入军队,也是相当坎坷的状况吧。并非从军神官而是骑士团长。 「所以──我一开始相当提防你这个家伙。怀疑你是不是会危害泰奥莉塔大人。现在看来是不需要担心。」 「这样啊。那么,应该不用监视我们了吧?」 「什么监视?」 「没有啦,你不是经常瞪着我的脸看吗?离开要塞后也一直静不下来。」 「……我可没有经常望着你的脸哦。你太自以为是了。完全没有这样的事情。你在说什么蠢话。那是你自我意识过剩,好好反省吧。」 「这样啊。」 对方以极快的速度丢出一大串话来,我顿时感受到她的蛮横无理。实在很想提出异议。她有什么资格要我反省? 但当我思考反驳的内容时,渣布就完成任务了。 「──太棒啦,老大。结束喽!我很厉害吧?真的是百发百中!」 雷杖的前端呈现火红的模样。渣布即使起动圣印,进行了这么久的长距离狙击,还是一点都没有疲劳的模样。 「刚才那些……就是全部了吧?」 铎达像是很不安般贼溜溜地动着眼睛。我不认为自己能看见连铎达都无法发现的东西。应该可以认定威胁暂时消失了才对。 「好了。接下来就骑马前进。」 虽然基维亚仍然不高兴地一直瞪着我,但接下来必须得集中精神在要做的事情上才行。 「要尽快设置完陷阱。基维亚,你会骑马吧。跟我过来──铎达跟渣布在这里待机。别逃走哦。」 「了解了。我会监视铎达先生。」 「话说回来,不是有异形的斥侯在乱逛吗……赛罗不在的话,我会怕到无法动弹。」 「那就这样待着。基维亚,我们走吧。希望你能帮忙,一个人设置陷阱实在──」 「不是,等……等等……」 基维亚似乎感到有些困惑。 「我确实会骑马,不过哪里有马?在这次的作战当中,没有配给马给我们哦。」 「我想办法弄到并且藏在这边附近了。」 我看向铎达──铎达像是很尴尬般把脸别开,基维亚则是感到傻眼。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3 结果大约有五十名左右的圣骑士留在谬利特要塞。 第十三圣骑士团的五十个人。 据说全是呼应基维亚的号召且值得信赖的成员──虽然不清楚有几成的可信度,但只要愿意帮忙做些杂务就够了。因为快没时间了,而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要塞设备的保养与检查,不论进行再多次都不嫌麻烦。 另一方面,第九圣骑士团似乎连杂务都不想帮忙。当我们结束侦查回来时,刚好遭遇到要出去的「女神」与圣骑士团长跟我们擦身而过。 「失礼了。」 当第九圣骑士团团长离开要塞时,稍微对基维亚低下头来。 他的名字是霍特·克里维欧斯。 我也听过这个姓氏。是在南方拥有广大领土的贵族,领地出产的葡萄酒很好喝。一提到克里维欧斯产的葡萄酒,铎达跟渣布都会哭着拜服在其威势之前。 「基维亚团长,想不到你有这种癖好。」 那个霍特·克里维欧斯以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么说道。或许还参杂了若干的厌恶感。 「想亲眼见证惩罚勇者的死亡,我觉得这样的兴趣有点太低级了。不过既然团长你已经决定,那只能祈祷您平安无事了。」 对于这个第九圣骑士团的团长而言,我们就像是斗鸡那样的动物,或许觉得我们战斗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猴戏吧。至少他不把我们当成是军事力量的一部分。 我看着铎达与渣布时也会浮现这样的心情。要是把他们编入军队底层的话,我想会引起各种问题。 「……基维亚,我会祈祷你平安无事。」 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也在这个时候低下头来。 她是有着一头流丽黑色长发,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的女性。跟赛涅露娃与泰奥莉塔都不一样。总觉得散发出某种阴暗、郁闷印象的「女神」。 「佩鲁梅莉,不能太靠近。那家伙是『弑杀女神』的罪人。」 第九圣骑士团团长挡在我跟「女神」之间。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对方是「弑杀女神」的重犯──也就是我。他应该认为我是能够杀掉「女神」的家伙吧。而这的确是事实。 「我们走吧。任务完成了,别离开我身边。」 「好的,霍特。我不会离开。这次的任务,我很有用对吧?」 「太完美了。这是无庸置疑的事。」 「完美吗?那个……这样的话,这次没有『真不愧是佩鲁梅莉』吗?」 「了解了。真不愧是佩鲁梅莉。」 霍特说完就抚摸着女神的头部──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与圣骑士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要塞。带着七十四个大木桶,以及盈满内部的猛毒。 简而言之,作战是这样。 引诱魔王现象「伊布力斯」到这座谬利特要塞,然后同时引爆所有的大木桶。以流出的猛毒停止「伊布力斯」的行动。希望借由持续杀害来让它无力化。 而且实行这个作战的是惩罚勇者。实在太可笑了。 「哎呀,真的很累人对吧。」 渣布跟我并肩走在一起,同时像是事不关己般这么说着。 「我们全都会死吧?真是讨厌。感觉很火大,哪个人先去把圣骑士团的家伙干掉吧?」 「为什么要杀掉他?」 「迁怒啊。老大你发怒的时候,也会踢石头之类的东西吧。」 「石头跟人类不一样。」 「啊!人类歧视!这样不好哦,老大。」 这时渣布从旁边戳着我并且这么说,而我只能忍受他烦人的个性。 「你看嘛,因为人类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石头跟人类都是同一块大地上的同伴。所以我不觉得应该独厚人类。」 渣布虽然说出这样的言论,但我实在不想陪他玩下去了。 人类跟石头怎么可能是对等关系。人类是特别的存在。跟石头、植物、猪、牛都不一样。那是因为本大爷是人类。像渣布这种蠢货似乎无法理解这一点。说起来,他忘了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直接危害他人的话,就会因为脖子上的圣印而死亡。 「──赛罗!」 一进入现在里面没其他人,只有贝涅提姆坐镇司令室,泰奥莉塔就跑了过来。宛如等待家人回归的小型犬一样。 「哦。是『女神』大人。」 渣布露出谄媚的笑容并且挥着手。 「看来是顺利完成看家的工作了。一切都还好吗?有没有吃太多零食?」 「哼。我可不想听渣布永无止尽的闲话!我正在生气。你们瞒着我偷偷跑出去了对吧?究竟是到哪边附近去侦查了?」 泰奥莉塔似乎在这个极短的期间内确实理解到渣布有多麻烦。她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肘。 「竟然把『女神』丢下来整整两天,这可不是圣骑士应该有的行为。快给我反省!说起来你呢──」 「泰奥莉塔大人。」 基维亚窥看着挂在我手臂上的泰奥莉塔。 「请您大发慈悲吧。我们为了给您带来胜利,将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惩罚勇者虽然是罪人,还是请您允许他们休息……赛罗,要不要去喝口水?稍微休息一下吧,有点过劳了吧。」 「唔……」 泰奥莉塔的眉毛动了一下。交互看着我跟基维亚。 「赛罗……看来你跟基维亚有了一场很开心的侦查?」 「这世界上才没有什么开心的侦查。」 「是啊。泰奥莉塔大人,我们完成了应该做的事情。这不是什么能够享乐的行动。之所以骑马到远方,也完全是为了设置陷阱。全都是为了任务。」 「哼。」 泰奥莉塔以某种无法同意的视线望着像贝涅提姆一样说出一大串话的基维亚。 「这样啊。」 「是的,泰奥莉塔大人。来,这边准备了树果……是从森林里摘来的树果,味道很甜哦。」 「在森林里一起摘了树果吗?这样啊,听起来很有趣呢。」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专心地尽自己的责任……」 (插图011) 「赛罗!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做出吊在上面的动作。跟她接触后就知道,泰奥莉塔的精神其实承受着相当重的负荷。甚至爆出小小的火花。 「我看到第九圣骑士团。」 「这样啊。」 「什么这样啊!那个圣骑士团的『女神』一天多达七次!……听好了,是七次哦。圣骑士摸她的头多达七次!」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摇晃着。我想她可能遇见了对教育方面有不良影响的搭档吧。 「我……不会要求那么多的次数……但至少摸头的次数也要是人家的一半吧?」 「我知道了。留守辛苦你了。」 除了这么做之外,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抚摸着泰奥莉塔的头部──一边摸,一边看向坐在司令官椅子上的贝涅提姆。 「贝涅提姆,一切都还好吗?」 「情况比想像中还要好哦。」 那家伙看起来像是很累般靠在椅背上。 但我知道那单纯只是摆个样子。这个诈骗犯相当擅长这样的动作。 「第十三圣骑士团的人员。还有呢,出乎意料的是──泽汪·卡恩矿山的矿工以及他们的亲戚共一百人。没想到能招集到那么多人。」 没错。在那之后,泽汪·卡恩矿山的矿工们以及他们的亲朋、自称是矿工工会同事的一群人共一百名左右来到这里。他们说想要帮忙惩罚勇者们的工作。 他们目前正在地下诺鲁卡由的工作室里头帮忙。 (真是疯了。) 我心里这么想,实际上也真的是这样。 这群人似乎把我们当成拯救了他们性命的英雄。我说绝对不是那样并且要他们立刻回去──但是他们却不听劝告。那么至少得把铎达造成的损害压抑到最小。那家伙现在因为其他任务而外出中,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很恐怖了。 「哎呀,好像开始觉得有点寂寞了。人未免太少了吧?就算多了一百名矿工,依然是杯水车薪啊。」 渣布这么说道。 「看来形势相当不利。」 「你在胡说什么啊,渣布。不是还有我在吗!」 泰奥莉塔果然因为渣布自暴自弃的发言而感到愤慨。 「有我这个『女神』守护、祝福,请放心吧。我绝对会让大家赢得胜利。我是说绝对哦!」 「嗯……这是什么精神力能战胜一切的理论。老大,『女神』大人都是这样的吗?这个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我觉得泰奥莉塔相当特别。还有,这个世界有很大的问题。」 「没……没礼貌!连吾之骑士都这样!好好地附和我的论点吧!」 泰奥莉塔用拳头击打我的背部。这段期间,渣布就继续开口表示: 「那么,贝涅提姆先生,我们该怎么办?不立刻逃走吗?」 「什么逃走。」 贝涅提姆似乎有些慌张,一瞬间看了基维亚一眼。 「别胡说八道!渣布,看来你的正义感完全不够啊。我们必须打倒魔王『伊布力斯』,成为保护联合王国国土与人民的盾牌才行!」 「啊,这次要用这样的设定吗?」 发出干笑声后,渣布就回头看着我说: 「哎呀,我不行了……这些台词已经够好笑了。我对搞笑的人没有免疫力。贝涅提姆先生逃走的话,我没有自信能对他开火。那个时候老大能帮我动手吗?」 「谁理你啊。说起来呢,原本就没有把贝涅提姆算在战力里面了,要逃走就请便吧。」 「咦咦?」 「我想也是。」 贝涅提姆露出不满的表情,渣布则像是理所当然般点着头。 「贝涅提姆。作战计画由我来订应该可以吧?」 「交给你了,赛罗。」 贝涅提姆重重地点了点头。完全是在虚张声势。因为这家伙根本不可能订什么作战计画。 「无论如何都要歼灭『伊布力斯』。因为这就是我们的责任!为了王国的未来!也为了人类的明日!」 随着贝涅提姆的发言,可以看出基维亚的眼神逐渐变得傻眼与冰冷。差不多是了解这个家伙根本只会说空话的时候了。贝涅提姆不曾在军事上指示过任何的方针。 「……所以呢,赛罗。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陛下跟你待在这里别动。你只要把我这边的指示传达出去就好了。让陛下去动手。」 我回想着要塞的地图以及其周边。 「达也去封锁地下道。带二十名圣骑士一起去。那样应该能解决。渣布就在城墙上射击靠近的家伙。」 「哦,轮到我出场了吗?」 渣布反倒像是很开心般握住背着的雷杖。 「话说回来,铎达先生呢?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跟我搭档呢。」 「那个家伙还有其他工作──然后,正面就由矿工与圣骑士稍微支撑一下。大概半天左右吧。有陛下的陷阱跟武器的话或许办得到。」 「了解了。那就这样吧。」 贝涅提姆完全以指挥官的表情点了点头。你这家伙了解个屁啦。 「那赛罗你呢?」 「主动出击。」 我回头看向基维亚与泰奥莉塔。 「在靠近这座要塞前打倒魔王『伊布力斯』。所有人要存活下来就只有这个办法。」 ──可以听见从中庭传来巨大的声响。那是诺鲁卡由陛下的声音。 「诸位是朕的王国里最勇敢的战士、士兵、勇士!」 他以充满无谓自信的声音这么说着。 似乎是拄着拐杖,一边拖着一只脚一边激励着士兵。当然圣骑士们都感到困惑。 但矿工与其相关人员就不一样了。他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不断因为诺鲁卡由陛下的话而点头。感觉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保护朕的国土与人民吧!你们肩负着人类的未来!」 诺鲁卡由陛下高举握紧的拳头时,矿工们也发出声音。那是宛如喧嚷、战吼般的喊叫声。 「要上喽!朕将祝福这场战役!我们,也就是诸位才是真正的英雄!」 ◆ 之后就变得更加忙碌。 虽然所有东西都不足,但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人手。 正面与地下有矿工们与第十三圣骑士团。虽然把他们配置在该处,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就没办法了。 谬利特要塞除了正门之外还有后门。防守该处的兵力,必须要由直接负责战斗之外的人员负责。补给、传令、整备、修补、负伤者的收容。后方的部队本来就是有再多的人手都不嫌多。 只不过,我们不是正规的军人,也预定我们将会在此全灭。由于是一群没有被编入军队的犯罪者,所以也没有任何权限。没有正当调配人员的手段。 因此只能采取非正当的手段。 可以尝试的方法实在太多了。首先是聚集邻近监狱的囚犯。总共大约三十名。当然一般来说不可能这么做。我用了贿赂这个方法。询问的米鲁尼迪监狱很迅速就做出回应。像要表示要杀要剐随便你们般把囚犯交到我们手上。名义上是置于第十三骑士团的监督之下。 所有的囚犯都是死囚。 听说是在战场上趁机掠夺,行为就跟野盗或者山贼差不多的一群家伙。由于不断犯下强盗杀人、强奸妇女、贩卖人口等罪行,才会像这样整群人遭到监禁。判决虽然是死刑,但因为人手不足,所在施加圣印后让他们从事劳务。 也就是说他们是作为国民的地位比我们还要高的一群人,当然也展现出符合身分的态度。 跟被拖到中庭来的那群家伙面对面后,立刻就知道了。这些家伙对于受到我们命令一事感到不高兴。光是被带到这里来本身就无法接受了──他们脸上就是挂着这种全是不满的表情。 「别开玩笑了。」 应该是众山贼头目的男人率先瞪着我看。 「我们或许做了许多坏事。怎么说都被判了死刑,连来抓我们的军队都被我们干掉了。」 这家伙对我摆出威吓的态度。那是只能做出这种解释的表情。 「但是呢,我可不想被勇者命令。我们虽然是恶棍,但你比我们更糟糕吧。『弑杀女神』的臭家伙!为什么就得听你们这群家伙──」 「呜哇,等等……」 这时传出「啪叽」一声。是某种东西飞溅出去般相当潮湿的声音。 「别这样啦,不要惹老大生气好吗……」 渣布用一只手举着雷杖。 刚才对我恶声恶气的男人──不对,是他旁边的家伙右肩以下的部分全消失了。正确来说是变成碎裂的肉片散落了一地。 迟了一会儿后,悲鸣响起。 「我可不想被老大迁怒。所以可以别再用那种态度了吗……?」 「……迁……迁怒?」 像是首领的男人以茫然的表情看向旁边。这时他已经满脸通红,那是因为刚才飞溅出去的血沫所致。 「为什么不是我而是这个家伙?」 「啥?那个──嗯……你的体格比较好,声音也比较大。」 渣布似乎只花了一瞬间来想出理由,马上就又浮现开朗且有点窝囊的笑容。 「我觉得你很积极且充满精神,应该会努力做事──你说对吧,老大?」 「……我知道了。刚才那件事是没有事先做出说明的我不好,不过应该有一定的效果。但是……」 我踹了渣布的小腿一脚。 「别再这么做了。」 「好痛──啊,没有啦,说得也是!果然是要确实把他干掉而不是只轰掉手臂对吧?」 「不对。他们是贵重的战力,别再这么做了。把那家伙送到医务室去。用圣印帮忙止血。」 如此叮咛完后,我就离开中庭。 其实事先得到许可了。 由于囚犯们是在战场上趁乱进行掠夺的死刑犯,所以「不论以多么粗暴的手段来对待都没问题」。就算我们直接伤害他们也无所谓。万一得以存活下来,也可以免除他们的死刑。 这件事情也传达给众死刑犯知道了。这也就是表示,这座要塞受到猛毒污染而全灭已经被视为既定的结果。 不论如何,看来这些家伙的指挥权还是交给渣布比较好。刻画在囚犯脖子上的圣印,应该能阻止他们发动大规模的暴动。 ──我就这样直接朝「司令室」前进。 那是位于要塞最上层的房间,在人群已退去的要塞内也显得特别安静。诺鲁卡由坐在房间内司令官的位子上,贝涅提姆则是站在他身后待命。 「赛罗,我先把囚犯聚集起来了。你看到了吗?」 贝涅提姆开口如此表示。以贿赂跟监狱完成交涉的就是这个家伙。 「唔嗯,辛苦了。」 这么回答的是诺鲁卡由陛下,他甚至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一群犯罪者,但现在是国土的危机。能加以控制的话,就充分利用吧。」 「……喂,为什么陛下会在这里?让他待在工作室里专心进行圣印的调律作业啊。」 「我也阻止过他了。但陛下根本不听人说话。」 没办法吗,我心里这么想。就连贝涅提姆那张嘴都无法阻止下定某种决心的陛下。应该说,大概没人能阻止得了吧。 「士兵的数量完全不够哦。」 诺鲁卡由陛下以担心的表情低声说着。 「朕的军队增强计画怎么样了?贝涅提姆宰相!立刻跟朕报告!」 「那个……我认为这应该跟赛罗商量才对。」 说完后,贝涅提姆就举起某个筒状物体给我们看。 那是封了口的书信。上面的印记是熟悉的家纹。图样是「在波浪间跳起的大鹿」。 「赛罗。这是寄给你的封口书信。」 「不行。」 「……没有啦,那个,这边的贵族指名你说可以借给我们兵力。寄信人是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就我个人来说,当然是……很想仰赖她的家族的帮助……」 说话的声音之所以越来越小,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让他有这样的反应吧。我看起来应该很不高兴。 「没办法拜托那个家伙。」 我确实地摇了摇头,但贝涅提姆依然表现出不肯放弃的气息。 「那个,我说出来做个参考,对方说大概可以提供两千的兵力……」 「忘掉吧。把那封信烧掉。」 「为什么呢?赛罗,你跟这位寄信人是什么样的关系?玛斯提波鲁特家族。那是南方的夜鬼一族吧?为什么……」 「以前曾经跟她有过婚约。」 听见我的口气之后,贝涅提姆似乎就不再坚持下去了。 「而且现在派兵也来不及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别再说了。」 「我同意。这么多兵力的话应该也包含了农民。现在是要准备过冬的时期。」 必须先把诺鲁卡由陛下所说的话放到一边去才行。他说的虽然一点都没错,还是得尽快结束这个兵力的话题,让他回到工作室去才行。 「杰斯与莱诺果然来不及吗?」 「姑且送出传信鸽了。这也相当花钱哦。」 「迅速聚集各地的精锐吧。这就是你的工作,宰相。」 「……杰斯他相当忙碌,该怎么说呢,他表示不想让大小姐太累。还说要把我干掉……然后,莱诺他无视我的讯息。」 「确实很有可能。」 「你说什么?莱诺这个家伙,太无礼了!现在立刻用朕的名义把他叫过来!」 名为莱诺的男人根本就不知道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某方面来说比达也更难捉摸。那家伙是我们惩罚勇者里面最──应该怎么说呢──以渣布的风格来说的话就会是「不妙的人」。 只有那个家伙跟我们其他的勇者不一样。这一点是我也不得不承认的。那是因为,那个家伙是自己希望成为勇者的自愿勇者。 「佣兵怎么样?试着谈过了吗?」 「虽然试着联络了,但没有报酬对方是不会行动的哦。」 「那就打开国库!不够的话,除了贵族之外也从神殿那里征税。」 「怎么办呢,赛罗?」 「金钱方面的话,现在铎达正在努力。」 「快一点。让值得信赖的货币流通,提升其价值吧。要驱逐目前在王国蔓延的劣币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如果铎达能赶得上就好了──」 我看向司令室的窗户。太阳快要下山了。 以开始泛红的天空作为背景,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持续往这边靠近的漆黑异形群。矿工们正在前门进行作业。他们挖掘洞穴,把刻画着圣印的圆木插进该处。可以说是──简易的拒马吧。 「让那些家伙撤退比较好吧。」 矿工们性命的价值可跟我们这些勇者或者死刑犯不一样。 虽然将他们配置在正门,但尽可能不让他们直接参加战斗。因为怎么说都不是职业军人。应该专注于支援圣骑士。老实说,可以的话不希望他们加入战线。某方面来说,他们算是被诺鲁卡由骗来的人。 只不过,也不是不能了解他们的动机。这全是为了生活。 在泽汪·卡恩工作的他们,应该是出身于这附近的聚落吧。失去谬利特要塞的话,就只能舍弃住居进行避难了。而且是没有任何生活保障的避难。要说之后能不能找到同样的工作,想来应该很困难吧。 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对于些军部的不信任才会让他们这么做。即使用猛毒污染谬利特要塞也要阻止魔王「伊布力斯」,就等于是要邻近居民放弃生活的作战。 「喀鲁吐伊鲁不知道在想什么。持续这种作战的话人类将会灭亡哦。」 「……这么说来,应该是有人真的想让人类灭亡吧。」 贝涅提姆突然做出奇妙的发言。那家伙在我旁边小声地这么呢喃。 「赛罗,你喜欢阴谋论吗?」 「太无聊了吧。」 我感到很傻眼。我知道贝涅提姆在奇怪的报纸写了一些奇怪的文章。说句实话,那些文章根本没办法作为情报来源。 「什么魔王崇拜者或是共生派,全都是胡言乱语吧。」 两者都是崇拜魔王,高举与魔王共生这种理念的家伙。当然没有进行台面上的活动。一直有传闻存在这种像是地下社团的家伙们。 「你是想说军队中枢有这种愚蠢的家伙吗?」 「……这样会很困扰吧。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这时贝涅提姆脸上浮现更加奇妙的笑容。 「但是呢,如果有这种势力巧妙地运作让人类吃败仗的话,就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合逻辑的命令了吧?」 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但的确有不这么思考就无法解释的情况。 军部的上层有邪恶的家伙存在──如果以确实存在这样的团体作为前提──确实库本吉森林不合理的命令还有泽汪·卡恩坑道的奇妙作战就都能说得通了。那一定是陷害我的「那些家伙」干的好事吧。这些狗屁不如的臭家伙。虽然不清楚是魔王崇拜者还是共生派,总之「那些家伙」确实存在。 但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在应该做的事情上。 「把泰奥莉塔找来。」 准备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我陷入灰暗的情绪当中。人员的补强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大概只比初期好上一些,状况依然是孤立无援。 或者可以说是确实很适合惩罚勇者部队的状况。 「我跟泰奥莉塔要主动出击。时间一到就打开后门。」 「请不要就这样逃走哦,赛罗。」 「这我可不敢保证。」 我撒了谎。 从这里逃走──如果可以这么做的话,我不知道能过着多么正常的人生。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4 面对魔王现象时,堡垒有一个最有效的防御方法。 就是将护城河填满水,并且把吊桥拉起来。让对方在物理上难以接近。 如此一来,魔王的军队就无法进攻。只能倚赖水陆两用的异形胡亚、凯尔派,或者是奥伯龙这样的飞行战力。不然就是魔王现象本体必须进行某种特别攻击,或者无视护城河包围城堡,把敌人关在里面。 我们所面对的对手魔王现象十五号「伊布力斯」的军队大约是一万。虽然应该被第九圣骑士团减少了不少战力,但还是有将近这样的数字。 其核心是魔王「伊布力斯」,所以预设的战力规模很容易就超过三万。一般来说,这对于一座城堡来说已经是绝望的数字。 但当中能够跋涉水路的异形数量并不多,也查明几乎没有飞行种这个事实。这是从干燥地带或者冻土诞生的魔王现象经常可以看见的编成。 因此我们应该采取的防御策略原本相当简单。就是将卡都·泰伊大河的水引入护城河,并且将吊桥升起来进入持久战。这段期间只要静待外部的救援即可。可以的话,希望是比较能够沟通的第六圣骑士团。 ──只不过,这个方法打从一开始就被禁止了。 理由有二。 第一是没有人会来救援。 第二是战斗的目的是把「伊布力斯」诱进城堡,然后用猛毒将其无力化。 也就是说只能主动招呼敌人入内。护城河虽然装满水了,但也就只能这样。没有得到关起前后门的许可。我们就在放下吊桥的状态下跟魔王现象对峙。 我跟泰奥莉塔则是站在山丘上看着异形的军队涌至。 这是一个极度明亮的月夜。月亮的颜色是暗沉的绿色。这样的月色,就像是要告知更加干冷的空气即将来临。 魔王的军队就在这样的月光下蠢动。 首先攻过来的是被称为幽灵马的异形化马群。具备机动力与突破力,马蹄连铁制盾牌都能踏碎。嘴里通常长着整齐的牙。这些家伙正准备从正面攻入。 「全员戒备!」 诺鲁卡由陛下激烈的声音响彻全场。我则是受到脖子上圣印的影响,只要是惩罚勇者部队的通讯,就算不想听也会擅自进入脑袋里。 「瞄准目标。还不要开火。」 可以看到正门的墙壁上有五十名矿工举着武器。 那是刻画着圣印的雷杖。 「真的假的。贝涅提姆那个家伙。」 我忍不住这么呢喃。 我看见在城墙上指挥矿工的男人了。那是拄着拐杖,拖着一只木制义足,满脸胡须的壮汉。除了诺鲁卡由陛下就不会有别人了。 「没办法阻止陛下出击吗?」 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老实说我无法判断。不过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矿工们目前士气相当高昂。虽然紧张,但正门的城墙上仍充满战意。 「还不行。等它们再靠近一点。」 诺鲁卡由这么说道,他的指示并没有错。幽灵马群靠近吊桥。外表恐怖的马群,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草食性动物。 面对这些异形,矿工们没有因为慌张而展开拙劣的射击。反而可以说确实地听取指示。 「可以了!」 诺鲁卡由下达许可的时机也很不错。尤其是距离根本无可挑剔。 「射击!」 雷杖起动了。 即使矿工们没有战斗经验,其威力也不会有所改变。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由诺鲁卡由调律的圣印,威力不可能出差错。那个男人可以轻易地从根本改组他人刻画的圣印,让威力获得飞跃性的提升。 雷光贯穿虚空,射穿了几只幽灵马。虽然有七成没有命中目标,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如此一来能挫其跑速,目的是扰乱幽灵马的攻势。 「──拒马!」 这声号令并非来自诺鲁卡由陛下。那是基维亚的声音。她紧绷的声音响彻全场。 「拉起来!圣印起动!」 潜伏在正门前面的圣骑士团开始动作。 前端削尖的众多圆木像是要阻挡幽灵马的去路般被拉起来。全是刻划圣印的圆木──马撞上它们或者从缝隙中穿过时就迸出强烈的闪电。 这个庞大的机关也出自于诺鲁卡由之手。 那个家伙光是自己一个人就已经是技术异常高超的圣印技师了,但其真正的价值是要在指挥其他人时才能发挥出来,至少我是这么认为。诺鲁卡由这个男人,能用任何人都能理解的设计图来展现圣印雕刻这种复杂的作业。 也就是说,能够让随便走在路上的人立刻变成熟练的工匠。只要能聚集确实听从诺鲁卡由指示的人力,该集团就会变成在那个家伙意志之下运作的巨大工厂。 矿工们就相当完美。他们确实地遵从诺鲁卡由的指示。 「很好。完美无瑕!大家干得很好!」 诺鲁卡由如此怒吼着。 看来就连陛下都相当满意这次的成果。加上谬利特要塞原本就有的设备,数种圣印兵器互相产生连动。一旦起动,应该能杀伤数十、数百,有时甚至是数千名敌人。 ──这几乎是谬利特要塞所有的防卫手段了。 借由经过诺鲁卡由调律的圣印来阻挡敌人。 这个大方针是我所想的防卫战术。最多只有两百人左右,想要尽可能让要塞抵挡住攻击的话,也只能倚靠圣印兵器的威力了。 目前诺鲁卡由所完成的强力拒马,确实拥有连大型异形都能阻挡下来的力量。 现在变成黑炭倒下来的幽灵马就是最佳证据。刻在木桩上的圣印,在没有任何时间差的情况下连锁起动,只能说诺鲁卡由的技艺确实名不虚传。借由将有限的圣印兵器连结起来,让威力产生飞跃性的提升。 这样的机关给予敌人超出实质伤害的效果。 可以发现看见圣印的威力之后,后续的幽灵马、魔兽等家伙都开始犹豫起来了。虽说是只要魔王一声令下就连死都不怕的异形,但还是懂得避免无谓的自杀。 这也就表示,魔王无法指示出有效的攻击手段。 「准备接下来的射击!」 诺鲁卡由发出嘹亮的声音。 「漂亮的射击。敌人因为诸位勇士的攻势而感到害怕了!」 「陛下没问题吧。」 像是感到困扰般这么说道的是渣布,他负责的是后门。带着三十名左右的囚犯,在城墙上举着狙击用的雷杖。 「不会跑到太前面了吗?贝涅提姆先生,注意一下他啦。」 渣布一边说话,一边开火射击绕到后门的敌人。 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像是只瞄准头部与心脏一般──借由射击粉碎试图以机动力迂回至后方的幽灵马,或者一小撮想游过护城河的胡亚。囚犯们也随着渣布尝试射击。这样应该具备一定的牵制力才对。 虽然这也是不想承认的事实,不过渣布确实具备战斗指挥的高度才能。才一天那些死刑犯就完全听从渣布的指示了。齐射的配合也有一定的水准。甚少出现对着射程距离外的无谓射击。 「没有啦,那个──我拼命阻止陛下了哦。」 传来贝涅提姆快哭出来般的声音。接着开始说起借口。 「但是他完全不听我的话……」 「宰相,你很啰唆哦!朕是国王。朕来到最前线作战,士兵们才会奋起!」 来自诺鲁卡由的斥责。恐怖的是,他说的是事实。防守正门城墙的矿工们士气高昂到让我难以置信。 「贝涅提姆先生,你这样怎么行呢。根本无法阻止他。贝涅提姆先生连嘴巴都派不上用场的话,那到底还有什么用处呢。」 「咦咦……?渣布,你经常对我很没礼貌耶。」 「哎呀,那是因为我真的看不过去啊。」 即使在闲聊当中,渣布也没有停止射击。亏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集中精神在狙击上,何况还要一边对部下做出指示。 狙击技术已经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了吧。 每次射击就会有一只──不对,是两只怪物确实被贯穿。有时甚至是三只。他仔细地射穿大型异形的脚令其跌倒来牵连小型怪物,利用它们的身躯把小型怪物压死。试图跳着进入护城河的青蛙型异形在空中就遭到击落。 他频频在说话的情况下使出这样的技艺。 「老实说,陛下他比我们重要许多吧。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塞就撑不住了……老大,你认为呢?」 「为了不变成这样,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哦,不愧是老大。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呢?」 一道声音简直就像在回答渣布的疑问般响起。 「要上了!」 基维亚尖锐的声音再次响彻现场,圣骑士团开始了符合其骑士身分的行动。 也就是乘坐马匹。全身穿戴着印群甲胄的骑士骑在马背上,到处扰乱魔王的军队。每次挥动长枪都会有火焰或者闪电迸出。 就我来看,基维亚的指挥也很不错。乍看之下──像是深入魔王现象的军队当中,但立刻又后退。有时候又会直接穿越。面对像这样被钓出来的魔王现象势力,则又回头发动攻击。 基维亚他们虽然人单势薄,大概不过二十骑,但穿戴的甲胄相当特别。身上会放射出照耀夜色的火焰来阻止敌人的追击。骑兵扰乱异形们的战线,进行着不让异形轻易靠近要塞的行动。 「……基维亚很有一套嘛。」 泰奥莉塔在我身边这么表示。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那些家伙能把敌人解决掉就好了。」 我带着一半认真的心情这么说着。 据说以全身印群这种万全状态出征的骑士,在平地进行白刃战的话大概可以抵过三十名步兵的战力。根据时间及场地的不同,有时候甚至会超越这个数字。 「如果是在基维亚的指挥下,大概可以发挥千人的力量。不需要我上场的话当然也很好。」 「赛罗!」 泰奥莉塔绕到我的正面。接着以严厉的眼神往上看着我。 「为什么说出如此没有气概的发言!我已经赠送给你特别的祝福了!」 她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我觉得有点痛。她就是戳得如此用力。 「输给基维亚的话太没面子了!」 「我才不需要什么面子。」 这时我也只能苦笑了。实际上,战线维持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受到诺鲁卡由激励的矿工们果敢的射击,以及刻画了圣印的拒马。防守后门的渣布极为精准的狙击防御。想要突破这些防御,就必须有承受一定程度伤害的觉悟。要撑到魔王现象的本体来到现场并非那么困难── 原本是这么想,但可能是运气已经全部用完了吧。 「啊,那是什么?」 渣布以疑惑的口气这么呢喃。 可以看见魔王的军队像从中央分裂一样,一团由数百名人员组成的群体冲了过来。 那些家伙都骑着马。人型的影子跨坐在幽灵马上。马背上设置了马鞍与马镫,手上则拿着弓箭。弓弦架着的箭上燃烧着火焰。 「……人类?」 贝涅提姆发出惊愕的声音。 没错。人类跨坐在幽灵马上。并非异形,是一般的人类。即使从我所在的地点也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但是──) 从未听过这种事。 没有异形化的人类竟然跟魔王现象的军队同一阵线。 (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接着人类就发射出火箭。 火箭刺中刻画着圣印的拒马,令其开始起火燃烧。圣印的防御逐渐被烧毁。 谬利特要塞的防御就这样在战斗开始不久后逐渐失去了重要的外壳。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5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无法压抑自己焦躁的声音。 人类使用武器混在魔王现象的军队里面。 这实在太过异常。在意义上跟异形化的人类完全不同──这表示人类里面终于出现跟那些家伙同调的势力了。 虽然数量极为稀少,但可以知道魔王现象里也有能理解人类言语的家伙。那样的家伙通常拥有接近人类的精神形态。 如此一来,双方就可能以彼此的利益为目的而完成交涉。虽然认为想到这种事情的家伙真的是疯了,不过总之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或者是受到魔王现象某种精神上的干涉? 可以的话希望是这样。只不过,从未听说那个「伊布力斯」具备这样的性质。 「赛罗……」 这时泰奥莉塔这么说道。她的脸色相当苍白。看来她认为这样的事态相当严重──我能了解理由。 「出现极大的问题了。我无法攻击人类。以构造来说,我无法办到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话虽如此,但这实在是太过严重的问题。 「……基维亚!听得见吗,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家伙是哪方面的人马,没有听到第九圣骑士团提过这件事哦。」 呼叫了好几次后才终于得到回应。 如果是惩罚勇者之外的对象,借由圣印的意见沟通将会突然变得迟钝。我听说那是因为受到某种「波长」的影响。 「……我也不知道。」 竟有如此负责任的回答。 基维亚等一群人正迅速地准备离开正门前面。跟埋伏着的十几名救援骑兵一起迎击追击过来的众异形。 「可以确定是贵族的私人军队。具备骑马与骑射的技能。」 而且还多达两百名。 虽然身上穿的不是甲胄而是轻装,但脚上戴着护具,头上也有头盔。因此看不见容貌。这样的家伙骑着幽灵马并且发射火箭──瞬间就把诺鲁卡由陛下筑起的拒马燃烧殆尽。算是有点恶梦般的光景。 「什么叫贵族的私人军队?为什么那种家伙会成为魔王的手下?」 「……我不知道。」 「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那可以攻击吧?抓起来让他说出真相。」 「也只能这么做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办不到。他们离开了!这样根本追不上。」 「可恶。」 正如基维亚所说的,骑兵集团在烧掉拒马后就立刻离开最前线。装备圣印群甲胄这种重武装的基维亚等人追不上他们。也就是说,从正门的攻城并非这些家伙的责任。他们前进的目的地是──地下道吗?我们刻意将那边的门打开了。他们应该是打算绕到那边吧。 (只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老实说这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们可以不用跟人类战斗了。 「赛罗,糟了!好像来到下水道了!」 「看就知道了。看来那些家伙知道这座城堡的构造。」 「所以才说糟了啊!要是到我这里来该怎么办!」 「你总是只想到自己的安全……不过,算了,别担心啦。」 「对啊。到底有没有在听作战内容啊,贝涅提姆先生。那里有达也先生守着吧。嗯,看来全部会被干掉。」 「没错。除了达也将军的防守之外,还有朕亲自完成的爆炸圣印。那将成为地下道的最后防线。」 贝涅提姆沉默了下来。果然是完全不适任指挥官的男人。 总之地下道是安全无虞。就算对方带着异形一起攻进去应该也能撑得住,最重要的是还有最后手段可以用。地下道的话,只要把它炸掉加以封锁就可以了。你们就尽量到那边去吧。 从这件事情就能知道那些骑兵没有什么攻城的经验。就算是贵族的私人军队──看来也不是跟军部亲近的派阀。那么难道是神殿吗? 「话说回来,负责地面的我们该怎么办?」 渣布发出像是觉得很麻烦的声音。 「我这边已经忙不过来了,可没办法处理正门的事情哦。」 那家伙说得没错。大型的异形们已经来到正门前面了。 那是被称为凯伊拉克的种类。是以牛为素体的巨大兽类,身上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同时具备强韧的尖角。这样的角能够用来作为冲车。虽然只能想办法不让它靠近城门,但是光靠雷杖的射击根本无法阻止它们前进。 「贝涅提姆先生,你是司令官吧。快点想想办法啊。」 渣布的声音没有丝毫焦躁的成分。只是冷静地依序狙击试图靠近后门的异形。 「至少把陛下从城墙上弄下来怎么样啊?凯伊拉克来到现场喽。到时候正门根本撑不住。」 「没……没有错!陛下,这时候请您撤退吧!」 『不行,你那边派增援的人手过来!这里是国土防卫的最前线,朕亲自领导的城堡!如果城破且国王撤退的话,国家将会失去心灵的支柱!』 「我这里没有增援的人力,那个,还有……」 贝涅提姆把「说起来你根本不是国王」这句话吞了回去。聪明的选择。那只会让陛下暴怒而没有任何效果。 「打开炮门!」 诺鲁卡由朗声这么说道。 「准备炮击!别让那些大型异形靠近!」 城墙的各处有了动作。传出喀哩喀哩的异样声响。 设置在这座城堡的大炮,拥有「火把」这样的制品名称。是伐库鲁开拓公社所开发的,能发射圣印炮弹的武装。能将弹体加上旋转后射出,具备稳定飞行距离的构造,属于最新型的制品。 虽然威力强大,但正门方向全部只保养了四门大炮。以留守这座谬利特要塞的人数来看,这样的数量已经是极限了。 「──射击!」 那是诺鲁卡由调律的大炮。不论是威力还是爆炸半径都相当大,但外行人根本没办法瞄准。光是炮弹没有膛炸就值得称赞了。 因此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对手,但多少还是有点效果。 零散发射出去的炮弹,把数只凯伊拉克卷进去一起轰飞。剩下来的也多少受到了伤害。只看第一波攻击的话──应该算是撑过危机了吧。不过既然无法连射,那么对方下一次组成战线并且同时进攻的话,就会抵达正门了吧。 「可恶,果然没能好好瞄准吗?威力也不够!莱诺到底在干什么。贝涅提姆宰相,立刻把那个蠢货叫到这里来!」 「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陛下,他不在哦!」 「那找杰斯来!呼叫航空战力!前去破坏敌阵吧!」 「他也不在啊。」 「那么,这样的话──」 我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我拍了拍泰奥莉塔的肩膀。对回过头来的她使了个眼色──轮到我们了。 「赛罗总帅!歼灭敌阵本营与敌将!然后让这些敌人撤退吧!」 「没办法了。」 比想像中还要快。魔王现象「伊布力斯」仍在敌方后列缓缓移动当中──原本是想等它来到前线后,才在城墙的援护下发动攻击。 即使如此,现在也只能出动了。等敌人入侵到城堡里就太迟了。 「泰奥莉塔。」 我必须要说出口才行。 「原本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轮到我们上场。」 「不,我等不下去了。」 泰奥莉塔以已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抢在我前面迈开脚步。 「『女神』与圣骑士的战斗就是得这样才行。为了现在不在这里,连长相都不清楚的某个人而战!这才是为了人类的战斗。」 她撩起的辉煌金发正洒下小小的火花。我心里头想「开始了」。 「确实很像『女神』会说的台词。下次要不要上舞台去表演?」 「我呢……」 泰奥莉塔露出狂妄自大的眼神。 「要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你想想看自己现在准备要去做的事情。」 接着就有手指直接伸到我眼前。 「你才是老是在赌命呢。」 「我无所谓啊,因为我是不死身。」 「骗人。」 泰奥莉塔立刻否定我说的话。 「就算不是不死身,你也会这么做吧。明明是这样,你却表示讨厌我们『女神』的存在方式。」 「别说了。」 「不,我要说。你的那些感想说起来只是──」 我默默地准备听她继续说下去。让泰奥莉塔有个一次反击的机会也不错吧。因为我一直都是随心所欲地开口骂人。 「所谓的同性相斥吧。」 「我知道啦,可恶。」 泰奥莉塔跟我战斗的理由一致。泰奥莉塔为了得到人类的称赞而战斗;我则是不想被人瞧不起而战斗。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是半斤八两。这家伙跟我都是为了他人的评价而赌上性命。 真是个丢脸的家伙,我如此自嘲着。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竟然因为这种理由而战斗──到底有多爱面子啊。是想成为英雄吗?明明发生过赛涅露娃的事情,我怎么还是学不乖。 但就算是这样,我果然还是无法逃避自己。 「我知道了。」 这时我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是我输了。」 「对吧?」 泰奥莉塔以鼻子发出骄傲的「哼哼」声。她看起来很开心。 「所以我才选你当骑士!」 (还不错嘛。) 心情很好。应该做的事情很明确。 在这里获胜。把谬利特要塞守下来。这样就等于保护了泰奥莉塔。如果需要的话,那就好好地告诉喀鲁吐伊鲁军部泰奥莉塔有什么「用处」。 而且这样也能解救不得不陪我们一起笼城的圣骑士团还有矿工们。还有──真的不清楚长相,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某个人。放弃这座要塞,就等于人类的战线退后。周边的聚落将被彻底舍弃。我们获胜就能阻止这件事。 我把所有的理由都列出来。 有这么多理由的话,似乎就能进行一场英雄般的战斗了。 想在具有意义的战役中获胜。希望借由帮助别人来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想要相信自己仍有价值。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这是很无聊的动机。 但是我才不管别人有什么感想。这是我的战斗。 「你是勇者,而我是『女神』。必须要祝福这场战斗才行──」 这时泰奥莉塔说出就我所知的首次玩笑话。脸上带着恶作剧孩子般的笑容。 「这是我们彼此的工作,所以也没办法对吧?」 「你越来越懂事了。」 我抱起「女神」。 然后踢向地面。飞翔印使出全力来往空中跳去。 「就是这样。开始觉得能轻松获胜了。」 「对吧。」 泰奥莉塔很开心般缠住了我。 我拔出小刀,朝眼睛下方成群的异形投去。扭动身体连续投掷了三次。激烈的闪光与爆炸声扰乱了那些家伙的队列。 目标是魔王「伊布力斯」。 一万异形的深处可以看见它巨大的身躯──看我把你们全部轰飞。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6 这一天,第十三圣骑士团步兵队长拉吉特·西斯罗在地下道看见了魔人。 也就是被称为达也的惩罚勇者。 为了封锁地下道而配置在此的圣骑士团士兵大约有二十人左右──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就是拉吉特·西斯罗。 看见涌至的入侵者时,他已经有死亡的觉悟。不得不认为这个地下道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处。骑著名为幽灵马的异形从地下道猛冲过来的人类。那模样让人感到惊愕,同时也感到恐惧。 「人类跟异形一起?」 举着雷杖的一名部下这么呢喃着。 「怎么可能。」 西斯罗也有同样的感想。看见难以置信的景象了。 每个人都受到了冲击。这样下去的话,就只能遭到敌人蹂躏了吧。敌人数量众多,产生动摇的士兵毫无胜机。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这时候,名叫「达也」的男人就在那里。 「咕咕……」 他的喉咙发出这样的声音。 同一时间,达也已经举着战斧冲出去了。比拉吉特等人开始准备应战还更快。而且还是以根本追不上的速度。 「咕……噗啊啊啊啊啊呜!」 异样的吼叫声响起。 达也只用一只手就旋转着长柄战斧。将打前锋的一名骑兵击溃后,又用左手抓住另一名骑兵刺出的长枪,一边将其拖倒一边用斧头往上砍。或许应该说轰飞。砍断背骨后,以持续往下挥落的动作把坐骑──幽灵马也送进地狱。 动着四肢的达也就像是昆虫般到处跳动着。 「那是什么?」 不知道哪个部下发出了茫然的呻吟声。 「那是人类的动作吗?」 老实说这也是拉吉特的感想。 才刚看见他横向跳跃,整个人贴在墙壁上时,战斧就又往敌人身上轰落。拉吉特首次看见人类的肩膀能够像那样转动。有时甚至连天花板都拿来当成立足点,把骑兵连同坐骑砍成两半。敌人刺出的长枪全被弹回去或是折断。 「──怪物啊!」 敌人的骑兵发出悲鸣。 「这家伙……这家伙也是异形吗?太快了,根本打不中,聚集起来防守吧!」 几个人受到恐惧感驱使而做出错误的选择。说起来防御这种行动,对骑兵来说本来就是不擅长的领域。只会落得被一起砍死的下场。 达也闪开排在一起刺出的长枪,像在地面爬行一样压低身子跑着。长柄战斧同时往上弹后,血沫就一路飞溅到天花板上。 「──所有人,进行援护!」 这时拉吉特·西斯罗才终于回过神来。 「别让那名惩罚勇者被包围!雷杖,射击!」 当射击开始后,战况只能说是一面倒。 看来地下道这个密闭空间似乎是达也最擅长的战场。不论是天花板还是墙壁都能毫无困难地跳上去,战斧的钢刃像雷光般闪过来阻止入侵者。 虽然准备好利用圣印的爆炸封锁计画这个最后的手段,但根本不需要实行。结果拉吉特他们能做的就是收拾达也遗漏的敌人,还有援护他的背后。 最后脚边全是达也粉碎的敌人留下的血与肉,甚至还有人因此而呕吐。 (──竟能毫不犹豫地完成这样的杀戮。) 会动的敌人消失后,达也就在大量凄惨的尸体当中抬头看着上方然后静止不动。看起来实在不像人类。那宛如人偶般的呆立模样,让拉吉特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咻呜呜啊啊啊呜。」 从喉咙挤出来的呻吟声,就像是从深海浮上来的潜水员在呼吸一样。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实在不认为他是人类。 这时「魔人」这个名词闪过拉吉特的脑海。 ◆ 月光被遮住了。 云的流动变快,风开始吹起了。 我跟泰奥莉塔像要在风间穿梭般跳动着。无法直接穿越众异形的正中央。必须将能短暂在空中跳跃的飞行印萨卡拉发挥出最大的机能来战斗。这是像我这样的雷击兵最擅长的领域。 雷击兵这种兵科,是到了最近才被构思出来的存在。 初期的设计主题是短距离的跳跃机动,以及借此从敌人头上发动的火力投射。 尤其是机动力这一点更是受到瞩目。骑乘飞龙的龙骑兵虽然强大但是迟钝,而雷击兵就是被期待能够弥补这个缺点的存在。能够攻入、分断异形军队,或者给予魔王现象本体直接打击的决战兵力。 不过利用飞翔印的机动,以及之后要进行有效攻击都需要莫大的训练。那不是一般步兵进行的训练就能轻易熟悉的动作。因此量产该兵科的士兵变成了难题,不过设计思想本身倒是相当正确。 能够比骑兵更迅速、更立体地迂回于战场上,从敌人后方攻击核心。 这个时候我跟泰奥莉塔尝试的就是这样的行动。以最小限度的距离绕过敌人集团,朝着魔王「伊布力斯」前进。交战根本没有意义所以极力避免。 只不过,注意到我们身影的异形们几乎是反射性发动袭击。谬利特要塞的周边是平缓的山丘与一大片草原,只有寥寥可数的遮蔽物。 也就是说,再怎么努力都会发生无可避免的战斗。 「来了哦,赛罗。」 缠住我脖子的泰奥莉塔这么大叫。 「巨大的犬型怪物,还有青蛙们!」 我感受着耳边的风──也跟着往下方看去。 魔兽与数只胡亚。全都看见我们了。还有从魔王现象的群体里分出一队人马往这边迫近。从刚才开始就解决了几只像这样对我们发动攻击的怪物──看来差不多要完全被认为是碍眼的存在了。 就像是要证明这件事情般,可以知道已经靠到近处的魔王「伊布力斯」正在看着我们。 它有着巨大黑色水蛭般的外表。感觉比想像中还要小一点,尺寸大概跟大象差不多。并排在它体表上的红色眼珠确实地看见了我跟泰奥莉塔。 「那些家伙差不多要认真攻击我们了。打起精神来吧。」 「我知道。」 泰奥莉塔伸出手来。 「请吧,吾之骑士。」 她的指尖爆出火花。 我迅速做出回应。从虚空中出现一把有着锋利剑刃的单手剑──我伸手抓住它后往地面丢去。剑刺中魔兽的身体并且爆炸,我随即降落到它的血与泥土当中。 胡亚们逼近想要包围我们。 (还有五把小刀吗?) 我抽出小刀,在吸气中将其投出。 闪光。爆炸。奔跑穿越并且跳起。风发出低吼。噪音与光芒吸引许多异形的注意。我为了确保着地地点而继续朝数十只异形前进。 泰奥莉塔瞪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并且以它看着一切。 对于进行机动战斗的圣骑士来说,「女神」就是另一对眼睛。能够借由共感来分享某种影像,借此来消弥圣骑士的死角。跟以纯粹用对话来沟通比起来,这样可以更快速地处理情报。 对于圣骑士来说,这也是本来就存在的型态之一。 即使如此泰奥莉塔还是特别开口宣告。应该是试着要缓解自己,或者是我的紧张感吧。真是爱多管闲事。 「这次是牛的怪物,赛罗。很大哦。」 「那是凯伊拉克。」 连城墙都能借由突击加以破坏的巨大牛型异形。头上长着铅色的发亮大角。在月影底下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在动。 「还差一点才到魔王。」 我看向前方。跟魔王「伊布力斯」的红色眼睛对上了。 「再撑一下。无论如何都要抓紧我。」 「这还用你说吗?」 泰奥莉塔笑着召唤出一把剑来。 「死掉的话会挨你的骂吧?」 你倒是很清楚嘛,我心里这么想。一边这么想,一边握住召唤出来的剑。让圣印充分浸透。剑刃发出光芒,接着将其投射出去。 一瞬间,破坏的力量起动。凯伊拉克的头有一半以上被轰飞。凯伊拉克随即尖叫着扭动身躯。挥舞着巨角,不停踩踏大地。我为了避开它而必须大幅度修正着地位置。这不是件好事。 快要被包围了──不对。 可以感觉到有东西缠上我的脚。 (──竟然是幻形怪。) 原来是从地底下。 蜈蚣型异形露出脸来,试图要咬我的脚。从空中看不见这个家伙。只能说自己运气实在不好。它就像地雷一样潜藏在土里。 我立刻起动飞翔印,在被咬中前踢飞幻形怪。「啪叽」一声,感觉到粉碎其头部的感触。但攻势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又有一只、两只──幻形怪不断出现。我必须处理这些家伙才行。 连续把它们踢飞后,为了逃离现场使出低空跳跃。没办法跳过太远的距离。 (看来快被包围了。) 因为连续使用飞翔印,让我感觉到脚上累积了热气。要再次跳跃还需要一段冷却时间。以时间来说,大概是三次缓慢深呼吸左右。 「今天运气不好。可能是大凶日。」 「应该是因为对『女神』的祈祷与称赞不足的关系吧?」 越是艰困的时候就越想说些玩笑话。泰奥莉塔也配合起我来了,可能是因为有一部分精神与我共有的缘故。 「知道了。我之后会反省。」 脑袋里浮现应该做的事情。 虽然还有一大群异形,但魔王「伊布力斯」就在附近。现在开始将会是相当严苛的赌注。得扫除周围的那些家伙──想拉开距离──再次跳跃的瞬间会毫无防备。 不能让他们妨碍我跳跃。 (在跟「伊布力斯」战斗前,还能留有余力吗?) 我压抑下这个突然冒出的疑念。 掉落到地上的雷击兵最可悲的地方,就是再次跳跃前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很大的空隙。还有数十秒钟,我就跟一名孤立的步兵没有两样。而且也不能使用泰奥莉塔的能力。必须为了重要的工作保留下来。 (就算没有余力……就算硬拼还是用什么方法……) 我瞪着往这边迫近的异形们。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先干掉这些家伙。 (打起精神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了不是吗?) 这么想的瞬间,我感觉异形之间产生了一阵动摇。 从东方出现闪耀的绿色之月。感觉敌人军队开始晃动。魔王「伊布力斯」也有几颗眼睛看向该处。 (……真不敢相信。) 我在绿色月光下看见了恐怖的东西。 是翻动的旗子。纹章是「在波浪间跳起的大鹿」。虽是我认识的旗子,但一点都不想看见。那是被称为玛斯提波鲁特家族的南方某望族的旗子。 也是我前未婚妻家里的印记。 「……贝涅提姆。」 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充满怒气。 「为什么那些家伙会跑过来?你欺骗了我吧?」 「那个……赛罗,我反过来问你好了。」 贝涅提姆以有些胆怯般的声音反问。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说的是真话。赛罗你听了一定会生气吧。」 贝涅提姆临时凑合的谎言真的很恶劣。实在太恶劣了。正因为它有时会让情况好转才更是恶劣。 然后要说到恶劣,还有另外一件事。 「赛罗!救命啊!」 那是铎达整个拔高的声音。 同一时间──这次换成北部,异形们的后方扬起土尘。魔王「伊布力斯」的眼球忙不过来了。又有几颗眼球的注意力转移到后方。 「……铎达,你在做什么。」 「我被一群佣兵追啊!快点救我!」 「什么叫做救你。你不是去想办法弄钱雇用佣兵前来救援吗,为什么你会变成需要救命的立场?」 随便找个贵族的宅邸潜入,把值钱的东西偷出来──然后用它跟佣兵交涉看看,这就是我原本跟他说的计画。 当然也计算到铎达可能途中就逃走。反正那个家伙待在要塞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甚至还预测他有扯后腿的可能性。 那个男人现在带着佣兵团,从北方靠近魔王现象的一群异形。从土尘的规模来看,应该是以骑兵为主的编制吧。 「没有啦,赛罗。你冷静听我说。我那时候就想,与其去偷别人的钱雇用佣兵团,倒不如直接偷佣兵团的钱来雇用佣兵团还比较快──」 「够了。光听你说这些话,感觉我的脑袋就要整个变笨了。」 这时我已经跑了起来。泰奥莉塔发出不适合这种场合的窃笑声。我大概也用鼻子发出笑声了吧。 异形们开始产生混乱。在这样的情况中,我轻跃到依然以发狂般速度冲过来的家伙正面。投掷出小刀来引发爆炸。 这场混乱经过数十秒。 那些家伙无法立刻对应东边来的增援,以及北边来的莫名其妙集团。也无法下定决心无视他们的存在。至少他们的威胁性都比我还大。 通往魔王「伊布力斯」的道路整个清空了。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7 剑雨降落。 雪白剑刃在绿色月夜中闪烁并且落下。 我从剑雨的缝隙中跑动着。异形们没办法确实地应对眼前的状况。理由是因为有两种不同的增援。 从侧面的攻击就像是侧脸挨揍一样,而从后方出现的骑兵们则是分散了魔王「伊布力斯」本身的注意力。有几成的异形转往那个方向。这是符合动物天性的对应。 这些家伙根本不足以成为军队。魔王「伊布力斯」果然没有太高的智力。 (这样的话,为什么会?) 实在不认为还有其他令异形们攻击这座要塞的指挥官。只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要突破被剑刺穿的众异形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踩下一只扑过来的胡亚,让它陷入地面后跳了起来。靠近魔王「伊布力斯」的直线距离──只剩下一步。射出小刀把碍事的大型魔兽轰飞。接着跃起。 魔王已经在眼前。 (等等,好大啊。) 原本以为跟大象差不多,结果是我错了。 靠近一看之下,这家伙超级巨大。简直就像移动的城堡。看起来要经过谬利特要塞的正门应该很困难。不过,我还是有办法对付它。这种距离的话,萨提·芬德也能丢得到它。 不过这也是「伊布力斯」可以反击的距离。这只像水蛭的魔王只拥有单纯的攻击手段。以自身重量压扁敌人、伸展柔软的身体来试着把我击落,或者是单纯的突进。虽然只是用身体冲撞,但是相当有效。 「泰奥莉塔!」 我在空中扭动身子。 「办得到吧?」 「那是当然了。」 点头。该做的事情已经传达出去。可以感觉到缠住脖子的力道。火花四散。空中诞生一把长大的剑──简直像塔一样的剑。 大剑落下,贯穿「伊布力斯」的身体并将其撕裂。「咚啾」一声恶心的声音。那是奇怪的鸣叫声。突进的动作减缓。乱动的话剑刃会刨开更多的肉。 我以那把剑的剑柄作为落脚处。一踢后再次跃起。 剑马上生锈变成铁砂崩坏。「女神」的召唤物会像这样有个体的差异,不过也不是能永远存在。刚才那是只重视规模与强度,不把持续性放在眼里的召唤。 如果是我要使用的剑,这样就可以了。泰奥莉塔急速地学习跟我一起战斗的方法。这也是另一个圣骑士与「女神」如此强力的理由。 「怎么样啊,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像是要挑战什么般看着我。她的眼睛正在燃烧。 「我的祝福也很不错吧。」 在刚才对泰奥莉塔许愿召唤那把剑时,我就想起来了。 想起赛涅露娃的事情。城堡的「女神」。使用能够召唤异界构造体的祝福。名符其实地──在各个战场上飞来飞去。像这样召唤出一群巨大的塔,我则在上面到处跳动,跟魔王现象进行了一场空中战。 即使想起这件事,也不会感到痛苦了。所以我只说了一句话来回答她。 「很棒。要去赢取胜利了。」 「我想也是。我会祝福你,绝对要获胜啊。」 我往背后一瞥。 迫近的「伊布力斯」洒下某种莫名体液并且发出吼叫。刚刚才被巨大的剑撕裂,却完全没有停下脚步。伤口逐渐愈合。 它鲁直地朝我追来。抛下魔王现象的异形群,以巨大身躯在地面挣扎着往我这边逼近。近看之下有一种巨山整个压上来一般的压迫感。虽然动作看起来缓慢,但是躯体庞大,一步的移动距离也相当远。 这就表示,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降落到地面,往上看着「伊布力斯」。无数的混浊眼睛看着我。它或许正在生气。 「我想也是。」 我把小刀刺入地面并点了点头。接着再次跳起。以「伊布力斯」能追得上的最快速度。 「我懂你的心情。这样的战场很糟糕吧?」 没有任何明快的要素,一切全混在一起,净是些不合逻辑的事情。我们惩罚勇者的战斗一定会变成这样。主要都是那些家伙──那群蠢蛋不好。 「伊布力斯」试图以巨大的身躯压扁我。 也因此步入了陷阱。 我插在地面的小刀爆炸,发出亮光与巨响,顺便也将大地的模样完全改变。这是侦查时所设下的陷阱。在基维亚的协助下,把经由诺鲁卡由陛下调律的圣印埋设在这片土地附近。 圣印的名称是碎屑印。 是能把干燥的土壤变成泥巴的圣印。说起来就是像夸张版的落穴陷阱,不太会在战场上使用。因为发动后附近的土地将无法使用,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复原。破坏时很简单,要复原则很困难,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理。 但哪还有空理这些事情呢。 有点觉得,当时基维亚要是知道装了这些圣印的箱子里面是什么可能会反对。让广范围的土地产生大规模的泥泞化。再将「伊布力斯」卷入其中。 「泰奥莉塔。」 「嗯。」 她的金发爆出大量火花。 空中出现三把剑。这也是巨大,而且有着柴刀般剑尖的剑。 一看见它们,魔王「伊布力斯」就发出咆哮。虽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挣扎着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在泥泞化的地面根本无法正常地行动。 「这样……」 泰奥莉塔用手一指,剑就朝着「伊布力斯」降下。 「就能结束了。」 剑刺穿巨躯,将其深深钉在泥泞化的大地上。这次把足够的力量分配到剑的持久力上了。尺寸以及强度也同样加强了力量。 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剑刺出的伤口撕裂那家伙的身体,又从边缘开始痊愈。但即使如此,还是无法违抗泥沼与把自己身体深深刺入地面的巨剑重量。也没有可以用来前进的立足点。 结果要面对只有不死之身成为问题的魔王,只要这么做就可以了。 也就是停下它的动作。只要有巨大的陷阱和无法脱逃的机关即可。虽然原始到极点,但需要的也就只有这些。 再来就是加以实行的方法。 面对异形群时的对应、能将如此广范围的大地变成泥沼地的圣印技术,以及如何诱导魔王掉入陷阱。分散其注意力与从虚空中产出巨大质量的剑。还有──嗯,总之很多事情就对了。 让魔王陷入这样的情况后,当它无法动弹的期间,看是要放毒还是什么都可以吧。也不用牺牲要塞了。 「成功了。」 呼吸急促的泰奥莉塔,在额头渗出汗水的情况下抬头看着我。 「对吧?」 她像是要表示「快摸」般把头伸过来。或许就是这么做不好吧。太快认定已经获得胜利了。 从地面下方传来「噗滋」的异样声音。 「伊布力斯」的巨躯在泥沼中暴动。它的背部裂开了。柔软的肉噗滋噗滋地裂开,长出一对翅膀──不对,错了。 是分离才对。 某个东西从「伊布力斯」的肉里飞出去。是像蝙蝠一样娇小的生物。 我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这只魔王真正的模样。 它产生变化了。这家伙的特性不只是不死之身而已。适应变化。所以才会是不死身吗?猛毒真的能解决掉这种东西吗?第三「女神」的预知终于要失准了吗? (这臭家伙竟然飞起来了。) 现在魔王「伊布力斯」自行舍弃巨大身躯,变成蝙蝠飞翔着。 而且不只是这样。在看着它的期间,它的身体就在空中逐渐肥大化。全身表面都浮现眼珠。眼珠又全瞪着这边。 ──飞过来了。 「可恶。」 在思考之前,我就用身体挡住了泰奥莉塔。 可以看到「伊布力斯」长出了钩爪。爪子就跟利刃一样。或许能在最后一刻躲开来吧。肩膀到背后产生强烈的疼痛。或许是情绪相当激昂的缘故,疼痛感并不那么让人在意。 但问题是…… 「……老大,你那边还没结束吗?」 渣布传来沙哑且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们这边快撑不住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传出啪叽啪叽的异样声音。那是破坏的声音。而且诺鲁卡由与贝涅提姆的声音也混杂在里面。 「小的们,撤退!跑向天守阁,正门撑不住了!」 「咦咦?等等啊陛下,别到这边来!请……请你们自己再撑一下!」 「啊,差不多是这种状况了吗?那个,那我可以先逃吗?」 「等等……谁来……救救我……!被佣兵团追上一定会被杀掉啊!」 真是一群糟糕的家伙。连我都想笑了。开始变成令人束手无策的局面。 事到如今,制作出这种战场的我应该要负起责任吧。「伊布力斯」正在空中盘旋。是在估量我方的战力吗? 「没办法了。」 我叹了一口气。 「泰奥莉塔,你快逃吧。我会争取时间。我是勇者所以死了也没关系,你就不一样了。」 「不行,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摇了摇头。 「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可能败北。我可是『女神』哦,赛罗。」 她燃烧火焰的眼睛依然看着敌人。「伊布力斯」在空中回头,身体继续肥大化当中。异形们虽然逐渐从它身后涌至,但泰奥莉塔却完全没有绝望。 (太厉害了吧。) 我产生这种极为单纯的感想。 泰奥莉塔仍未丧失战意。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神」。简直就像真的是为了引导人类而降临的存在般,泰奥莉塔用手指着敌人。 「让我们战斗并且获胜吧。」 「你真是个伟大的女神。」 「你也是哦。吾之骑士……你不会忘了跟我订定契约时的誓言吧?」 她以有些不安的模样问道。我只能苦笑着回答: 「嗯,还记得啦。」 很遗憾的是我还记得。我确实发誓了──要「证明己身是伟大的存在」。 「就像我是伟大的『女神』一样,你也是伟大的骑士。要相信这一点。我们不会认输、失败,也不会屈服。一定会胜利。我没说错吧?」 「知道了。」 就这样,我决定让泰奥莉塔来领导我。 既然发了誓就没办法了。我决定再次像过去那样,认为自己是伟大的骑士。至少不能在被「伊布力斯」那个家伙单方面痛宰并且瞧不起的情况下认输。 我这个人老是这样,这个毛病可能到死都改不了吧。 ──────────────────────── 刑罚:谬利特要塞防卫污染 原委 魔王「伊布力斯」在空中转身。 无声地拍动翅膀。 它的身体更加膨胀──现在已经拥有巨大的双翼。是一头尺寸介于牛与野狼之间的怪物。 「就算有攻击的机会也只剩下一次。」 我这么对泰奥莉塔呢喃道。 如果是军事上的判断,就应该是圣骑士要负起的责任。「女神」尚未放弃的话,那我也得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就算在此放弃而什么都不做也只会被杀掉,而那会让我看起来非常无能,实在不想之后遭到耻笑。以帅气的模样从要塞出击,对准敌人的老大冲过去,实在不愿意说最后还是失败了。那我绝对无法忍受。 「对方也保持着警戒。」 所以才在我们的头上滑翔,无数的眼珠都注意着我们。 「只不过,最后还是会攻过来。它不可能等待那些异形军队。」 刚才的机关让大地泥泞化了。要是往这边涌过来的话将会造成重大的牺牲。 「在变成那样之前,它就会攻过来了。」 就算那只魔王现象「伊布力斯」没有太高的智力,应该还是具备这点判断力。它仍然比一般的野兽聪明。 「会从空中急速下降吧。交战时间只有一瞬。失败的话,那家伙可能会诞生出更有效的武器。」 魔王「伊布力斯」的钩爪──刚才撕裂我身体的武器变得更大了。 如果那只魔王的本质正如我所预测的是适应变化,那它应该觉得钩爪是对我有效的武器吧。现在变得跟剑一样长,而且相当锐利。 「要说的就这么多了。目前为止有没有什么能感觉到希望的要素?」 「这样的话……」 泰奥莉塔抬起头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可以知道她无法完全压抑恐惧。之所以还能露出笑容,完全是想要对我展现出意志坚强的模样吧。即使是硬着头皮,也试着要让我「鼓起勇气」。 「太简单了,你以为我是谁啊?」 她正在期待。真拿她没办法。我只能苦笑着说: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没错。伟大的剑之『女神』,而你是我的伟大骑士。」 坚定地说完后,她就脱下白色外套并将其丢弃。可以看出她全身泛红,而且正在发烫。金发爆出至今为止不曾见过的强烈火花。 「我准备一把特别的剑……这次真的是很特别的剑。」 「可以杀掉不死身的对手吗?要如何办到?」 「……没有什么如何办到。这是被称为『圣剑』的剑,不存在这把剑无法消灭的对象。」 「也有『女神』预言除了毒之外就没有干掉那个家伙的办法了哦。」 「正确来说,只是这个世界没有那种方法吧。」 泰奥莉塔说的没错。她脸上浮出僵硬的笑容。 「因此我从这个世界之外召唤过来了。对方只有一只的话,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没有什么好怕」的她应该是最感到害怕的吧。 「给你一次呼吸的时间。我一定会撑住。」 也就是要我一定要一击命中吧。 那样的话就单纯是技术方面的问题了。也就是我应该解决的问题。 「此外还需要些什么吗?」 「不用。」 再来只要有克服恐惧的勇气就足够了。事情就是这样。 只不过,我大概没有勇气这种东西。有的就只有难以忍受的怒气,遭受少到难以置信的忍耐力摆布而活着。 所以…… 「交给我吧。」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因为说出真心话实在太丢脸了。 老实说我没有什么自信。我是士兵不是什么剑士。虽然学习了圣骑士传统的剑术,但最多也只有普通程度。这样真的能砍中对方吗? 希望能更加集中精神。希望能稳定呼吸,准备好挥出这一击。但对方不可能等我做好准备。 魔王现象「伊布力斯」用力拍动翅膀。 敌影几乎来到我的正上方。在背对着绿色月亮的一瞬间收起双翼。急速降下──巨大钩爪看起来特别光亮。速度虽快,却是相当单纯的攻击动作。 (就是现在。) 这个瞬间。这时候就是唯一的胜机。 「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开口这么说道。 她的双手做出在虚空中拔剑出鞘的动作。炫目的火花闪烁。就像有闪电划过她手里一样。 剑出现在泰奥莉塔手中。 有着能够自己发光般没有任何暗沉的银之双刃。简直就像是最前线士兵所使用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单手剑──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记得一些受过的训练。 泰奥莉塔把剑朝我扔过来。 我瞪着降下的「伊布力斯」看。 抓住泰奥莉塔召唤出的莫名单手剑──对手的动作本身相当单纯。甚至可以说老实。 就是笔直地冲过来。 (迎击。我可以轻松办到。) 这么对自己说。结果正如我所预测,「伊布力斯」从头上的正面冲过来,接着我又感到一阵惊愕。 (真的假的。) 「伊布力斯」的身体就像开花一样产生了变化。 (竟然作弊。) 「伊布力斯」的身体噗滋一声自动裂开,其胸部的肉打开来──瞬间长着钩爪的手臂增加了。 原本只有两条的手臂加起来变成六条。我以左手握住的小刀挡下其中一条手臂的攻击。然后扭动身体用肩膀接下第二条手臂的攻击,第三条手臂陷入我的腹部。虽然不是在意疼痛感的时候,但还剩下三条──可恶。 第四第五条瞄准我的头部,第六条则伸长去攻击泰奥莉塔。 就算舍弃攻击──也得保护泰奥莉塔。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无论怎么想,这在战术上都是极大的错误。如果我被打倒的话,两个人就会一起被干掉。 这是从任何方面都无法赞同的失败。 之所以能没犯下这样的错误,完全是因为我还不够清楚自己不再是正当的圣骑士。不是只有我跟泰奥莉塔两个人在战斗而已。 「赛罗!」 首先听见的是铎达的声音。并非透过圣印,是震动着鼓膜的拼死声音。可以看到骑在马上,以拼死的模样飞奔过来的男人。 那个家伙已经举起雷杖并且射击魔王。连发式的雷杖连续开了四次火。 「你在做什么啊!犯傻了吗,快点逃啊!」 铎达无法分辨魔王「伊布力斯」与其他异形的差异。 因为无知到了极点,才能干出这种事。以那个家伙的常识来说,像我这样单挑魔王根本是太过于愚蠢的行为,所以绝对不会想到有这种事。其实我也有点这么认为。 不论如何,铎达蹙脚的射击贯穿了「伊布力斯」整个张开的翅膀。 凭这个家伙的技术,也没办法射中其他部位了。而且射击了四次还有两发没有命中目标。 但那个家伙的射击确实让「伊布力斯」的身体整个失去平衡。就算伤口能立刻痊愈,在瞬间攻防时,翅膀破了个大洞的话只能徒呼负负。瞄准泰奥莉塔的手臂失准,没能击中目标。 而铎达发射出去的闪光,似乎可以从谬利特要塞的天守阁清楚地观测到。 「啊~看到了。这可是最后一发哦。」 这是来自渣布的慵懒声音。 接着是「喀」的清脆爆裂声。 电光一闪而过。比铎达发射的更加强烈、锐利而且正确无比。闪光在「伊布力斯」的翅膀上开了个大洞。让它的身体产生决定性的倾斜。 「打中了吗?不愧是陛下的狙击杖……」 是来自谬利特要塞天守阁的狙击。 在这样的距离下,还是在只有月光的深夜里,仅靠铎达发射的雷杖光芒就正确地射穿「伊布力斯」的翅膀。这根本是超常现象。事后才听说,这时使用的似乎是在诺鲁卡由陛下调律的狙击杖上安装了镜头的制品。 总之「伊布力斯」的攻击就因此而失败了。增加的手臂变得毫无意义。 它一边跌落一边往我这里撞过来。看起来像头部的地方再次变形。噗滋一声打了开来。出现了长着整排牙齿的下腭。但这种东西只是死到临头的最后挣扎。 虽然在这种距离之下避无可避,但完全不重要。我一边伸出左手一边举起长剑。「伊布力斯」咬住我的左手。利牙造成的剧痛──这让我产生了怒气。别开玩笑了。这就是我的原动力。怒火开始燃烧。 (插图012) 这种状况的话,再怎么样都不会失手。 我将「圣剑」刺出。闪烁银色光芒的剑贯穿「伊布力斯」的身体。爆散出彷佛白昼般的灿烂火花。 这个时候我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泰奥莉塔说过「没有这把剑消灭不了的东西」。 而「伊布力斯」可以借由变化来适应各种攻击,是不论受到什么致命伤都能复活的魔王现象。这两者互相冲撞时,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其实很简单。 「不存在圣剑无法消灭的东西。」 可以听见泰奥莉塔疲惫到极点的呢喃声。 「……不存在。」 「没有错。」 我把剑深深插了进去。 「叽」一声,剑尖似乎破坏了什么。可以感觉到这样的手感。 锐利的闪光迸发,风开始卷动。火花像是连眼睛深处都要烧毁一样,让我感到一阵头痛──下一个瞬间,魔王现象之主「伊布力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名符其实的销声匿迹。 只有一阵风卷过。以泰奥莉塔的剑贯穿的同时,魔王「伊布力斯」的存在本身就消灭了。 (太夸张了吧。) 我看向手中的剑。 剑一瞬间就生锈,然后像沙子一样崩坏。 不存在圣剑无法消灭的东西──这把剑代表的意义,似乎是禁止无法消灭的对手存在。 泰奥莉塔能召唤出这样的剑。老实说实在太夸张了。 (她说过是「圣剑」。) 现存的「女神」里,连我都不知道有谁能办到这种事。虽然有能召唤出兵器的「女神」,但那怎么说都仅限于物理现象的范畴。 感觉泰奥莉塔能办到的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这时候已经站不起来了。 靠着我的支撑才没有当场倒下。 「我很伟大吧?」 「是啊。」 老实说我也到达极限了。肩膀、背部、侧腹、左手都受了伤,已经失血过多。快要失去意识。朦胧地看见骑马靠近的铎达那张蠢脸。 「你很伟大哦。」 我抚摸着泰奥莉塔的金发。 「对吧。所以你也很伟大哦,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露出满面的笑容。就像自己的行为全部得到回报了一样。 (说不定──) 我心里这么想着。 只要有泰奥莉塔在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让魔王现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摧毁那群盘踞在军队与王城内的无聊阴谋家的意图,击败魔王现象──那一定很愉快吧。 (太可笑了。好夸张的妄想。) 我如此自嘲。但是,之前甚至连这样的梦都没办法作。 (也没办法。我赢了。干掉魔王「伊布力斯」的,是无敌「女神」与骑士。) 所以不能一直露出已经筋疲力尽般的软弱模样。我聚集仅剩的气力与体力,抬起头来对着铎达丢出一句: 「太慢了吧,笨蛋。」 这次的逞强就是我的极限,我随即失去意识。 ──────────────────────── 待机指令:港湾都市 幽湖 醒过来后,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在那里。 是一个脸上挂着极可疑笑容的男人。 而且正低头看着我。 (搞什么啊。) 我好不容易才用感到麻痹的脑袋统整思绪。 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地点。白色天花板、床单、毛毯。看来我正躺着,是医院吗?应该是吧。 (不会错了。) 我受了重伤。记得左手承受过被切碎般的疼痛。那是在战场上。战场──没错。跟魔王现象战斗。所以我才会得到修理吧。 「感觉怎么样呢,赛罗?」 陌生的男人对我这么问道。 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是相当轻薄而且刻意。他就像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般,带着某种讽刺的阴沉感。即使综合这些要素,还是无法从脑袋里找出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你是谁啊?」 我询问那个男人。 「嗯,很好。看来状况不错。」 那个家伙轻轻点头,接着看向背后。该处有一名同样陌生的女性。 该名女性──又是什么人呢?有着一张看起来很困的脸庞,高挑的她身上穿着白色贯头衣。这样的话应该是神殿的人吧。 「可以对话。语言能力看来没有问题,你说的没错。」 即使男人向她搭话,白色贯头衣的女性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只是轻轻点点头,像是没什么兴趣般将视线固定在空中。 (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我开始思考自己目前处于什么状况。 我受了重伤后,应该从战场被送到修理厂了吧。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当然会这样吧。如此一来,这里就是修理厂结束后被移送过来的医院喽?修理厂是更加阴郁的地方。 而且这个房间似乎是单人病房。这不是相当高级的待遇吗? 「放心吧。」 男人以让人完全无法放心的轻薄口气这么说道。 「幸好你没有丧生。不过只差一点了。当然──我想应该还是会留下某些后遗症。」 「或许吧。」 我以敷衍的口气回答对方。感觉很疲劳。身体的各个地方似乎都传来麻痹感。 「据医生所说,感觉疼痛的能力似乎变迟钝了。虽然是根据手术时的反应所做的推测,不过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我心里想着「也会有这种情形吧」。达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样的军人很容易死亡。我们希望你尽可能不要死亡。」 他说了「我们」。 这个词让我很在意。说起来这家伙到底是谁?他不是勇者。这是可以确定的事情。我在脑海里想着我们部队的几个成员。贝涅提姆、铎达、诺鲁卡由、达也、渣布、杰斯、莱诺……我全部记得。记忆大概没有问题。 「听到陌生人这么说也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啦。」 我瞪着那个男人。 「刚才就问过了吧。你是谁啊?」 「可以把我当成你的伙伴。」 这么说完后,那家伙就用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哎呀,不这么认为也无所谓啦。总之要多小心。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勇者部队对我们来说是王牌啊。」 说什么无聊的话。我完全无法信任这种家伙。不表明自己的身分也让人不愉快,我最讨厌借由这么做来酝酿谜样气息的家伙。 因此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快滚。」 我挥了挥一只手。 「看见你这家伙可疑的脸我就不开心,别出现在我眼前。」 「太过分了吧。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能像这样偷偷跑来探病的呢。而且要把礼物送来给你也很辛苦。」 莫名的男人嘴里说着「礼物」,同时指着旁边的一张桌子。到刚才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发现桌面放着几个小包裹、花朵以及一大块面包等物品。 这是什么? 我的感想可能表现在脸上了吧。 「似乎是对你们勇者惩罚部队的感谢之意哦。」 「我可不记得被什么人感谢了。」 「你错了。邻近的开拓村──就我掌握的就有拜伊卡拉、塔伏卡·杜哈、卡欧桑特。库本吉森林与泽汪·卡恩坑道工会、西方利索行商公会。当然这些组织的成员不论是长相还是名字你都不知道。因为防卫了谬利特要塞,他们的生活也保住了。军部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出处分──啊,对了对了。」 男人这时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笑了出来。 「昨天好像才有一些小女孩拿花过来呢。」 「那跟我无关啦。」 我在说谎。我做的事并非毫无意义。 在众魔王现象面前,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善意回礼。但也因此而有价值。怎么可能不感到高兴。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让眼前的男人知道这一点就是会感到很不愉快。 「你被称为『飞天闪电』,已经引起传闻了。或许是不属于正规军队的缘故。完全被当成谜之战士。这种情况很容易获得人气。」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快点滚出去吧。」 「知道了。抱歉,那就按照你的要求吧。」 笑着的男人像要安抚我一样摊开双手。或许是投降的手势吧。 「不过,希望你可以知道。不只是不知名的平民。神殿与军部也存在注意你们勇者活跃表现的人──」 「快滚吧。」 如果手边有东西的话,我应该扔过去了吧。搞不好连小刀都丢了。这时笑着的男人也放弃了。他一边做作地摇着头,一边跟像是神官的女性走出房间。 「不过,最后还要说一件事。注意不要过度违反命令。确实存在认为你们相当碍眼的势力。尤其是你更是受到瞩目哦。」 「无聊。」 因为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库本吉森林、泽汪·卡恩坑道、谬利特要塞──不对。是从更早以前,也就是让我「弑杀女神」时就开始了。军部的高层,还有行政室里应该都有臭家伙在针对我。 「我早就知道了,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共生派。」 笑着的男人简洁地回答。 「他们被人这么称呼。」 我知道这一群人。指的是主张与魔王现象融合的家伙。存在于魔王开始出现的最初期,之后就随着战争的激化而直接自然消灭了。这些家伙的主张是这样的。 「可以跟魔王现象对话的话,应该能签订和平协议吧。那时候就算以全人类成为奴隶来作为交换条件,也应该确保最低限度的生存圈。作为这些奴隶的管理者,以及跟魔王现象之间的交涉者,我们这些共生派将君临于这个世界」。就算以最客气的说法,这些人都是最恶劣的下三滥。 没想到这样的一群家伙真的已经把势力扩大到足以陷害我了? 「那么告辞了。」 当我陷入沉思时,笑着的男人就打开房门,对着房外的某个人搭话道: 「结束了哦。已经可以了,『女神』大人。」 「──赛罗!」 娇小的人影冲了进来。是赛涅露娃。 有着金色头发与火焰般眼睛的少女──少女?不对。赛涅露娃没有这么娇小。这样的话,这是…… 「吾之骑士。你那是什么表情?」 少女像在责备也像是在进行某种恳求般看着我。 「你应该更开心一点。本女神亲自来探病了。」 头好痛。 我应该认识她。我开始回溯记忆。记得曾经看过这个人。 「我要生气喽,赛罗。」 她露出快要流下眼泪般的表情。 「忘记我的话可饶不了你。竟敢忘记伟大、宽容又充满慈悲的我……」 可以看出她流下些许眼泪。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坏人了。可恶。 「赛罗。要是敢忘记……这个身为『女神』的我,我可饶不了你哦。」 「我没忘。」 我只能这么说了。而且还有些慌张。 「泰奥莉塔。」 我叫出她的名字。 「我没忘哦。」 「嗯。」 「所以不要哭了。」 「我没哭。」 「是吗?」 「是啊。因为我很伟大,所以不会哭。」 泰奥莉塔的头发爆出火花,我便笑了起来。 「不过,你干得很好,赛罗。我也称赞你一下吧。」 泰奥莉塔伸出手来僵硬地摸着我的头。火花微微洒落。 (没办法啦。) 我只能这么想。身体实在太疲劳,连把她拨开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看见泰奥莉塔背后有个以凶狠目光瞪着这边的女人,但我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赛罗·佛鲁巴兹。」 那个女人,基维亚露出严肃的表情来说着: 「来谈谈你们几个家伙讨伐魔王『伊布力斯』之后的事情吧。」 「不了,现在没心情听太麻烦的事情。」 「不行,一定要听。因为有这个需要。」 我虽然绷起脸来拒绝,但基维亚却不允许我这么做。真是个没有幽默感的家伙。 「首先,你跟泰奥莉塔暂定配备到我们第十三圣骑士团了。」 所谓的配备,就是只把我们当成备品的意思。 结果我们的立场还是没有改变。虽然很想对这件事情加以讽刺,但是连这样的气力都拿不出来。 「『女神』泰奥莉塔处于堪忧的立场。军部与神殿正在进行关于她有多么尊贵的议论。因为要塞防卫战获得远超出预测的战果,大势已经逐渐改变了。」 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用文诌诌的用词,在在表现出这个女人的性格。而且还说什么议论「她有多么尊贵」。也就是说,绝对在讨论今后要如何对待泰奥莉塔。 军部,也就是喀鲁吐伊鲁应该分裂为「解析」泰奥莉塔派跟继续将她利用在军事上的「活用」派。从军事观点来看,我想──我们应该显示出自己多么有用了。 那另一边的神殿又如何呢? 因为那是我搞不太懂的世界,所以只能够推测。考虑到政治上的势力版图,是会出现把这件事情交由军部来判断以换取通过其他法案,还是由直接由神殿来保护她的结果呢。 不论是哪一种,两个组织应该都没有共识。这样议论的时间应该会拖得很长吧。 「赛罗,你必须继续负起保护『女神』的责任。」 「要保护她的话……」 我看向这时终于停止抚摸我头部的泰奥莉塔。 「那就暂时把我们调离前线吧。成为勇者之后,我没有休过一天假哦。」 「说得也是。那你就暂时离开前线吧。」 「你说什么?」 老实说我真的吓了一跳。原本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基维亚应该不可能会开如此有幽默感的玩笑。 「你们这些家伙的工作,就是在这个港湾都市幽湖保护泰奥莉塔大人的安全。」 「那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怎么好像城里比战场还要危险。」 「你说的没错。」 基维亚以严肃到让人感到烦躁的表情点了点头。 「隶属于神殿势力的一派,正打着泰奥莉塔大人的主意。」 听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了。神殿不都是些极度崇拜「女神」的腐儒吗? 「神殿内也有各种派阀。」 基维亚注意到我纳闷的表情后,似乎决定多做一些说明。 「特别危险的派阀是以『女神』的纯粹性为第一优先的家伙。他们自称是『正统派』。他们原本就站在不承认新『女神』泰奥莉塔的立场。」 「搞什么啊。莫名其妙的家伙。」 「身为绝对存在的『女神』有所增减会让人困扰,他们就是打着这种纯粹主义的家伙。人数绝对不会太多,但势力似乎扩张得比想像中还要大。」 说什么蠢话啊,我内心这么想着。 真是群愚蠢的家伙。我很清楚「女神」也会死亡。过去在第三次魔王讨伐时,就有过几名「女神」死亡的纪录。他们不承认那件事吗? 「他们那群激进派正试图直接危害泰奥莉塔大人的安全。已经查明他们跟暗杀教团也有关系了。」 「……嗯,算了。我的头开始痛了。这部分的事情等之后再听你说──」 我回头看向泰奥莉塔。但这些事情是能让这个家伙听的吗?但我的担心似乎完全是多虑了。 「嗯,赛罗。所以就由你来保护我。你还有其他的勇者。」 泰奥莉塔露出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简直就是开心到不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呢?我马上就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休假哦,赛罗。等你的伤势痊愈后,马上带我到街上去。」 「真拿你没办法。」 我看向窗外。冬天的气息相当强烈。被深灰色云层覆盖住的天空,包含着出现大风雪的预感。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要下雪了。 (工作是保护「女神」吗?) 贝涅提姆应该会为了确保轻松的立场而信口开河吧。 铎达到街上去的时候,必须把他的双手绑起来。 诺鲁卡由会像个国王一样阔步于市场,然后吃东西不打算付钱吧。 必须禁止渣布出入于赌场与红灯区──还有── (我在做什么啊。) 这时候也只能笑了。有一个比以前,还有担任圣骑士时期,甚至是在遇见泰奥莉塔前对于这种状况更加感到愉快的自己存在。我正在享受。 这个事实让我打了个冷颤。这样其实不错。虽然像蠢蛋般的家伙们是自己的伙伴,但我不觉得火大。 「赛罗。」 泰奥莉塔拉了拉我的袖子。 「既然你是吾之骑士,那为了不在街上迷路,我命令你牵住我的手。」 「嗯。」 以前也曾发生过这种事情。 确实是这样。我试着想起那个时候赛涅露娃的表情还有当时的对话──然后失败了。 「那真是太光荣了。」 我强迫自己笑了起来。 ──────────────────────── 后记 承蒙照顾。我是ロケット商会。 我很喜欢「嘻呀角」。嘻呀角是为了方便而创造出来的名词,也就是那种会发出「嘻呀」的叫声并且从天花板后面拿着涂毒刀子袭击过来,但马上就被干掉的小角色。 由于我喜欢这种造型的坏蛋,所以三不五时就会思考各种类型的嘻呀角。为了各位在发生什么错误而必须做出嘻呀角行动时不会感到困扰,我先在这里介绍几种不同的典型嘻呀角吧。 「类型A:灶马」 这种类型的嘻呀角狡猾且敏捷,只要一有空档就会随着「纳命来」等叫声向对手发动奇袭,通常是以毒爪或者毒小刀来攻击。但绝对不会使用致死性的猛毒,用的大多是麻痹毒之类的。那是因为他们把欺负弱小看得比一天的三餐更加重要。 因此总是受到变弱的对手反击然后轻易逆转落败。要扮演灶马时最需要注意的重点是「粗心大意」。用心做出蛇一般恶心且无谓的动作也是不错的选择。 「类型B:博士」 这种类型的嘻呀角具备优秀的头脑,擅长收集与分析档案。 但都是欠缺客观性的粗劣成果。他们经常会计算自己的胜率,不过结果几乎都得到「一○○%」或者「99.999%」这种不合理的高数值。危急时会对自己的肉体注射谜样的禁药,成为「自称·究极怪物」来攻击对手。 当然,以这种手段来进行战斗极少有能获得胜利的例子。 「类型C:有钱人」 这种类型的嘻呀角通常是超乎常识的富翁。 由于拥有大量的金钱,所以能够借用各种保镳、杀手以及残暴宠物的力量。但很可惜的是,像这样雇用的存在,越是有实力者就越会注意到背叛有钱人对自己更为有利。宠物的话则是会把他当成饲料而露出利牙。 请求饶命时通常会说「付多少钱都可以」,当他这么大叫的瞬间就是最精采的场面。 以上就是为各位介绍的三种具代表性的嘻呀角。如果能让各位作为舒适反派生活的参考那就太好了。 另外,本篇《判处勇者刑》里不会出现这种类型的喽啰。虽然经常被嘻呀角冲动袭击,但是都靠着来自各位的声援压抑下来,才能够像这样顺利地书籍化。感谢一路阅读到这里的你,并且为这篇后记画上句点。 ──────────────────────── 电子书特典「特务•武器修补整备一号作战」 军方的仓库里沉睡着许多武器。 雷杖就不用说了,还有刻画着圣印的长枪、斧头、长剑以及弓箭等──那个时候我们被配置的前线前方兵站基地里,备齐了数量多到令人感到厌烦的武器。 惩罚勇者部队有时得负责整备、检查这些武器的工作。因为他们就跟身体强健的奴隶没有两样。没有到危险场所进行任务的时候,别人不想做的事情大多会被推到他们身上。 这个时候正是如此。 丢下在检查仓库时派不上用场的贝涅提姆,让他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反而麻烦的诺鲁卡由,以及让其靠近的话只会带来巨大坏处的铎达,我们落得从早到晚都得进行检查作业的下场。 「呜哇!大哥,请看一下这个。」 渣布从仓库的角落拉出一根雷杖。那是一根相当老旧的雷杖,有些地方的涂装已经剥落。上面甚至还缠着蜘蛛网。 「这是很古老的型号吧?已经算是骨董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卖个好价钱。」 「这家伙确实有历史了──是叫做维鲁克。」 我拿起那根雷杖,借由刻画在上面的圣印与文字进行推测。 维鲁克在古代王国的语言里代表「斗犬」还是「军鸡」的意思。不论是哪一个,总之它在雷杖里面是最初期的型号。杖身又粗又长,完全不可能连射,射程距离与准确度也相当粗糙。 一开始甚至受到人们的轻蔑,表示「拿弓箭战斗还比较强」,不过一眨眼就发展成人类的主力兵器。 「这种东西卖不到多少钱啦。状态太差了。」 我把那根雷杖架在肩上,摆出了瞄准的姿势。 「哦,大哥。想不到竟然还满像样的嘛。话说回来,你能用雷杖射击吗?」 「这是军队必备的技术,我当然会啦……」 我当然不是什么用雷杖射击的专家。不过还是有比铎达强上一百倍的自信,但无法像渣布那样完成变态般的弯曲狙击。不过那并不重要。 「我的圣印威力比雷杖什么的还要强大。根本不需要用到它。而且……」 我说到一半就放弃了。渣布像是感到不可思议般问道: 「而且什么?」 「没什么啦。」 我原本想说的是赛涅露娃的事情。过去我的身边曾有一个「女神」。借由她的力量,发挥出比一千根雷杖更加强大的力量。 「那就好……哦,大哥,这边的也好猛哦!请看一下。」 幸好渣布似乎立刻就忘记我的发言。那家伙把仓库角落的箱子完全倒过来,吵杂地不断从里面挖出武器。 「这是什么啊?处刑器具吗?」 「应该不是矛……是战斧。年代久远了,也没刻上圣印。」 那是一把长长棒子前端安装了像是厚实铊刀般刀刃的武器。 「那边的是战铊,这家伙则是锁镰,这座仓库真的很厉害,就跟博物馆一样。」 「这些可以用吗?都不符我的兴趣耶。」 「算了吧,现在这个时代怎么说都不可能出现想用这种武器的军队……」 当我说到这里时,一只手臂就从旁边伸过来。是一只虽然全是肌肉但细长且全是伤痕的手臂。主人是达也。话说回来,原本是打算把他带过来当苦力,但是却因为没有出场的机会而只是在附近毫无意义地到处乱走。 「咦,达也先生?怎么了吗?」 「你会用那个吗?」 达也立刻回应了我单纯的疑问。他抓起一把战斧后迅速开始旋转。在头上与身体旁边各转了三圈,接着上撩再挥落,最后倏然静止──然后发出呻吟。 「噗啊呜。」 「难道说……」 渣布回头看着我。 「达也先生喜欢这些武器吗?」 这时我回答了一句「或许吧」。骨董吗……达也本身可能也算是骨董吧。 ──────────────────────── 插图 ──────────────────────── 第二卷 ──────────────────────── 王国审判纪录 铎达•鲁兹拉斯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铎达·鲁兹拉斯出现在法庭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可以看到并排坐在薄幕后方的听罪官与审判委员明显露出困惑的模样。 铎达心里想着「随你们处置吧」。这里正是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有多么愚蠢的地点。 (不过……还是很在意啊。) 铎达几乎是在下意识中抚摸着失去的左臂愈合处。再也不存在的手肘下方──现在依然觉得疼痛。 理由正是因为旁边那头龙。具有翅膀,宛如巨大蜥蜴般的生物。四只脚上有强力的爪子,身上覆盖着漂亮鲜绿色鳞片的龙。趴下后虽然跟马差不多,但只要用后脚撑起身体的话,高度大概就有自己身高的三倍吧。 相信「绿龙性格比红龙温驯」的传言就是自己的失败之处。铎达这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温驯的龙。 (真的搞砸了。) 他后悔了。 不是对犯下的罪,而是对不俐落的手脚还有动机,就是为了那种事情而窃盗才会失败。当然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想出来的…… 「几乎没有自制力」。 就是这样的结果。他的人生就是因为毫无自制力而泡汤了。 问题是铎达具备可以说是奇迹的窃盗技能。没有任何人能够抓到铎达。正确来说,过去曾被抓到三次,但是至今为止──即使被抓还是都能逃脱。 但第四次就被送到王城的监牢里,结果就再也变不出把戏了。 「被告──铎达·鲁兹拉斯。」 听罪官以严肃的声音这么说道。 「你有超过一千件的犯罪告发。」 铎达心里想着「才这样吗」。自己偷窃的件数远比这个还多。 「但在这里被问罪的只有一件。也就是从犯下多起窃盗而被监禁的监狱脱逃──」 听罪官说到这里就先停顿了一下。 「从龙房里偷出那头龙的罪。」 这样的发言完全出乎铎达的意料。 (……他说什么?) 太奇怪了吧。有点不太对,最重要的部分消失了。 铎达从被绑着的椅子上,以不自由的姿势歪起脖子。 确实有龙存在──也就是作为证物的龙,但另一个重要的存在却消失了。那是铎达试着想偷出的真正「证物」。龙不过是作为逃走的手段而偷走──那个人到哪去了? 「被告铎达·鲁兹拉斯,快回答你究竟是如何突破王城的监牢。」 「这个嘛──」 其实很简单。因为被关进牢里时,他早就有钥匙了。 至于为什么会想偷王城监狱的钥匙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只是因为想偷,所以就偷了。对于铎达来说,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等等……在这之前,请……请稍等一下。」 铎达感觉自己的声音变沙哑了。 「那个孩子呢?」 「你在说什么。」 「那个孩子不算我犯的罪吗?」 铎达尽可能发出最大的声音。 那才能算是自己犯的罪,自己唯一失败的偷窃。失败的不是手段或者结果而是动机。所谓的偷窃,应该是出自更无聊的理由而且随手为之。 所以才会失败。 「就是王太子殿下啊!」 可以知道铎达的声音让审问委员产生一阵骚动。这也让他产生了一些无谓的满足感。 「那个人对我表示『请救救我!』,我说真的。王太子被关在那座城里──」 「被告铎达·鲁兹拉斯,保持肃静。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听罪官充满威严的声音把铎达的话盖了过去。 「另外也别说谎话。根本不存在王太子殿下跟你说那种话的事实。他想离开王城也并非事实。」 「怎么可能。」 说那是什么傻话。 铎达准备逃离王城的那个时候确实遇见了王太子。 他是这个联合王国的第一王子。就铎达来看,他是顶多十岁的少年,有着一双显得非常胆怯的眼睛。铎达这个时候感觉首次看到比自己还要胆小的人。 当时他说「我是逃到这里来的」,而且还对铎达说「请救救我」。他确实是走投无路了。他是真的感到害怕,也是真的想要逃走。就是因为束手无策──才会拜托铎达这个来历不明的逃狱犯。 想要救他就是失败的原因。 (算是我的弱点吧。) 虽然经常被误解,但铎达相信自己也是有良心的人。 只不过,发挥的对象极为有限──也就是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如果是那样的对象,就可以出手帮忙。反而不会想帮助、安慰比自己强的对象。 问题是,这个世界上铎达认为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对象相当少。而那个时候的王太子,就勉强刚好符合这个条件。 结果这样的动机并不单纯。是出自于自身弱点的行动。 (但是──) 铎达心里这么想。 无法接受听罪官说那只是谎言。王太子确实在寻求协助。不是自己也没关系,得有人去帮助他。 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傻。提出这样的主张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毫无意义所以还是乖乖闭嘴吧,理性这么告诉自己。但铎达总是无法让自己的理性获得胜利。这个时候也完全败北了。 「是……是真的。」 铎达以沙哑的声音如此断言。 「王太子大人说了王室很奇怪。他过着像是遭人监禁的生活。」 铎达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没能成功。这才想起自己被绑住了。 「陛下早就变了,宰相一定也──」 「保持肃静,铎达·鲁兹拉斯。」 「等等,所以说王室真的有点奇怪!」 「保持肃静。」 「因……因……因为,王太子大人竟然跟我这样的家伙求救哦!你能相信吗?根本像在说谎吧?像……像我这种微不足道的逃狱犯──」 话只能说到这里。嘴巴被卫兵从后面用口球塞起来了。 「那……那么,不用我来也没关系!谁都可以,请救救王太子大人吧。这……这样实在太奇怪了!」 结果变成不知所云的发言。审问委员虽然出现一阵骚动,但听罪官开始摇起手边的摇铃后,骚动就沉静了下来。 「看来是无法再审问下去了。」 没有人对这句话做出回答。 也就代表,这个法庭的一切都是事先就决定好了。 「被告将被判处死刑。不过──」 不知道为什么,听罪官开始含糊其辞。 因为有薄幕所以看不见表情,不过可以感觉到困惑的气息。他似乎重新看了一两遍手边的纸片。 「听罪官。」 某个审判委员发出声音。那是一道沉稳,而且清晰到不可思议的声音。 「我认为依他的罪过,判处死刑本是应该。不论如何斟酌,都无法加以减刑。」 「……没错。但是……这个被告的话,应该判处更重的刑罚。」 「是哪位做出的裁定?」 「这是由中央贵族联合所做的提案,也获得国王用印裁可。」 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虽然搞不懂,不过可以预测到自己将遭受比死刑更加严重的刑罚。这时只有强烈的「搞砸了」的感觉。有点类似疼痛感。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一定会连王太子都偷走。必须更加放松,以轻松的心态来面对。不然将会承受不住。 (可恶。没错,我就是感到后悔。) 这不是为了救王太子,是为了拯救自己而必须做的事情。 不论发生什么事──即使王太子不愿意,或者变成尸体,也要把他盗出并从王城里带出来。 「──铎达·鲁兹拉斯。由于试图偷走属于王家财产的龙,加上其他一千多件窃盗案,以及侮辱王室的诸多谎言。死刑都无法消弭你的罪过。」 就这样,听罪官做出宣告。 「你将被判处勇者刑。」 ──────────────────────── 刑罚:港湾都市幽湖休假伪装 1 必须花上整整两天,在谬利特要塞受的伤才得以痊愈。 我也因此而能够把时间用在看书上。已经很久没能这样了。 这时我再次觉得阿鲁特亚德·柯梅提的诗很棒。明明是在喝醉的状态下吟诗,用词遣字却极为纤细,有时候又会显露出豪迈的一面。而且能够熟练地使用古王国时代的措辞与文字游戏。 当然疗养中也不是一直都很安静。 泰奥莉塔有两次左右拿着「吉古」游戏盘来到我身边。然后散发出非常想要我陪她玩的气息,察觉到我连起身的体力都没有后…… 「没办法了,还在想……」 她像是很失望般摇了摇头。 「吾之骑士一定很无聊,而且想跟我玩,才特地把它带过来的。」 「那可真是抱歉。」 「快点养好身体吧。」 只传达了这个令人感谢的命令,白天的时候她大致上就都待在我身边看书了。 或许是在模仿我的行为──不知道她能否理解似乎是从军队娱乐室借来的诗集内容。经常看着看着就打起瞌睡了。 因为护卫上的需要,泰奥莉塔好像是住在我疗养的医院里。如此一来,我们勇者部队也就有几个家伙必须住到这间医院来才行。 特地在我醒着时露面的是铎达与渣布,还有就是从西部战线被叫回来的杰斯。 杰斯·帕奇拉库特。 是一名龙骑兵。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骑乘飞龙战斗就是他的工作,联合王国应该也有三百名左右的龙骑兵所组成的独立部队。龙就是拥有翅膀的巨大蜥蜴般生物。能从嘴里吐出火焰,抵御外敌时勇猛地战斗。有人说它们的智力跟马差不多,也有人说在马之上。 因此军队就把从小养大的龙当成骑乘动物。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有像这样把除了马之外的动物用在战斗上的想法了,比方说大象、骆驼还有鸡蛇等,有过各式各样的尝试。 而龙可以说是其究极型态。 「赛罗,听说你解决了一些魔王现象啊。」 杰斯一进入房间,就板着一张脸对我这么说道。他是一名穿着厚重防寒服,脖子上鲜蓝色围巾相当醒目的男性。原本正在看书的泰奥莉塔则露出茫然的表情。 「噢……你是首次见到他吗?这家伙是杰斯。」 我对泰奥莉塔说明来者的身分。 「之前提过了吧,他是这支部队的龙骑兵。」 虽然是身材跟铎达差不多的矮个子,不过却散发着异常的压迫感。这家伙的压迫感应该跟龙、牧草与香草所发出的独特气味有关。那是一种光是靠近就能闻到的味道。 「别太得意忘形了。」 杰斯完全无视我的介绍,直接继续这么说道。 「听说你收拾了三只魔王现象,不过库本吉森林的时候有八成是铎达先生的功劳,然后泽汪·卡恩坑道则是诺鲁卡由跟达也干的吧。」 关于铎达这件事,我有许多想反驳的地方,但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因为就算否定也只是徒增麻烦。于是我便持续保持沉默。 「至于『伊布力斯』那个家伙──嗯,那可以算是你的击坠数。我承认的就只有那只。」 杰斯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微笑着说: 「我干掉了两只哟。」 实际上,这是很了不起的战果。甚至可以说是丰功伟业。 「真的假的?」 我首先质疑了杰斯炫耀的内容。我跟杰斯之间有莫名的面子之争,所以一直都是这样。 「莱诺那个家伙都没做事吗?」 「那家伙又无视命令,要被关在惩罚房好一阵子。」 「惩罚勇者进惩罚房吗?」 老实说,这是不太能实行的处置。 惩罚勇者是在战场上战斗,不断重复痛苦与死亡的刑罚。关进惩罚房的话,就跟在安全的环境享受休假没有两样。说起来,被脖子上圣印束缚行动的勇者,要无视命令其实颇为困难。 「嗯,因为那个家伙有点奇怪。」 我只能说出这样的理由。因为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那么,你一个人解决掉两只,立下了大功吗?杰斯,之后要是知道你在吹牛,我可饶不了你哦。」 「你自己去确认吧。」 杰斯用鼻子轻哼了一声。 「是我赢了,赛罗。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等……等一下!」 那是一道有点焦虑的声音。泰奥莉塔站了起来,挡在我跟杰斯之间。维持着傲慢的态度,挺直身体从正面接受杰斯锐利的目光。 「赛罗是我的骑士。我不允许你贬低他!」 「原来如此,你就是『女神』吗?」 杰斯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只是一瞬间瞄了一眼泰奥莉塔,随即就又把视线移回我身上。 「听说是铎达先生捡来的?你这家伙好像也因此得到许多帮助吧。能被这种小鬼保护真是太好了呢。」 「这……这是什么狂妄的态度……!从来没有如此缺乏敬意的感觉。赛罗,真的可以饶恕这种人吗!」 「算了吧,泰奥莉塔。生这家伙的气也没有用。」 我拍了拍激愤的泰奥莉塔肩膀,让她坐了下来。因为她正要为相当无谓的事情生气。怎么说对方都是那个杰斯。 「这位『女神』大人……不是捡来,而是铎达从圣骑士团偷来的。」 「都差不多吧。」 「哪里差不多,这是严重的犯罪哦。」 「哈!谁理人类的规则啊。」 这样的发言正代表着杰斯这个男人的本质。这家伙被判处勇者刑的罪状是「贩毒」以及「叛乱」。 第一件罪状「贩毒」其实相当容易理解。 据说他过去曾栽培能促进龙健康的植物,结果那种植物含有对人类来说是毒品的成分。 至于第二件罪状「叛乱」──说起来也很简单。 听说他要求解放龙,于是反抗军队。一般人这么做的话就只是疯狂的举动,大概不到一天就会被逮捕。等军队出动,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这家伙本身是大贵族。因此引发了难以置信的严重状况。 第二个,是这家伙具备异常受到龙喜爱的体质。杰斯一进入龙房就会造成巨大的骚动。 这么说的话杰斯可能会生气,不过他尤其受到母龙莫名其妙的欢迎。因此叛乱的规模不断扩大,甚至留下第二王都直接受到杰斯率领的飞龙攻击这样的纪录。 这是足以留名历史的叛乱,就算加上「杰斯之乱」这样的名词也不奇怪。 「总之打赌是我赢了。」 杰斯对我伸出一只手来。 「击坠数获得压倒性胜利了吧。好了,快点拿来吧。我也很忙……搞得太晚的话妮莉又要闹别扭了。」 妮莉是杰斯驾驭的龙。它是一只鳞片发出宝石般蓝色光辉的蓝色飞龙,根据杰斯表示「她的眼角有阴影,是我喜欢的类型」。另外也说了「倔强的个性也很棒」。 虽然不是很懂杰斯喜欢哪种类型的龙,不过打赌就是打赌。对于自己输了这件事没有异议──于是把一叠军票交给对方。 「也帮我跟妮莉打声招呼。」 这么说的话,杰斯的心情也会变得不错。 他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并离开房间。泰奥莉塔似乎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但是不用去管她。对方是杰斯的话,我不会感到很火大──那家伙虽然丝毫不理会人类的事情,但不会说些无聊的谎言。 问题是另外一个人。 也就是当我身体恢复时来到病房的贝涅提姆。这个蠢货,似乎认为我仍然负伤而无法动弹。看到我离开床铺正在做柔软体操时就僵在现场。 「请等一下,赛罗。」 这是那家伙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在倚赖暴力之前还是先冷静下来。请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我不要。」 我中断柔软体操,伸手抓住贝涅提姆的胸口。 有许多话想跟这个家伙说清楚。也就是对我说谎这件事。在谬利特要塞,竟然找来我说不需要的玛斯提波鲁特家援军。 「别开玩笑了……虽然很想这么说。」 即使很不想承认,不过贝涅提姆所做的决定相当正确。那个时候,如果没有玛斯提波鲁特家的两千名援军,正门应该会更早遭到突破。而矿工们也会出现许多牺牲者吧。 还有在开始那场战役之前的事也一样。 如果没有贝涅提姆的胡乱交涉,条件就不可能放宽到这种地步吧。我甚至无法离开要塞。虽然是一旦开始战斗就派不上任何用场,只会让人感到不愉快的男人,不过这家伙的价值正是存在于战斗之前。 所以…… 「只揍两拳就饶了你。」 我迅速站起来,分别给贝涅提姆的腹部以及下腭一拳。 贝涅提姆夸张地在地上滚动,刻意表现出相当疼痛的演技,让当真的泰奥莉塔露出极为担心的表情。 「赛罗,不能做出如此暴力的行为!怎么可以如此对待身为同伴的勇者──」 「没关系啦。这家伙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再次抓住贝涅提姆的胸口,把他的身体抬起来。 「你是觉得我还没办法动才会来的吧?」 「没……没这回事哦。」 贝涅提姆说了连我都看得出来的谎。 「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了。那个,我接到在赛罗回来前希望能跟你面会的委托……我也很努力地装傻,试着要把事情带过去,但也差不多要到极限……」 真的做了这样的努力吗,老实说完全无法相信。我抓住贝涅提姆胸口的手开始用力。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面会的对象是芙雷希吧。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 「嗯。哎呀……大概……就是那样。对方说务必要跟你见上一面。在见到面之前绝不回去,还说再过一天要是没见到你就要把我杀了。」 「这样啊。反正是被杀也不会死的体质,那真是太刚好了。」 「请等一下……芙雷希是?」 泰奥莉塔以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拉着我的袖子。 「什么人?」 「我的前未婚妻。」 我的话让泰奥莉塔露出只能用奇妙来形容的表情。 她瞪大右眼,眯起了左眼,露出疑念与惊愕参杂在一起般的模样。结果就再问了我一次。 「你说什么?未……未……未婚……未婚妻?吾之骑士订了婚约?」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并非如此。」 那是想起来会令人忧郁的事情。 我身为被魔王现象消灭的佛鲁巴兹家残存者,受到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养育。为了留下家名──只能跟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订下婚约。她那毫无表情的冰冷眼神浮现在我脑海里。 大概也能想像得到她一开始会跟我说些什么了。 ──────────────────────── 刑罚:港湾都市幽湖休假伪装 2 「太丢脸了,赛罗。」 这就是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虽然完全在我预料之中,但预测实在太过准确,甚至让我稍微笑了出来。但我这样的态度似乎让她更为恼火。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芙雷希以完全看不出感情,而且十分冰冷的视线看着我。她有一双南方夜鬼一族特有的无底深渊般黑眼睛。 「完全看不到进步的迹象。不对,甚至可以说退化了吧?以前大概是苍蝇程度,现在不过是毛虫等级。太惨了。」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这名女性,拥有完全符合南方夜鬼一族的外表。身材高挑、四肢修长,同时具备光滑的褐色皮肤。把暗灰色──一般称为「钢铁色」的长发绑起来。 街头巷尾传说这种「钢铁色」头发底下藏着夜鬼们的角,不过那完全是谎言。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角。 芙雷希他们这支被称为「夜鬼」的民族是以南方峡谷为支配区域。因为地形上的特性而形成了几个小部族,与自然斗争的技术相当发达。尤其是圣印技术方面,更是有许多可以跟他们学习的地方。 而这样的过程中,排斥外人的倾向也变得更加强烈。进入峡谷者将无法活着回去──或者夺走身体的一部分作为警告才让人离开。听说因为不断重复这样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成为被称为「夜鬼」的民族了。 「……你在做什么?」 芙雷希指着对面的沙发。 「快点坐下来。这样看起来好像我在斥责你一样。思考的速度变慢了?还是只有动作变慢?不论是哪一种,看来都必须帮你思考改善的方法才行了。」 这里是设置在军营里的来宾用房间。摆设了相当高级的家具,尤其是沙发更是特别豪华。 「……什么叫看起来像被斥责。」 由于让她单方面说下去将会没完没了,我就先对这个部分做出反驳。 「实际上我就是在挨骂啊。看来我还是站着听比较好吧。」 「我不是在骂你。」 芙雷希就跟平常一样,以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扑克脸这么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身为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不要做一些丢脸的事情。如果办不到的话,希望至少能表现出愿意进步的努力。单方面斥责夫君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我是什么悍妻一样,别再这么说了。」 「这样还不叫斥责吗?」 「完全不一样。这是希望丈夫能够进步的忠告。」 「我们对事情的看法不太一样。」 「……这样啊。原来如此。」 芙雷希像在思考什么般沉默了几秒钟。 「那么就配合夫婿的文化吧。」 芙雷希竟然轻易就改变了意见。 「我就改变看法。赛罗,我全面赞成你的意见并且跟你道歉。」 她用单手比划出谢罪的圣印。过程一直是一脸认真,就是这样才让人不知如何回应。 「我没有让你感到不愉快的意思,是我的不对。」 「……那么,顺便拜托你别再用苍蝇或者毛虫来形容别人了。」 「难道说在一般民间,那也算是侮辱的表现?虽然觉得很容易懂,不过你觉得讨厌吗?那我会努力改过。」 「应该说,你的忠告基本上听起来都跟痛骂一样。关于这一点──」 说到这里我才发觉。我现在要举出来的改善方案,在一般人的观念里听起来也很像是痛骂。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累,于是就放弃了。 (插图004) 「……没什么。」 「是吗?那就好。」 芙雷希在面不改色的情况下点了点头。 极度缺乏表情变化──许多夜鬼的人民都是这样。听说改变表情在礼仪上属于失礼,上流阶级都被教导必须压抑这样的行为。 另外,夜鬼族的人民基本上都是使用痛骂别人般的用词遣字。这似乎也是夜鬼的文化──看来他们之间存在所谓「忠言必须逆耳才容易记住」的谜样共同脉络。结果就是用词遣字自然变得相当尖锐。 我有好几年都在那里生活,所以具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但外界的人称呼他们为「夜鬼」,可能也是受到这部分要素的推波助澜。 「……所以,赛罗。快点坐下。」 芙雷希再次催促我。 「站着很难讲话。」 我拍了拍愣住的泰奥莉塔肩膀,接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泰奥莉塔希望一起参加这场「面会」,老实说我有点意外。我确信绝对不会发生什么愉快的事情,于是试着说服她,也做出了说明。但她主张无论如何都要参加的话,其实我也根本没有拒绝的权限。 也因此而形成了我、泰奥莉塔以及芙雷希这种令人无法冷静下来的组合进行「面会」的状态。不过可能还是比只有我跟芙雷希两个人面对面要好多了。 「……原来如此。」 芙雷希凝视着泰奥莉塔并且点了点头。 「这就是那位『女神』大人吗?」 「是啊。别瞪着人家看,会害怕啊。」 「太……太没礼貌了,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扬起眉毛来抗议。 「我才不害怕呢。我可是『女神』哦!」 「是啊。说起来我根本没有瞪着她。」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芙雷希还是没有把视线从泰奥莉塔身上移开。结果这次轮到泰奥莉塔开口了。她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害怕般扬声表示: 「你叫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吧。」 「嗯,是的。『女神』大人。」 即使面对泰奥莉塔,芙雷希的表情还是没有有任何改变。依然像是戴着面具一样,面无表情地接受着泰奥莉塔的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抱持着像是敬意的感情。 泰奥莉塔一瞬间支支吾吾起来,不过立刻就端正姿势问道: 「你跟吾之骑士赛罗是什么关系?」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觉得麻烦的我插嘴这么表示。 「是前未婚妻哦。」 「没有前这个字。」 芙雷希立刻加以否定。 「即使是现在,交换的誓言也没有废弃。它依然有效,赛罗。」 「别胡说八道了。」 我露出苦笑。 「我是勇者哦,事到如今哪有可能结婚。」 勇者没有这种权利,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血统断绝也是勇者刑之一。说起来法律上根本不被当成人类,所以根本不用讨论什么结婚的问题。 「没错!叫什么芙雷希的,这个人是勇者同时也是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傲慢地挺起胸膛。 「竭尽心力来使用我、称赞我就是他生涯的工作。」 虽然是首次听见这样的工作内容,不过泰奥莉塔倒是充满自信且坚决地这么说道。 「虽然对你很抱歉,但是他无法结婚!」 「……赛罗,你又被奇妙的对手喜欢上了。让我想起你受到父亲的长耳犰狳喜爱那件事。」 「噢。」 长耳犰狳是生长在南方峡谷的古怪动物,芙雷希的父亲曾经捡到过一只。结果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我,甚至偷偷钻进我的床铺。 「芙雷希你还特别跟它保持距离呢。」 「那是只危险的生物。想抱它起来就被抓伤了。」 「因为你的抱法不对。从头上出手的话它当然会害怕,何况你眼神又这么恐怖。」 「真是遗憾,只有你没资格批评我的眼神。你还记得吧,从西方来的商人──」 「等……等一下!」 泰奥莉塔突然发出声音。她摊开双手,试着挡住我的视界。 「聊回忆太卑鄙了!让我加入对话,而且把『女神』比喻成那种动物实在是大不敬!」 「太蛮横了吧。跟久违的未婚夫见面,聊聊过去的事情也不行?」 「『未婚夫』这个部分我可不承认!圣骑士哪能有什么婚约。」 「也有跟『女神』签订契约仍然娶妻的圣骑士。」 芙雷希举出极端的例子来反驳。确实是有这样的例子存在。 「而我身为曾经跟你交换过誓约的女子,跟你结婚就是我的宿命。根据的是『夜鬼』人民的法律。这也是我们一族承认的事情。」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因为是我说服他们的。」 「那真的是说服吗?」 「是说服没错。有丈夫会怀疑妻子所说的话吗?好好反省一下。真是比院子里的乌龟还要驽钝。让我先帮忙拟定矫正这种性格的计画吧。」 「就说你不是我的妻子了……」 「将来会是。」 芙雷希强硬地这么主张。 「听好了,我正想尽办法让你获得恩赦,千万别做出什么多余的行动来扯我的后腿。得花点时间才能整合夜鬼之民的舆论,请你乖一点。」 (实在太乱来了。) 我心里这么想。 是我被判处勇者刑之后,才真正理解她是这种性格的人。 我的确是由玛斯提波鲁特家养育长大,但是跟芙雷希之间并没有经常见面。夜鬼之民的男性家人与女性家人通常住在不同的宅邸。在这之前,我只是觉得她是个每次见面都会对我做出辛辣发言的少女。 老实说,跟她见面会让人感到忧郁。花了不少时间,才知道那是夜鬼之民做出「忠告」时的一种型态。 只不过──不论如何,都只能废弃婚约了。王国审判已经如此决定,最重要的是不能给芙雷希的父亲造成困扰。他甚至愿意领养因为魔王现象而失去家人、领地的我,像他那样的大善人已经很少了。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成为率领整个夜鬼部族的领袖。 我不希望引起无谓的骚动而危及他的地位,对于芙雷希本身也是如此。说起来她根本不应该对谬利特要塞提供增援。派出多达两千的兵力,这在政治上也是相当危险的举动。 即使如此,芙雷希在婚约方面如此强硬,也是因为这是夜鬼之民风俗的一部分吧。只是,我不希望她继续逞强了。 「芙雷希,话先说在前面,我呢……」 「噢,忘记说了。我会驻留在这个城市一阵子。大部分部队将会回领地,不过还是需要人手。偶尔会来跟你面会,所以不用觉得寂寞。毕竟──」 芙雷希像是不准备听我说些什么般坚定地说完剩下的发言,然后突然压低声音。那对我来说也是无法忽视的内容。 「我们都必须追踪魔王现象。」 「什么?」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几乎是在下意识中如此反问。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别提出毫无意义的问题,注意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身为夜鬼的领主之一,本要负起对应魔王现象的责任。」 夜鬼之民在联合王国内部是被当成「少数民族」来看待,在法律上拥有受到保护的领地。而且也被赋予贵族的席次。 那也就代表着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自己的领地。 「从一个月前左右开始,我们就在与魔王现象对峙。但是──几天之前,那个魔王现象与异形的军队就消失了。」 「什么叫做消失了?」 「又在问毫无意义的问题,别让我一直提出忠告。」 细心地提醒我要注意后,芙雷希就把视线移到泰奥莉塔身上。可以知道泰奥莉塔的身体整个僵住了。 「就是字面代表的意思。在这个幽湖市附近对峙的时候,突然间就消失无踪。魔王现象第五十九号,斯普利坎……那个家伙恐怕是……」 芙雷希脸上难得闪过了厌恶感。 「化身成人类了。」 确实有那样的家伙存在。 那在魔王里面也是相当罕见的能力。基本上魔王几乎没有化成人形的理由。因为变化成人类那样的「脆弱」生物,就等于是舍弃战术上的优势。 不过还是有例外。 那样的魔王现象拥有高度的智慧,理解混在人类当中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像这种时候,民间可以说一定会发生重大灾害。 「也可能已经混入这座城市。你要小心,因为对方可是消灭了我们领地的一个城市。」 「……消灭了一个城市?受到那么严重的损害吗?」 「嗯。所有居民不是被杀,就是变成异形了。斯普利坎杀了一个居民变化成他的模样,等到发现时已经太迟了。为了镇压而造成更多死伤──而且还被逃走。一定要把它找出来并且加以讨伐才行。」 芙雷希的发言让我知道令人忧郁的麻烦事又增加了。真希望哪个人偶尔带来一些开朗一点的话题。 「……赛罗。」 「嗯。听起来很严重,是棘手的魔王现象。」 听见泰奥莉塔彷佛强行将不安压抑下来的呼唤,我努力以轻松的口气做出回应。 「不过呢,现在这座城市有我们在。」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连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出来。虽然不知道所有成员的人格都有重大缺陷的勇者待在这里是不是能让人感到安心,不过我还是先这么说了。 就一件一件解决吧。 首先从渣布开始。有事情得跟那个家伙问个清楚才行。 「──那么面会就到此结束。」 芙雷希把视线移往入口的方向。 「站在那里竖起耳朵的是谁?我受到什么怀疑了吗?」 「……没有,不是什么怀疑。」 从入口处传来基维亚的声音。 「是……是规定……要与勇者刑受刑人面会的话,监督者必须……确认是否有可疑之处。」 从刚才就出现在那里的气息就是她吗?明明命令部下在那里监视就可以了,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 「这样啊。」 芙雷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并站了起来,以冰冷的眼神瞪着基维亚。 「那么,我先告辞了。你下次要想个好一点的借口。」 ──────────────────────── 刑罚:港湾都市幽湖休假伪装 3 港湾都市幽湖是建筑在巨大科力欧湾东部的城市。 借由与港湾西部的贸易而发展成贸易的要冲。 整座城市充满了活力。除了第一、第二王都之外,应该可以算是最为发达的都市之一了吧。守护海洋的要塞──意思是珊瑚之塔的「图伊·吉阿」像红色长枪般耸立着的港口漂浮着好几艘巨大圣印船,商人的货车不分昼夜地出入其中。 这个城市并非任何贵族的领地。属于由联合行政室直接管理的城市,这也代表它就是如此重要的场所。 在提到幽湖市的观光名胜时,特别有名的应该是东西向贯穿城市的主街道吧。它被称为「盐与钢之路」,从很久以前的旧王国时代,就有许多人与物经过这条道路。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泰奥莉塔首先想到那里参观。 「我绝对要去。」 她甚至这么说道。 「我从贝涅提姆还有铎达那里听说了。那里排满贩卖西方和北方珍奇商品的摊贩,每天都像大酒保祭典一样,不论什么料理都能吃到饱!」 「能吃到饱的只有铎达,而且那是犯罪。」 我感到很傻眼。 「绝对不能随便拿附近的东西哦。」 这次的工作不能让泰奥莉塔当个黄花大闺女,只把她安置在兵营里面。引出想杀害泰奥莉塔的势力,并把该势力连根拔起。这就是来自喀鲁吐伊鲁的指示。 基维亚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就是所谓的「诱饵」。甘冒这种危险的理由有二。 首先是像这样的袭击计画,通常是进攻方占压倒性的优势。因为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要在哪里发动攻势。但是借由使用诱饵,就能把这个机会抓回我方手中。 再来是不可能永远维持最高层级的警戒态势。不论是人力资源方面还是精神方面皆是如此。而且在这之前,我们想要积极地掌握敌人的全貌,反过来成为进攻方。 ──这就是喀鲁吐伊鲁所提出的作战理论,感觉有一半是随口胡诌。从这里也能看出泰奥莉塔的微妙立场。 (不过真是太好了。) 我心里这么想。高层仍不清楚杀掉魔王的方法。 关于泰奥莉塔产生的「圣剑」,贝涅提姆说出了相当可疑的借口。尤其是关于击败魔王现象伊布力斯的方法。 「那只魔王好像有一个很小的『核心』,而泰奥莉塔大人召唤出圣剑后,就借由其物量成功地破坏了那个核心。」 ──这就是他的借口。 虽然是像小孩子所想出来的情节,但实际上从他人的眼光来看,也只有这样的说明比较合理了。 对于来自喀鲁吐伊鲁的使者来说,任务就是带回能像上层说明的材料,既然不知道「圣剑」的存在,也只能先把这个说法带回去了。贝涅提姆最擅长临时提供像这种能够满足对方义务与目的的材料。 所以关于泰奥莉塔,上层应该认为──她是可以期待在军事上做出更有效利用的存在,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对于喀鲁吐伊鲁很有意见,嗯……不过就状况来说其实还不错。 然后这次对于我们来说还有另一个优势,就是能够获得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协助。虽然骑士们因为得跟惩罚勇者合作而露出微妙的表情,但基维亚极为一板一眼,甚至还制定了护卫体制的布阵以及排班表。 尤其是基维亚本人,当我跟泰奥莉塔外出时…… 「我一定要跟你们同行。」 对于工作的忠诚心甚至让她如此断言。 「紧要关头我可以成为『女神』的盾牌或者剑刃,包在我身上。」 「……那个,我有赛罗在了,应该没问题才对。」 泰奥莉塔不知为何像是很不满般,原本打算拒绝这个提议。 「有吾之骑士跟勇者们在的话,护卫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吧?」 「不,『女神』泰奥莉塔。为了万无一失,我也在旁担任护卫吧。」 「……至少以在远方守护的形式可以吗?」 「不行,『女神』泰奥莉塔。为了防备奇袭,就由我跟赛罗来守住左右两边。请放心。」 这样的对话让我不得不插嘴。 因为预测到这样下去只会永无止尽地争论。只不过我也没有对基维亚的动向提出拒绝或者异议的权利。能做的单纯就只有战术上的建议而已。 「要到街上的话,基维亚,你的衣服……」 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基维亚身上的服装。现在这家伙身上是经常穿着的,把军服改造成比较容易活动后的服装。 「怎……怎么了,你在看哪里啊?」 这家伙遮住胸部附近,不过我在意的根本不是这里。 「至少要换成符合任务主旨的打扮。戴着护手和胸甲的话,一看就知道正在进行作战吧。话说在前面,军队的制服也不行哦。」 「嗯?啊,啊啊~……」 令人惊讶的是,基维亚这才像是首次注意到这件事般发出低吟声。我心里只想着「还『啊啊~』哩」。 「……我当然知道。这是多余的建议。」 也就是说,基维亚与圣骑士团会跟着我们。这倒是不错。 问题是我们这边──惩罚勇者部队的人员选拔。 贝涅提姆不可能胜任这种像是护卫的工作。那个男人不是会扯后腿,就是紧急的时候可能会把护卫对象当成挡箭牌。 铎达则是不能在不戴手铐的情况下让他走在街上,诺鲁卡由又不适合战斗,反而会造成自己也应该受到护卫的误解吧。达也也是别让他上街比较好。因为要是在市区发生战斗的话,他不会考虑到是否会伤害到他人。 剩下来的就只有杰斯──于是我还是试着去了一趟那家伙居住的龙房。 想不到那个家伙竟然把贝涅提姆拖出来帮忙照顾龙群。驾驭飞龙的龙骑兵,大部分都聚集在第一、第二王都。不过这个幽湖市也有大约六头飞龙与六名龙骑士驻扎。 把妮莉加进去的话就有七头龙──看起来是相当壮观的景象。 「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老实说就跟狗屎一样。」 贝涅提姆支撑着巨大木材,杰斯则忙着钉上钉子测量龙的身高。 「哪能让我的妮莉住到这种地方。那些蠢货。可以的话很想重建整个龙房,至少要让它们能伸展尾巴与翅膀。」 「……那个,杰斯啊。」 贝涅提姆以快要死亡般的表情,一边抱着木材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 「我差不多撑不下去了,而且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况还有指挥官的工作……我可以回房间去了吗?」 「诈欺犯给我闭嘴。你又能做什么指挥官的工作了?」 「那当然是交给喀鲁吐伊鲁的报告,或者出席无谓的作战会议等等──」 「之后再做就可以了。喂,这支部队最强的战力是谁?」 「……杰斯跟妮莉小姐。」 「那就让她保持在万全状态。」 接着杰斯就抚摸着妮莉的下腭。 「再等一下哦,妮莉。马上就帮你盖一个上等的床铺。」 杰斯的话让妮莉──漂亮的青龙稍微用喉咙发出声音来回答他。湛蓝色鳞片像水面般起伏着。或许是从该处感觉到某种意志了吧,杰斯微笑着表示: 「嗯?不是啦……之前那只是在测量其他女孩子的身高,没有连翅膀底下都看啦……真的没有看。」 我心里想着「看来得花不少时间」。那是我无法理解的世界,而且完全没有办法让正在照顾龙的杰斯离开。于是我立刻就放弃了。 到这里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因此,这次陪伴泰奥莉塔外出的就是我跟基维亚。 然后还有另外一个人。 「──哎呀,那些家伙真的很过分!」 也就是渣布。这家伙从离开兵营就一直说个不停。 「根本是胡搞瞎搞。每个月都要献上一次活祭品,就连被养育成人的我都有『啊啊~这根本是邪恶秘密社团吧~』的感觉。还会举行把抓来的小孩子献给『女神』的仪式,真的很邪恶!你知道『圣餐仪式』吗?那真的是──」 「你这家伙……」 由于泰奥莉塔的脸色开始苍白,基维亚便以低沉的声音吼着。 「说了这么多话都不觉得累吗?」 「咦?噢,包在我身上啦!我可以从早到晚一直说话!因为我受过这样的特殊训练。」 渣布拼命动着舌头──那三寸不烂之舌已经明显让泰奥莉塔与基维亚退避三舍了。在从兵营来到大路的短暂时间里,亏他能够让人感到如此不耐烦。 不过说实在的,我也只能带这个家伙出来了。 渣布、我、泰奥莉塔以及基维亚就走在白天的「盐与钢之路」上。这是没办法的事。实际上,关于这件任务,渣布确实是最合适的人才。 「啊!话说回来,老大。你想听关于我组织的事情吧?不是邪恶又残虐的仪式,而是战力之类的!」 渣布的话题终于来到似乎能帮得上忙的部分。前言实在太长了。 「我所待的极恶暗杀教团──啊,名字是『古焉·莫沙』。你知道它的由来吗?听说旧王国的语言是『断罪之光』的意思哟。」 我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伴随魔王现象出现而开始崭露头角的集团。 原本是被称为「正统派」的神殿派阀之一。他们的想法被官方认定为异端加以否定之后,就潜伏到地下并且更加激进,最后成为独立的过激教团。 那些家伙认为应该保持守护这个世界秩序的「女神」的纯粹性──从这样的想法为起点,开始执着于不能把这样的「女神」运用在战斗上。之前从基维亚那里听说过,这些家伙最近甚至开始出现「『女神』不会有所增减」这种意义不明的主张,还提出了不承认泰奥莉塔存在的声明。 那些家伙把从以前就将「女神」运用在战斗上的神殿相关人员与军人当成「受错误教义引导的恶徒」,同时开始犯下暗杀行为。 古焉·莫沙正是这样的集团。 「我是那里的超级菁英哟!各种实技都成绩超群,年纪轻轻就成为未来备受瞩目的神童!我可是最年轻且最强的暗杀者哟!」 渣布滔滔不绝地说着,用手肘戳了我一下。 「很厉害吧?」 「可能是很厉害啦……」 我回想起渣布的过去。这也是听过好几次的桥段了。 「但你的成功率是零吧?总是杀害跟目标无关的家伙对吧。」 「是呀。我善良的心算是美中不足之处吧──哎呀,又想起那些地狱般的日子了!像是只带一柄小刀就被丢到荒野之类的,真的很恐怖。在那里袭击过来的猛兽以及完全不认识的同期家伙们!哎呀,你也知道,为了不让我们互相产生感情,所以我们是被禁止私语还有个人交流的!」 渣布不知道为什么很骄傲地拍着胸膛说: 「变得这么爱说话应该也是当时的反动吧!这样的过去真的很悲惨吧?我正想改编这样的过去来制作成连环画剧呢。老大,想不想入股呀?」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失去回答的力气了。 我回头看向基维亚。 「……虽然不想带这个家伙来,但没有其他选择了。所以别挣扎了。」 「真是个夸张的家伙……」 对于基维亚来说,她似乎也是首次看到像渣布这样的人。 「这个男人为什么能持续说这么多话?到底是经过什么样的训练才能办到这种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的肺活量好像超乎常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吧。」 「这家伙的能力真让人困扰。」 基维亚像是觉得头痛一样用手贴住额头。 「……如此显眼的话,会不会让袭击者收手呢?好不容易才伪装成普通的外出来到这里,这样根本毫无意义吧……?」 「嗯。」 我再次看向基维亚的服装。朴素的衬衫、长裤,腰带上挂着短剑。加上灰色斗篷。我心里想着「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很适合你哦。」 「咦……」 基维亚瞪大眼睛,接着干咳了几声。 「毫……毫无新意的称赞方式。这种程度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你应该再思考一下用词遣字。我没有特别打扮,只是──」 「以男装来说啦。看起来像武艺高强的保镖。以『女神』泰奥莉塔的护卫来说算很自然。」 以基维亚的体型来说,胸部的部分太过于强调其存在感,不过用斗篷成功掩盖起来了。不从正面看的话应该无法立刻分辨出来才对。 让袭击者过度保持警戒也很头痛,但也不能过于刻意表现出松懈的模样。「女神」外出时由精心挑选过的三名优秀保镖来守护。只要让对方如此认为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或许能顺利把人钓出来。确实很不错。」 「……我只想说一件事。这并非男装!」 基维亚看起来很不高兴。证据就是,她以冷酷的命令口吻对我宣告: 「赛罗。现在立刻让渣布闭嘴。这都是为了尽量提升任务的成功率。」 「知道了。」 嘴里虽然这么说,不过我认为这次的任务应该会顺利成功,渣布烦人的程度与基维亚的打扮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因为可以感觉到某种气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能感觉到视线──除了被注视外,也遭到跟踪了。看来渣布也跟我有同样的意见。 那家伙回过头来看着我,露出某种佯装不知的开朗笑容并且闭起一只眼睛。 ──────────────────────── 刑罚:港湾都市幽湖休假伪装 4 从西部越过科力欧湾后来到这里的,大多是相当稀奇的物品。 原本是陆路受到山脉阻挡,因此发展出独特文化的地方。 当联合王国成立,五个王族合为而一时,西部是最晚参加的第五个国家。说起来西部原本不是君王制,似乎是采用某种族长选举制,而且也没有国名。曾经有过「翁恩·达欧兰」这样的地域总称。 听说统率诸族的代表,是以「翁恩」这样的职称来称呼自己并且治理人民。该处有独特的香木、工艺品、纺织品以及陶器等各种名产,每一种都相当吸引目光,尤其受到女性以及儿童的欢迎。 而「女神」泰奥莉塔似乎也不例外。 「快看哪,赛罗。」 「女神」泰奥莉塔不停拉着我的袖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种布料。看起来好像在闪闪发亮呢。你看,那种红色──很稀有吧,赛罗!对吧!」 她用难以压抑兴奋的模样抬头看着我。 很感动的是,她似乎想对我展示各种珍奇的物品。 「不觉得很适合我吗?你看,那个手环也是。好鲜艳……还是鸟的形状。看,就是那个!」 「那是翡翠。而且还是硬玉,那可是高级品哦……布料也是西部的名产。」 那些都是贵族去参加晚宴时穿戴在身上的东西。以前在陪同赛涅露娃参加王族的庆祝宴会时知道它的价值后曾经感到惊愕不已。这件事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光是那匹布,价钱就足以买下一间房子。要缝制成服装的话,应该可以建设要塞了。我可不想把铎达带到这里来。」 「我没有问它的价格。铎达的事情现在也不构成问题。」 泰奥莉塔似乎对我的解说感到不满。 「边看着边期待,然后边想像边享受。如果是吾之骑士就要理解这一点。」 「泰奥莉塔大人,虽然您这么说,但这个家伙应该办不到吧。」 基维亚仍然是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眼神也不跟我相对。应该说,感觉从未看过这家伙心情好的时候。 「他是缺乏想像力的人。当然没办法理解这些物品的美。」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 泰奥莉塔以看着没教养的小孩般的眼神看着我。 「那么基维亚,你告诉我吧。有许多那种布料和饰品的商店在哪里?」 「交给我吧。这边附近的名店的话,我都很熟……等一下,赛罗。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有……」 被基维亚一瞪之下,我急忙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这个城市就在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屯驻地附近,我也经常到这里来。」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因此才熟到能够带路。我可是比你熟多了。真要说的话,今天的服装也是考虑到任务的性质,才刻意减少过度的装饰。」 「我什么都没说……」 「就算是这样,也绝对不是男装。」 基维亚以充满暴力的眼神瞪着我,然后像为了不离开泰奥莉塔身边一样加快步行的速度。 「赛罗,你好好警戒背后。应该发现了吧?」 在离开时对我这么呢喃道。看来基维亚也察觉到气息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从后面追上她们两个人。 「老大,真是难为你啦。」 渣布以极度漫不经心的口气这么对我搭话。这家伙直到刚才都一直跟旁边摊贩的商人说话。 根据刚才隐约听见的内容,感觉渣布好像是在说最近抓到的老鼠背上有一个很像人脸的痣,然后要老板「因为很稀奇所以付费来参观,顺便请我吃饭」。不觉得很愚蠢吗? 「不过看来不会白跑一趟真是太好了。已经聚集过来喽。」 「这样啊。」 我跟基维亚的工作是在战场上战斗,在街上担任护卫或者暗杀并非我们的专门。即使能朦胧地感觉到敌意或者像是气息的东西,还是不清楚具体来说究竟是什么,或者对方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 「渣布,你要是得在这里解决『女神』的话会怎么做?」 因此我便决定询问专家的意见。 「是在四下无人的巷弄伏击,还是能够狙击目标?」 「这两个选择吗?我的话,两个都不选。」 渣布一边把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烤鸡肉串塞进嘴里,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话。 「教团手下也不是有几百个暗杀者。一次能投入的最多也只有五六个人……大概啦。」 「这样的话,就不会选四下无人的巷弄了。」 「是啊。目标是『女神』哟。绝对会有十个人以上在某处保护着她,越没有人的地方,在人数方面就越不利吧。感觉就无法靠近。」 实际上,这条大路附近确实配置了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兵力。以订立计画的基维亚的性格来看,至少也有二十个人吧。 「无法靠近的话,不是只剩下狙击了吗?」 「老大,不能用奇迹的超级天才渣布的基准来思考啦。当然如果是我的话是有可能办得到,但不会在这里实行吧。」 渣布抬头看向上方。天空虽然很晴朗,但是日光被摊贩之间挂着的五颜六色布条以及突出的屋顶遮住了。 「真的不想失败的话,我想会用更加确实的方法。」 「也就是躲在人群中动手吗?」 「是啊。就像随机杀人魔那样。」 行人确实很多──基维亚虽然注意着不让人靠近泰奥莉塔,但还是有其极限。当我想着还是再靠近一点去保护她时,泰奥莉塔就回过头来。 「赛罗!」 看来是卖金属制品的摊贩。泰奥莉塔在排着锅子、铁板、刀子等商品的店摊位前对我挥手。 「这个的话,你应该就能判断得出好坏了吧。」 泰奥莉塔傲慢地指着排在摊位前的小刀。 「选一把吧。当成纪念今天的礼物。」 「纪念什么?」 我稍微笑了出来,不过泰奥莉塔看起来很认真。 「『女神』泰奥莉塔祝福市井大街的纪念。」 「是可以啦。」 我看向摊位前面的小刀。虽然全都是精心锻造的刀子,但以用途来说,最多也只能拿来当成切水果用的小刀。 「刀子太危险了吧。」 「我会跟赛罗学习使用方法。那是你的特技吧。别管那么多了,快选吧。」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那也没办法了。我开始看起并排在该处的小刀,评价起钢的品质。 西部产的钢品质相当精良。因为是由独特的制法所打造,刀刃上会浮现波浪般的纹路。这种制法称为西纹锻造,甚至也有专门收集的贵族。 我拿起其中一把,用军票买下来后送给她。在用一丁点盖了印记的纸张来交换小刀后,接着挑选适合泰奥莉塔的皮绳来代替剑带。使用带有光泽染料的鹿皮制皮带应该不错吧。我正准备捻起一条时手就停了下来。 「基维亚。」 我把刚买的小刀从刀鞘里抽出,举到眼睛的刀度。 「看得见吗?」 「嗯。」 为了作为商品而打造成跟镜面一样的刀刃上确实映照出东西,也就是从背后靠近的人影。大约有两个人略为强硬地穿过人群。打扮就像是正在购物的市民。 但是手被长袖子盖住而看不见。 「那么──要由谁来担任泰奥莉塔的护卫?」 「你负责,赛罗。别离开她身边。」 「什么?」 基维亚点头,泰奥莉塔则是歪起头。渣布不知为何像是很轻松般把剩下的鸡肉从竹签上咬下来。 「泰奥莉塔,危及的时候拿来当成盾牌使用。」 让她握住用绳子缠起的小刀握柄后,我就尽可能自然地动了起来。抱住困惑的泰奥莉塔肩膀把她往后推。 这个时候,基维亚已经拔剑了。那是一把大概有手肘到指尖那么长的细长短剑。属于用来突刺的剑。 「放下武器。」 只丢出一句警告。 基维亚的剑一闪而过,两名可疑人士其中之一的肩膀就在眨眼之间遭到贯穿。一把小刀从他手上掉落。血开始往下滴。即使如此,那个家伙还是毫不放弃,像是要朝着泰奥莉塔扑去,结果这次换成脚被贯穿。而且是两脚几乎同时中招。 可疑人士随着鸟一般的悲鸣瘫倒在地。 「我警告过你了。」 基维亚的剑技可以说极为卓越。至少在剑技方面是比随便完成训练的我要厉害。她甚至还能从容地把剑对准瘫软的男性喉头。 「哎呀。抱歉,老大。」 渣布发出像是觉得尴尬的声音。 这家伙也接着解决了另一名可疑人士。是货真价实地丧失了生命。到刚才都还叼在渣布嘴里的竹签,已经整根刺进了对方的喉咙里。而且左眼也被戳瞎了。 「那个……我刚才说最多也只有五六个人……」 渣布窥看着我的脸色,他的脸上露出遭受重大失败般的表情。 「是骗人的吧。」 「没有啦,是那个……我不知道现在的教团已经变得如此庞大了。请不要制裁我啦。」 「我才不会哩。现在根本没空。」 我从人群的深处看见不断往这里靠近的可疑人士。 强行从人群里冲出来的怎么数也有十个人。配置的圣骑士解决了几个人?数量实在太多了。应该投入了将近五十名的人力吧。 而且因为刚才的攻防,骚动已经逐渐在人群中扩散开来──看见死亡的可疑人士后,某人发出了悲鸣。有人倒下,有人则开始跑了起来。摊贩的商品滚落,让情况变得更加混乱。这不是好现象。 基维亚把剑插进可疑人士的身体,然后一边拔剑一边怒吼: 「要从这里移动了!改变计画,使用第二条路径!」 「了解。」 我也踢起另一名可疑人物的肚子并且做出回应。由于有起动飞翔圣印,我想应该破坏了那个家伙的内脏。而且身体有点浮起来了,然后才滚落到地面。 「不愧是老大。」 真要说的话,渣布这时是用感到害怕般的声音来称赞我。 「下手毫不留情!是在干掉前先轰成绞肉的类型吗……真恐怖……」 「我没杀人也没把他轰成绞肉。我可跟你不一样。」 这时泰奥莉塔仍带着困惑表情,我丢下这句话同时抓住抓住她的手。感觉有点冰冷。她以压抑不安的僵硬表情抬头看着我。 「吾之骑士,已经开始了吗?我的假日呢……?」 「抱歉,要变更预定了。我们稍微到其他的路上散个步吧。」 我在心中祈祷着预定不要再有什么变更了。但是,我也很清楚至今为止这样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 刑罚:港湾都市幽湖休假伪装 5 总而言之,现在的地点实在不佳。平民太多了。 再加上场面极度混乱,让人难以行动。我无法放开泰奥莉塔的手。 「基维亚。」 我把酒桶踢倒,让试着靠近的──像是暗杀者般的对手整个人跌倒。 「快想想办法,这样施展不开手脚。」 不知道她是否听见我的请求。 「──我们是圣骑士,市民立刻离开!我们要封锁这条路!」 基维亚朝着头上举起短杖。其前端随着巨响发出亮光。 这也是雷杖,而且是力量用在发出巨大声响上的类型。不是在几乎紧贴的距离就无法发挥威力,属于都市警备队用来威吓用的道具。由于也能用在号令部队上,因此司令官的话,有人经常会把它带在身边。 「朝我们靠近者一律视为具有敌意!」 基维亚如此宣布,而且实际采取这样的行为。一名男性从推挤的人群中踩着踉跄的脚步往这里过来,基维亚的剑立刻贯穿他的右臂。 「呜……」 男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原本似乎拿着小刀,没拿稳掉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并且反弹起来。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意思是『别再靠近了』。你听不见吗?」 基维亚也没有停手。那家伙即使失去小刀,还是想要飞扑过来,基维亚的剑往他脚边一闪后让他跌倒。 了不起的技术。虽然也类似短枪术,不过那是北方剑术的流派。侧身到让人觉得有些极端的地步,以突刺与反击为主体。这是跟我学习的,挥舞刀刃来砍劈般的南方剑术最大的不同之处。 「啊……等一下等一下,基维亚小姐。这时候是不是该请市民们帮忙?」 这时多嘴的是渣布。 这家伙也用手掌大的刀刃撕裂了像是暗杀者般人物的喉咙。应该是刚才随手从摊贩那里拿来的吧。 「把诸位市民拿来当盾牌比较好哟。啊,可以的话就用小孩子!」 「什……什么……?你这家伙,那是什么意思!」 「让泰奥莉塔小妞背着当盾牌的孩子,然后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吧。虽然觉得不会,但还是怕赌一把的狙击!」 虽然渣布是很严肃地说着,但口气实在太轻薄且开朗了。这原本就是会让基维亚大动肝火的提案,这样的口气更是火上加油。 基维亚锐利的目光就像要喷出火来。 「你在说什么,这个人渣!哪能做出这种事啊!」 「咦咦!」 渣布像是感到意外般看向我。 「为什么!你不想保护泰奥莉塔小妞吗?刚刚明明看起来感情很好……等等,赛罗老大也说点话啊!这个人好冷淡哦!」 「我才不说。你快想些不危及周围的方法。」 我拉着明显露出胆怯表情的泰奥莉塔的手,以脱离这条人潮众多的大路为目标。 「别想拿毫无关系的人来当盾牌,笨蛋。」 「真的假的?」 渣布以脸色苍白的表情低声说道。 「不对,这个人是说真的?绝对有问题,一点都不正常……」 渣布一边这么低吟,一边又让一个冲过来的家伙跌倒并且粉碎其头颅。 这家伙的体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总之是很独特的技术。才刚看见他抓住对手身体的某个部分,对方就失去平衡然后被干掉了。 (渣布说的话其实也有道理。如果只考虑自己跟同伴的安全……) 我遮住泰奥莉塔的眼睛不让她看见那样的光景,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思考着。在部队里面会禁止渣布使用这种人渣战术的,大概只有我、诺鲁卡由和莱诺了吧。 「赛罗!又来了!」 泰奥莉塔提醒我要注意。 我们奔跑的方向前方,从巷弄的缝隙出现一个男人。他挡住去路,明显是以我们为目标。如果不是单手拿着一把剑的话,其身分或许还有检讨的余地。 (不过──) 基维亚手下的圣骑士团到底在做什么?大路的各处都出现骚动。是还有其他袭击者,所以正在应付他们吗?可恶。 「赛罗,对上人类……我的能力──」 泰奥莉塔呢喃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无法完全掩饰的不安,而且这样的不安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握住她的手的我相当清楚。 「可能派不上用场。我无法攻击。」 「别在意。人类对手就交给我们。」 我抱住泰奥莉塔。触碰到头发的指尖感觉到些许火花。嘴里说别在意的我,内心的愤怒应该确实传递给泰奥莉塔了吧。 这个狗屁教团的暗杀者们,只会给人惹麻烦。 这就是我的愤怒。 「泰奥莉塔。抓好了,别放开我的手。」 「──好的。」 泰奥莉塔确实地点了点头。 「全交给你了。」 能听见这句话就够了。 「渣布!靠过来的喽啰就交给你了!」 「啊,喽啰果然由我负责吗?」 「当然是你了。」 丢下这句话后,我就朝地面踢去并且起动飞翔印。飞越堵住巷弄的男人头顶,往墙壁一踢后──再次跳跃。毫不回头地落地接着奔跑。 猛冲过来的男性暗杀者绝对会感到困惑。要追我吗?但这样就会对渣布与基维亚露出背部。在他犹豫期间应该就会分出胜负了。基维亚或者渣布应该会解决掉他吧。我不去确认这一点。 说起来,这是原本就分配好的工作。 机动力高,沟通迅速的我负责抱着泰奥莉塔逃走,粗暴的工作就交由基维亚与渣布负责。这次能这么轻松真是太棒了。 总之,我就这样顺利地冲进巷弄里。这是基维亚事先预想到的避难路线之一。当大路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故时使用的临时路线。我也大概把地图都记在脑里了。 前进的方向是城市里被称为「索多力克贝壳」的一角。 该区块被错综复杂的巷弄包围,可以说是这个幽湖市的背侧。老实说治安相当差,即使白天行人也不多。地图正确的话,穿越这条巷弄就有一处开阔的地点。而圣骑士团应该控制该区域附近了。 在那里的话,人数上的差异应该就能发挥功效才对。正式组成队伍来战斗的话,基本上暗杀者不会是军队的对手。虽然还是有例外,不过暗杀者通常是这样。 但是在巷弄里转了两次弯后,我就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下糟了。) 即使来到这个地方也还是看不见圣骑士团的影子。可以感觉到像是背部发痒,也像是焦躁感般的空气。根据时间跟地点,我会尽可能不去无视这样的直觉。 「──赛罗,你也觉得奇怪吗?」 停下脚步期间基维亚与渣布追了上来。两个人的脚步都相当轻快,也没有气喘吁吁的模样。 「看来连这条路线都变困难了。」 这时基维亚终于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以斗篷擦拭染血的剑并且绷起脸来。 「看不到我圣骑士团的人手。我早已经命令步兵在这个区块散开了。只能认为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啊……那应该是遭到排除了吧?」 事到如今不知道渣布为什么还在意弄脏了,只见他拍着到处沾着沙子的衣服。 「我杀了一下才知道,这些家伙都不是真正的教团暗杀者。没有曾经受过训练的感觉。」 「是太弱了吗?」 我的问题让渣布露出轻浮的笑容并且点了点头。 「嗯,我想应该没有像我这么强的家伙,但实在太不像样了。不过武器确实是教团的哟。」 渣布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的小刀给我看。 可以看到刀刃上刻着三角形的楔型纹章。 「这个纹章是属于古焉·莫沙教团的哟。也就是他们所谓的『真实大圣印』。跟神殿承认的圆形加上直线不同吧?」 「那么,真要说的话,这场骚动……」 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另外花时间思考。我直接说出另一个可能性。 「是打算装成教团的手下才会这么做吗?以黑社会的暗杀教团来说,数量确实太多了。太夸张了。到底是哪里来的?」 「说不定是支持魔王现象的那派人马。」 基维亚似乎很谨慎地选择了用词遣字,露出拘谨表情的侧脸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可以听出她的声音里面带着苦涩的声响。 「共生派吗?刚好我最近也开始觉得那些家伙很碍眼了。」 「嗯。至少对那些家伙来说,杀害『女神』是有益处的……原本认为军部和圣骑士团里应该不会有那样的家伙混进来。不过──」 基维亚用斗篷擦拭自己的剑,把剑刃上圣印的脏污弄干净。 「现在还是先度过这个难关吧。」 她瞪着巷弄深处这么表示。 原来如此,我也认为会从那边攻过来。几道脚步声响起。紧接着…… 「呜咿,那是什么!」 响起渣布抽搐的声音。 三个穿着头盔等全套护具──似乎是新刺客的家伙出现了。而且双手都还抱着手杖。 「那不是雷杖吗!可以拿那个吗!」 「当然不行。」 基维亚以抚然的表情如此断言并且展开行动。 「可恶。雷杖竟然外流了,军部的管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气急败坏地抱怨着。 正如渣布所说的,那些家伙拿着的是雷杖。这样的武器是由军队独占通路,一般来说不会在市面流通。除了持有资格受到严格管理之外,制造数原本就到限制。 就算是黑社会的人,应该也无法轻易入手才对。 「到底在搞什么。」 我也一边抱怨,一边用背部保护泰奥莉塔。 刺客们的雷杖再次放出闪光──但瞄准的技术完全不行。三个人中的两个人跟目标相差甚远,剩下的一个已经由基维亚加以对应。 「尼斯克夫。」 基维亚这么呢喃,同时将剑尖轻轻刺向地面。 那是起动圣印的发言。发出空气振动般的「嗡嗡」声后,出现某种像是淡淡蓝色朦胧薄幕的物体。那是可以挡下雷杖射击的盾牌。承受电击后爆散出些许火花。 这是名为遮甲印尼斯克夫的常见圣印。持续时间虽然短,但是能对热气与物理冲击产生强力的防御障壁。 我趁着这段期间结束了攻击。 由于这次只携带了两把小刀,所以使用了其他东西。我把手伸进口袋抓住硬币。那是联合行政室所发行的新王国硬币。跟由真正的金子与银子制成的旧王国货币比起来,价值仍然不高。 把萨提·芬德圣印的力量浸透到硬币里,接着用指尖弹出。 只要轻轻地就可以了。弹出去的硬币飞到刺客们的眼前,随着闪光爆炸。由于没办法像小刀那样刺中才起动,所以破坏力比不上从身体内侧爆炸。 但已经可以将人类轰飞,轻易令其无法继续战斗。而且是一次解决三个人。 「很好。附近没有闲杂人等的话就能轻松获胜。」 「嗯,等等──」 基维亚回过头来,或许是想说几句俏皮话吧。 但稍微放松的眼神立刻再次锐利地眯了起来。 「渣布!你的头上!」 「哦哇。」 渣布发出异常的惊讶声,连我也有点吓到了。 那家伙是真正地从天而降。 全身漆黑的瘦削影子。对方正举着右臂──手掌上有刀刃?不对。没有握住任何东西。不过空着的手就这么挥落。 渣布以动物性的反射迎击对方。 也就是所谓身体根深蒂固的习惯吗?轻松闪开空手挥出的一击,将手上的小刀往上挥,瞄准对方的脖子。动作相当正确,没有一丝滞碍。 但是被躲开了。 即使如此,渣布还是没有露出动摇的模样,反手握住刀子就准备往对方刺下。除此之外还同时加上扫腿以及抓住胸口的动作。流畅的身体动作以及借此使出的犀利技巧。 刚想着「赢了」并且看着两人交错后,渣布就像蝗虫一样往后方跳去。 断断续续传出「叽、叽」的坚硬声响。 我的眼里看见飞降而下的瘦削影子以左手挡下小刀,并且用手掌给了渣布的侧腹部一击。渣布应该也挡下了这记攻击。但紧接着── 「等一下,不会吧……」 渣布脸上硬是挤出了笑容。 虽然仍是轻薄的表情,但可以看出因为痛苦而渗出斗大的汗滴。从他防御侧腹部的左手上滴下血来。血飞溅到地面并汩汩地流下。 「这家伙搞什么。」 渣布的左手受了重伤。连上臂都被挖烂了。 「应该有什么机关哦,老大……超痛的……」 就像野兽用牙齿撕咬一样,留下了几个突刺的痕迹──究竟受到什么样的攻击?连右手握住的刀子都折断了。渣布就这样跪到了地上。 漆黑的瘦削影子回头看向这边。果然用全黑的布遮住了脸庞。应该正以微微从底下露出的眼睛看着我跟泰奥莉塔。 那是像野兽一样的眼睛。 我心里想着「距离太近了」。 ──────────────────────── 刑罚:港湾都市幽湖休假伪装 6 瘦削的黑衣暗杀者相当沉默寡言。 像是要找人握手一样把右手伸到前面来。 那应该是那家伙的准备动作吧。很罕见的体术姿势。腰也没有下沉,也没有握拳。往后缩的左手摆在腰部的中段。距离仅有四步之遥,我的背后还有泰奥莉塔在。 (这下不妙了。) 回避的空间都被封死了。还是立刻抱起泰奥莉塔,使用飞翔印拉开距离呢──为了办到这一点,有一瞬间必须把背部朝向对方。 「赛罗,我……」 「别离开我身边。别从身后探出头来。」 我先这么叮咛泰奥莉塔。 「立刻把他解决掉。」 「……吾之骑士的话当然没问题了。」 泰奥莉塔只用力抓了一下我后面的衣角。虽然有点辛苦,但这根本连危机都算不上。知不知道我们惩罚勇者部队历经多少生死关头。 所以这只是小事一桩。我试着对蹲下的渣布搭话。 「渣布,你别多事哦。」 「没有啦,说起来我根本动不了。真的不行了。」 渣布试着从肩膀的地方帮流血的左手止血。那是像被野兽狠狠咬了一口般的伤痕。看起来流了不少血,但就算是这样,那个家伙还是以流下斗大汗珠的脸庞轻薄地笑着说: 「手根本不能用了。」 「那真是难为你了。」 「倒是老大,你看到了吗?刚才那家伙的双手──」 在渣布说完话之前,瘦削的刺客就动了起来。 正确来说,应该是只有体重稍微移动而已。我知道他这样就能发动攻势。在称不上空档的移动瞬间。 (不能只是采取守势。) 尤其是面对暗杀者的时候。 结果我还是选择了攻击。从皮带抽出小刀。直接一个动作投掷出去。拔刀直接投出的这个动作,我已经练习到感到厌倦了。从空中投掷小刀也不会错失目标的我,在地上不可能会失手。 瞄准的是对方的眉间。我认为想要避开这记攻击的动作会让他的身体晃动,结果对方选择迎击。他以右手的护具弹开小刀。 这个瞬间,萨提·芬德圣印炸裂了。 虽说在至近距离下无法使用太强烈的爆炸,即使如此应该还是发出足以轰飞人类手臂的威力。但刺客还是穿越闪光与爆风往前冲了过来。 右手平安无事。没有任何伤势──为什么? 刺客的指尖破风而至,一路伸到我的眼前。我全力后仰──黑发且高挑的影子就挡住了我的视界。 「呼!」 可以听见细微的呼气声。 是基维亚的剑。从侧面刺进刺客的右手。尖锐的金属声。冲突的一瞬间,基维亚无法呼吸,刺客眯起了眼睛。是在笑吗?纤细的左手动了起来。目标是朝基维亚的腹部。 这个瞬间,我也看见了。基维亚试图往前踏步。 「不要啊!」 基维亚准备使出下一记突刺时,我便用力拉住她的肩膀。 好不容易赶上了。两个人一起丢脸地跌坐到地上,基维亚也以非难的眼神看着我,但我不在乎。总算是避开致命伤了。 「啪叽」的声音响起。 是漆黑刺客的手。正确来说是覆盖在上面的深灰色护手。当他伸出右手时,那个奇妙的护手──该怎么说呢,竟然看起来就像是分散开来一样。 那个看起来像是护手的物体,似乎是绳子的集合体。或许是由钢制成的绳子。 解开那个物体后,组合起来改变成层层叠在一起的形状──如此一来,就形成了几个像是利牙的锐角。刚好就像猛兽的下腭。 那个下腭像是要噬咬般在基维亚眼前合了起来。 「呜。」 从基维亚雪白的喉咙发出这样的呻吟声。她的脖子再往前一点的话,应该就被撕裂了吧。 渣布的左手会那样伤痕累累,应该也是这个护手造成的吧。我的爆炸应该是把钢绳组成小盾牌的形状来加以防御。看来那个护手拥有以相当快的速度柔软地改变形状的能力。 (绝对是某种印群。) 而且大概是仍未被军队采用的特制品。 从性质来看,是打击印群之一吗?应该也有提升身体能力的效果吧。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其实就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在近身战方面确实相当强大。要突破那个护手需要强力的爆炸。 不过,真的办得到吗?多大规模的爆炸才能成功?在这样的巷弄里,一个搞不好的话,连我方都会被倒塌的建筑物波及。在有泰奥莉塔在的情况下,也只能尝试最小限度的爆炸。 瘦削的刺客试图追击倒地的我们。当然不会让他得逞──我一边倒下一边用左手丢出硬币。 (这个蠢货,吃我这招吧。) 目标在头上。 比刚才更加强烈的爆炸与冲击。刺客虽然立刻用护手挡了下来,但还是急忙躲开,以野兽在地面爬行般的姿势落地。 不过对方并非毫发无伤。黑色蒙面因为爆炸而剥落,露出底下消瘦女性的脸庞。从体格与动作大概就有这样的感觉了。女性宛如野兽的眼睛依序看着我、基维亚以及泰奥莉塔。 那是再次估量目标的眼神。正在思考解决的顺序吗? 「……得救了。」 基维亚低声说道。视线依然在敌人身上,而且绷着一张脸。 我注意到对她来说,这样的态度是在表达感谢之意。这样的话,应该还能战斗。 「还能打吗,基维亚?累了的话直接躺下也没关系哦。」 「你以为我是谁啊。」 基维亚绷起脸来,缓缓起身。 「少在那里废话。」 她侧过身子,举起剑来。接着前进──我则往后退了一步。形成我跟基维亚前后挡住泰奥莉塔的站位。这是必须采取的行动。 因为状况持续恶化的缘故。 从背后又可以听见几道脚步声──从巷弄的反方向出现新的六名刺客。其中有五人拿着雷杖。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对这些家伙感到很厌烦。 是不是比想像中还要庞大一百倍的组织正在展开行动? 「……到此为止了,西基·巴乌。」 背后新出现的敌人传出低沉稳重的声音。我侧身把视线移往该处。 「面对跟着『女神』的惩罚勇者,你获胜的机率只有千分之一。该撤退了。继续毫无意义的战斗没有任何好处。」 懒洋洋的声音。身上穿着有些脏的黑衣──这边明显是男性。 新出现的敌人里面,只有这个家伙没有拿雷杖。虽然极度驼背,但站直的话应该跟我差不多高。有着一张不怎么健康的苍白脸庞。从嘴里说出来的言词也带着某种自言自语般的阴郁声响。 「听到了吗,西基·巴乌?你说过自己是行家吧。是职业的杀手。这样的话,应该能分辨撤退的时机才对。」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被称为西基·巴乌的女性露骨地绷起脸。 「别随便叫别人的名字。被知道的话没有任何好处。这是行家的常识,普佳姆。」 就像要回敬对方一样,西基·巴乌也叫出男性的名字。普佳姆。这就是那个家伙的名字吗,或者是浑号呢? 面对女性的发言,普佳姆则是很有礼貌地微微低下头来。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我了解了。我不清楚业界的常识。要请你以前辈的身分,今后也多多给我指导──」 「请……请等一下哦,大哥。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由于普佳姆的话似乎会很长,拿着雷杖的其他刺客就打断了他。或许是对这悠闲的对话感到焦躁吧。 「现在立刻撤退吧!不快一点的话,圣骑士团就──」 「抱歉。安静吧。」 普佳姆的左手轻轻往背后一挥。 「我正在跟西基·巴乌讲话。打断应该是失礼的行为。」 简直就像是赏巴掌的动作。我的视界就只能看到这样。 光是这样,搭话的男人下巴就不见了──不对,是被轰飞了吗?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当场跪了下来。一边流着血一边蹲在那里。 可以知道泰奥莉塔瞪大眼睛并且屏住呼吸。我用手掌挡住了她的视线。 「哼!」 西基·巴乌瞥了一眼下巴被轰飞的男人,很不高兴般用鼻子哼了一声。 「亏你做得出来耶。不记得被叮咛过别滥杀无辜吗?」 「杀人?我没有做那种事,那样太残忍了吧。」 「但是打碎下巴了。你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西基·巴乌像是在聊天般说着话,同时自然地把脚往前踩。我跟基维亚都直觉那是攻击的前兆。 已经知道敌人的手法了。所以不会陪她打近身战。 「基维亚。分工合作吧,新出现的家伙看起来也不太妙。」 「嗯,护手的女人就交给我。」 基维亚像是要阻止西基·巴乌的前进般展开行动。她把剑尖插在地面,接着放出光芒。 「尼斯克夫!」 「啧……」 蓝白色朦胧障壁展开,西基·巴乌看见就咂了一下舌头。挥出的拳头以及将护手变形成利牙般的一击被那面障壁挡住。传出了坚硬的撞击声。 像基维亚这样的练家子以圣印来专心防守的话,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攻破。 我则趁这段期间解决新的敌人。我因此而拔出小刀。那原本是属于古焉·莫沙教团暗杀者的武器,我确实加以回收后拿来使用。 「西基·巴乌想要战斗。我也要上了──别发射雷杖。打中背部的话会有点痛。」 普佳姆踩着摩擦地面般的脚步往前进。 「失礼了。」 普佳姆眯起眼睛并且突然加速,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往左跳后踢向墙壁来到上方。这家伙也是采取能立体使用这条狭窄巷弄的战斗方式。 (直接跳到头上吗!) 我朝该处发射小刀。因为我认为在空中无法好好做出回避动作的缘故。 但是我错了。普佳姆──在我头上扭动身体来加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只有那家伙的右手一瞬间像是鞭子般弯曲的感觉。「咕噗」一声,像是某种东西冒出泡泡的声音。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用来迎击而投出的小刀落空,在空中爆炸。 闪光、声响以及冲击。或许是这些现象让对方吓了一跳吧。否则的话,就不知道我为何能借由临时的后退来回避攻击了。虽然是狼狈地往后倒的形式,不过还是躲开致命的攻击了。 又是那种冒泡般的声音。 那道声音刨开我原本所在的地方。在千钧一发之际才躲开。 地面以及墙壁,都出现像是被剑或者某种武器撕裂般的痕迹。他到底做了什么,使用了什么样的武器?看起来不像拿着什么东西,难道是跟西基·巴乌同样的隐藏式武器吗? 同时出现好几个疑点。只不过,没有慢慢思考的时间了。 「……爆炸。是圣印的力量吧。惩罚勇者──传闻中的赛罗·佛鲁巴兹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普佳姆已经跟我拉开距离。难以置信的速度。简直跟野兽一样。极度驼背的他往上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纯粹到惊人的赞赏之意。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这在我的假定里面也算是最困难的事态之一。」 「你想说什么?」 我慎重地撑起身体,同时试着对他搭话。 对方是个充满谜团的对手。 到底是如何在空中做出那样的轨道?在墙壁与地面留下爪子般伤痕的究竟是什么?这家伙没有戴着跟西基·巴乌一样的圣印兵器护手。外表看起来是极不健康的驼背男性。明明应该只是这样,内心却产生莫名的骚动。 「你叫普佳姆对吧。你刚才做了什么?竟然使出难以置信的回避方式。你是在马戏团表演杂耍的吗?」 「错了。」 普佳姆不理会我的玩笑话。只有认真地以冷淡的眼睛发出深邃光芒。 「你才是展现了精湛的技术。尤其是投掷小刀的准确度实在太优秀了。我看你才比较适合马戏团吧?」 「其实我待了三年左右。我是飞刀达人,另外也擅长表演空中飞人。」 我说出了愚蠢的玩笑话。但普佳姆没有笑,只是点着头说: 「这样啊。难怪会有那样的技术。」 认真的吗?这家伙竟然把我的玩笑当真了。 「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你可以说是世界第一的高手了。我尊敬你。」 「普佳姆,太多话了。你这笨蛋。」 西基·巴乌低声这么斥责。 「别给对方多余的情报。你这家伙真的是外行人吗?」 「原来如此。行家不会做这样的说明。又学会一件事了。」 「……哦哦。这些家伙真的很不妙。」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我脚边的渣布丢出这么一句话。 「虽然驼背男也很恐怖,不过西基·巴乌……那个女人的话,我也曾经听过这个名字。她是有名的冒险者。果然不是教团的暗杀者。」 「跟你不一样。看起来杀人的成功率很高啊。」 「对吧。因为长相就很凶恶啊。关于这一点,我可是亲切又人见人爱……嘿嘿……」 一边回答我玩笑话的渣布,身体已经流了太多的血。连声音都显得无力了。 「泰奥莉塔小妞还是别乱动比较好哟。坐在这里看戏吧。老大跟那边的大姊姊都很强……大概没问题……」 「住口。谁是大姊姊。」 绷起脸来的基维亚,目前仍然能从容地附和他的玩笑话。这真是太好了。焦急的人动作和思考都会变得僵硬。基维亚确实有年纪轻轻就担任圣骑士团团长的实力。 不过,泰奥莉塔就没办法这么轻松了。 「赛罗。」 泰奥莉塔再次抓住我背后的衣角。 「……需要帮忙吗,吾之骑士?我的话……一定……」 苍白的脸庞相当严肃,可以知道她正在坚定自己的意志。 「可以……拯救你们。让剑……剑雨落下……」 「快住手。」 我按住泰奥莉塔的肩膀。 逞强的她正在发抖。动用所有的意志力,试图抵抗恐惧还有最重要的──应该说像是自己内心本能的东西。我知道「女神」想要伤害人类时会有多么痛苦。 (没错。怎么可能忘记。) 我应该知道。仍然记得。我努力要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 「快住手,泰奥莉塔。你不用做那种事,那不是你应该做的。」 「我的话可以拯救大家。应该可以……!」 借由重复「拯救」这样的说法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 「快住手。」 我再次用力抓住泰奥莉塔的肩膀。 「别担心。」 「但是……」 泰奥莉塔回握住我的手。 「……有点奇怪。那个男人……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等等!泰奥莉塔小妞、老大,过来了哟!」 泰奥莉塔试着要说些什么。我也试着想听她要说的话,结果渣布就像是要打断这一切般发出锐利的呢喃声。我点头做出回应。心里想着「让人等这么久」。 「赶上了。所以你不必勉强,泰奥莉塔。」 「咦?」 「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战斗。」 我抬头看向上方。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空中。 「快趴下!」 我抓住泰奥莉塔的头,当场让她趴了下去。基维亚也马上跟着这么做。西基·巴乌也像是被弹开般往后方跳去。来不及的是剩下的其他人。 火焰像是从天迸发出来般落下。那是连骨头都能烧掉的猛烈火焰。火焰将巷弄内部照耀成鲜红色,一眨眼就充满整个空间并且溢出。人类就这样活生生地被烧灼。 那群刺客发出苦闷的声音,宛如跳舞般踩着踉跄的脚步滚落到地面。普佳姆也不例外。遭到火焰包围、东倒西歪并且撞上墙壁。地狱就在极为唐突的状态下出现了。基维亚也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则是用手掌盖住泰奥莉塔的眼睛。 因为惨剧仍未结束。一名浑身着火的刺客试图要逃出该地。 结果头部遭到枪尖粉碎。从空中投掷下来的短枪破坏了他的头骨。 「哦哦。」 从头上传来冷淡的声音。收起翅膀的蓝色飞龙──妮莉,以及杰斯就这样从天而降。渣布早已经找来这两个家伙了。 既然龙骑兵回到惩罚勇者部队,那么在战场上就不会遭到孤立。 「竟然把我找来如此狭窄的地方。」 杰斯开口这么表示。脸上带着平常那种不高兴的表情。 「我是拒绝了,不过你们要感谢妮莉。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知道啦。」 我只能投降了。这下子之后应该会被要求请客吧。渣布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抱歉了,妮莉。」 「得救了,妮莉姊。」 我跟渣布的发言,让妮莉用鼻子发出「咻──」的声音。 不知道是回答。或者只是在笑。不论是哪一种,妮莉这时候还是伸长脖子,杰斯则抚摸着它的喉咙附近。 「啊,可以吗?妮莉真是温柔耶……当然是这样了,重新度假。明天直接飞到海边。」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情理,但在燃烧的火焰中看见的杰斯与妮莉,特别像是一幅画。 「──快找灭火队来!」 基维亚急忙大叫并且站起身子。 「赛罗,紧急联络厅舍!必须防止延烧!」 ──这就是使用杰斯时的问题。 这家伙完全不考虑对于周边的人类造成的损害。说起来,他根本不觉得需要考虑。不用圣印加上明确的限制的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牵扯到龙的话,造成的损害就会比让渣布尽情发挥还要严重许多。 (这又是我们会遭到责怪的情况了。) 我以忧郁的心情回头看去。 回过神来后──西基·巴乌的身影当然早就消失不见。也难怪她会逃走。 但问题是另一个人,也就是普佳姆。在燃烧着的刺客当中,只有这个家伙没有因为痛苦而发出悲鸣。即使被火纹身,还是以冷然的表情看着我。 「呼唤了飞龙来当援军吗?太厉害了,惩罚勇者。」 可以看到他一边说话,皮肤还一边冒出泡泡。看起来像是火焰焚烧着肌肉,然后又从边缘开始治愈。 「原来如此。龙的火焰热到难以承受,看来血不够了。这真是上了一课……我就先……告辞了……」 我一瞬间犹豫着应该提出什么问题。 「下次再见了。」 只留下这句话,普佳姆就跳了起来。只留下火屑就朝墙壁一踢往头上跳去──跳到狭窄巷弄的建筑物上。根本不只有野兽的等级。身体能力就跟怪物一样。 杰斯也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逃走了吗?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他可是被妮莉的火烧到了哦。」 「谁知道呢。不过──」 我话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普佳姆。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即使被火纹身也完全没有死亡的迹象。那实在太不像人类了。 (插图005) 「泰奥莉塔。」 我对到现在依然紧握住我的手的「女神」搭话。 「你刚才想说什么?你说那个驼背的男人怎么个奇怪法?」 「我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只不过……当我想着要攻击时,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有对那个男人的抵抗感……比较少……」 泰奥莉塔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应该是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关系吧。 「没关系,你说说看。用你的直觉把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说不定,那个男人不是人类。」 原来如此,确实很有可能。 (这就表示,那家伙就是斯普利坎吗?) 化身为人类的魔王。芙雷希他们追踪的个体。 虽然自称普佳姆,反正是假名吧。没有会特地报上真名的笨蛋。 那家伙留下来的痕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提示吧。我为了确认这一点抬起头,就看见到现在才赶过来的圣骑士团骑兵。他们里面似乎有相当疲惫且受了伤的成员。 (看来那边也遇见困难了。不过,为什么呢?) 西基·巴乌与普佳姆,以及众刺客。那些家伙就那么想杀掉泰奥莉塔吗?为什么会有如此大规模的集团展开行动?圣骑士团的警备轻易就遭到突破,唯一的可能就是事前的配置泄漏出去了。 (真是麻烦。) 我看着燃烧并且逐渐扩散开来的火焰。 (之后再想吧。) 关于这一天火灾造成多少损害,还是贝涅提姆比较清楚。 只能说因为迅速的避难指示而没有出现死伤者,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 刑罚:港湾都市幽湖休假伪装 原委 就结论来说,果然还是有奸细存在吧。否则的话事情不可能会变成这样。 基维亚准备的警备网在各处遭到截断。 一看地图就马上知道了。对方投入了集中的战力,而且确切地截断了合作,让我们陷入孤立。配置的圣骑士团虽然多达百人,其中将近半数不是死亡就是负伤。 据说全都是受到完全出乎意料的猛烈攻击。这样的手法绝不普通。 虽然我方也掳获许多俘虏,但几乎都是跟小混混差不多的冒险者,除此之外的俘虏都服用隐藏的毒而丧生了。我不禁想着「杰斯能够稍微手下留情就好了」。 ──我们正在兵营的一角谈论着这些事情。 这里的我们…… 也就是基维亚以及她麾下的圣骑士团干部。而惩罚勇者9004队就只有我一个人出席。这件事不太想让泰奥莉塔听见。原本像这样的场合应该是由名义上的指挥官贝涅提姆代表我们参加才对。 只不过,贝涅提姆在军事上的应答完全不值得期待。而且还得完成悔过书。以消去法来思考,就只能由我来参加了。 「……如此一来,这也就表示,基维亚团长……」 从地图上抬起头来,似乎很不满般低声这么说着的是一名仍很年轻的男性。 他似乎是步兵队的队长。我记得名字是叫拉吉特。有着一张很适合军服,甚至可以说五官相当深邃的脸庞。 「我们部队内有奸细存在吗?」 「也不一定是这样。」 基维亚以冷静,但有点过于不带感情的声音这么回答。 「这次的警备编制不只有我们的部队,我也跟喀鲁吐伊鲁联络了。同时也跟这个幽湖市行政厅的防卫部合作。」 两者都是身为军人应该采取的行动。真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大概就是其实也可以独自发动攻势,不过她的性格就是不允许她冒如此大的危险吧。我能够理解,而且这也不是错事。 「……嗯。就算是这样,也跟内部有奸细差不了多少吧。」 双手环抱胸前的骑兵部队男性队长摇了摇头。 我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佐福雷库。挺直背杆的他姿势虽然相当标准,但用词遣字相当随便,是一个脸上带着某种讽刺笑容的男人。 「不论是部队内、高层还是友军。无法信任同伴的话,根本无法好好地战斗。太困难了。」 刻意叹了一口气后,佐福雷库就回头看向桌子边缘。 「我说的没错吧,西耶娜狙击兵长。」 「……我同意。」 以经过压抑的声音做出回答的是一名娇小的女性。 她似乎是狙击兵的队长,名字是西耶娜。从刚才就一直是一名举止相当沉静的女性。真希望她能把这样的态度分一半给我们家的狙击兵。 「我们的部队耗损最为严重。配置的狙击兵几乎全灭了。」 「那么,可以的话,必须要尽快调整对策。」 步兵队长拉吉特以慎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基维亚团长,我认为必须重新思考『女神』泰奥莉塔的护卫体制。只由包含我们在内的可信任的人来商量──」 「很难说呢。我认为那样做没什么意义。」 我心里一边想着「还是别多嘴」,一边还是开口插话这么表示。 实在没办法。只要是关于泰奥莉塔的警备工作,就只能这么办──我对这么想的自己感到有点讨厌。 (……说不定我……) 心里是想着…… 这次一定可以保护「女神」。是不是想借由这样来取回自己的某种东西呢?可恶。明明泰奥莉塔绝对不是赛涅露娃的代替品。 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把话说下去。 「什么可以信任的家伙之类的,原本就很奇怪了。在这里的人也应该受到怀疑。」 「……真没礼貌。」 正如我的预测,拉吉特瞪了我一眼。 「那么你也一样吧,惩罚勇者……『弑杀女神』的罪人嫌疑最大。」 真敢说。 (完全无法反驳。) 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这时骑兵队长佐福雷库也同样发出笑声。 「不愧是步兵队长!说的一点都没错。基维亚团长,可以让这个惩罚勇者参加会议吗?」 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这个佐福雷库其实是话中带刺。 「我当然觉得那些家伙很可疑哦。怎么说都是一开始从我们部队偷走『女神』大人的家伙。感觉所作所为根本是乱七八糟。」 真是如坐针毡。拉吉特与佐福雷库同时做出辛辣的发言,剩下来的狙击兵长西耶娜则是默默看着我。那是看不出意图的眼神。或许这样才符合狙击兵的个性吧。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就此投降。 「至少需要内部侦查。经由喀鲁吐伊鲁跟第十二圣骑士团取得联络比较好。」 我知道那支部队。 在圣骑士团里是专门负责谍报的部队。可以说是拥有极为特殊的目的。 只有他们未曾出现在大众的面前。知道他们身分的人也极为有限。即使过去担任过团长的我,也没有遇过那群人。甚至还有其实那支部队根本不存在的谣言出现。 但确实有负责该部门的一群人存在。他们是国家的谍报部队。 「不清楚能不能信任对方的话就无法战斗。关于这一点,你们说的一点都没错。当然像我这种人就是最可疑的对象,不过现在是人人都有嫌疑的状况。」 「……我清楚你们每个人的意见了。」 基维亚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不是对作战桌──而是坐在这间房间最深处一张桌子前面的人物搭话。 「伯父大人,您觉得呢?我们认为在重新检讨护卫计画的同时,也应该跟喀鲁吐伊鲁报告这个状况,请他们启动内部侦查。」 「嗯……」 某道沉稳又沙哑的声音响起。 该人物似乎是马连·基维亚大司祭。他是基维亚的伯父,也是在神圣议会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也就是说,几乎是位于圣殿这个组织的最高层级。 刚迈入老年的瘦削男性,头发就像是要显示其操心程度般以白色居多。只能说真不愧是基维亚的亲戚,容貌极为严肃,而这个伯父大人的长相又会让人连结到神经质的印象。 或许是受到眼神比基维亚严厉许多的影响。 「我刚刚才就任这个问题的负责人……」 正是如此。 马连·基维亚刚刚才进入这件会议室。形式上是在幽湖市行政厅委托下,从第一王都派遣过来的防卫部顾问。为了掌握事态,以自身所有的权限来营运整个部门,好像从十天前左右就持续做出调整。 通常军部与神殿在这方面的任务分工上都会有点暧昧。但只要与「女神」有关就会发生例外。可以说经常是借由权力关系与政治作用来决定问题的负责人。 「──包含我自身在内,对方能不能相信都是很重要的问题。」 马连·基维亚一边这么说,一边忙碌地用手指敲著作战桌。 「但是目前仍不知道能否让第十二圣骑士团采取行动……因此警备计画的修正就更加吃紧了。我想只能尽量以大量的人员来随身保护『女神』的玉体了──」 接着就叹了一口气。那又细又长的叹息,让人感觉到极为深沉的疲惫。 「现在想起来,无法抓到有益的俘虏实在是太可惜了。审问的结果如何呢,芭特谢?」 我记得芭特谢是基维亚的名字。实在没有这么称呼她的机会,我也完全忘记她的名字了。 「没有什么进展。」 基维亚挺直了背杆这么回答。可以看出她非常紧张。 「抓到的活口几乎都是冒险者。实际上那些家伙的关系很脆弱──我想他们都没有关于委托人的情报。」 「这样啊。」 马连·基维亚大司祭冷淡地点了点头。 感觉这对伯父与侄女有点生疏。应该说太拘谨了。大概是因为芭特谢·基维亚的性格所致吧。不对,一定是这样。 「真的很抱歉。如果能捕获应该知道内情的那两名暗杀者的话……」 这时基维亚恭敬地低下头来。马连大司祭的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别在意。你对自己的行为有太重的责任感。过度的后悔与紧张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哦。」 「我会谨记在心。」 「又太过一板一眼了。算了,这也是芭特谢·基维亚吧。」 马连大司祭像是呢喃般呼出一口气。那应该是他发笑的方式吧。或许跟他的侄女一样,不知道什么是开朗的笑法。 「结果我们能做的还是只有为下一次的袭击做准备──」 「等等,大司祭大人。」 想着「明明可以不用管这种闲事」的我举起手来这么表示。 「还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当我发出声音时,马连大司祭就看向我。与其说是瞪,我觉得应该算是感兴趣的眼神。 「嗯──这下头痛了。说起来我根本没有要求你发言,惩罚勇者赛罗。虽说是『女神』的契约者,无视在这种场合的发言规则与顺序的话,组织将会无法营运下去哦。」 「是没错。但我的意见绝对派得上用场。」 「赛罗!快住口,你这家伙──」 基维亚急忙抓住我的手肘,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闭嘴了。 「或许能从跟冒险者们斡旋委托的家伙那里问出情报。」 马连大司祭没有要我闭嘴,只是其锐利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难道说你有什么线索吗?」 「有的。至少有一个应该优先调查的对象。」 我立刻这么回答,接着对露出不安眼神的基维亚微笑了一下并且点点头。然后又轻拍她抓住我手肘的手。意思是要她放心,不过看来并没有传递出去。 「嗯嗯……」 基维亚瞪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把脸别开了去。看见这一幕的马连大司祭,再次像呢喃般呼出一口气。 「呼!好吧。允许你发言,你有什么好的提案?」 「嗯,算有吧。不然怎么会在像你这样的伟人面前举手呢。」 「虽然讲话带刺,不过是懂得打圆场的男人。芭特谢,你可以作为参考。虽然不必如此随便,多少还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听见伯父这么说,基维亚就把嘴里的话吞了回去。然后以「无法苟同」的表情保持沉默。 「那么,惩罚勇者赛罗。应该调查的对象是?」 「──我觉得应该找这个城市直接面对冒险者的斡旋业者。」 「看来你对黑社会相当熟悉嘛。那个业者是什么人?」 「不是个人。也就是──」 我说出了那个名词。 「应该寻找冒险者公会。」 ◆ 还有另一件事必须加进这次的原委当中。 也就是会议结束之后,贝涅提姆等着我回去这件事。 「……没什么问题吧?」 那家伙这么对我问道。 醉倒在他脚边的铎达,在握着酒瓶的情况下发出鼾声。 「什么有没有问题。」 「没有啦,就是那个……」 不清楚他的意图而反问之后,贝涅提姆就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有没有……被加上什么新的惩罚之类的……」 「没有。没什么故意找麻烦的状况。那个大司祭大人也很一板一眼,跟他侄女很像。」 「……这样啊。」 贝涅提姆把手贴在嘴角,像是把叹息压抑下来一样。我完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么……参加那场会议的众人又有什么反应呢?」 「搞什么啊。难道有什么你在意的人吗?你不会是想要染指那个女狙击兵长吧?劝你不要。我想那会很辛苦,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不是啦……」 贝涅提姆犹豫了一下,最后才摇了摇头。 「没什么。」 「莫名其妙。」 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因此我也就不去管他,直接从睡着的铎达手中抢走酒瓶。明天开始的工作──大概会用得上这个家伙。 「有新的工作了,贝涅提姆。跟我讨论一下人选吧。」 结果我们部队里面能够讨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贝涅提姆。即使是毫无意义的附和,以及不了解作战主旨的发言,也能够帮忙整理思绪。 「要边喝酒边开作战会议吗?嗯,我当然可以作陪啦。」 「反正你也没事吧。相对地,你也可以找我商量事情。照刚才的样子来看,你应该有什么很无聊的烦恼吧。」 「不是啦。」 贝涅提姆露出不怎么可靠的笑容。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贝涅提姆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 或许这就是诈欺犯吧。 ──────────────────────── 犯罪经历证明 利迪欧•索多力克 利迪欧·索多力克在自己房间里听见了意料之外的事情经过。 只感到一阵哑然。还有焦躁。 对圣骑士团发动的袭击成功了。投入了大部分弄来的雷杖。慎重地缩小包围网,也截断了护卫之间的合作。 然后最重要的是,派出了利迪欧·索多力克所能动用的冒险者里面最为干练的两个人。虽然费用昂贵,但是技术高超。 (──没想到两个人都失败了。) 他看向回归的两名冒险者──瘦削的黑衣女以及驼背的男性。 女人是「西基·巴乌」,男人则叫做「普佳姆」。应该都不是本名吧。至少女人的名字在古王国的言语里好像是「防滑物」的意思。那是在北方使用的,安装在鞋底的尖牙般器具。 普佳姆的话则是完全不知道由来。跟一脸不高兴地双手抱胸,往下看着利迪欧的西基·巴乌形成对比,普佳姆只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书。 「那是龙骑兵。」 西基·巴乌以呢喃般的声音这么说道。平常这个女人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总是极度安静地行动、开口然后完成工作。 「而且完全不考虑给市街区带来的影响。是意料之外的敌人。公会长──那样根本无法完成工作。」 公会长正是利迪欧·索多力克的职位名称。 公会是冒险者间的互助组织,利迪欧则是公会会长。这个幽湖是商业都市,里面也存在无数的公会。即使在这么多的公会里,利迪欧的公会也是影响力相当大的公会之一。就只有商人公会与冒险者公会,拥有借由私人兵力使用暴力这样的王牌。 而冒险者公会当然在暴力方面比较专业。 (这种状态继续下去的话……) 利迪欧陷入忧郁的情绪当中。 (会对生意造成影响。) 暴力是冒险者们的生意道具之一。正确来说,该种行为带来的忌讳感与恐惧能够保证以及产生利益。跟实际的力量比起来,冒险者们的生活基础可以说是建立在对周围夸示自己是能够使用暴力的存在这件事情上。 「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报酬必须要增加。」 西基·巴乌以没有任何感情的野兽般眼睛看着,也可能是瞪着利迪欧。 「我了解你的意见了。」 利迪欧以众冒险者领袖的身分由正面承受着西基·巴乌的视线。 虽然有地位这样的一线之分,但就实力来说,她是远远凌驾于自己。但就算是这样,也绝对不能露出胆怯的模样。 「但你们没能杀掉目标也是事实。我听说在那个龙骑兵出现之前应该有相当充裕的时间才对。」 「哼。那个担任护卫的惩罚勇者,实力也远超出事前提供的情报。而且这个男人……」 西基·巴乌用拇指指着驼背男──也就是「普佳姆」。 「是个夸张的外行人。或许杀人的技术不错,但有可能给予敌人多余的情报。不是把他调走,就是立刻杀了他比较好。」 「……你是在说我吗?」 普佳姆完全不从书本上抬起头来。 「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我遵从命令了,撤退时也没有犯错。」 「我说的不是这些。你说我无法赢过那些家伙对吧。为什么?」 「这是事实。你赢不了。胜机大概只有千分之一。」 「你说什么?」 即使西基·巴乌回过头去,普佳姆还是只顾着翻阅书本。 「噢,不对,抱歉。刚才是顾虑到你感情所使用的表现。实际上只有万分之一。」 「……就是这样。」 西基·巴乌像是感到很厌烦般这么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的工作是降低同伴的士气吗?」 「降低士气……原来如此……我的发言被当成这种意思啊。」 视线依然放在书本上的普佳姆以严肃的声音如此呢喃。 「利迪欧·索多力克,真是抱歉。看来是我让她的心情不好。我只是诚实发言而已。」 利迪欧没有任何回答。 普佳姆跟西基·巴乌不同,是最近才出现的无名冒险者。利迪欧之所以会认识这个男人,是他出现在冒险者公会经营的赌场,并引起纷争的时候。至于那件事的原因,利迪欧也不甚清楚。 但普佳姆独力将准备一起围殴他的十个冒险者击败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而且所有人都失去了性命。像是野兽的爪子与利牙留下的伤痕成为了致命伤。目击者的证词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普佳姆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关于这部分的事情,利迪欧没有兴趣。只要这个男人是可以控制的保镖就可以了。所以就以冒险者公会食客的身分,暗中供养着普佳姆。 (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落魄的冒险者。) 不过样子很是奇怪。作为保镖确实很有一套。野生动物般的运动能力以及察觉危险的能力都极为优秀,一旦下达命令就忠实地执行。只不过,极度缺乏人类社会的常识。一开始甚至连货币的使用方法都不是很清楚。 在暴力方面,无情的程度是相当卓越,但正如西基·巴乌所说的,除此之外的态度就跟外行人一样。 「……我决定要继续让普佳姆执行任务。」 这个男人很强。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很忠心。像这样的棋子相当宝贵。 「西基·巴乌,我让普佳姆当你的手下。这家伙确实是外行人。认为有必要的话就好好教他。」 「我还要当老师吗?」 西基·巴乌用鼻子哼了一声。瞥了持续在看书的普佳姆一眼并且耸了耸肩。 「可能会扯我后腿。因为那些护卫真的很难搞。我想要追加报酬。」 「呼!你这才是借口吧。敌人比较强一点就想加钱吗?」 「……原来如此。你是在挑衅我吗?」 利迪欧刻意浮现的嘲笑,让西基·巴乌的眼神变得险峻。 下一个瞬间,有人插身而入。 「哥哥……」 这么低声呢喃着。接着是娇小的人影动了起来。 「请你退后。」 是有着一头暗沉金发的女性。 虽然仍是可以称为少女的年纪,但眼神里有某种异样的阴影。利迪欧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对这名少女有感到愧疚的地方吗? 「这个女的跟流浪狗一样。因为没有确定的饲主……所以很危险。」 这名少女的名字是「伊莉」。 是利迪欧个人「饲养」的几名小孩子之一。她是其中最适合暴力的少女。虽然技术只还算可以,但是在忠诚心方面,可以说比用金钱雇用的佣兵与冒险者要强多了。 利迪欧养了二十名左右这样的小孩子。 这是前任会长的教导。以冒险者公会的捐赠这样的形式来赞助市内的育幼机构,然后拉拢里面特别有才能的小孩子施以特别的教育。借此来建立起不倚赖外部的战力。 其他的公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在孩提时期就确保资质优良的人才并加以锻炼。不论是商人还是工匠都完全一样。 只不过是处理的「商品」不同。利迪欧把这样的孩子称为「妹妹」或者「弟弟」,并且让他们称呼自己「哥哥」。让他们如此称呼以及特别的对待都有实际增加忠诚心的效果。 「说起来,哥哥的防备实在太松懈了……」 伊莉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责备的感情。 「竟然让这种家伙到自己的房间来……有需要的话可以由我来仲介。」 「这是前任订下的规矩。」 觉得麻烦时,利迪欧就会借此来结束对话。 「要委托重要的工作时一定要直接跟对方见面。这是为了以包含自己直觉在内的能力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值得信赖。」 只不过,这样的发言有一部分是谎言。 之所以直接把西基·巴乌跟普佳姆找来,是因为这个房间是最安全的地方。隔壁房间有他养活的「弟弟」正以特别的武器瞄准目标,身边还有伊莉在。利迪欧跟西基·巴乌之间的小桌子也设置了借由圣印来迎击的机关。 也就是在胆小这一点上,利迪欧给了自己一定程度以上的评价。 (就是这样才能维持这个不安定的地位并且存活下来。) 凭西基·巴乌的实力,当然已经看透有这种程度的机关存在。至于普佳姆则完全不知道是否看出来了。 利迪欧慎重地选择用词遣字。 「──西基·巴乌,至少我是信任你的技术以及对工作契约的忠诚。」 这个部分说的是真话。 对于从事冒险者这种工作的人来说,契约的忠诚度是相当重要的事。尤其是身为公会长的利迪欧要是把恶评传出去的话,即使到其他城市去也很难被雇用吧。 「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吧。确实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既然可以预测到警备将会更加强化,那么我可以对危险性增加付出更多的酬劳。只不过……」 利迪欧用手指触碰放在桌上的布包。里面装着旧王国的银币。 「必须是在愿意接受下一个工作的前提之下。」 接着又取出另一个同样的布包来放到桌上。 「至少你现在还没完成工作。说起来我们的工作本来就必须把一些预料之外的状况算进去。在这里退出的话,就没有成功的报酬。」 话说到这里,利迪欧的嘴角就稍微放松。希望看起来能像是从容的笑容。 「怎么说我们都跟军队不一样。」 言外之意是自己知道对方的底细。西基·巴乌的体术以及使用圣印兵器都在在显示出她并非一般平民。 因此利迪欧就开始调查,首先成功地找出她的本名。以结论来说,她似乎是一名逃兵。在某个实验部队的名簿里有她的名字。从该处逃走后,沦落到借由出卖武力来赚钱。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只要跟军队通报她到现在都还持有圣印兵器的话,她应该就无法过正常的生活了吧。 「我希望我们能建构起双赢的关系。」 「我知道了。」 西基·巴乌的动作很快。右手有了动作──伊莉虽然也有所反应,但西基·巴乌的护手瞬时改变了形状。 钢绳组成了镰刀的形状,然后攫取了桌上的布包。 「你这家伙!」 伊莉发出充满怒气的声音。一只手已经拔出小刀。 「不需要。伊莉,退下吧。」 利迪欧不慌不忙地做出命令。 他知道西基·巴乌的意图。即使在这种状况,还是拥有能杀掉利迪欧的技艺。就算有桌子的圣印防御,仍可以轻松跟你同归于尽。她就是想表达这样的主张吧。 (我懂她的心情。) 这种工作要是被瞧不起就完蛋了。利迪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剩下的就等完成工作再领。准备比这个大三倍的布包吧。」 「你倒是很会抬高价钱嘛。关于金额的交涉呢?」 「没办法。我有一定得花的经费。」 西基·巴乌丢出这么一句话,转过身子。 「比想像中还要棘手。我也要雇人。」 「要使用冒险者的话,就由我来斡旋吧。」 西基·巴乌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来回应利迪欧的发言。 「雇用再多帮不上忙的混混都没有用。既然对手是龙,就需要正式的圣印使用者。跟这家伙不一样,得是行家。」 「很聪明。我不太适合市街战──对了,利迪欧·索多力克。」 这时普佳姆首次从书上抬起视线。利迪欧心想,每次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睛,都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我也想请求增加报酬。我还要再买一本书。」 「又是书吗?」 看来普佳姆真的很喜欢看书。每次工作都想要书。虽然很便宜就能解决,不过还是有点在意。 「那种东西就可以了吗?」 「可以。我尤其喜欢这个作者。阿鲁特亚德·柯梅提。了不起的诗人。」 「这样啊。」 利迪欧无法理解其价值。生活在这种暴力世界的男人,竟然拥有如此奇妙的兴趣。 「好吧。相对地,你要好好遵从西基·巴乌的命令。」 「知道了。西基·巴乌,下达命令吧。」 「……那么,我就先教教你吧。」 一瞬间以锐利的眼神瞪着普佳姆。 「别说废话。说话时要看着人家的脸。先从这里做起──跟我来。」 「了解了。」 在西基·巴乌的催促下,普佳姆跟在她后面离开房间──然后经过整整数十秒后,伊莉才很不安般回头看着利迪欧。 「……哥哥,能顺利成功吗?」 「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利迪欧觉得呼吸困难,于是眼睛朝窗外看去。 一瞬间,感觉有人从对面的建筑物看着这边──没办法确定只是自己想太多。那些家伙真的存在于任何地方。一开始遇见的是胸前挂着显示神官地位圣印的一个男人。 那个家伙强迫利迪欧进行交易。嘴里说是交易,实际上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就是说,不是服从、共生就是死亡。不想死的话,就必须展现自己有用处的地方。 (……共生派吗……) 利迪欧想起他们自己报上来的名称。 与魔王现象共生。借由跟具备智力的魔王和解来确保人类的存续权。其实这不难理解。一直以来,利迪欧也做着类似的事情。 (也就是奴隶、奴隶的管理者以及支配者吧。) 可以理解为这样的形式。 他们「共生派」似乎是想借由把支配者的宝座让给魔王来换取成为管理者。这群人的势力比利迪欧一开始所想像的还要庞大。 (这样下去人类会落败。) 这已经是近乎确信的事情。那么至少也得想办法挤进管理者的位置。这都是为了生活与家族。对于「弟弟」与「妹妹」──也就是伊莉他们,利迪欧已经产生了超过商业道具的感情。 这样应该已经没有资格担任公会长了吧。至少对于前任会长来说是这样。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对于人类来说,我可能已经是背叛者了。) 利迪欧的侧脸感觉着伊莉的视线,同时承受着罪恶感。 他甚至觉得罪恶感这样的奢侈,是像自己这种地位的人才能享受的特权之一。 (……为了家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刑罚:索多力克街区潜入调查 1 我们勇者刑的受刑人,在用餐方面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无法对菜色有任何的意见,用餐时的地点基本上也受到规定。 执行任务时的干粮算是例外。虽然也有人把酒与下酒菜带到自己房间去享用,但那也仅限于拥有这种特殊技能的家伙。 而幽湖市兵营内只有两个指定的用餐地点。不是士兵聚集的餐厅角落,就是龙房的旁边。龙房旁边的话还必须要照顾飞龙,是为身为龙骑士的杰斯所开的特例。 因此杰斯很少在餐厅里吃饭。这一天正是这个难得的日子。当我出现在分配给惩罚勇者的一角时,就看到杰斯与铎达正一起吃着早餐。 「真难得。」 我忍不住直接对他搭话。然后在铎达旁边坐下。 「你是怎么了,杰斯?被妮莉赶出龙房了吗?」 「没错。」 原本是打算开玩笑,结果杰斯竟然很不愉快地承认了。 「妮莉在吃醋了。」 他像是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般把黑面包塞进嘴里。 这家伙的话,有时候的确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杰斯莫名受到龙的喜爱,而他也很喜欢照顾这些动物。因此龙必然会靠近杰斯。而那如果是母──对杰斯来说是女性龙的时候,妮莉有时候就会吃醋。 尤其是用餐时间最常发生问题。 除了有想在杰斯身边进食的龙之外,杰斯也会把自己的一部分食物分给龙。看见这样的光景,妮莉经常会生气。具体来说是哪里触犯到它的禁忌,老实说我真的搞不懂,总之它就是会不高兴。 我也曾看过一次它生气的样子。当时是妮莉之外的一些龙把下腭放到杰斯的膝盖上,或者是肩膀上,把咬在牙缝的肉或者蔬菜递给杰斯。 那简直就跟贵族的少女们在晚宴时试图接近大贵族的儿子一模一样。 「那个……赛罗,别太刺激杰斯啊。」 铎达用手肘戳了我一下,小声这么说道。 「你们只要一有空档就想吵架。」 「没这回事。」 「有啦。就我来看,你们两个根本是愤怒与暴力的化身,可以的话真希望能错开用餐的时间……」 铎达的视线在我背后以及周边游移着。 「泰奥莉塔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还在睡呢。我没带她来。有件不能让她听见的事情想拜托铎达你──」 「咦咦……」 铎达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真讨厌。又想让我做什么了吧。」 「没错。」 「而且是危险的事情吧。」 「没错。」 「是没办法带泰奥莉塔去的那种……」 「没错。既然你都这么清楚,那说明起来就快多了。」 我坐到铎达身边,开始啃起黑面包。今天的菜色是黑面包、起司以及腌高丽菜。老实说希望能有些肉。 「可以不戴手铐就到街上哦,开心吧。」 「说是这样,但渣布好像受了重伤吧。」 你的消息倒是很快嘛。渣布因为之前的事件,左手受到严重的伤害。不是修理而是送到医院就能了事已经算是幸运了。还是应该说是厄运? 「顺便问一下,是什么样的作战?」 「有许多的目的,不过先要潜入冒险者公会。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太烂了……」 铎达露出忍住呕吐感的表情。 冒险者公会。必须探查他们跟之前的袭击者之间有什么关系。那应该能成为掌握敌人真实身分的线索。而这个作战不能带泰奥莉塔一起去,因为明显会变成很麻烦的情况。 「冒险者公会的话,带莱诺去不是比较好吗?」 「那家伙现在被关在惩罚房,而且说起来根本无法预测他会做什么,我才不要呢。」 莱诺是我们部队的炮兵,目前正因为违反命令而被关在惩罚房。 他原本是冒险者,说不定有人脉可以利用,但基本的问题是,莱诺并非能配合这种作战的对象。 「不要找我,如果是贝涅提姆的话呢?」 「那家伙今天得去接诺鲁卡由陛下。」 诺鲁卡由似乎终于修理好了。也就是找到合适的脚了。 「而且也希望能使用你的技术。」 「咦咦咦……」 铎达虽然发出呻吟,但是他也只能接受。最后这个工作的命令还是会由基维亚发布。 「怎么了,有工作吗,赛罗?」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杰斯,突然开口这么问道。 「铎达先生不愿意的话就让我来吧?反正我今天很闲。」 「咦,真的吗?那──」 铎达带着满脸喜色准备站起身子,但随即僵住了。因为我按住了他的肩膀。 「笨蛋,别想逃。你想让杰斯在街上工作吗?」 那个家伙基本上无法胜任。尤其是潜入任务,就等于是让无法理解规则的龙去赌博一样。 「不可能办得到吧。说起来这个家伙根本无法理解主旨。」 「刚才听到了所以我能懂。冒险者公会……对了,反正只要潜入某栋建筑物里就可以了吧。那不是很简单吗?有几个守卫?区区的人类哪会是对手。」 「看吧。铎达,你跟我来。」 「知道了啦……」 铎达闭上眼睛,接着趴到桌上。 「嗯,确实也是被关腻了……能够上街的话,那就由我去吧。」 「这样啊。」 杰斯干脆地点点头,然后把起司丢进嘴里。 「那么你至少不能给铎达先生添麻烦哦,赛罗。」 以前曾经听过,杰斯对铎达的态度之所以特别好,似乎是因为很尊敬他的缘故。 杰斯表示…… 「铎达先生可是帮忙龙逃走,还让自己的手被他吃掉的人哦。」 就是这么回事。 「……竟然以自己的身体喂食饿肚子的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那种地步。」 他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感动。我心里想着「还是别理他吧」。 「那么,具体的内容是?」 铎达以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打算以什么样的形式潜入呢?不带泰奥莉塔前往,只有我跟赛罗而已吗?」 「噢,这个嘛──」 ◆ 必须等到傍晚时分才能开始作战。 冒险者公会要到那个时候才算正式开始营业。 「那么,作战开始。」 基维亚以承受着火烧心般的严肃表情如此宣言。 「铎达、赛罗,这次的任务是由我们三个人潜入所谓敌人的中枢。目的是跟冒险者公会的首领利迪欧·索多力克接触。他是危险的对手,千万多加小心。」 「嗯。那个……这个我知道。」 我看着基维亚穿在身上的服装。 「你打算穿这样上场吗?」 「有什么问题吗?」 基维亚用手碰了一下衣领。那是一件有着相当多荷叶边的衬衫,袖口则是呈蕾丝状。而且下半身是看起来很沉重的裙子。另外还有一件深酒红色外套。 如果身上没有佩剑,或者是没有那种极度凶狠的眼神,看起来就跟富裕贵族的千金没有两样了。虽说她确实是贵族出身。 「还是说,这样看起来仍然像男装。你是想这么说吗?怎么样呢?」 由于基维亚以强大的压迫感逼近,可以感觉到铎达感到害怕的气息。他用手肘戳着我,像是在要我想点办法。我知道啦。 「……我可没这么说。」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后直率地说出看见后的感想。 「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应该说真的跟贵族的大小姐一样。应该有许多追求者吧。」 「哦。」 基维亚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然后嘴巴紧闭成一字形。 「不用说这种奉承话来讨我欢心。就算被你称赞,也不会对我的心情有任何影响。」 「那真是太好了……只不过,现在这样要潜入冒险者公会……」 服装还是必须依照时间跟场合来做出调整。尤其是帮我跟铎达准备的服装完全不像基维亚的那么豪华。大概像是不怎么富裕的工匠或者商人,最多也不过是大宅邸的仆人。 「要用什么样的设定过去呢……想捏造一个要委托冒险者公会的工作。」 「说到冒险者公会,当然就是击退异形了。要他们帮忙清除在领地内筑巢的异形。」 「我想应该不行吧……」 铎达低调地呢喃着。 「这本来是军队的工作哦。冒险者公会确实拥有私人军队,但没办法大赚一笔的话,通常不会承接这种工作。」 「那就提出巨额的报酬。」 「等等,这……这样不行……那不是很可疑吗?」 「这样啊。」 基维亚像是寻求救援般看向我。虽然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不过多少知道一些冒险者公会的工作。 「击退盗贼如何?」 我觉得这是很常见的情形。当我在玛斯提波鲁特家时,就曾雇用过冒险者来协助击退盗贼。 「因为领地内出现盗贼,所以要他们帮忙解决。」 「你们两个动武的规模都太大了……如果是在边境,讨伐贼人就有可能。」 看来铎达是为了不惹怒我们而谨慎地选择用词遣字。被人认为派不上用场让我感到有点生气。 「这里是幽湖市,我看……应该没有野盗,就算有也缴保护费给冒险者公会了啦。」 「那么……」 伊维亚双手抱胸并且皱起眉头。 「你这家伙又有什么好方法。有什么是这个城市的冒险者公会愿意承接的工作?」 「啊……那么……」 铎达交互看着我跟基维亚,最后像是挤出某种结论一样。 「两位的外表的话,可以设定为某贵族的夫人和她的情夫。」 「什么?」 「啥?」 「然后共谋要杀害丈夫。有没有哪个想杀的贵族?」 ──────────────────────── 刑罚:索多力克街区潜入调查 2 被称为「索多力克贝壳」的这个区块早有历史。 也就是冒险者公会本身的历史──或者也可以说是这个街道使用暴力的历史。 这个部分我略有涉猎。面幽湖市的科力欧湾,某个时期有海盗在该处横行,然后有某个船主组织私兵来解除这个威胁。 据说那就是索多力克家的始祖。 剽悍的英雄,「刃之帆」达伊鲁·索多力克宣布创立门户,培养出城市自主独立的风气──之类的。感觉这个故事经过了相当程度的美化。我想事实大概不过是海贼之间的地盘之争吧。 不过索多力克家既然有能力把这样的故事扩散出去,当然会重视门面。他们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这是无庸置疑的事情。现任的当家似乎就是名为利迪欧·索多力克的男人。他是冒险者公会的代表者,表面上是这座城市的闻人之一。 名为索多力克贝壳的地区,也就是索多力克的影响力最强的区块。这个地区的巷弄刚好像贝壳般呈漩涡状,最后集中于中央的一点。 该地点也就是冒险者公会。 虽然没有挂出这样的看板,不过只要接近就一定能知道。穿越遭受火灾而烧掉一部分的巷弄后就能抵达该处。那是治安相当差的一角。踏往冒险者公会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这里摆设了许多摊贩,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圣印器具、异形的尸体、赃物、私酿酒、人类,还有杰斯栽培并且扩散出去的违禁之草。 每当基维亚看到这些东西,眼神就会变得严厉。 「……真让人生气。神殿到底在做什么……应该扫荡这样的地区才对。」 「没什么意义哦。像这种地方,你把它毁掉后还是会再冒出来。」 「赛罗,你允许这种地方存在吗?」 我的呢喃让基维亚产生猛烈的反抗。 「贫困才是原因吧?只要取缔加上适当的经济支援,应该能够扑灭才对。」 「难说哦。」 这种地方通常跟人类的欲望有关。先不管人身买卖,像杰斯栽培的违禁植物,我想就算解决贫困的问题也不会消失。 「赛罗,为什么吞吞吐吐?你这家伙难道利用过这些商店吗!」 「没有哦。」 正确来说,是因为不想给芙雷希的父亲添麻烦,而芙雷希本身也彻底讨厌这种商店。光是靠近就很可能被她杀掉。 因为觉得跟基维亚提到这些事情也很麻烦,所以我也就省略掉详情。 「真是的,神殿应该致力于这方面的事业才对……真是烦人。」 「我知道了啦,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四周了。还有,再靠近我一点。可能已经受到公会的人监视了。」 「唔嗯……」 基维亚稍微发出呛到般的声音。 「确……确实如此。因为设定上,我跟你算是情侣。为了遵守这样的设定来提升成功率,我很乐意做出更靠近一点才合乎常理的判断──但你可别误会了!这怎么说都只是任务!全是为了任务!」 急遽说了一大串话后,基维亚就以无奈的样子抓住我的手臂。那真的是不像挽手,只能用抓手来形容的动作。 虽然没有要她做到这种地步,不过这确实是符合富裕的贵族少女与其佣人兼情夫的设定。感觉基维亚的腕力有点太强,她难道不懂得控制力道吗?我也只能稍微忍耐了。 「真是的,这种模样……绝对不能让伯父大人看见。」 「啊,话说回来,基维亚……」 我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了感到在意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加入军队?」 「什么意思?」 「你说的伯父大人指的就是基维亚大司祭吧……等等,这样不太好懂……就是那个。马连·基维亚大司祭的……」 「太麻烦了。那么,你就叫我芭特谢。考虑到方便性,我允许你称呼我的名字。听好了,只是为了方便。纯粹是考量到方便性的提案。」 基维亚再次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说出一大串话来。 「除了很熟的人之外,我也会为了让同时认识伯父跟我的人做出区别而这么称呼我。因为这样比较合理而且怎么说都是有这个必要才会分开来称呼,没有其他用意。」 「嗯……知道了。」 虽说被极快的速度震摄住了,我还是先点了点头。 「那么,芭特谢。」 「……嗯……什么事?要是问些无聊的事情我可饶不了你。」 「没有啦,就是成为军人的理由。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我从很久以前就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拥有庞大领地的神官的女儿,为什么会刻意加入军队呢?」 「那是因为……」 芭特谢·基维亚隔了一拍后才点了点头。 「追根究柢的话,大概是为了抵抗父母亲吧。」 「……再详细一点。」 「我的双亲都是司祭,在神殿也负责符合身分的职务。但也因此……获得各种利益。真要说的话,神官拥有领地这件事本身也是如此。」 拥有领地的神官是从联合王国成立之后才出现的现象。 这样的人就被称为「贵族司祭」,实际上王室也真的赐予他们贵族的位阶。神官们跟军人不同。空有权威与信仰,在现实社会上缺乏获得利益的能力。 本来应该是这样。不像军人以及公务员那样能够领薪水。 既然如此,就有许多人以金钱来换取他们所拥有的权威与信仰。比如说──不只是捐赠这种稳健的形式,也有买卖神殿内地位的贿赂,确保能够作为神殿建设预定地的领地等等,经由各种费尽心思的手段来获得这些好处。 这全是为了他们自己能过更加富裕的生活以及子孙的未来。 「我讨厌双亲的这种地方。所以才入伍从军,想要过跟父母亲不同的生活。我想用自己的才能来获得自己的人生。」 经常可以听见的情节──脑袋里浮现这样的句子。这真的是贵族经常会有的情形。 但是对当事者本人来说,绝对不是能用这几个字就带过的状况吧。 「所以我其实有一半算是逃家,而就是伯父大人支援了这样的我。」 「这个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军队里有亲戚,对于大司祭这个地位也有好处吧。但事实就是事实,伯父大人对我有恩。」 她以斩钉截铁般的表情点了点头。 「伯父大人他怀抱着理想。因此而断然实行各种改革。也包含没收腐败司祭们的领地,将其分割给从开拓地逃至的难民这样的政策。」 受到魔王现象严重损害的地域──尤其是开拓地会产生大量的难民。他们是不得不放弃居住土地的一群人。这个政策确实能够帮忙稳定世局。 「我想成为守护这种理想的盾牌。」 可以知道这个家伙以前死命待在库本吉森林不愿离开的其中一个理由了。 那不是为了泰奥莉塔。这家伙也有属于自己的理想英雄形象,所以为了实现那个理想而赌上了性命。可恶。虽然不是想对芭特谢本人抱怨──不过怎么有那么多随便就赌上性命的笨蛋啊。 只是我也没办法指责别人。 「对了,赛罗。」 芭特谢·基维亚以莫名锐利的目光看着我。那是彷佛接下来就要跟我单挑一般的眼神。 「……我也有件事情想问你。你这家伙,那个,就是那个……说过有未婚妻对吧?」 「是说了。」 「这样的话,没错,那个叫芙雷希的女人──」 「赛罗。」 突然间从旁边插进来这样的声音。 然后肩膀也顺便被轻轻拉了一下。原来是铎达。事先让这个家伙跟我们分开行动了。虽然早就预料到他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实在需要这家伙潜入的技术,而他也确实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我去公会看过了。」 「果然名不虚传,好快啊。」 「……有点快过头了。」 我发出了感叹的声音,芭特谢则看起来有些不满。 她应该很想问那件事吧。但之所以要问芙雷希的事情,是想增加调侃我的话题吗?可别想如愿。 「真不愧是冒险者公会,戒备相当森严。」 铎达去侦查的是冒险者公会的建筑物。至少想先知道敌方的潜在战力。 「建筑物有三层楼,也有迎击的圣印。嗯,只要记住地点就没问题了。目前负责守卫的大概是……二十个壮硕的逃兵吧。」 「意外地少耶。」 「不过有奇怪的小孩子在。」 铎达边说边咬着串在竹签上的蛇一般食物。 另一只手则握着小酒瓶。即使是恶名远播的「索多力克贝壳」的黑市,对这个家伙来说也是跟「吃到饱」的大马路差不多。 「戒备比那些大人的军队还要森严。我觉得应该是杀手之类的……三楼躲着这样的小孩子。没能数清楚人数就是了……」 「利用小孩子吗?」 芭特谢的声音里散发出厌恶感。 「饶不了他们……!」 养育孤儿,培养成忠心的战力。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受到充分教育后成长的小孩子们,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性命。可以推测出是相当棘手的敌人。 「……危急时的脱逃路线如何呢,铎达?」 「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应该有办法……」 「这样的话,就让你去想办法吧。接下来就正式开始个别行动了。」 我朝冒险者公会的入口走去。 「真是讨厌……赛罗你们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被你们拖累到连我都有危险吧?」 「话说回来,还没听到详细的计画哦。」 芭特谢像是到现在才想起来一样开口表示。 「要如何潜入冒险者公会?」 「计画一。提出能赚一大票的委托,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跟利迪欧·索多力克碰面。要是顺利的话,就不需要铎达上场。直接由我们逮捕他。」 「唔嗯,原来如此。还有计画二吗?」 「有。利迪欧·索多力克要是备有替身之类的就很麻烦。这时候就需要铎达找出真货并且把他抓走。其他还订立了许多计画,你放心吧。所以──」 我用手肘戳了铎达一下。 「总之你就去找利迪欧·索多力克并把他偷走。专心做这件事就对了。」 「我的记忆中,偷走人类通常没有好事。」 即使如此,这学不乖的家伙还是会继续偷,只能说真的无可救药。但现在就是这一点能派上用场。 「那就开始了。听好了,芭特谢,你是富裕贵族的女儿。然后我是你的情夫。」 「……我……我知道。交给我吧!」 我跟芭特谢四目相交。她抓住我手臂的手开始用力。这下真的很痛──腕力太强了,我心里这么想着。 ◆ 利迪欧·索多力克在自己房间里听着报告,然后再次一阵哑然。 而且还因为紧张而有点头痛。 「哥哥,我确认过了。」 他的「妹妹」──伊莉如此宣告。 「看来真的是惩罚勇者。脖子底部虽然盖住了,但长相一致。另一个女的应该是圣骑士不会错。」 「……这样啊。」 利迪欧·索多力克很想叹气,但是忍住了。他不想让妹妹担心。 「没想到对方真的主动过来了。真不知道该说是大胆还是莽撞。」 圣骑士团本来应该不会使用这种手段。 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利迪欧开始在意起对手的想法。是想引起纷争,然后回收这边的证据与情报吗? 「怎么办,哥哥?要抓住他们吗?」 「得看情况……不过确实有一试的价值。或许可以作为诱出『女神』的材料。没办法的话就掳人,在不杀害的情况下加以拘捕……」 虽然这么做会很麻烦,但现在的利迪欧并非办不到。因为有跟自称共生派的派阀使者联络的方式。利用对方,就可以把军队耍得团团转。 问题是西基·巴乌跟普佳姆目前不在。只能用人数来弥补他们的战力。 (没错。现在在这里的话……) 利迪欧的势力范围不仅限于冒险者公会。幽湖市里被称为索多力克贝壳的这个黑街就是自己的王国。可以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让他们逃走。 「那么,我跟希姆保持戒备并且寻找机会。」 「说得也是,那就这──等等。」 利迪欧摇了摇头。他想起自己的长处。也就是胆小。 「也派出那个吧。凡事还是要步步为营。把朵鲁撒米叫起来。」 那是利迪欧秘藏的冒险者公会──不对,应该说是利迪欧个人秘藏的王牌之一。也是从上任会长继承下来的资源。说不定还是从上上任会长一路传承下来的。 真实身分是变成异形的人类。来历连利迪欧都不清楚。 「然后联络西基·巴乌。完成不让他们回去的准备。」 一定要在这里卖给共生派人情。展示自己的用处。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确保自己家族的安全。 ──────────────────────── 刑罚:索多力克街区潜入调查 3 「想请你们帮忙杀个人。」 芭特谢·基维亚以光明正大的态度如此宣言。 「虽然很失礼,不过我想委托练家子。」 像是公会柜台的女性,露出感到傻眼的表情。 她的嘴巴半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也有同感。 「那个……等等,我说呢。真的很抱歉。」 柜台的女性轻轻摇了摇头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首先呢,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什么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女性以不健康的眼睛往上看着芭特谢。 「我的名字是玛德琳。姓氏希望能保留。」 芭特谢毫不犹豫地回答。玛德琳是事先准备好的假名。能够顺畅地把它说出口固然很好,不过这家伙的第一个动作就犯了错误。哪有如此光明正大地来到冒险者公会委托杀人的贵族呢。感觉还需要一点演技。 觉得坐立难安的我忍不住把视线移开。因为想着应该要尽量观察内部的缘故。 或许是因为微暗的照明所致,公会建筑物看起来比外表还要狭窄。天花板相当高,一直到二楼都是整个打通的状态。一楼似乎是冒险者们等待工作的地方兼酒馆。里面有正在喝酒与抽菸的家伙。其中有一些是被称为「龙之吐息」的违法药物。 然后二楼应该是谈生意的地方吧──可以看到几间房间。该处有一些像是警卫的男人存在,目前视线正放在我们身上。我们果然很显眼吗?容貌被识破的可能性也相当大。 正如铎达所说的,里面也有明显从事非正经生意,眼神相当凶恶的小孩子。 (这边也对我们保持警戒。) 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关系。总之到目前都很顺利。我也看向窗户,铎达刚才正像壁虎一样沿着外面的墙壁往上爬。现在应该很快就抵达屋顶,在窥探着我们的情形吧。 对于铎达来说,建筑物的墙壁就跟道路没有两样。那家伙能在变态般安静的情况下,简直就像走路一样移动。似乎是使用手套还是设置在鞋子上的钩爪般道具。甚至听说过有必要的话还会贴在天花板上。 「……玛德琳小姐,虽然您这么说……」 柜台的女性像在告诫小孩子一样说着: 「但我们也不是什么工作都会承接。尤其是杀人的工作,首次登门的对象实在难以信任。而且还有金钱方面的问题。请问您可以付多少钱?」 「钱的话,需要多少我都可以准备。」 「不是这个问题。」 芭特谢的话让柜台的女性感到很傻眼。由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我也加入交涉的行列。 「──抱歉,大姊。夫人算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太习惯这种地方。」 我把手肘撑到柜台上后,芭特谢就像要表示抗议般皱起眉头。 说起来,是她表示把交涉的工作交给她。就像要表示「交给我吧」一般主动往前。或许是我说了句「与其说你难以胜任,倒不如说我想你办不到」才造成这种后果。虽说我也不习惯做这种事,但怎么说都比芭特谢还适合才对。 「我们是真的有想杀害的对象。虽然没有介绍函,不过我们确实走投无路了。不然的话,希望能帮我们不留痕迹地逃离这个城市。」 我自然地露出怀里的皮革袋子给对方看。希望这样的动作能让对方把我们当成可以敲诈一笔的冤大头。 「我们有的是钱。」 「没钱的话,我们当然不会理你们。」 柜台的女性看来是在评估我们的身价。 「还是先问一下好了,想杀害的对象是?又是什么理由想要逃走?我们可不想帮忙收拾什么坏事的残局哦。」 「想要杀的是她的丈夫。」 我稍微压低声音。 「你知道担任机内守桥人的西斯泰德家吗?」 「不知道。」 虽然得到这样的回答,不过其实不清楚她是否真的不知道。但我还是继续表示: 「是旁系的三男啦,因为发生了有点麻烦的事。这边的夫人呢──」 「没错。」 可以的话希望她别这么做,但芭特谢还是点头并且插话进来。 「我是西斯泰德家的媳妇。」 态度果然太光明正大了。 「但是跟这个男人,那个……从孩提时期就立誓要携手共度将来……在神圣哈尔古拉树下,我们交换了誓言。」 我心里想着「好像增加了奇怪的设定哦」。像这种奇怪的细节,双方要是没有先仔细确认过的话,通常不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因此,我想杀害丈夫……然后带着他的财产跟这个男人共结连理。」 这样的说法实在太直接了。 必须先尝试隐藏身分,最后才终于托盘而出才行。太过集中精神在叙述设定上了。 「办不到的话,以……以私奔的形式也无所谓。想要委托你们公会担任仲介,帮忙介绍业者。」 这无论怎么想都很可疑。 柜台的女性这时…… 「咦咦……等……等一下。」 甚至从口里发出这样的呻吟。她转过身子跟待在深处的某个人说着话。应该是想先叫警卫来把我们赶出去吧。 「赛罗。」 芭特谢小声呢喃着。她看起来很尴尬。 「有种受到怀疑的感觉。」 「绝不是你想太多。」 「这下糟了,怎么办……有下一个计画吗?」 「嗯,最终计画。尽全力大闹一场。」 「什么?大闹……?」 「就是大闹。应该说,引起骚动来造成混乱。也就是所谓的趁火打劫。劫走的是利迪欧·索多力克本人。」 听见我说的话后,芭特谢不停地开合着嘴巴。然后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这是什么鲁莽的计画!」 「我有什么办法嘛,都被怀疑到这种地步了。」 「态度也太自然了吧。你这家伙,打从一开始这就是基本方针吧。」 「亏你能发觉耶。变成这样的可能性最大。带你过来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很强。」 「咕……唔……!被直接这么夸奖就,那个……可恶,没办法继续了!」 老实说,这家伙的剑术相当高超。近身战的话应该比我还强吧。 其实是想被带到二楼才引起骚动,只要有爆破印萨提·芬德跟飞翔印萨卡拉,基本上没有无法脱离的建筑物。对方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情了,再来就只剩下互相揭开盖着的王牌了。 到了这种时候,虽然有点在赌博,但我们还是相当有胜算。反正我们无论暴露在多么危险的情况下都没关系──只要铎达能顺利诱拐到公会长就是我们的胜利。 (好,我们上吧。) 我开始警戒周围。两名武装的壮汉正慢慢靠近我们。 (首先把那些家伙轰飞。)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在那两个人的背后看见难以置信的脸庞。 光滑的褐色肌肤。深灰,像是铁一般颜色的头发。再加上那种冷澈的眼神,完全就是自己认识的人。即使身穿简陋的皮革制护具也是一样。 「真的很抱歉,两位。只能请你们──」 「很有趣的工作嘛。」 在柜台的女性把话说完之前,铁色头发的女性──也就是芙雷希就对着我们搭话。可以感觉到基维亚也屏住了呼吸。 「看来你们想找干练的冒险者。」 芙雷希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这么说道。从她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务必让我们听听详细的内容。不论是基于多么荒谬且愚蠢的意图,只要愿意支付报酬,就值得加以检讨。」 她说完后就以冷漠的视线看着柜台的女性。 「可以借一下上面的房间吗?」 「嗯,那当然没问题了──莲萨利小姐。」 这家伙的假名吗?她似乎是以这个名字自称,不过是以什么样的身分呢?女性柜台人员说话的口气变得很客气。 「请自由使用。七号房以后都空着。」 「谢谢……那么,就请告诉我们详细的内容吧。」 芙雷希以带有深意的表情看着我们。 「某贵族的夫人以及其情夫。我没说错吧?」 芙雷希虽然平常总是面无表情,但这时连我都感觉得出来。 她绝对很不高兴。而且是前所未见的等级。 ◆ 「太丢脸了,赛罗。」 我就觉得芙雷希应该会这么说。完全按照我的预测,这次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紧张感完全不足。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吧。看来可能需要把你那散漫的嘴角缝起来才行。」 芙雷希接着就痛骂了我一顿,然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翘起脚来。 两名彪形大汉站在她的两侧。看来这两名沉默寡言的男性是她的护卫。虽然借由戴帽子以及服装来掩饰,但他们两个也是夜鬼。原来如此。据说夜鬼一族为了避免无谓的摩擦,在平民百姓面前通常不怎么说话。 「你在听吗?赛罗,给我理解自己究竟做了多么轻率的举动。说起来我不是吩咐过你别多事了吗?」 芙雷希的抱怨似乎能永无止尽地持续下去。 「实在太过愚蠢……没有我助你们一臂之力,你们绝对被抓起来了。我们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竟然被区区冒险者拘捕,实在是难以忍受的丑闻。」 「你错了,我们正计划在那里引起骚动。原本很顺利的。」 「嗯,正是如此。」 芭特谢也赞同我的说明。 「这段期间,我们的伙伴应该潜入并且确保证据了。这是幽湖市防卫部所采取的作战。完全不需要你的帮助。」 「……是吗?」 芙雷希以冷淡的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基维亚一遍。 「你是圣骑士团的成员吗?」 「我担任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团长。我叫芭特谢·基维亚。」 「算了,反正这并不重要。」 这时候芙雷希表现出不在意职称的意思。应该是下意识中的反应──但芭特谢已经把手按在腰间的剑上。这家伙的反射动作真是危险。 接着就开始连珠炮般的争吵。 「别太宠我的未婚夫好吗?这个男人仍然很丢脸,而且教育不足、不成熟且思虑不周。我不希望受到闲杂人等的干涉。」 「什么闲杂人等。」 芭特谢握住剑柄的手指变白了。这是她开始灌注力道的证据。 「你在这次的作战里才是闲杂人等吧。」 (插图006) 「错了。我是这个愚蠢男人的未婚妻。不论是什么样的困境都要在一起。从以前就是这样吧,赛罗。你总是造成问题,然后由我来帮忙解决对吧。」 「也没有那么频繁地受你帮忙啦……」 「就……就算是这样!」 芭特谢带着压迫感来到前面。以这家伙高挑的身材,就变成往下看着芙雷希的模样。 「那是以前了。没错,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有我在。这不是前未婚妻能多嘴的问题。」 「真敢说耶。你能够照顾得了那个男人吗?」 「当然了。我跟赛罗的话,要在这么小的建筑物里捣乱、撤退是轻而易举。」 「不可能只在这栋建筑物里就解决。你是想跟这个街区的所有人为敌吗?当然对我的未婚夫而言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万一赛罗要是受了重伤呢?要是对跟我之间的记忆产生影响,你能负责吗?至少我一定会杀了你。」 「哼!办得到就试试看啊。而且你是不是太小看这个男人的战力了?连续跟三个魔王现象交战并且漂亮地加以击破。要是再加上我,区区冒险者就算来再多也不足为惧!对吧,赛罗!」 「当然是觉得不会输啦。不过在那之前……」 我插身来到芙雷希与芭特谢之间。因为芙雷希的手也按在剑上了。要是在这种地方互砍可就头痛了。 「好好相处啦。原本就觉得你们的个性合不来,想不到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啥?个性?」 「合不来?」 芙雷希与芭特谢几乎是同时把视线移到我身上。顿时感觉到狰狞的两头野兽露出利牙来威吓敌人般的压迫感。甚至还能感觉到杀意。 「你为什么只能做出这种程度的结论?真的是蠢蛋吗?」 「不,已经超越那种范畴了。这个男人对人类的观察力实在太低了。」 「我也有同感。他的眼睛,视力就跟煤花鼹鼠差不多。」 「甚至可以说站在那边的树都比他聪明。」 「不要只有痛骂我的时候才感情这么好!听好了,现在不是玩的时候。没有那种时间了,让我说些更具体的事情吧。」 感觉将会永无止尽地遭到痛骂,于是我便打断她们。 目前铎达应该在外面寒冷的空气中进入待机状态了。虽说气温再怎么低都不认为铎达偷盗的技术会因此而下降──但问题是那个家伙的性格。很可能受到手脚不干净的习惯影响,又开始偷起无谓的东西。 「说起来芙雷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在扮冒险者吗?」 「当然是为了调查。大概跟你们一样吧。虽然我们优雅多了。」 芙雷希所说的每句话都像刀割般锐利。 「我们伪装成冒险者进行了潜入调查。已经来到只差一步就要跟利迪欧·索多力克接触的地步了。」 「抱歉打扰你们了。不过,我想我们的方法比较快哦。怎么样,接下来我们要引起骚动,要不要一起来帮忙?」 「你真的很会想些强硬的手段呢。你知道这伴随着多大的危险吗?我不允许这种事情,现在立刻撤退。」 当芙雷希难得以略为强硬的口气这么说道时。 「──抱歉,两位客人。」 就传来敲门的声音。接着是小孩子──大概是少年的说话声。 「可以打扰一下吗?公会长表示想听听客人的委托。」 芙雷希默默站了起来,左右的男护卫则拔出剑来。芭特谢·基维亚一瞬间跟我交换了一下视线,我随即用下巴指了一下分隔隔壁房间的墙壁。从刚才就传出喀嚓喀嚓的奇怪声音。 「怎么样啊,芙雷希?不打算帮忙的话,你们就快点撤退吧。」 我从腰带抽出小刀。带在身上的总共有四把──感觉有点太少了。 「傻眼到说不出话来了。」 芙雷希也拔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弯曲的短刀,可以看出刀刃上刻画着圣印。我稍微笑了起来。 「我们的方法简单多了。」 这个瞬间,门就像弹开一样打开了。 首先是矮小的人影──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两个人闯进房间里。旁边的墙壁也像是要配合他们一样被轰飞,从该处飞过来宛如闪电般的闪光。应该是雷杖的同时扫射。之所以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全是因为保持着警戒的缘故。 旁边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拿着把大到夸张的雷杖绑成一圈的兵器。那就是新型的连射式雷杖吗?被我们躲开后对方正感到惊讶。这是绝好的机会。 「呼!」 闪开雷光后芭特谢的动作极为迅速。她猛烈地往前踏步,剑光一闪,把躲在旁边房间的射手的手砍落。至于芙雷希与两名护卫的武力则是连看都不用看。轻松挡开小孩刺客扔出的小刀,再一脚把他们踢翻就解决掉了。 我则是朝着窗户投掷小刀──爆炸、闪光、冲击。连墙壁也一起轰飞,在墙上开了一个大洞。外面干冷的空气吹了进来。 「被包围了。这样刚好,大概会引起一阵很大的骚动哦。」 我低头看着地上如此呢喃。 这栋冒险者公会建筑物的周边,已经被一群明显不是什么善类的家伙团团围住了。甚至有指着这边发出怒吼的蠢货存在。 「……差劲透了。」 回过头的芙雷希撩起铅色的头发。 「真的做了吗?你的胆子也很大呢,圣骑士团的女士。」 「我……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做的……」 芭特谢像是很尴尬般绷起脸来看着我。 「怎么啦,你不是也说了──这个街区的坏蛋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 「除了把利迪欧·索多力克逼出来外,顺便把这些坏蛋一起解决掉,将这个街区打扫干净吧。也就是所谓的地域贡献。」 芭特谢、芙雷希以及两名护卫都没有任何回答。我从被破坏的窗户探出身子。眼睛下方以及旁边建筑物的上面全都是坏蛋。 我们丢脸又教育不足而且不成熟兼思虑不周的作战就这么开始了。 ──────────────────────── 刑罚:索多力克街区潜入调查 4 对于利迪欧·索多力克来说,那是难以相信的报告。 竟然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 「哥哥……可能撤退到我们的地下通道比较好。」 伊莉以不安的表情这么表示。 「查出那些家伙的身分了。惩罚勇者『弑杀女神』的赛罗·佛鲁巴兹和第十三圣骑士团团长芭特谢·基维亚。剩下的三个人则不清楚。应该是南方夜鬼的一族──」 听到这里,利迪欧就感觉胸口一阵沉重的悸动。 他听过这个名字。尤其是那个男性惩罚勇者── (「弑杀女神」的赛罗·佛鲁巴兹吗?) 利迪欧调查了许多关于惩罚勇者的事情。他可以说是那群人里面最恶劣的存在。 根本是人类的敌人。原本应该跟一部分的魔王现象一起封印到达卡·亚法监狱的最下层才对。到底有什么样的动机,才会做出杀害「女神」这样的行为? 利迪欧知道许多为了快乐以及感情而杀害他人的家伙。但赛罗·佛鲁巴兹所犯下的罪行,已经超出能够理解的范围了。 (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不过……) 是对方自己闯进来。而且还在这个「索多力克贝壳」开始战斗。这已经不是能以胆大包天这种形容就能解释的行为。只能浮现「暴力狂」这几个字。这是利迪欧最大的危机,同时也是最大的胜机。 (能够杀掉那个「女神」的契约者的话──) 或许能吸引共生派提供最优渥的待遇。这样的话,他就应该投入所有能动用的王牌来解决这些来访者。 「伊莉,已经集合所有的战力了吧?」 「是的,哥哥。已经吩咐下去了。西基·巴乌传来雇用了『铁鲸』的联络。」 利迪欧听过这个名字。 (「铁鲸」吗,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就是了。) 他是一名从事──介于佣兵与冒险者之间工作的男人。 而且还是以炮兵的身分。这跟雷击兵一样是近年才诞生的兵科。据说经过特别训练的炮兵可以独自对抗龙骑兵。 「知道了。那么──」 说到这里的瞬间,利迪欧突然犹豫了。 内心出现一个问题。为什么赛罗·佛鲁巴兹会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 这个街区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武器。冒险者以及他们的「家人」应该会解决入侵者。不对──是因为有什么胜算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吗?大闹一场应该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才对。应该马上就会试着逃离这个街区── 是看准自己会追上去吗?因为被捕获「女神」的契约者这样的功劳蒙蔽了眼睛?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吗?赛罗·佛鲁巴兹是不是设下了什么陷阱?) 比方说捕捉注意力被这场骚动吸引而追上来的利迪欧这样的陷阱。利迪欧刻意缓慢地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站起身子。 (重要的是不能让对方得知自己的所在地。) 以胆小的心态来面对或许刚刚好。这是他身为公会会长培养出来的经验,几乎可以算是直觉了。这样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那不是能坐着迎击的对手。 招集所有战力是正确的选择,但那是用来让自己逃走。 「……让所有招集的冒险者去对付那些家伙。我们先逃走吧。」 利迪欧想着「结果这还是最佳的方法吗」。 (没错。对手能做的就只有在街上惹事并且逃走──陪他们一起闹并且追上去的话就中计了。我可不会受到他们的挑衅。) 利迪欧从桌子抽屉以及架子上收集最低限度所需的资料。包含与「共生派」有关的证据在内都得一并带走才行。 「伊莉,你别离开我身边。」 「好的,哥哥。」 也可以感觉到伊莉的紧张。原本雪白的脸颊变得更苍白了。 「即使失去性命也会保护哥哥。」 「很好。」 所谓的家族,就是能为彼此牺牲生命。利迪欧相信这才是家族应有的形式。 「传达简单的指示就可以了。不论是惩罚勇者还是圣骑士……不对,除了那两个人之外,只要是碍事的家伙就尽量全部杀掉。不需要留下活口。」 只有这一点是绝对无法让步。既然在冒险者公会使用暴力,就不能给人留下姑息的印象。即使是惩罚勇者,只要杀掉就能暂时令其无力化。这也算是很了不起的功绩了吧。 (就算对方是军队……) 尤其是在这个街区,如果想使用超乎规则与法律的暴力,就必须教会敌人我方的实力更胜于他们。 ◆ 「索多力克贝壳」立刻陷入新年祭典般的骚动当中。 人们从冒险者公会周边的建筑物里逃出,摆设摊贩的商人们也尽可能抱着商品逃走。根本没有办法收拾摊子。 我就从摊贩群由木材与脏布制成的天蓬跳下。 「咿咿!」 可以看见店主发出悲鸣逃了出去。 虽然很过意不去,但这是紧急事态。我立即起动飞翔印把天蓬吹飞,冲上隔壁建筑物的墙壁。只要有飞翔印的加速就能办到这一点。看来这栋建筑物是妓院──一瞬间可以从窗户看到似乎正在工作的女性员工与急忙穿上衣服的男性。 我当然没有空去欣赏这些景色。眼前的问题是在地上。我在空中扭动身体时,首先发现我的是完成直接往下跳到马路上这种技艺的芭特谢。 那家伙的剑术果然相当醒目。 「喂,全都让开!离开那个女人,她是公会长发出通缉令的家伙。」 「围起来。别单独发动攻势!」 面对降落到地上的芭特谢,冒险者们──或者可以说混混们一起冲了上去。推开或者踢开摊贩的店主与客人,以短剑以及斧头等武器发动袭击。 但芭特谢完全不让他们靠近。 「……可恶的赛罗,到目前真的都是在你的计画之内吧?」 「唰」,她的脚边发出摩擦的声音。 「就算是这样,对方粗暴的程度完全出乎意料!」 弹开对手挥舞的刀刃攻向其脚边。把敌人扫倒后撕裂其肩膀加以反击。即使被弩箭攻击,也以障壁圣印将其挡开。这样的防御,或者是所谓的步法,正是芭特谢剑术的精髓。 一对多数。在极端的近距离与敌人进行攻防,借此来减少远距离武器射击的机会。靠着她的奋斗,我这边也就轻松多了。可以仔细地瞄准,并且让圣印浸透。 我在空中拔出小刀,把它往地面投掷。把几个想从暗处狙击芭特谢的家伙,还有增援的冒险者一起轰飞。结果就是造成几个摊贩爆散,地面的石板碎裂,建筑物的墙壁也跟着崩塌。 ──或许看起来只像是在破坏街道,不过这是阻塞敌人增援所经道路的必要手段。我们就这样逐渐扩大骚动并且减少敌人。 只要有芭特谢·基维亚那样的实力,这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当我背对着墙壁着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躺在脚边。 (但问题是──) 「赛罗!」 芭特谢这么大叫。 「有小孩子刺客。该……该怎么办?」 正如她所说的,有小孩子拿着细长的剑扑了过去。这要比大人的冒险者还要棘手。全力以赴让他们极为敏捷,往前冲刺的方式简直就像觉得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而芭特谢似乎不擅长对付小孩子。我能懂她的心情。因为他们不是军人能以平常心战斗的对象。但是对我跟芙雷希来说── 「……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只要注意比通常位置还要低的攻击就可以了。」 芙雷希挥舞着弯刀击打小孩子的手。 「爆发力也不足为惧。因为肌肉比大人还要少。」 与其说是斩击,或许应该说是击打比较正确。她的刀身没有刀刃,单纯是厚实的钢铁。而圣印兵器的话,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啪一声爆出闪光。以小刀砍过来的小孩子身体开始痉挛──像青蛙一样跳起后倒了下去。 那叫紫雷印「古威梅鲁」。这个武器的构造跟雷杖类似。武器本体会产生电击来停止敌人的动作。像这样的武器,是为了对付身穿沉重铠甲的战士,或者拥有厚实装甲的异形而诞生。是南方夜鬼发展出来的圣印技术之一。 「知道了吗,圣骑士团的女士?」 芙雷希毫不犹豫地把倒地的小孩子踢开,然后回头看着芭特谢。 「唔……」 芭特谢果然皱起了眉头,不过芙雷希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视线。排除威胁之后,就毫无遗漏地致力于斥责我这件事上。 「赛罗,你之后有什么计画?当然已经想好了吧?我期待塞满你脑袋里的东西会比水果更加优秀。现在要怎么逃走呢?」 「谁要逃走啊。要继续战斗,就这样造成更大的骚动。」 「然后呢?是想让这个贫民窟的人全灭吗?」 「是啊。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利迪欧·索多力克也没办法无视下去了吧。我们就尽情暴动,堵住那个家伙逃走的路线。」 「你的脑袋比水果还要糟糕。没有比这个更草率的计画了。」 芙雷希摇着头,不过这场战斗我们确实有胜算。我应该做的就是封锁增援路线,以及更多的破坏引起的混乱。商人以及一般客人已经互相推挤着逃走了,周围扬起一片粉尘。 有家伙从那里面发出怒吼声。 「……到此为止了,惩罚勇者!」 对方举着短剑,将剑尖对准我。那是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大概是冒险者吧。他一边咳嗽,一边被小瓦砾绊到而往前进。 「竟敢扰乱这个街区的和平!让幽湖市冒险者首席,第一级『巨人狩猎者』战士团来对付你。出来吧,小的们!」 胡子男大声呼唤后,就对后面做出指示。几个男人从刚才被我弄得半倒的建筑物里爬出来。虽然看起来浑身是伤而且沾满尘土,似乎还是保有一丝战意,他们的手上都握着雷杖。 「那群家伙是什么人啊?」 芭特谢露出傻眼的表情。 「这个街区的治安就交给这样的鼠辈吗?」 「好像是这样──应该是地头蛇吧。喂,你们还是住手吧。」 我还是给对方做出忠告。他们不攻击的话,我们也不打算主动杀害他们。 「你们想受重伤吗?」 「哼!你们才是。」 胡子男咧嘴笑了起来。 「看来你是不认识我们。我们可是攻略了西方仙埠的水晶墓地,身经百战的冒险者──所到之处总带来腥风血雨的『巨人狩猎者』战士团!至于本大爷则是那个,曾经被知名摩鲁切特的北方远征团挖角过哦!」 「根本没听过。你谁啊?」 我丢出这么一句话后,胡子男就露出愤怒的表情。 「别瞧不起人──趁现在,开火!对方因为我的话术而停下脚步了,打中的话有高额报酬!」 后面那些家伙的雷杖发出闪光。 只不过,他们瞄准的技术实在太差劲,只是零星地发射,离称为同时射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芭特谢与芙雷希只要往左右散开就轻松地躲过。这样应该能轻松获胜吧。 「还没结束呢!射击射击射击!不论是烟火还是什么东西,尽量射就对了!」 「巨人狩猎者」的胡子男大声这么嚷叫着。 实际上,真的如那个家伙所说的有烟火飞了过来。五颜六色的光芒炸裂。红、绿、蓝──产生这种华丽闪光的雷杖根本不具太大的威力。那是在新年以及夏天祭典所使用的物品,只致力于发出色彩与声音的效果上。 也就是说,这只不过是牵制用的障眼法。还有其他正式的攻击。 「那个可笑家伙的手下就交给你们。我来负责上面。」 「喂……喂,等等!别把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交给我!」 「我有同感。你又没有说明就做出那种鲁莽的事情。」 芭特谢与芙雷希嘴里虽然都抱怨着,但我还是踢向地面,爬上隔壁建筑物的墙壁──因为看到屋顶有人准备拿出危险物品的缘故。 那是把细长雷杖束成圆筒状般的武器。刚刚曾经在冒险者公会看过,是能够进行雷击同时扫射的物品。我记得军队也是正在使用测试当中──应该是被称为「哈鲁格德种扫击印群」。被敌人用那个朝地上扫射的话可就不妙了。 我连续起动飞翔印,一口气冲上屋顶,然后就足以解决问题了。我一边跳着拉开距离,一边发射小刀。 「这家伙搞什么啊!」 在屋顶举着扫击印群的冒险者,看见我后就反射性准备发射雷杖。 但瞄准的技术实在太糟糕。说起来,像这种连射兵器原本就不可能进行精密的瞄准,并非用来击落空中敌人的武器。 闪电的连射连我的皮毛都没碰到。相对地我射出的小刀则准确地命中目标。直接击中扫击印群并且爆炸,让它连同举着的男人一起安静下来。建筑物上方的墙壁整个崩塌,瓦砾不停掉落到地上。 场面更加混乱。这样反而越来越符合我的目标。 我没有降落到地上,反而是在其他建筑物的墙壁上着地。拥有飞翔印的雷击兵在这种错纵复杂的市街地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机动力。由于行动敏捷,所以比龙骑兵更加有利。即使被用弓箭与雷杖瞄准── (打不中啦。) 我还是有这样的确信。 在巷弄的缝隙间跳跃并且投掷小刀,连同房屋的墙壁一起轰飞,造成瓦砾的雪崩。 「哦哇啊啊啊啊!」 在地上的胡子男发出悲鸣。像是他手下的家伙们,全被芭特谢与基维亚放倒在地。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发射雷杖。 「对我跟赛罗出手,就等于是跟玛斯提波鲁特家族宣战。好好后悔吧。」 芙雷希随着这样的宣言,像漩涡般舞动着弯刀。就像要跟芭特谢互相掩护对方的死角般行动着。两人合作得相当不错,说不定她们很合得来。 ──再来只剩下从天而降的我来收拾一切了。 胡子男注意到我后把剑朝向我,嘴里大叫着「瞄准一点啊」,不过那些家伙根本办不到。往左右的墙壁跳去来分散目标、回避闪电并且接近他们。而且只是在一次呼吸的短暂时间内。 再来就只要乘着跳跃的势头,直接用跳踢轰中胡子男就可以了。 「咿!」 胡子男发出简短的悲鸣。只要像这样把胡子男轰到墙壁上,之后他们的战意就会崩溃。其中也有丢下雷杖逃跑的家伙,至于想应战的家伙则确实地揍扁,把脸轰到地上。 「你们是笨蛋吗?」 结果五秒左右就收拾干净了。 我掏摸倒地的胡子男的外套,确保没有其他武器。身上还有一把短剑以及粗大的匕首。用指尖确认了一下,还算是锐利。当我想着「算是及格吧」时。 「失礼了,姑爷。」 低沉的声音。回头看去,发现芙雷希的其中一名护卫举着圆形盾牌。 他们似乎也上演了全武行──还没时间慰劳他,就响起「喀」的清脆声音。箭刺中他所举着的盾牌。射箭的是胡子男的最后一个同伴。那家伙随即被芙雷希痛扁了一顿。 「……请别一个人深入敌营。我会挨骂的。」 「这我办不到。不过要谢谢你救了我。」 「不会,您平安无事就好。」 刚才的我确实是毫无防备。虽然是距离致命伤相当遥远的轨道,不过很可能会受伤。像这种时候,夜鬼就算出现「太丢脸了」的发言也一点都不奇怪。 「你倒是不太会痛骂我嘛。」 「是不会。不过您的意思是?」 「没有啦。就觉得以夜鬼之民来说很罕见。」 「哦……姑爷还在意这件事吗?真是辛苦您了。那单纯是芙雷希小姐她……」 「──卡罗斯!」 响起了芙雷希带着责备口吻的声音。 「我们仍在交战当中。别说些多余的话,不要跟赛罗透露无谓的情报。」 「抱歉,我……」 被称为卡罗斯的男人露出苦笑。感觉就像是岩石露出微笑一样──这个瞬间,卡罗斯强壮的身体突然在我眼前朝横向飞去。 传出「铿」一声刺耳的声音。我想他是直接撞上巷弄的墙壁。我必须在确认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前有所行动。看见有巨大黑影从巷子对面跳过来。卡罗斯就是被那个家伙弹出来的瓦砾轰飞出去。 对方──算是有着人形。但是身体看起来呈蓝黑色且带着湿濡般的光泽。身体整整比我大五倍。头部有许多眼睛,嘴巴则长着利牙。 最重要的是,具有足以碰到地面的长粗手臂。那两条手臂往脚边一轰就爆出巨大清脆的声响,路面跟着遭到粉碎。石头地板变成石块。我必须在地上打滚才能避开。 那绝对是异形。那个家伙对我们发出了咆哮。 「那东西是什么啊!」 芭特谢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那不是异形吗!是山怪吗?索多力克饲养了这种怪物吗!」 「至少无法称其为没有教好的宠物──塔库!去看一下卡罗斯!」 两个人嘴里虽然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芭特谢把攻击目标换成新出现的异形。脚步往前一踩,直接用剑贯穿对方。目标是脚的底部。 瞬时刺出两下,不对,是三下并且加以撕裂。甚至还一边闪躲山怪的反击,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只不过,对手的质量实在过于庞大。只是削除了一些膝盖与小腿的肉。 「可恶!」 芭特谢如此咒骂,然后起动障壁印挡下山怪不知道第几次挥舞手臂般的攻击。坚硬的撞击声在光盾的表面爆开。她脚步一个踉跄,随即往后飞退。 「需要再强力一点的武器……!果然应该带骑枪与甲胄过来的!」 「带那种东西过来的话,在进入这个街区前就被抓起来了吧──芙雷希!」 「嗯。牵制辛苦了。」 芭特谢的攻击只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芙雷希毫不犹豫地投掷弯刀,我也让圣印浸透贵重的小刀并加以投掷。 ──但两者都没有成功。山怪这个臭家伙的防御行动比外表更加敏捷,直接用长手臂护住了头部。芙雷希的弯刀确实发出闪电烧焦了它的手臂,我的小刀则是在肩膀附近爆炸,但是都距离致命伤相当遥远。 (这家伙实在太大了。) 看来它是极为顽强的大型个体。这样的话,必须大费周章才能把它干掉。必须想办法给它的头部强力的一击。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采取的手段就是── 「赛罗!」 这时提醒我要注意的不知道是芭特谢还是芙雷希。 山怪那个臭家伙因为疼痛而发出怒吼,并且朝旁边伸出手来。那是摊位支柱的木材。山怪拿起木材,让复数的摊位倒塌,同时以蛮力把木材扔过来。 (可恶,竟然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 来不及回避了。没办法连被牵连进来崩塌的摊位都躲开。以飞翔印将碍事的木材踢飞──芭特谢跟芙雷希怎么样了呢? 芭特谢好不容易逃走了,但可能是被木材的碎片划伤了吧,只见她在脚部流着血的情况下试着站起身子。 芙雷希则是跳到尚未崩塌的摊位上,借此跟山怪拉开距离。然后顺便从该处大叫着什么。大概是在臭骂我吧──但已经没有时间确认内容了。 粉碎的木屑与灰色尘埃扬起。 异形正在它们的后面发出咆哮。刚才应该已经被打散的冒险者们,也像是永无止尽般涌出──从各处的建筑物里爬出来,举起了弓与弩箭等武器。是打算把正面的战斗交给山怪,然后从旁降下箭雨吗? 「可恶。」 我这么咒骂着。竟敢如此乱来。 你们打算这么做,那很好。 (别太得意忘形了。) 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做乱来──我抬起头。 (来到这里已经可以了。) 巷弄连接大路的交叉路口。各处的小径已经封锁完毕,人群也已经疏散。可以感觉到那个存在。 「泰奥莉塔,在这里!」 虽然只有一定程度,但圣骑士与「女神」可以察觉对方的存在。就像泽汪·卡恩坑道时那样,她应该注意到我了吧。 「用『女神』令人感激的祝福帮助我吧。丢下你是我不对。」 泰奥莉塔来到这里了。这并不难猜,而是确定会如此。今天早上吃饭时,铎达与杰斯都在。杰斯那个家伙对于我们的作战几乎没有兴趣。被泰奥莉塔问到我们去哪里的话,他一定会说出来才对。 所以泰奥莉塔才会来到这里。 然后作为护卫跟她一起过来的就是── 「果然还是需要我的保佑。」 泰奥莉塔傲慢的声音听起来比想像中还要近。 「吾之骑士,那种狼狈的模样就是丢下我的惩罚──不过,心胸宽大的我就拯救你吧。各位,要上喽!」 粉尘扬起,在山怪那个臭家伙的更深处,可以看到双手环抱胸前的泰奥莉塔。 她的背后站着诺鲁卡由陛下、达也以及杰斯。诺鲁卡由以理所当然般的表情、达也露出没有任何表情的虚无脸庞,杰斯则是表现出感到很无聊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他们各自想着什么,不过大概可以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所有人,现在立刻逃走或是投降。不然会死哦。」 我以全索多力克贝壳都能听见的声音怒吼着。 这是我能给的一点点忠告。因为已经预见接下来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了。 (插图007) ──────────────────────── 刑罚:索多力克街区潜入调查 5 「快点跪下!」 诺鲁卡由陛下的声音在骚然的街道上清晰地响起。 「朕是杰夫·杰伊亚尔·梅特·基欧联合国王,诺鲁卡由·圣利兹一世。」 那是极具威严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且没有一丝的怀疑。 因此成功地把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早已听说这个街区成为危及朕治世之下的邪恶与犯罪的巢穴。今晚朕亲眼确定过后,这个事实已经相当明显!」 陛下一只手握着小小的金属制圆筒。我知道他背着的背囊里塞了更多的圆筒。虽然完全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但我直觉那是破坏兵器。 「我将给予诸位选择的权利!是要作为朕忠实的臣民乖乖接受法律制裁!还是──」 「吵死了,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让开!」 「去死吧!」 「滚一边去,别碍事!」 以「巨人狩猎者」胡子男为首的几名冒险者随着再正常也不过的意见跑了起来。 他们应该是想推开诺鲁卡由并且脱离这个贫民窟吧。这样的举动也让诺鲁卡由陛下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是苦涩的决定。对于一个法治国家来说,必须执行这种近似私刑的形式可以说痛心之至──那么至少让朕亲自加以处罚吧。」 诺鲁卡由陛下丢出金属制圆筒。 「你们这些家伙犯了反叛国家罪,必须处以爆破刑。」 圆筒在掉落到地面的同时就随着闪光爆炸了。 爆炸声。贯穿耳朵般的冲击。闪烁的光芒把好不容易才保持形状的一两家摊贩吞没,将其轰炸到无影无踪。 爆炸引起了悲鸣,想强行通过的冒险者们全被轰飞了。这一带脆弱的建筑物,墙壁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爆炸,于是直接就粉碎了。龟裂扩散开来,产生崩坏的连锁反应,让骚动变得更为严重。兴奋的山怪也把注意力转移到那边而不再理我们。 这是绝佳的机会。我和芭特谢交换了一个眼神,首先由我来帮助她。 「喂,还能动吧?」 「嗯……可以。没……没问题,只是轻伤而已……」 芭特谢一瞬间像是感到困惑,不过随即灌注力道到伤痕累累的长腿上站了起来。接着干咳了一声。 「那个……那只山怪,很那个哦……就是耐久力相当高。看来必须瞄准它的头部。」 「好像是这样。」 面对那个尺寸的山怪,半吊子的攻击根本没有效果。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呢──当我在思考战斗方式的期间,事态开始产生重大的变化。主要是往悲惨的方向。 「达也、杰斯、上吧!战斗吧!保护我们的『女神』!」 「咕、噗。」 「嗯,没办法了……」 诺鲁卡由一边投掷爆破筒一边怒吼着。 达也稍微用喉咙发出声响后就遵从他的指示,杰斯则是边打呵欠边举起了短枪。两者的行动虽然出自于不同的意志,但是都相当迅速且毫不留情。 因此我就率先对着泰奥莉塔怒吼: 「拜托了,泰奥莉塔!对手是异形,助我一臂之力吧!」 「呵呵呵,吾之骑士,后悔丢下我不管了吗?现在痛切地感受到极可靠的『女神』有多么重要了吧?」 「……嗯,真的有深切的体认。」 「对吧!」 泰奥莉塔像是很高兴般心无旁骛地跑过来。这样很好。不用去看这场充满骚动、粉尘的无谓惨剧。达也跟杰斯站在她两侧把碍事的障碍清除掉。 「咕噗、噗、噗。」 达也以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只用一只右手来挥舞战斧,朝着群聚的冒险者冲去。我半反射性地想阻止他,因为不论是强壮的冒险者还是瘦弱的小孩子,那家伙的战斧都是一视同仁。完全是自动的杀人装置。就彷佛自己把手伸进旋转的刀刃里面一样,甚至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了。 「咕噗啊呜……」 从达也的喉咙里发出这种意义不明的叫声。 「噗啊呜叽咿咿咿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斧一闪而过,把持续飞来的箭全部弹开。 一名冒险者杀红了眼并且发出怪声冲了过来,但头部立刻遭到斧头击碎。仍带稚气的暗杀者想用小刀刺他的腹部,结果他看都不看就将其砍死。伸出左手后,抓住附近冒险者的脚,随即把他当成盾牌一样挥舞着。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某个人以雷杖瞄准达也,但是连这记射击也被达也用战斧弹开了。根本不是人类会有的反应速度。 「呜咿……!别过来!」 「糟糕!这家伙也是怪物吧!」 达也像在靠近地面处飞行一样跑着。达也的突进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他踩踏下去的脚尖具备足以粉碎石板地面的脚力。 跟这样的家伙接触的话,应该就像是被马车撞到吧。 「噗!」 达也发出这种诡异的呻吟声。没有人能够阻挡这家伙的突进──连他本人也一样。把准备退避的家伙也卷进来,撞上了巷弄的墙壁,然后直接用身体撞击将其粉碎。 他的手段依然是如此强烈。 根据传闻,达也是从惩罚勇者9001队时就一直是勇者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没有留下纪录的「第一次魔王讨伐」的时候了。属于魔王现象跟人类首次发生战斗时的事情──只不过,这个传闻的来源是贝涅提姆,所以几乎没有可信度。 「够了!别管那个戴头盔的家伙!以那个大胡子还有『女神』为目标!」 「哦哦!给我滚开,小矮子!」 这句具侮辱性的台词是对杰斯所说。那个家伙单边的眉毛微微扬起。 「真是麻烦死了……早知道就不该把赛罗的去向告诉『女神』。」 杰斯摆出的姿势原本就感觉不到任何干劲。 妮莉不在的时候他大概都是这样。即使如此,这家伙的枪术在地面上还是派得上用场。不愧是为了豢养龙而在大陆各地的武艺比赛经常获得冠军来赚取赏金的家伙。 我过去也曾经听过他的名字。也就是武艺比赛破坏者「震风」杰斯。由于实在太强,甚至曾受到某个大贵族的公主求婚,不过我没听说过结局。因为不用听大概也知道结局。 「你们几个,闭上嘴然后排成一列。接着给我滚,别再进入我的视界。」 杰斯所丢出的这句话,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觉得很麻烦的感情。 「别浪费我的时间。」 因为对这个家伙来说,人类就跟其他野生动物没有什么不同。 人类对于龙来说是很重要的共生者──话虽如此,但是他对于杀人似乎不会有丝毫犹豫。虽然不清楚杰斯有什么样的过去,但这家伙的伦理观念里,不存在「人类是最上层而且很特别」的概念。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劝你们照做。这真的是忠告。」 对方完全不理会杰斯的忠告。因为怎么说都是一群陷入亢奋状态的小混混。 「少啰嗦。上吧!骑兵,冲过去!」 可以听见马嘶声。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数名身穿甲胄且骑着马的男人,骑着马直接冲了过来。冒险者里面也有落魄的骑兵吗?这着实让我吓了一跳,不过杰斯只像是感到很麻烦般叹了一口气。 「骑兵啊。我……今天呢……」 杰斯的短枪动了起来。像从地面往上捞般弹起。该处有诺鲁卡由陛下刚才随便扔出的圣印筒。 「……心情很不好。」 杰斯的短枪把圣印筒弹向空中。爆炸的闪光与巨响在骑兵冒险者的头上炸裂。马匹吓得用后脚站立而且完全停下脚步,这个瞬间,杰斯就挥舞着短枪冲了过去。 「做好觉悟吧。」 枪尖一闪。这样就分出胜负了。 杰斯娇小的身体跳起,贯穿了一个男人的头部。可以看到头部连同钢盔一起碎裂──这不单纯只靠腕力,杰斯的短枪施加了平常骑乘飞龙战斗时使用的圣印。 本来这把短枪是用来投掷。一边高速飞翔,一边狙击同样在空中飞行的异形所使用的圣印。就算拿在手上,只要是由杰斯挥动就能发挥出贯穿铁块的破坏力。 「呜哇啊!」 另一名陷入半狂乱状态的骑兵挥舞着长枪。杰斯不可能被这样的攻击打中,轻易就钻过长枪,然后再次一闪。直接贯穿胸部装甲的正中央。 「我说过好几次了,劝你们照做。被迫配合你们的马太可怜了吧──来,快逃吧。」 看来杰斯这个家伙是在同情马匹。他漂亮地只杀掉骑乘者,像是在对马搭话一样拍了一下它的臀部,而马也遵从杰斯的指示。照这样子看来,骑兵队被收拾也是迟早的事情。 「──应该了解了吧!快点投降!」 诺鲁卡由发出怒吼。 「乖乖臣服于朕之王国的法律面前,愿意赎罪的话,朕会饶恕你们!」 惨状急遽地加速当中。这样下去,整个平民窟将会变成废墟。 里面也有真的对诺鲁卡由陛下投降的家伙。他丢掉武器,把双手放到了头上。这真是太夸张了。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人狩猎者」的胡子男也以快哭出来般的表情跪在地上。 「乱了。一切都乱了……!」 在诺鲁卡由出面的情况下,看来那边的问题差不多要解决了。 而我们这边的状况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应该说泰奥莉塔来了之后,山怪这个问题就几乎已经解决了。 「赛罗,过来了哦。」 芭特谢提醒我要注意。 「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别让它靠近泰奥莉塔大人。」 「嗯。」 她指的是山怪那个家伙。那家伙半张开的嘴以及我们造成的伤口都不断流出血来。那应该很痛吧,只见它随着喊叫粉碎了地面与墙壁。石头碎片飞溅。而且有的冒险者也受到了牵连。 (利迪欧·索多力克竟然豢养了这种东西。) 我跟芭特谢只能往左右两边跑去,避开被山怪的疯狂举动牵连。不过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我对跑过来的泰奥莉塔伸出手并且抓住她,接着一把抱起。 「抱歉丢下你。其实都是为了像这种紧要的关头。」 「吾之骑士,不用说借口哦。」 「我想也是。」 我往地面一踢后跳了起来。来到了异形的头上。 芭特谢在地面上负起牵制的责任。剑尖触碰到石板碎片四处散落的地面──然后以极简短的发言起动圣印。 「尼斯克夫,拉达。」 浮现淡淡蓝色障壁,当它震动的时候,地面上就有几颗石头弹起。 石头以准确的瞄准打中山怪那个臭家伙的头部。虽然是不痛不痒,无法称为攻击的扰乱行为,但确实发挥分散注意力的效果。山怪的眼球立刻短暂地朝向芭特谢。 光是这样就够了。 有泰奥莉塔在的话,单单只有一只并非魔王现象的异形根本不会造成任何阻碍。面对人类之外的对手,泰奥莉塔能够发挥万全的能力。 「吾之骑士,迅速把它解决掉吧。」 泰奥莉塔伸手在虚空中一摸,瞬时就出现十把以上的剑。 它们全都降临到山怪头上。我握住其中一把,加上扭动身体的力量将其投出。 充分的圣印浸透。剑群刺中身躯巨大的异形。异形发出吼叫──我投出的剑造成大爆炸。 形成了足以让这整个地区摇晃的震动,然后是炫目的光芒与巨响。 比想像中还要夸张──结果原来是诺鲁卡由陛下的关系。绝对是他的圣印筒引起的诱爆。不论如何,破坏造成了压倒性的速度与力量。当它们收束时,山怪就失去了整个上半身与一部分下半身,然后瘫倒在地。 黑色黏稠液体在冒泡的情况下流入排水沟中。 「得救了。抱歉哦,泰奥莉塔。」 「只有这样吗?最重要的『褒奖』是不是不太够呢?」 「……一定要吗?」 「嗯。」 泰奥莉塔用鼻子发出哼一声。 「我想要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吾之骑士的赞赏!赛罗,我想听你说『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而且丢下我不管这件事也还没算帐呢!好了,乖乖称赞我吧!」 「是!啊啊……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我觉得这似乎不太像是由人类猎奇愿望所诞生的活兵器所拥有的欲望──泰奥莉塔想要的是士兵的名誉。 想听见自己承认的强者表示「你很厉害」。就只是这样的称赞。 如果是这样,那我也能够理解。也希望她能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带着这种无谓的祈祷把手放到泰奥莉塔的头上。抚摸着她爆出火花的头发。 「伟大的『女神』泰奥莉塔。只要有你在就不觉得会输……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对吧!」 泰奥莉塔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可是剑的『女神』。我保证会消灭所有魔王现象,为你们带来和平与解放的生活。」 ◆ 「……这是怎么回事?」 利迪欧·索多力克哑然看着眼前的事象。 原本打算混在冒险者之中逃走──但不知不觉间所有巷弄就遭到封锁,然后被卷入暴风雨般的暴力当中。持续不止的爆炸以及野蛮的行为。 这整个「索多力克贝壳」也因此笼罩在暴风雨般的悲鸣当中。每一栋建筑物都随时可能倒塌。这个地区是从前任会长那里继承,宛如索多力克的城堡一样的地方。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防备外部的入侵者与内部的背叛者,街上都设置了圣印的机关。原本认为只要躲在这里就能安心,但自己为了小心起见,才会像这样混在人群里准备脱离。 但结果敌人的行动太过异常。 一般来说,被整个「索多力克贝壳」当成敌人并且遭到包围的话,首先都会想到脱离吧。没想到对方会积极地破坏街道以及展开反击。说不定自己是小看了那些惩罚勇者。 没想到自己的安全对策,会被一群蠢到难以估计家伙所做的野蛮行为所毁── 「……哥哥!」 可以听到伊莉的声音,这才发现处于茫然状态的自己。也因此被逃走的人群淹没,跟她之间拉开了距离。利迪欧搜索着伊莉的脸庞。 有人正等待着这一刻。 「哎呀,抱歉……」 从背后传来感到很不好意思般的声音。 有人在那里──脖子被手臂勒住了。像是小刀般的武器抵住了喉头。 「虽然对你很过意不去,但我被相当凶恶的家伙威胁一定要把你绑去……我真的很不愿意这么做……」 与其说是害怕,那道声音听起来比较像是害羞。就算是在一阵慌乱的冒险者当中,竟然能接近自己到如此近的距离。 利迪欧的脸庞扭曲了起来。 「拜托你跟我过来一下。可以的话,我不想杀了你……」 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的矮小男人──铎达·鲁兹拉斯像在恳求对方般这么说道。 「我不会害你的。」 (怎么可能。) 这是铎达本身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不具任何保证的一句话。利迪欧看着视界边缘的伊莉那感到绝望的脸庞。 (抱歉。) 只能微微闭上眼睛来做出回应了。 (……撑下去啊。) 另一张王牌究竟来不来得及呢。 ◆ 夜晚的街道显得异常吵杂。「索多力克贝壳」目前正处于喧嚣的中心。 除了有火苗窜起外,也能听见爆炸声。冒险者们纷纷从巷弄逃出来。 淡红色月亮底下,西基·巴乌从巷弄里看着这一切。 看来事情变得有点麻烦了。虽然想弄清楚状况,但她知道这种时候首先要行动。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就太迟了。 「好猛烈的骚动。」 毫无感情的呢喃。用堆叠的箱子代替椅子,又坐在上面看书──那样的态度让人感到莫名地火大。 「西基·巴乌。要我说出个人意见的话,太危险了。我认为不应该靠近。」 「我不想听你个人的意见。不过──确实是这样。利迪欧·索多力克可能已经死了。这样无法回收报酬。」 「真是的……太过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背后传来其他男人的声音。那是莫名含糊的声音。 「好不容易才出来,结果委托人死了吗?」 男人像是很傻眼般这么说着。这个男人被人称为「铁鲸」。是以佣兵为职业的男人,在业界是以罕见的「炮兵」而闻名。虽然花了一番功夫才得以跟他接触,但现在快要成为泡影了。 「无法支付报酬实在太不像话了。我不接这份工作了,应该可以吧。」 「也没办法了……事到如今,就在此撤退吧。」 西基·巴乌开始思考。 利迪欧应该保持警戒了,但惩罚勇者们所做的事实在太过超乎常轨。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期间,而且是在街上发动如此具破坏力的攻势。 「冒险者公会也陷入混乱了。至少趁现在回收金钱,然后再离开这里。普佳姆,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我要去救利迪欧·索多力克。因为这样才符合道义。」 「认真的吗?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他说不定已经死了哦。我可不会帮忙。」 「就算是尸体又有什么问题?我确实受过他的照顾。跟是不是有生命无关,不去救他的话就太可怜了吧。」 「你说可怜?你这家伙……」 西基·巴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男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简直就不像是人类── 「嗯,我也不打算要你帮忙。但是──不对,等一下。」 普佳姆突然挥动一只手打断了西基·巴乌,然后从书上抬起头来。他的脸庞看起来比平常更加阴郁,甚至还叹了口气。 「……这样啊。太遗憾了,到此为止了吗?」 「怎么了?」 西基·巴乌感觉这还是首次看见他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感情。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接到联络。应该说命令吧──对利迪欧·索多力克感到很抱歉。」 普佳姆再次在耳朵附近挥动一只手。是小虫子吗?可以看到像是苍蝇的生物闪过这个男人的指尖飞走。 接着普佳姆就站起来看着西基·巴乌。 「西基·巴乌,想不想接新的任务?还有『铁鲸』也是。」 「你说什么?」 「你们的目的是钱吧。那我可以准备,好像啦。」 西基·巴乌站起来确认普佳姆的表情。原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之类的,但并非如此。这个普佳姆从未开过像那样的玩笑。 「很遗憾,必须切割利迪欧·索多力克。真的很遗憾也很难过。」 「等等。你说有人要雇用我?委托人在哪?」 「就是我们。」 普佳姆阖起书来。配合「磅」的清脆声音,从巷弄深处的黑暗里出现几道影子。西基·巴乌马上就注意到。那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一般的生物。 是异形。而且是比较小型的个体。卡西、胡亚以及凯尔派。是这样的群体。 「这是──」 或许是从西基·巴乌的视线里感觉到厌恶了吧。其中一只卡西露出利牙发出低吼。普佳姆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 「快住手。很没礼貌哦。」 西基·巴乌的眼里看见普佳姆的指尖生出了什么。像是红色刀刃──或者是钩爪般的东西。 「啪滋」一声模糊的声音。 那个东西撕裂、破坏了卡西的喉咙。看见它直接倒地并且痉挛的模样,就知道似乎不是立刻死亡。但是发不出声音。可以看到异形们感到害怕而往后退。 普佳姆环视着它们并且点了点头。 「这样就可以了。接下来我要拜托他们事情。别摆出失礼的态度──嗯,那么,应该从何说起呢。没错──我们可以准备比利迪欧更高的金额。」 普佳姆以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西基·巴乌。 那是西基·巴乌取得确信的瞬间。这个男人是魔王。魔王现象之主。跟利迪欧不同,并非纯粹是人类的背叛者。 「支付报酬。这样人类就会认真地工作了吧。这是我学到的。」 虽然不是无法承受普佳姆的黑暗眼睛,不过西基·巴乌还是一瞬间阖上了眼。 (看来没办法选择。) 这个名叫普佳姆的男人,远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难以捉摸。应该魔王现象之主。是自己的眼光太差了吗?是在哪里出错了呢?但一切都太迟了。现在已经被异形们包围。 这明显是威胁。结果与其说是雇用──根本只能遵从。 「嗯。我无所谓哦。」 「铁鲸」带着某种讽刺意味的声音在西基·巴乌做出回答前就先响起。 「只要愿意付酬劳,不论是冒险者还是魔王现象都是我的客户。」 「铁鲸」缓缓动了起来。 钢铁的摩擦声响起。西基·巴乌看着他的模样──就像是穿着黑色甲胄的无马骑士。但外表更加矮胖、钝重,而且全身刻满了圣印。 这身甲胄就是炮兵的证据。这一整套甲胄正是他的「炮」。连脸都被这门「炮」覆盖,所以看不见「铁鲸」的表情。 「然后呢?委托人,你的第一个要求是?」 「正确来说,委托人不是我。不过──获得的命令是湮灭证据。」 普佳姆点点头并且指着远方。 「说是要仔细把我们跟利迪欧·索多力克相关的证据消除掉。应该是叫冒险者公会吧。希望把那栋建筑物破坏殆尽。」 「好哦。是我擅长的领域。」 应该说,「铁鲸」也只能做这件事。那是炮兵的工作。 「感谢协助──西基·巴乌,你又如何呢?担任我的教师,算是对我有恩。我不是很想杀了你。」 「那是要我背叛人类的意思吧。」 「有什么令你困扰的吗?」 提出极为自然的问题后,普佳姆就歪起头来。 「利迪欧·索多力克教会我很重要的一件事。对人类这种生物来说……保护自己和家人是最重要的事情吧?比整个种族更值得保护。这就是人类。不是吗?」 (一点都没错。我的话就是这条命。我自己的命。) 关于这一点,那个叫利迪欧·索多力克的男人,或许是比想像中更加善良的人物。 ──────────────────────── 刑罚:索多力克街区潜入调查 原委 铎达抓来的男人看起来不像觉得害怕。 名字似乎是叫做利迪欧·索多力克。 那家伙以郁闷的眼神望着我们。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担任公会长而习惯摆出这种态度,还是真的如此感觉。 只不过,在绑住他双手的期间,他也完全都没有挣扎。 或许是知道没有意义吧。 由于在巷弄实在静不下来,所以使用冒险者公会的大厅来进行审问。虽然因为我们的暴动而到处出现损毁,不过公会里已经几乎没有人了。 逃亡者大多都已经从这个街区逃走了。虽然认为利迪欧·索多力克应该也有像是心腹般的护卫,但至少在混乱收束时都没有看到身影。不清楚是逃走了,还是在窥探时机。 「监视四方。」 诺鲁卡由陛下做出命令。他坐在一张奇迹似毫发无伤的椅子上对周围颐指气使。 「给你们这些家伙赎罪的机会。臣服于朕,然后为人民工作吧。」 听他这么一说,即使感到困惑也不得不行动的就是那群冒险者。也就是看见达也与杰斯的暴力,还有诺鲁卡由异常的破坏行为后,随即选择投降的家伙们。 人数竟然有九个人。他们面面相觑,以畏畏缩缩的模样靠近快要崩塌的墙壁与勉强保有外形的窗户来警戒着外面。 如此一来,审问就必须由我跟芭特谢来负责了。达也跟杰斯没办法胜任,而铎达则像是要表示工作结束了一样喝着酒。芙雷希在痛骂了我一顿后,就带着平安无事的两名护卫开始搜索公会内部。确实除了自白之外,如果还能有物证的话就再好也不过了。 至于泰奥莉塔── 「给我好好反省。」 则是傲慢地在被迫坐于地上的利迪欧·索多力克眼前将双手环抱于胸前。 「饲养异形、干尽坏事还有反抗我们等事情!全都是重罪哦。如果了解自己多么罪孽深重,就快点忏悔自己犯下的错误吧。」 然后她便回头看着我表示: 「怎么样啊,赛罗。这个人脸上服从的表情。看来是被『女神』的威望打动了。」 「是这样吗?」 「一定是!很厉害吧──好了,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吧。」 我虽然感到怀疑,但泰奥莉塔完全听不进去。 看来她的心情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变化,现在已经恢复了。似乎也想在这场审问里立下功劳。不过老实说她并不适任。 「我知道的也不多。」 利迪欧以沉重的口气做出回应。 「我确实是指挥冒险者公会要夺走你们的性命,也跟冒险者们交涉完成这个目的的工作。但委托的源头都只派来戴着黑色面具的使者。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唔唔。」 泰奥莉塔以严肃的表情回头看着我。 「这下头痛了。赛罗,看来这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别当真。有可能是在说谎。」 「原来如此!……竟敢对『女神』说谎,实在太大胆了!」 「是啊。那我也来问问看。」 泰奥莉塔原本就不适任了吧。「女神」没有跟人类讨价还价的经验与知识。可能本能上就很困难了。 所以我就蹲下来从正面看着利迪欧的脸庞。 「你知道吧。你的立场很艰困。原本应该就这样把你交给圣骑士团,不过也可以不这么做。」 「喂,赛罗。」 这下换成芭特谢皱起眉头。 「别擅自开条件。」 「那要纯粹以暴力来威胁吗?我想这家伙应该习惯这种事情了。」 「……想交涉的话……」 利迪欧这时声音里终于稍微带着紧张的感情。 「你们可以接受我的条件吗?」 接着那个家伙的嘴角就稍微扬起,看起来像是在笑。可能愿意配合了。 「姑且听听看吧。毕竟也有点在意你究竟会提出多么厚脸皮的条件。」 「就是保证我家人平安无事。亦即我的『弟弟』跟『妹妹』们。」 「啊──」 就是那群眼神不像是小孩子的家伙吗?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出来了。 「刚才无法手下留情。已经死了几个人了。」 「……若是保证不再去找他们的话,我可以考虑跟你们合作。」 「要我们别出手?」 「没错。」 「那好吧。」 我一点头,芭特谢就又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赛罗。说过好几次了,别擅自答应对方的条件。你这家伙没有这种权限。虽说是小孩子,他们依然是罪人──为什么要持续做出让高层盯上的事呢?」 「那也就表示,你的意思是要找出这家伙的『弟弟』和『妹妹』并且杀了他们吗?也可以在这个家伙的面前拷问他们。下令的话我们就会去做哦。」 「……我没有这么说。」 「那么意见相同了。」 芭特谢沉默了下来。我就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许的意思,然后看向利迪欧。 「你能透露的范围就可以了。」 这家伙现在大概用内心的天秤在衡量。应该说,他是打算两边押宝。应该理解跟雇主比起来,还是眼前的危机比较重要才对。 然后──他应该把「弟弟」跟「妹妹」看得跟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结果这似乎就是这个男人的弱点。与其让那些家伙被我们找出来并且接受处罚,他宁愿选择在此背叛雇主。 「利迪欧·索多力克,这是很简单的交易吧?至少给我们一点线索吧。」 「……目的你们应该知道了,就是抹杀『女神』。委托人自称是『共生派』。」 利迪欧发出沉吟般的声音。 共生派──最近才刚听过的一群家伙。是自从魔王现象出现后就存在的一派。 这群家伙所谓与魔王现象共存的口号听起来是很不错,但实际上是打算让魔王现象坐上支配者的位子。把所有人类变成奴隶,然后再由自己来担任管理者。 (这些家伙的名字又出现了。) 也有人表示这不过是阴谋论者的妄想,我到前阵子也都是这么认为。就算存在,也不过是以个人为单位所抱持的愿望──实在没想到如此疯狂的人已经多到足以建构起势力了。 但确实存在,这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事实。除了是现实的威胁外,也是我的敌人。 「关于共生派那些家伙,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 利迪欧稍微压低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是在十天前跟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接触并且接受委托。之后总共只接触了三次。他的名字的话我倒是听说了。」 「反正是假名,不过你还是说说看吧。」 「玛哈伊谢尔·杰尔科夫。」 「……哼,别开玩笑了。」 有所反应的是芭特谢,她以严厉的表情瞪着利迪欧。 「玛哈伊谢尔是第一次魔王征伐时圣人的名字──而且……」 她让脸上严厉的程度产生微妙的变化。 「杰尔科夫。杰尔科夫是……」 当她继续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感觉窗外有一阵强光。 「──呜哇!」 负责监视的冒险者发出悲鸣。 「陛……陛下!」 竟被迫如此称呼诺鲁卡由,真是太可怜了。一瞬间这么想,但我看向窗外后立刻舍弃了这个想法。 「糟糕。」 我立刻抱起泰奥莉塔。然后扫向芭特谢的脚让她趴下。 「什……」 「──快趴下!」 根本没空理芭特谢的抱怨了。 下一个瞬间,光芒与巨响炸裂。 嘎砰哦嗯──像这样的,极为异样的冲击声。柱子粉碎,墙壁被吹飞。木片四处飞溅,粉尘在天空飞舞,火苗窜起。从刚才就断断续续听见的整栋建筑物的摩擦声变成决定性的声响。 冒险者公会开始倒塌了。 「快逃!到建筑物外面去!」 我知道刚才那种攻击的真面目,诺鲁卡由跟铎达应该也一样。杰斯则已经绷起脸并且发出咂舌声了。 「竟然有炮兵。」 像是感到很麻烦般这么呢喃着,不过还是迅速从被破坏的墙壁滚出去。下一个瞬间,一切都开始崩塌。 「赛罗,太危险了!」 泰奥莉塔急忙拉住我的手。 我也有完全相同的感觉。芙雷希他们没事吧──不对,刚才已经看到他们跳到窗户外面了。动作真是迅速。我们也应该模仿他们,现在立刻撤退才对。 现在还有一个笨蛋不了解这件事。 「芭特谢!你在做什么!快走了!」 「等等,那个男人……」 是利迪欧──他就像配合刚才的炮击般跑了起来。 方向是崩塌的公会深处。难道那里有秘密的通道吗?应该连脚都绑起来了才对,是身上还藏着刀刃──不对,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了。之后再反省吧。 「快逃吧。」 跟追上去比起来,我还是选择了撤退。因为知道下一次炮击马上就要来了。我像是要把芭特谢拖倒一样逃离冒险者公会。 然后再次有闪光、巨响以及冲击。 那成为决定性的一击,夺走了冒险者公会这栋建筑物的生命。 「到底在搞什么啦。」 铎达先是像老鼠一样到处窜逃,最后躲在达也身后发出悲鸣。 「对方是不是疯了!会在街上做出这种事吗?根本脑袋有问题!」 「嗯,这真的没办法处理。」 要对抗像这样的长距离炮击,就只有派出像渣布那样的狙击兵,或者同样以炮兵来进行反击。不然至少也需要杰斯的飞龙──妮莉在场。 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束手无策。 「撤退吧。至少知道敌人有炮兵存在。虽然不愿意,但必须把莱诺从惩罚房拖出来才行了……让贝涅提姆去想办法吧。」 「咦咦咦……」 铎达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 「真的吗?我不喜欢跟莱诺相处耶。」 「我也是。应该说,这世上有人喜欢吗?但也只能靠他了。」 在崩塌的冒险者公会旁边,我听着断断续续传出的炮击声并且开始撤退。顺便拍了一下呆立在现场的芭特谢的肩膀。 「喂,要走了。芭特谢,为什么从刚才就在发呆。」 「呃,嗯──」 「虽然线索消失了很让人头痛,但利迪欧·索多力克还活着。去追那个家伙吧。」 「说得也是。」 芭特谢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苍白。 「……就这么决定了。只要抓到那个男人,就能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 冒险者公会的地下道是事先配置好的脱逃路线。 利迪欧一脚踏进了该处的黑暗之中。虽然臭气冲天但也只能忍耐──因为是改造下水道所制造出来的通路。虽说可以从这里到达街区外面,但会是一条漫长的逃走旅程吧。 目前唯一能倚靠的就是一盏小小的圣印式提灯。它正放射出蓝白色光芒。 「……哥哥!」 伊莉率先跑了过来。她先来到这里确保逃走路线的安全了。 「您没事吗!」 「总算是逃过一劫。」 利迪欧抱紧伊莉并抚摸着她的头。 「虽然失去了公会,但捡回一条命,还有你们的安全……不过多少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代价?」 伊莉露出不安的表情。 「哥哥,您不会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一点都不危险。只要能逃离这里就好了。你们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那可不行。」 伊莉抬头用她蓝色的眼睛看着利迪欧的脸。 「哥哥,您说了什么吗?」 「我也没办法。其实也没说什么──」 这时利迪欧感到有点不对劲。 是伊莉的眼睛,还有她说的话。为什么需要询问我说了些什么? 「这样啊。」 伊莉点头的时候,利迪欧就感到胸口一热。迟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疼痛。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抱歉了,哥哥。」 听起来像是机械的声音。利迪欧注意到自己跪到了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抬头看着伊莉。剧痛与混乱。 「你是……」 即使如此,利迪欧还是死命发出声音。 「什么人?伊莉呢……」 「死了。我使用了她的身体跟脑子。」 伊莉露出了微笑。那是很腼腆的笑容。这个笑容仍是自己看惯了的。 「再见了,哥哥。」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伊莉就转过身子。前方的暗处有人在那里。总共有三个人。西基·巴乌、普佳姆……以及那种穿甲胄的模样,应该是之前听过的炮兵──「铁鲸」吧。 「结束了。我们走吧,各位。」 「了解了。利迪欧·索多力克,抱歉了。」 那是普佳姆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很忧郁般驼着背。那张不健康的脸庞窥看着利迪欧。 「我个人是很想帮助你。」 「你打算违反命令吗,普佳姆?」 「我没有那种打算。我会服从你。不过,连杀了他都在预料之中吗?」 「不。他原本还有利用价值。没想到会发生卷入一整个街区的事态。如此野蛮的行为实在太夸张了。那些家伙就是惩罚勇者吗?」 「既然连伊布力斯都遭到消灭,我也认为他们不是普通的对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类型。得修正评价了。」 「我有同感。看来需要稍微加快计画。无论如何都得排除那个圣骑士,并且杀掉『女神』才行。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得解决『女神』泰奥莉塔。」 伊莉无机质的声音里,混杂着粗糙的声响。利迪欧无法辨别声音里面究竟是带着愤怒还是害怕的感情。 「……在进行下一个工作之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埋葬利迪欧·索多力克。」 「没有这个必要。」 「但还是需要敬意。这样对死者太没有礼貌了。」 「我说了不需要。你被命令归属到我的手下,你忘记这件事了吗?」 「……知道了。」 一瞬间的沉默。不过还是立刻得到肯定的答案。 「了解了。利迪欧·索多力克,谢谢你买书给我。」 普佳姆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不对,是低头吗?他正在道歉。但利迪欧已经觉得无所谓了。只感觉很冷。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 「不只普佳姆,这个任务需要各位的协助──当然会支付约定好的报酬。」 「了解了。但我想问一件事。」 西基·巴乌发出冰冷的声音。 「要怎么称呼你?用那个身体的名字就可以了吗?」 「斯普利坎。」 黑暗的视界里可以看见如此自称的少女露出笑容。原本是自己「妹妹」的某个人露出的笑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被取代的呢?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叫斯普利坎。就这么称呼我吧。」 「知道了。首先要做什么?」 「准备破坏这个城市。把人类清除,有形状的东西全部变成灰烬。还有『女神』以及──惩罚勇者们。因为他们是阻碍,请务必帮忙。」 利迪欧理解到自己的失败,但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 王国审判纪录 渣布 所有的手法都算不上干净俐落。 反而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王国查察官赛欧多尼·南提亚看了手边的纪录后有了这样的确信。这个男人──坐在眼前的年轻男人是真正的杀人狂。开始有种他吃了杀害对象的传闻也是事实的感觉。 (──虽说查察官必须舍弃先入为主的观念来审讯。) 赛欧多尼·南提亚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这真是让人头痛。) 乍看之下带着某种窝囊、开朗笑容的男人。那种轻薄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对他失去戒心,不过说起来在审讯室里摆出那种悠闲态度就是一种异常了。 男人的名字是渣布。 通称「食人鬼」。 没有姓氏。是被古焉·莫沙教团养育长大的暗杀者。这个男人就是多达八人的连续失踪──真相是杀害的一连串事件的实行犯。 「八个人吗……」 赛欧多尼念出手边资料的人数。就是这个男人所杀害的人数。 「大概是一个月一次。这一年里,你倒是为所欲为地大闹了一番嘛?」 「啊啊──没有啦!对不起哦查察官,其实不是这样的。」 渣布带着笑容做出订正。 「我是个老实人所以会说出来,我杀了十二个人。还要加五成。哎呀……看吧,其实我本性真的很老实。而且还是个烂好人。」 渣布叹了一口气。那是像要表现自己被这个「烂好人」的部分搞得多辛苦般的叹息。 「我要是失败还是在工作上没有进展,让上司的评价因此降低,那他不是太可怜了吗?我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因此麻烦事老是被推到我这里。认真工作根本自讨苦吃,结果就是像这样被切割。」 赛欧多尼一边听着渣布的话一边感到头痛。 完全不认为杀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真是个怪物。眼前这个家伙可能是个极恐怖的怪物。 「你都没有罪恶感吗?」 赛欧多尼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么问了。 「不觉得杀了人这件事是错的吗?」 赛欧多尼知道某个被龙养大的男人。他曾经调查过那件事,那个男人对于人类没有所谓犯罪的意识。赛欧多尼还在想或许渣布也是这样。 「啊!抱歉,是关于善恶的话题吗?道德观念?像这种宗教方面的事情,我真的不是很懂……因此在教团里也被当成问题儿童。」 渣布快活地笑了起来。 「杀了喜欢的对象会觉得不开心。这我了解哦。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就完全不懂了。」 感觉自己正在跟某种异质的存在对峙。 赛欧多尼下意识中从旁边的水壶倒出水来,然后含了一口水。只有种半冷不热的感觉。某种莫名的不愉快感。这个叫渣布的男人就有某种近似这样的感觉。 「我──该怎么说呢……」 渣布持续说着话,就像话匣子永远关不上一样。 「没有连脑子都被教团影响,可能也是因为实在太笨而不太了解那些事情的缘故吧?啊──这样我说不定是什么天选之人哦?讨厌啦。我是责任感很强的类型,所以会在意这种事。要是背负着什么了不起的命运该怎么办。」 或许真的是这样。 赛欧多尼很清楚教团的做法。为了把善恶观深植于孩子心中而做出各种事情──利用痛苦、药物、快乐等各式各样的手段。即使如此还是无法理解教团伦理观念的渣布,可能真的是具备特殊神经的男人。 「……你不会害怕吗?」 赛欧多尼心想至少要引诱出这个男人像是正常人类的反应。 内心希望他跟自己一样是人类。 「运气好的话你之后可能会被判终生监禁,运气不好就是死刑。这些都不会让你害怕吗?」 「我很怕啊。」 渣布立刻这么回答。 「非常害怕。但害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嗯……」 接着就窝囊地笑了起来。 「所以就尽量享受现在。这样比较划算吧。反正也没有天堂或者地狱这种东西。人类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对吧,这段期间要是畏畏缩缩地过日子也没有什么好处。」 果然是怪物,赛欧多尼做出这样的结论。 「普通人即使理性这么认为,感性或者直觉还是无法允许。还是说,你只是没有真实感而已?你没有任何想像力吗?」 「太过分了吧!我可是连对方的人生都会加以思考,所以想像力很丰富哦。但是,对我来说还是不太容易懂。」 渣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以严肃的表情看着赛欧多尼。 「有比自己还有自己喜欢的家伙们关心的得失更重要的事情吗?为了那个的话……什么都能办得到吧。认真且严肃地思考之后,就觉得害怕死刑实在太划不来了。啊,我这样会不会太认真了一点?」 赛欧多尼说不出话来了。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渣布,你这家伙──」 「太有趣了。」 突然从旁边传出呢喃声。 坐在同一张桌子,笑容虽然开朗,但笑容带有某种诡异感的男人。不清楚他的名字──不过,听说过他是查察官。而且地位比赛欧多尼还要高。 「渣布。你杀了十二个人……」 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探出身子来看着渣布。 「是怎么选择那十二个人的?基准是?」 「谁知道。只是因为很容易下手罢了。」 「很容易下手。原来如此?那么,比方说,这个叫塔鲁迪的男人……」 无名男子手上拿着一张资料。 「不是在自宅。是光天化日之下,短短七十秒钟就消失在他工作的官府。是你杀了他并且把尸体带走的吧?这会很容易下手吗?」 「等一下等一下,我指的不是手段哦。」 渣布又笑了起来。 「是感觉啦。感觉很好下手。哎呀,你也知道我是个天才吧?身边毫无防备的市民,不论在哪里做什么事其实都差不了多少。杀人的难易度其实全部都一样哦──因此呢,嗯……」 渣布像要告白秘密一样压低了声音。 「我才会选择杀了也不会心痛的对象。」 「那是以什么样的基准呢?」 「谁知道──只能说是直觉吧。」 渣布稍微露出思考的模样。但似乎马上就放弃了。 「我只要对目标产生移情作用,就完全无法杀掉他了。真抱歉,因为我是个烂好人。是个天生温柔的男人,你懂吗?」 「这我刚才听过了。然后这十二个人……」 无名男子把资料丢到桌子上。 「就算杀了也无所谓?因为没办法让你产生移情作用?」 「嗯。」 渣布以极为轻松的态度点了点头。 「是啊。就觉得很好下手。」 「原来如此。」 无名男子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那是带着某种残虐意味的笑容。 「太优秀了。」 他发出细微的声音。赛欧多尼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男人不停点头并且翻阅着资料,然后再次把视线移回渣布身上。眼神就像在享受什么一样。 「渣布,我认为死刑实在太便宜你了。」 「咦咦?还有比死更严厉的刑罚?」 「没错。」 无名男子像是要吊人胃口般先闭上了嘴巴。彷佛要享受渣布的脸色变化一样。 「你将被判处勇者刑。」 「等等。」 这时候渣布首次真的感到慌张。 「等一下等一下!请等一下,不应该是这样的吧!就算害怕死刑也没有用,其他的刑罚也是一样!但是勇者刑就──」 「嗯,跟你想的一样。」 无名男子又加深了微笑。 「连死亡都不被允许。」 ──────────────────────── 刑罚:幽湖大神殿礼拜随行 「不准。」 惩罚房的管理者如此断言。 以宛如自己就是法律般的表情严厉地这么说道。是一名明明还很年轻,却历经千辛万苦般的青年。名字好像是叫拉吉特·西斯罗。在第十三圣骑士团担任步兵队长。 他是一名模样比军人还像军人的青年,也是对贝涅提姆来说不知道如何与其相处的类型。 「无法允许惩罚勇者莱诺出房。因为尚未达到既定的关押期间。」 「这件事情我很清楚。」 贝涅提姆马上撒了谎。他完全不清楚莱诺的禁闭期间。但这时候要是不配合对方的话──这种类型的家伙最讨厌随便的人。 「但是,状况有所改变了。必须以特例让他出房。」 所谓状况改变了,其实不过是因为赛罗这么说而已。他表示「立刻把莱诺从惩罚房里拖出来」。贝涅提姆从这句话里面感受到浓厚的暴力意涵。 强烈感觉到失败的话将会挨揍。 都这么说了,那个叫拉吉特的男人却还是无动于衷。 「不承认什么特例。没有受幽湖市行政厅委托主管防卫的马连·基维亚大司祭的许可,或者芭特谢·基维亚团长的命令就不可能放人。」 「许可的话已经下达了。」 贝涅提姆立刻这么回答。而且不只是这样,还递出了一张纸。 「这是──」 拉吉特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很惊讶。上面确实盖了证明印,而且是来自幽湖市的行政厅。 「这是真的吗?」 「您可以尽量去确认没有关系。」 这并非谎言。是真的证明。是由幽湖市行政厅的管理者所发出的解放许可书。委托大司祭管理防卫的幽湖市提出的指示,在权限上具有优越性。 当然这其中是有隐情。行政这种东西基本上是直线型组织,负责人都不想承担责任,人事则是错综复杂。这就是可以利用的地方。直接去找马连大司祭或者芭特谢交涉的话,他们当然不可能会允许解放违反军纪的惩罚勇者。 但行政厅又如何呢? 他们不可能清楚现场发生的事情,于是把事情强行带到防卫部的管理官身边──不过不是以惩罚勇者,而是以芭特谢·基维亚代理人的身分。结果这个谎言就是这次贝涅提姆诈欺手法的根干。 这一天不是管理者只要有意愿就能轻易跟两者取得联络来确认实情的状况。大司祭跟芭特谢·基维亚早上都外出了。而且是因为私事。 加上贝涅提姆带来的案件是让惩罚勇者从惩罚房里出来这种某方面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把勇者关进惩罚房根本算不上任何刑罚,只是让他在不用担心死亡的安全地点补眠而已──除了军人之外,不认识莱诺的平民百姓一定会这么认为。 不论莱诺违反了什么样的命令,总之就是应该给予处罚。关在惩罚房这种安全的地方完全是本末倒置且毫无道理。 于是贝涅提姆所主张的内容就在没有受到太多询问的情况下通过了。莱诺原本就经常进出惩罚房。因为紧急事件而解放这个男人是经常使用的手段之一。 「芭特谢·基维亚会负起所有责任。」 这是最具决定性的一句话。就对方来说,贝涅提姆是不是说谎根本不重要。甚至连芭特谢·基维亚是否真的会负责都不是重点。 真的捅了什么篓子时,只要能把所有责任推给贝涅提姆就可以了。 光是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然后一起带去的达也散发出的压迫感,以及贝涅提姆光明正大的态度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结论是这样。 就算解放一名惩罚勇者,只要有他脖子上的圣印,就不可能引起什么重大事故。随便他们想怎么做吧。 「──知道了。我去跟幽湖市的行政厅确认。」 拉吉特即使以疑惑的眼神瞪着贝涅提姆,也还是接过许可书。 随便你要怎么确认都没关系──贝涅提姆心里这么想。总之自己的工作这样就结束了吧。 (希望赛罗不要又做出什么无理的要求。) 只有必须带着莱诺离开是让人感到忧郁的地方。 ◆ 这一天就从泰奥莉塔提出无理要求的早晨开始。 地点是军营的餐厅,惩罚勇者被允许使用的一角。 「我想外出!」 泰奥莉塔在炸面包上涂抹杰夫奶油并且提出这样的主张。 杰夫奶油是一边加热羊奶一边搅拌所制造出来的奶油状食品。泰奥莉塔似乎很喜欢这种奶油,可以说是每天都会品尝。 「我想外出,吾之骑士!我们到街上去吧!」 「唔嗯!」 对此产生反应的是诺鲁卡由,这也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今天早上的餐厅就跟平常一样,可以看到诺鲁卡由陛下的身影,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杰斯也在这里。我记得他应该跟妮莉和好了才对──他们正摊开相当大的图纸,一大早就在进行某种设计图。 杰斯偶尔会寻求诺鲁卡由的建言。大概都是改良飞龙的装备等等的事情。 「那不是很好吗,赛罗?带着『女神』向她导览这个城市。」 诺鲁卡由仔细地用刀切着铎达弄来的烤鱼。 「能够看见『女神』的话,朕的国民也会深受这样的荣誉感动吧。」 「对吧!诺鲁卡由真的很懂事呢!」 「身为国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么,您想到哪里去呢?」 「咦?啊,好的,那个……」 简直就像没有思考过这件事一样,泰奥莉塔发出沉吟声。不过,也难怪她会这样。泰奥莉塔几乎不认识这座城市。 「……有……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适合跟吾之骑士一起散步的!」 「唔嗯。原来如此,那么朕推荐蒂优阵的大美术馆。」 诺鲁卡由优雅地抚摸胡须,然后说出连我都听过名字的美术馆。 幽湖市不愧地处海运要冲,聚集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利用这个地利之便的商业组织所经营的,就是被称为蒂优阵大美术馆的建筑物。 「里面收集了许多中期古典的名物。该栋建筑物本身也是以近代纳希达式建筑工法所建造,有许多值得一看的地方。」 「……我不懂耶。美术馆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杰斯突然插嘴如此表示。他在设计图上画着线,并没有看向这边。不过确实听着对话。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散步的话应该去海边吧。飞到海岸那边的话景色很不错。稍微往南一点也有广大的森林。刚好适合狩猎,在溪谷之间飞翔也很有趣。」 「这家伙竟然以其他人也能飞行为前提来推荐……」 也就是说,完全无法作为参考。杰斯有凡事都以龙的基准来思考的坏习惯。 「说起来,『狩猎』又是什么。是想去猎熊吗?」 「那太无聊了吧。所谓的狩猎,当然是要狩猎异形啦。」 杰斯一瞬间抬起头来,露出好战的笑容。平常总是看来心情不佳的这个家伙,只有在挑衅我的时候才会看起来稍微开心一点。 「比美术馆什么的有趣一百倍。怎么样啊,赛罗?要不要赌赌看干掉的猎物数量?」 「笨蛋,我才不要。难得不用值班,谁要做那种麻烦的事。」 「嗯,我想也是啦。」 杰斯以像是在演戏般的动作耸了耸肩。这家伙绝对是刻意这么做的。 「目前是七比六,我暂时领先。继续比下去也只是会扩大胜负的差距。」 「啥啊?你胡说些什么,杰斯。什么叫你赢了七次?半年前那次你也算进去吗?那次是不分胜负吧,因为渣布的缘故才──」 「够了,这群蠢货!」 我们的争吵就在诺鲁卡由陛下一声大喝之下结束了。 「身为朕之王国的两大强将,为什么像小孩子一样做这种意气之争!把你们的斗志用在魔王现象上。好好冷静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我跟杰斯也不得不闭嘴。想不到会被诺鲁卡由说「好好冷静一下」。这实在太不讲理,我都懒得回嘴了。 「那──那个,我不是很懂耶,吾之骑士!」 这时泰奥莉塔就拉着我的手臂并且如此主张。看来是被她发觉刚才那一连串的对话根本没有什么用了。 「不论是美术馆、海边还是森林我都无所谓哦。也获得诺鲁卡由的许可了,我们就到街上去吧!」 「你在说什么啊。诺鲁卡由的许可又有什么意义……」 我当然准备驳回她的要求──本来就该如此。 「说起来呢,你忘了之前才被全力追杀吗?」 「我没忘。逛市场的前半段很让人开心,成为我非常棒的回忆。我也写在日记里了!所以想再次──」 「看来你是想再当一次诱饵吧。」 「呜……」 「劝你不要,没用的。」 由于她顿时说不出话来,所以我随即理解了。也就是说,泰奥莉塔又想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来帮助我们了。我就先承认吧。看见别人展现那样的态度后之所以会觉得火大,是因为我自己也有这样的部分。 这我承认──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因为无法期待泰奥莉塔作为诱饵的效果,所以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从上一次的失败学习到的是,不论如何巩固迎击态势,一旦被找到破绽就没有意义。我方的情报既然已经泄漏,就必须先找出内部的间谍才行。 「放弃吧,没办法获得许可了。管理这附近的是那个芭特谢哦。」 「呜呜……」 泰奥莉塔低下头来,把剩下的炸面包放进嘴里。那种模样虽然飘荡着悲伤的气息,但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既然情报已经泄漏给敌人,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再让泰奥莉塔担任诱饵只是主动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这时有出乎意料的人物提供了帮助。 「──不。关于『女神』大人外出这件事,我觉得是不错的点子。」 是芭特谢·基维亚。由于突然从背后这么搭话,让我有点惊吓。她手上正拿着早餐的碗盘。似乎是刚好经过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要到神殿去的话,我这边没问题。因为就在这座军营的附近,可以部署万全且森严的警备态势。」 「咦咦?芭特谢!」 这时泰奥莉塔的双眼似乎开始闪闪发亮。 「想不到你偶尔也会说些让人开心的话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嗯,真的很难得。」 我窥看着芭特谢的脸庞。总有种奇妙的感觉。她似乎不太对劲,自从之前索多力克贝壳那件事以来,她就露出像在思考些什么的模样。 「没什么事。」 芭特谢摇了摇头,露出顽固的表情。这也是在预料之中。就算她真的烦恼着什么事情,她也不是会随便把内容透露给别人知道的家伙。 「喂……赛罗,我从之前就很在意了,这女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杰斯把羽毛笔的笔尖朝向芭特谢。以这个家伙对于人类的观察力来说,应该终于发现芭特谢是「频繁见到的个体」了吧。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常看到她在你身边晃来晃去。你被监视了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蠢蛋!我才没监视他,在这个男人身边晃来晃去什么的更是信口开河!快点订正!」 「不是吗?算了,你的声音太大了稍微安静一点。」 像是真的无所谓一样说完后,杰斯就再次把视线移回到设计图上。不过芭特谢郁闷的表情多少得到改善也是不争的事实。杰斯偶尔也会做些有用的事情。 轻咳了一声后,芭特谢就确实地压低了声音。 「赛罗,你想想看泰奥莉塔大人的情况。索多力克贝壳那件事之后,她就几乎被禁止外出。虽然只是散步程度的外出,至少也得想办法让她的心情好一点。」 「对啊,赛罗。让我的心情好一点!」 「这种话能自己说出来吗?」 不过既然芭特谢发出许可,那我也没理由继续反对了。到神殿的话确实是近在咫尺,就跟到餐厅、宿舍或是训练场差不了多少。 「我知道了。」 我咬下提供给惩罚勇者作为早餐的,跟树皮一样硬的面包并且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真的是隔了许久的礼拜。」 「嗯,求之不得!也要谢谢芭特谢!」 「因为是『女神』大人的愿望,当然要尽可能达成──不过,赛罗……」 这时芭特谢叫了我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移开视线。 「记得跟我的伯父──马连·基维亚大司祭说一声。如果是『女神』要前往神殿,他会很高兴地聚集信徒吧。我也会招集可以信赖的士兵。两个小时后到中庭集合。」 「噢,是这种外出啊。太麻烦了吧……」 「一点都不麻烦!吃完早餐后就马上去拜托他吧!」 「知道了、知道了。芭特谢,你也会来吧?怎么说都是『女神』的护卫。」 「不。我……今天很忙。」 芭特谢在依然移开视线的情况下摇了摇头。明显在隐藏些什么。她是不擅长说谎或者隐瞒的类型。她的烦恼应该很严重吧。 但是我不会去深究。能让芭特谢如此烦恼的原因,我只想得到她自家人所抱持的问题。说不定她对于内部间谍的身分已经有想法了。 像这种时候,还是会有无法对其他人表明烦恼的人存在。 因为认为怀疑哪个人,就会变成对那个人的侮辱。越是亲密的人物就越是这样。在自己掌握确切的证据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说吧。这个部分我倒是很清楚──因为我应该也会那么做。 所以我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那泰奥莉塔就由我来照顾。」 「那样比较好。千万不要离开泰奥莉塔大人的身边。」 芭特谢以极度一板一眼而显得紧绷的眼神叮咛着我,然后又转头看向露出事不关己表情的另外两个人。 「诺鲁卡由、杰斯,你们两个也担任泰奥莉塔大人的护卫──」 「很遗憾,朕的行程很满。」 「就是说啊。哪有空去玩啊。」 立刻得到这样的回答。杰斯似乎画好设计图了,只见他咬着羽毛笔,然后迅速把纸卷起来。 「接下来呢,我为了讨妮莉的欢心,要制作新的鞍给她。诺鲁卡由,不对──诺鲁卡由陛下,要去皮工艺店了。之后是金属工艺店,要准备最高级的材料。」 「要去视察吧。杰斯,由你来担任朕的护卫。因为难保没有想谋害国王的恐怖分子。」 「我知道。那边的高大女人给我让开。我们赶时间。」 「……赛罗。该怎么说呢,这样不会太奇怪了吗……?我怎么说也算是你们的上司,是可以对你们下达命令的身分……」 「面对这两个人时你还是放弃吧。」 即使在我们部队里面,他们也是最不听命令的两个人。是那种就算被杀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家伙。 「走吧,泰奥莉塔。」 ──然后就到了现在。 就结论来说,泰奥莉塔的来访对圣殿来说是一件大事。她一出现在礼拜堂里,就受到绝大的瞩目,甚至受欢迎到足以围起人墙的地步。 主要是受到小孩子与高龄信众的支持。 「是『女神』大人!」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大人!请帮我签名!」 由于首先是小鬼们聚集过来,所以就发展成盛大的签名会。 所谓的签名会,是崇拜「女神」的神殿拥有的独特文化。某个时期,大家都相信──女神亲手签的名具有避灾圣印般的力量。 目前神殿也认为这种想法是迷信而加以排斥,不过这样的习俗还是留了下来。对于信徒来说,从「女神」那里得到签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女神』大人,请在我的衣服上签名!」 还有…… 「请在我的书上签名!还有这是妹妹的份!」 像这样的小孩子不停地跑过来。而这也让泰奥莉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呵呵──交给我吧。『女神』泰奥莉塔会确实地祝福大家。」 因此像我们这样的护卫,当泰奥莉塔签名时,就必须把这些家伙拉开,不让他们太过靠近。顺带一提,护卫的数量多达三十名。似乎是芭特谢所配置,不过我觉得有点保护过头了。 即使如此,配置还是有其效果。因为泰奥莉塔实在太受欢迎了。 引导排队、整理队伍、依序让他们与女神对话和握手──花费的时间几乎让人失去耐性。虽然我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受到小孩子的欢迎,不过受到老爷爷老奶奶欢迎的理由倒是一看就知道了。 因为她就像孙子一样。 「泰奥莉塔大人真是了不起。」 「明明这么娇小,却帮忙击退了魔王现象。」 「我儿子住在北方的开拓地,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他们一边这么说,一边把零食递给泰奥莉塔。这样的反应也让泰奥莉塔极为满意,总是发出「哼哼」的笑声并且接下礼物。说不定她本人认为自己是露出慈爱的笑容,不过这完全是孙女受到夸奖而开心不已的构图。 由于还是可能下了毒,所以在品尝之前得先确认过才行。 「怎么样啊,赛罗!」 泰奥莉塔对我挺起了胸膛。 「如此受到欢迎!受到人们的崇拜才是『女神』的夙愿。」 她似乎相当开心,头发上甚至还爆出些许火花。 「你身为吾之骑士应该也很骄傲吧。完全可跟我共享赞赏哦!零食之后也会分给你,你先拿着吧!」 「那真是谢谢了。」 我以符合「女神」圣骑士的身分谦虚地低下头来,然后从泰奥莉塔那里接过零食的袋子。量还真是不少。为了不让她一次就吃光,之后得适切地加以分配才行。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几个从泰奥莉塔那里得到签名的孩子正看着这边。 「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惩罚勇者很罕见吧,还是单纯感到恐惧呢?我这么一问后,小鬼们就急忙把脸别开了去。而且还能听见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人吧。泰奥莉塔大人的圣骑士……」 「飞翔的闪电。魔王狩猎者。雷鸣之鹰!」 「嗯,不会错的。我爸爸说他看过……!」 「果然是赛罗·佛鲁巴兹。怎么办,不知道可不可以要到签名?」 我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知道我的事情吗?当我产生疑问时,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并且搭话。 「泰奥莉塔大人也就算了,看来连你也大受欢迎嘛。」 「啥啊?」 忍不住以奇妙的声音做出回应,结果对方是马连·基维亚大司祭。虽然眼光像侄女那么锐利,但这位先生看起来比较沉稳一点。 「您──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会传出去吗?」 我还是用了尊敬的口气这么表示。对方是这个城市防卫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地位明显比军事负责人的芭特谢还要高。 「谬利特要塞那件事,还有之前在『索多力克贝壳』的表现。作为跟泰奥莉塔大人签订契约的圣骑士,你似乎受到孩子们的好评。你知道这件事吗?」 太愚蠢了,我心里这么想,接着摇了摇头。 「我是惩罚勇者哦。」 「小孩子还无法正确地了解它的意义。我也感到很意外。想不到那个赛罗·佛鲁巴兹竟是如此会照顾人的男人。」 「那是因为,违抗的话头颅就会被脖子上的圣印轰飞啊。」 「不,我是真的感到意外。虽然从侄女──芭特谢那里听到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但还是超乎我的预料。」 「从那家伙那里?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把你夸上了天。」 出现令人感到意外的发言了。因为我以为一定是遭到痛骂。 「她说你不论是身为军人还是人类,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她真的这样说?」 「当然不是完全按照我所说的这样。其他还有『老是做些危险的事』或者『身为军人无法坐视不管的男人』之类的。」 「我想也是。就觉得一定是那样才对。」 「唔嗯,我很清楚她的性格。」 大司祭做出我不是很懂的回答。以极为严肃的表情,从正面瞪着我看。 「我的侄女因为太过重视名誉而有轻视自己性命的倾向。应该可以称为英雄愿望。你不觉得很让人困扰吗?」 「……这个嘛。」 我做出暧昧的回应。也只能够这么做了。因为那也是我们的症状。我跟泰奥莉塔实在没有资格去说别人。 所以只能做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想成为将校的军人,许多人都或多或少会有这样的愿望。」 特别是战斗对象并非人类而是魔王对象的话。 「身为伯父还是会担心对吧。」 「正是如此。我把芭特谢当成亲生女儿,真的是很重要的家人。所以饶不了背叛以及让那孩子伤心的人。」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试着从大司祭的眼里读取情报──但还是办不到。这是我不擅长的领域。说起来呢,观察他人的脸色就觉得能理解那个人其实是很危险的事情。因为里面也会有像贝涅提姆那样脸皮厚到不行的家伙存在。 「有害虫般的家伙想接近她将会是问题。听好了,赛罗·佛鲁巴兹。你似乎有未婚妻,不过我还是先警告你。你要是敢──」 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十分小心谨慎地试着把他的话听完。但这时候响起的声音盖过了大司祭所说的话。 那是彷佛要震动、击碎神殿空气般尖锐的钟声。「当啊啊啊嗯──」的激烈声音持续响起。信徒们产生骚动,好几名司祭急忙跑了起来。 我知道这种敲钟的方式。 「赛罗?」 泰奥莉塔不安地回头看着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很遗憾,与市民的交流必须停止了。这个钟声是──」 「敌人来袭。」 马连·基维亚大司祭以紧张的声音这么宣告。 「这是有敌人入侵幽湖市并且发动攻击的钟声。」 ◆ 芭特谢·基维亚在军营的一室听到这样的钟声。 市街区已经有起火燃烧的地方。冒起的烟宣告着其危险性。 「团长!你在这种地方吗?」 从入口传来很熟悉的声音。骑兵队长佐福雷库──背后也可以看到狙击兵长西耶娜的身影。 「抱歉打扰,不过是重大事件。已经去找拉吉特那个家伙过来了,想请您立刻开始指挥。」 「……知道了。」 芭特谢点点头并站了起来。仔细地把原本拿在手上的资料收回桌子的抽屉里面。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做出宣言。 「就战斗位置。要保护这个城市。首先是斥侯,我想应该派出去了吧。」 「那是当然,就只等待团长就位了。但是──」 佐福雷库微微皱起眉头。 「团长,您究竟在大司祭的房间里做什么?」 「原本想跟伯父大人讨论城市的防卫,但是慢了一步。」 芭特谢自己知道撒了一个很别脚的谎。 她想起到刚才都还在看的资料。那是间接记录了伯父行动的防卫计画日报。伯父抵达这个幽湖市后的十天──什么时候外出,什么时候行踪不明。伯父实行的对策、会议、面谈,看了这些行程的空档,就能浮现出他的行动。 这让芭特谢逐渐得出一个答案。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1 这里是紧急设置的临时司令室。 原本配置给我们勇者部队的房间就都会加上「临时」或者「特殊」等名称。像样的地方都是属于正规兵的。就连这间临时司令室,都只是龙房旁边一间储藏室般的小屋子。 当我跟泰奥莉塔进入屋子时,那个家伙已经伫立在贝涅提姆旁边了。双手在身后交叠,跟平常一样让人火大的平静脸庞上带着浅浅笑容。 「嗨,同志赛罗。」 那个男人──莱诺首先对着我打招呼。 「看到你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我不在的期间你好像很忙碌。我在惩罚房都为你感到心痛哦。」 态度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原本待在惩罚房。这家伙总是这样。以说教的神官,或者市民学校的老师那样的口气说话。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女神大人吧?」 莱诺把细细的眼睛朝向泰奥莉塔。 不知道为什么,泰奥莉塔露出有点胆怯的模样。这个反应是正确的。因为莱诺是个非常可疑的家伙。面对无言的泰奥莉塔,莱诺像要表示不在乎对方反应般打着招呼。 「请多指教,泰奥莉塔大人。我是莱诺。在这个惩罚勇者9004部队担任炮兵,同志赛罗就像是我的搭档一样。我们一起为着全人类的幸福而战。」 「才不是。」 我对后半部加以否定。 「贝涅提姆,是不是太早把这个家伙放出来了。看见他的脸之后我突然有这种感觉。」 「咦咦……?是你要我想办法把他从惩罚房里放出来的吧……」 贝涅提姆虽然说得好像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交涉,但我根本不太相信他。因为从惩罚房把莱诺弄出来已经是惯例了。 惩罚房对于莱诺这个男人来说,根本就像去惯了的住宿设施一样。说起来,这家伙违反命令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而且完全没有反省自身行为的样子。根本是惯犯。是那种一年里面大概有一半时间都被关禁闭的男人。 ──比如说之前跟杰斯组队出任务的战斗。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莱诺擅自离开负责的区域,直接前往附近的开拓村。单独在那里默默地开始战斗,攻击起一群异形──结果军队也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形式而必须行动,最后成功地防卫了开拓村。 军队当时的作战,似乎是下了舍弃比战略性画下的防卫线还要西侧的开拓村这样的判断。莱诺听见之后,就放弃炮击任务,在独自判断下展开行动。 这听起来像是美谈,实际上也对该处的居民有所帮助。因为争取到逃走的时间。 只不过,这个作战的指挥官可受不了这种事情。先不管舍弃那个村落的决定是对还是错,要是士兵都自行做出那样的判断,军队就无法成立了。 莱诺当然被关进了惩罚房,反而应该说每次都只有这种程度的惩罚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看到感到困扰的人,我就无法忍耐。」 莱诺当时是浮现着浅笑并且这么说道。 「受到异形蹂躏,还被国家抛弃的弱势族群。守护像这类人的日常不就是我们的使命吗,同志赛罗?」 这个叫做莱诺的男人就是能够恬然说出这种话。 在这支惩罚勇者部队里面,大概只有这个家伙没有背负罪过。听说他是志愿勇者。我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精神构造。实在无法相信有人会主动加入即使死亡也无法得到解放的战斗。 虽然曾经问过他理由── 「都是为了这个世上的人类哦,同志赛罗。我想要侍奉所有人类。」 结果得到这样的回答。 真的是莫名其妙,而且觉得很恶心。就为了这种只让人觉得是场面话的目的,会去参加死了也得继续工作的勇者部队吗? (插图008) 而且当你以为这家伙总是以拯救人命的观点做出判断时,他却又会毫不在乎地带着笑容炮击民房。真的搞不懂他。老实说,我非常不想跟这样的家伙一起工作。 但是,关于这次的局面,很难否定他是能够派上用场的存在。 因为怎么说他的技术都相当优秀。要运用炮兵这个新的兵科,需要专门知识以及操作圣印的技术。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学会的,但是我们实在模仿不来他的技术。 「总之呢,现在不是跟我互瞪的时候了。」 莱诺以甚至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冷静态度这么说道。 「让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克服这个难关吧。泰奥莉塔大人,我也很倚仗你哦。」 「那……」 泰奥莉塔即使吞吞吐吐也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了。尽量倚赖我吧!……吾之骑士赛罗,首先要做什么才好呢?」 「这个嘛……」 由于泰奥莉塔充满了干劲,我也就无法抱怨下去。瞥了一眼莱诺带着某种空虚的笑容后,就又把视线移回到贝涅提姆身上。 「首先要确认状况。市街区受到袭击了吗?」 「是的。」 贝涅提姆指着桌子上的地图。那是这个幽湖市的地图,上面写了一些字。贝涅提姆的手指显示该港湾都市的北侧。 幽湖·切古──南北特别长的幽湖市港湾区块里,这是意味着「北侧」的地名。 「这一带,确认到从海上──以及连结海洋的水路出现异形群。该群体──」 贝涅提姆的手指在地图上迟疑了一下,然后指着海边的一栋建筑物。 涂成红色的地图一角。朝海洋突出的人工岛上,存在着一栋拥有六片花瓣般堡垒的塔。长年负起作为灯塔的责任,同时也是幽湖市海防的重要关卡。 「图伊·吉阿。珊瑚之塔受到突袭而陷落,似乎已经被占领了。」 我看向窗户外面,从耸立在海边的红色高塔微微冒出烟来。 图伊·吉阿是东方旧基欧诸岛王国的语言。随着联合王国的成立,旧王国连同人工岛一起建筑这座塔来作为友好的证明。 目的应该是为了应付从海洋过来的魔王现象。上面理应设置了多数的迎击机构,到底那些魔王现象是如何将其攻略下来的?是因为对于从陆地发动奇袭的闪电战出乎意料地脆弱吗? 贝涅提姆在说明的最后叹了一口气。 「发动袭击的群体里有魔王存在,魔王现象的影响正在扩大当中。据说──图伊·吉阿的异形化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诱饵吧。」 「这一定是诱饵。」 即使令人不愉快,莱诺跟我还是发出几乎一样的呢喃。 我再次瞪了莱诺一眼──莱诺则依然带着微笑承受了下来,然后窥看起地图。 「同志赛罗的意见跟我一样,太好了。以现在的风向与风速来看,从图伊·吉阿几乎可以对整个幽湖·切古发动炮击。可以说已经变成坚不可摧的要塞了。」 「我想也是。找来能从射程外发动攻击的『女神』是最佳方法──」 「太花时间了。必须放弃幽湖·切古才行。」 「整个地区都是人质吗?可恶。这绝对是诱饵。」 而且是不能放着不管的诱饵。这是得失的问题。再怎么说这里都是联合王国内商业中心之一的幽湖市,而其港湾设施则是最重要的据点之一。船只、仓库以及造船厂等地受到损害的话,造成的影响实在太过巨大。 而且也有许多市民。 (虽然不像莱诺那样。) 我一边瞪着莱诺的侧脸,一边在内心这么说出借口。 没错,这不过是得失的问题。军队不保护市民的话,又如何能够继续这场战争呢。这是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的长期防卫战。 话说回来,关于军部中枢所做出的判断── 「贝涅提姆,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喀鲁吐伊鲁的指示是?」 「我想跟你们两个人的见解一样。这次异形的袭击是诱饵……因此,那个……」 贝涅提姆刻意露出神秘的表情来看着我们。 「命令是……第十三圣骑士团在幽湖市行政厅舍附近布阵。市的警备队也即时撤退──相对地由惩罚勇者部队来承接幽湖·切古港湾部的防卫。等待第九圣骑士团的增援抵达,在图伊·吉阿夺回作战开始前撑住战线。」 「是在开玩笑吗?」 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像往常一样,对我们发出的命令依然相当不合理,但等待增援的判断实在不敢恭维。 「市民与他们的财产都集中在幽湖·切古,之后可能会发生暴动哦。」 「……但是贵族的财产就不是了。聚集在内陆部……即使从海上遭到袭击也相当安全的这边附近。」 贝涅提姆再次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次则指向行政厅舍。跟幽湖·切古隔着几条道路与市内城壁的地方存在一片仓库群。 「对喀鲁吐伊鲁有强大影响力的贵族联合,可能发动了以守护这里为优先的工作。」 「那些家伙是脑袋有问题吗?」 「别……别对我发脾气啊。只是告诉你们有这样的命令。」 那些贵族是想等大部分人类都灭绝后,带着累积的资产向那些魔王低头吗?就好像是在说想以对自己有利的情势慢慢地落败一样。 「那个,这是我的提案……」 贝涅提姆窥看着我的脸色,以反正我就说说看的模样开口表示: 「我认为因为这样的战斗而受伤或者死亡根本没有意义。还是不要太积极地活动,在最靠近交战指定地区的内侧大声呼喊,摆出诱导群众的场面即可,你们认为呢……?」 「你说什么──知不知道羞耻啊,贝涅提姆!」 一直保持沉默的泰奥莉塔突然发出坚决的声音。她非常地生气。 「这样还算是『女神』泰奥莉塔的勇士们吗!不论目前的处境多么艰困,市民的生命可是暴露于危险之中哦──赛罗!」 虽然是下达命令般的口气,不过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恳求以及期待。 「得去救他们才行。现在就只有我们才办得到了……对吧?」 泰奥莉塔的眼睛里发出火焰的光芒。 「这是值得赌上性命的战斗。」 「你又这么随便就为了他人赌上性命。」 「呵呵──赛罗的那种表情。你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我说的话完全正确。」 她稍微挺直背杆,摆出把长着金发的头部伸过来的姿势。 「不行吗?怎么样啊,吾之骑士。我的话是不是值得称赞?」 我试着要做出回答。 但在那之前,莱诺就抢先一步表示: 「真不愧是『女神』大人。好美丽的觉悟。我也有同感,必须守护港区居民的生活以及幸福。」 莱诺以他细细的眼睛对泰奥莉塔露出笑容。真是烦人。 「同志赛罗,现在正是我们战斗的时刻,不是吗?为了人类的未来与希望,让我们携手合作吧。」 「吵死了,反正都是工作吧。」 我像是要避开莱诺的视线般挥了挥手。只不过,贝涅提姆仍像是很不安。 「我们是军队,那是命令的话就应该遵从。」 「当然是这样没错,但是赛罗,你有什么好点子吗……?老实说,我没有任何的想法哦。」 「我知道。那种事情根本不用再说了吧。」 「那么我就随便找些理由,让命令的条件稍微放松一点吧?」 「先不要。说到底,你这家伙还是只想去做只让自己获救的交涉吧。」 虽然是一点都不像指挥官的发言,不过军事上的解决手段原本就不能冀望贝涅提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快想啊……) 我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帮助幽湖·切古居民的方法。不可能到各个地方去把每个人救出来。如此一来,该怎么办呢?最佳的方法是?有什么办法吗? ──我能办得到吗? 「赛罗。」 泰奥莉塔静静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发觉她正在笑。 「你的话,应该能找出最佳的方法才对。我相信你。」 (没错。) 我心里这么想,或许应该说强迫自己这么认为。 (我很擅长面对这种状况。一直都是这么撑过来的。我的话一定能办到。) 虽然一直都是这样,不过对于勇者部队的命令总是能感觉到恶意。像是干扰到这种地步他们应该就会失败了吧,或者如此严苛的状况应该会让他们难以为继吧。总是有幕后的黑影想把无理难题推到我们身上。 (才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哪能被你们看扁。如果有看到我们失败或者东奔西跑而露出嘲笑表情的家伙,那就让那个家伙的笑容抽筋并且陷入绝望之中。 所以我要集中精神在眼前的问题上。这不仅是防卫线也是撤退战。像这种时候就要回归原点。快回想起来──战斗的基础就是要攻击对手的弱点。避开对手的强项,与自己能获胜的对手战斗。 其实不论是什么样的军队,只要能做到这些大概就能轻松获胜,这可能就是所谓战斗的理想型态吧。 (不过,应该经常追求这种型态。也就是说──) 异形们的弱点。或许应该说,魔王现象本身的弱点──当我思考到这件事时,自然就看到答案了。 「决定好了。要采取能获胜的战斗方式。」 「太好了,不愧是同志赛罗。可以让我听听看是什么样的作战吗?」 「先是战斗准备。你去把平常那套炮甲胄穿过来,你一边行动我一边说明。」 接着我就把手放到泰奥莉塔的金发上并且抚摸了起来。虽然不怎么愿意,但也只能这么做。 「好像比较像是受到『女神』引导的勇者部队要做的工作了。」 「嗯!是啊,吾之骑士。这将会成为一场获得荣耀的战斗吧!」 手掌可以感觉到些许火花。泰奥莉塔露出灿烂的笑容──即使这次依然是充满绝望的作战。这女孩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贝涅提姆。你也有工作哦。」 「咦?我……我也有吗?」 「想办法让杰斯和妮莉飞上去。他们因为之前烧掉街道那件事而遭到禁飞对吧。现在立刻去取得许可。」 「又做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贝涅提姆露出眼泪快掉下来的表情。这家伙就是适合这种模样。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2 不论是再怎么乱来的救助计画都需要据点。 这里指的不是兵营,而是现场的前线基地。如果目的是避难营救,那就必须有个「只要抵达那里就没问题」的地方。 关于这一点,只要交给诺鲁卡由就不用担心了。那家伙一抵达分隔幽湖·切古港湾部与中央街区的市墙就立刻高声宣布: 「要在此建立碉堡!」 接下来──一切就相当迅速。 很不幸接到这个命令的,就是刚好在现场的众警备兵。他们也完全陷入混乱之中,遭到怒吼之后,为了保身也只能展开行动。已经接到命令要封锁通往中央街区的门。来不及撤退的底层警备兵们,最终只能沦为诺鲁卡由的手下。 怎么说这个男人都有着国王般宏伟的外表以及态度。处于恐惧加上混乱状态的话,可能就会忍不住听从他的命令。 但这时最令我惊讶的是依序跟随着诺鲁卡由走过来的几名冒险者。可怕的是,这些家伙都是在那个「索多力克贝壳」曾经见过的容貌。其中甚至可以看到那个「巨人狩猎者」的胡子男。 「朕的子民啊,动作快!要建造防壁,按照朕的设计图架起圣印栅栏。」 「是!」 「然后把火生起来!警备兵们,勤务室里有圣印调理器具吧?把水煮沸!从邻近的商家征收锅子与粮食吧!之后会由财务大臣从国库提供补偿!」 「是!你们几个──别拖拖拉拉的,快点去收集过来!」 做出气势十足的回应,并且埋头苦干的冒险者们──我无法马上理解在眼前出现的光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家伙为什么会听诺鲁卡由的命令?」 「老实说我也完全搞不懂。」 铎达也以看到幽灵一样的眼神望着冒险者们。他们遵从诺鲁卡由的怒吼,东奔西跑地忙碌着。 「好像是诺鲁卡由陛下说会帮他们介绍新的工作。他们说──因为公会被摧毁,大家都变成无业游民了。很恐怖对吧……」 「啥啊?这算是工作吗?」 「我也不知道……陛下说会给他们俸禄和官位。」 「什么官位……真的假的?那些冒险者把诺鲁卡由错认为奇怪的贵族了吗?」 「真的是一团谜对吧。」 「算了,认真工作的话也可能会被军队雇用……总比去当山贼来得好。」 不论如何,冒险者们不知道为什么忠实地遵从诺鲁卡由的命令是事实。他们跟可怜的警备兵们,开始利用铎达从兵营拿出来的圣印器具跟现场的废材建造起紧急的防卫线。 营火迅速地准备好,我跟泰奥莉塔就靠它温暖指尖并且等待出击。太阳下山,气温开始急速下降──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别让身体冷却下来。另外则是用餐。我可不想成为行动中因为空腹而倒下的蠢蛋。 所以我也借来一个陛下「征收」的锅子,开始制作起简单的料理。吃了一小碗熬煮鱼杂碎、蔬菜碎片做成的粥来提振精神。 「虽然很烫,不过很美味。」 这种简单的料理获得泰奥莉塔的好评。 「吾之骑士,下次我也想做这种料理!」 「到时候用好一点的食材来做吧……喂,达也,你也吃一点吧。别冷着了。」 「噗啊呜,咕咕噜。」 「啊。笨蛋。不是有汤匙吗?别用手吃啊!」 「呵呵!达也,都流出来了。谁教你吃得这么急。」 「你也流出来啦……两个都别动,我来擦……!」 只要吃热腾腾的食物,就算是粗劣的食材也能打起精神。 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在建构阵地时,率先从建立炊事阵地开始着手正是诺鲁卡由陛下的非凡之处。他理解热食能够维持军队的士气并且让市民感到安心。 「不愧是同志诺鲁卡由,太了不起了。」 莱诺以佩服的口气这么说道。 「托他的福,我也完成准备了。身体也变暖和了。」 正如嘴里所说的,莱诺那个家伙做好战斗准备现身了。 身上穿着熟悉的甲胄。由闪烁着红黑色光芒的不可思议钢铁打造。除了宛如昆虫般矮壮的外表之外,还有特别巨大的双臂──其右臂就是炮身。有着内侧是空洞的圆柱外形,炮身表面刻画着「印」。手肘后面安装了像是烟囱般的物体。 这套奇妙的金属铠甲正是莱诺的「大炮」。 名字叫做涅维恩种迫击印群。据说是军队现在使用的「大炮」原本的试作印。大概没有人知道,莱诺为什么会带着这样的武器隶属于惩罚勇者部队。 「原本以为会是久违了的惩罚勇者部队所有成员到齐的作战。」 莱诺像是感到很寂寞般这么说道。 「同志渣布与同志杰斯无法出击吗?真是太可惜了。」 他就是个声音里带着夸大感情的男人。也就是这种地方让人感到怀疑。某方面来说甚至还比贝涅提姆更加可疑。 「渣布还在治疗手臂。我想现在应该被拖起来,施以最低限度的处置并且朝这里赶过来了。」 「那么同志杰斯呢?没有获得他们的出击许可吗?」 「是啊。不过,这件事应该有办法解决。」 将飞龙投入市街战实在太过危险。尤其是杰斯跟妮莉的话,风险还会往上飙升,因此军部相关人员应该会犹豫要不要让他们出击吧──但目前已经让贝涅提姆去交涉了。 如果是跟人类谈条件,那家伙应该会有办法。失败的话就揍扁他。 「然后,不要让诺鲁卡由陛下离开这个据点。铎达也必须在这里掌握战况。」 「这样的话,这次的作战就必须先由我们两个人还有同志达也……再加上……」 莱诺对着泰奥莉塔露出笑容。 「泰奥莉塔大人共四个人来负责了。加油吧。」 「……是啊。」 泰奥莉塔明显保持着警戒。她跟莱诺拉开距离,躲到了我的身后。 「得尽快,那个……解救那些平民才行……」 「不愧是『女神』大人!我也是同样的意见。哎呀真开心!感觉得到了我没做错的证明。」 「有什么好高兴的,现在不是这种时候吧。」 我必须正视眼前的现实。 「都市警备队开始撤退了……压倒性地人手不足。虽然有点子,但必须先增加伙伴。」 「那么,首先来解决这个问题吧。需要人手对吧。」 莱诺就跟平常一样,以沉稳的口气这么说着。 「关于作战,我可以提案吗?」 「……嗯,其实我也有想法,不过先听听你的吧。」 「那里有市墙对吧。」 莱诺指着耸立在我们背后的墙壁。那是分隔这个港湾区块幽湖·切古与中央街区的高墙。 「用炮击把那个破坏掉吧。让异形入侵中央街区。」 「咦……」 泰奥莉塔的脸瞬间转变成严峻的表情。 「为什么需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女神』大人,我认为辛苦与疼痛应该由众人分担。人类就是靠这样来加深羁绊,这真的非常了不起。这么做的话,圣骑士团与市内的警备兵也不得不参加战斗了。」 莱诺就像要表示这就是最佳手段般,摊开矮壮甲胄的双手给大家看。 「只有某一方承受损害实在太不公平了。遇到灾难时,大家都应该分担不幸。因此,你觉得呢,同志赛罗?」 「吾之骑士!这个男人……」 「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我开始想叹气了。而且是极为刻意的叹气。 「用正经一点的手段好吗?军队也就算了,别让平民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笨蛋。」 「嗯?同志赛罗还有更好的提案吗?」 「莱诺,看来你还不知道,驱动普通人的不是什么羁绊。」 我指向港区。听著作战时,我一直在思考。不敢说要一两千名增援──但至少希望有五百人。 而要挤出这五百个人,其实还有更正经一点的方法。 「驱动人类的是利益。莱诺,炮击那艘船。再靠近一点就能办得到吧?」 「原来如此。」 莱诺有时候脑筋动得非常之快。 「我了解了。那大概是最佳的手段,不愧是同志赛罗。」 我想那家伙大概在甲胄里面露出了微笑。因为我有那种感觉。 「所以我才这么尊敬你。给我相当多的参考。那么──接下来呢?」 他像是在尝试些什么,也像是在刺探些什么般对我问道。 「要一个一个救出迷途的市民吗?我看你刚才好像想到了什么。」 「嗯。就是所谓的逆向思考。由我们把异形逼入绝境。」 魔王现象那种大军压境的战斗方式──我不想按照它们的规则来战斗。我们是惩罚勇者部队。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正规的战法。 「不要防守城市而是去攻击敌人。要把那个攻下来。」 我指着海边的红色高塔。珊瑚之塔──图伊·吉阿。 自己的老巢要是遭到攻击,异形们也就没空袭击人类。我们没时间等待圣骑士团与都市警备队抵达了。 「压制图伊·吉阿,杀了魔王。」 我自己一边这么说,一边想着真的订了一个鲁莽的作战计画。即使如此,我还是刻意把它说出来。 图伊·吉阿是具备坚固迎击设备的要塞。 除了狙击雷杖之外,也设置了圣印兵器,而那些兵器应该都会被西基·巴乌那些冒险者拿去使用吧。异形们之所以能占领那座塔,也是因为从陆地发动奇袭的缘故。 不过还是有胜算。 虽然是百般不愿意承认,但我方有杰斯跟莱诺在。 ◆ 太愚蠢了。 芭特谢·基维亚看过命令书后首先这么想。 但这无疑是喀鲁吐伊鲁的作战指示。 「……这也没办法,团长。」 步兵长拉吉特以规劝,或者可以说安慰的口气这么表示。 「就跟市民的支持一样,来自贵族的支援也很重要。而且这个区块里有许多与神殿相关的建筑物……」 拉吉特以严肃的眼神看着地图。 「作为信仰心的根据地,是不可或缺的地点。尤其是在绝望的状态更是如此。」 也能理解军部的意见。 (……虽然可以理解。) 芭特谢告诉自己要接受上面的命令书。是军人的话,就不能对上层的命令产生疑问。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打仗。 (也必须立刻让步兵队动起来。) 骑兵长佐福雷库跟狙击兵长西耶娜已经开始行动了。 时间就在像这样犹豫时浪费掉,状况可能会因此而恶化。 (……但是……) 芭特谢偷偷看着手边的资料。在冒险公会快要崩塌之前,名为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的夜鬼──虽然不清楚理由,总之就是令人不愉快而且嘴巴很坏的女人回收的一部分资料。 也就是公会会长利迪欧·索多力克的行动纪录。 在公会会长业务的空档,可以看到奇妙的外出与面会的痕迹。对方的名字是玛哈伊谢尔·杰尔科夫──跟当时利迪欧所说的名字一致。 共生派的黑色面具使者。 既然留下这样的纪录,就表示利迪欧·索多力克说不定想两边押宝。一边跟共生派交易,然后也卖人情给我方。最后──再根据情势判断要投靠哪一边。 (如果可以抓到那个男人……) 或许已经办不到了。应该老早就逃到城外了。 但就是有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的事情。已经近乎确信。如果这就是真实的话── 「基维亚团长。」 突然从房间入口传来声音。 芭特谢抬起脸来。一个脸色太过苍白,还带着可疑笑容的男人站在那里。是贝涅提姆·雷欧布鲁。职称是赛罗他们惩罚勇者部队的「指挥官」的男人。 「又是你这家伙吗?在这里做什么?」 步兵长拉吉特以带刺的口吻向他提问。 「惩罚勇者部队应该已经接到出击命令了才对。」 「是的。身为指挥官的我,也会让他们奋勇战斗……只不过……」 贝涅提姆流畅地这么回答,然后窥探着芭特谢的脸庞。 「得到了来自前线的报告。异形已经经由幽湖·切古的九号水路朝市内商业地区进军当中。另外,异形们还因为不明的理由袭击了神殿的圣印船。」 「……你说什么?」 拉吉特挑动眉毛。接着看向地图。 「我们也会展开解救市民与排除异形的行动。希望能获得在市街区使用飞龙的许可。另外,虽然会拼死奋战,但为了避免神殿的财产与大商人受到损害,可以请圣骑士团提供援助吗?」 贝涅提姆滔滔不绝地说出一串话来并且低下头。 「拜托了。我们舍身冲入敌阵时请帮忙护卫。」 「等等……团长。这有点奇怪。」 拉吉特依然瞪着地图,同时以低沉的声音表示: 「可以派兵到前线去确认状况吗?究竟是不是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呢?异形们竟然会优先袭击神殿的圣印船……而不是人类……」 面对这样的质疑,贝涅提姆毫不迟疑地回答: 「应该是认为神殿的圣印船隐藏着某种威胁吧?另外也有可能是以打击神殿的经济为目的。这次那些家伙的袭击,应该是受到某个具有智慧的个体指挥。」 「但是……」 「──传令!」 拉吉特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冲进房间里。 卷成筒状的纸张被圣印封住了。这就证明了它是正式的命令书。 「复数的神殿大型圣印船正受到攻击!当中有两艘圣印船失火中,圣殿已经发出提供救援的请求!」 这样就决定该做些什么事了。芭特谢站了起来。虽然不是军部的命令,不过既然是圣殿的请求,那就有理由出兵。 「知道了。现在立刻调动兵力。」 如果是赛罗·佛鲁巴兹的话会怎么做呢?是根本不考虑名义,能够更早一点做出决定吗──想到这里,芭特谢就认为是毫无意义的假设而转念。 (为什么需要思考那个男人会怎么做。) 把多余的思绪赶出脑袋后,芭特谢就扬声表示: 「骑兵长,派传令到狙击兵长那里!允许惩罚勇者部队使用飞龙。要他们以救助市民为第一优先。」 「是的。还有,那个……」 贝涅提姆像在犹豫些什么,然后脸上浮现软弱且暧昧的笑容。 「什么事?」 「没有啦……」 那是让人莫名印象深刻,像在讽刺──或者可以说自嘲的笑法。 「也请向马连大司祭打声招呼。请务必获得那位大人的批准,让我们能够应战况而做出更柔软的对应。」 芭特谢绷起脸来。 马连·基维亚大司祭。确实必须去见该名人物一面──因为他就是「共生派」的使者,玛哈伊谢尔·杰尔科夫。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3 我们部队的炮兵回来了。 这也就是说,我们又多了一种能够使用的战斗方式。 也就是机甲战术。以体积庞大的炮兵作为盾牌,再以步兵伴随在其身边。炮兵弥补了步兵防御力不足的弱点,而步兵则补足了炮兵缺乏敏捷迎击能力的弱点。如果有优秀的伴随步兵,而且具备万全的搜敌能力的话,那么这种战斗方式在市街战也能发挥效果。 关于这一点,达也就是理想的步兵,而我则是比龙骑兵还要敏捷的雷击兵。战斗区域并不宽广。铎达也待在后方阵地,处于能以变态般视力来发挥搜敌能力的状态。 这就表示能迅速排除对莱诺这名炮兵构成威胁的敌人。 「啊,从右边过来了。」 借由脖子的圣印听见铎达紧张的声音。 「是波基。总共七只!」 所谓的波基,指的是小型的魔兽。一般来说,魔王化后成为异形的魔兽大多都会变得像马或者大象那么巨大,但也有例外的个体。 波基就是后者。它们没有巨大化,相对地头部会长出巨大的角。 而且动作迅速──这家伙是很大的威胁。用巨角发动的突击能够轻松在厚重甲胄上开出洞来。在狭隘地形或者市街区等地投入波基时,被它们从头上扑过来,或者试着以小型集团强行突破时,危险度将会往上飙升。 它们是炮兵的天敌之一。没错,原本应该是这样。 「同志赛罗,拜托你了。」 从炮甲胄内侧传出莱诺模糊的声音。 「我知道。」 在我这么回答的期间,达也已经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展开行动。 「呜啊噜噜!」 战斧的攻击把从巷弄缝隙中飞扑过来的波基击落。真可以说是电光火石般的一击。达也从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不允许对方反击就将其击碎。 「正面,过去喽。泰奥莉塔!」 「嗯。」 泰奥莉塔立刻察觉我的意图,从空中呼唤出剑来。 「献上我的祝福。」 我一边投掷小刀一边抓住剑。一只异形爆炸──爆炸又波及另一只。以剑刃轰向从地上跑过来的第三只,让它同样爆炸后就处理完毕了。 「太轻松了。果然勇者同志们就是良朋益友,我真是太幸福了。」 莱诺做出欢喜的发言。 这家伙的说话方式总是让人觉得肤浅且目光如豆。真的很想对他说,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要冲了。就这样一口气朝图伊·吉阿前进──」 「咦,不是吧,等等!等一下,你们前面!」 我正想提起干劲时,铎达的声音就浇了我一盆冷水。听得出他很慌张。 「……怎么说呢,你们前面有很大的仓库……那个,就是有伐库鲁开拓公社商标的那栋。该处燃烧着营火。好像有人躲在那里面。异形们好像也集中到那边去了……怎……怎么办?」 「变成避难处了吗?可恶,真是麻烦。」 「就是说啊。这样的话,那个……还是绕过去比较好吧?」 贝涅提姆理所当然般插嘴进来这么说道。确实是很符合这个家伙个性的意见。 「放着不管是最佳的选择吧?让诸位市民帮忙吸引敌人……」 「是吗?」 莱诺歪起头来。 「我有不同的意见。在攻略图伊·吉阿之前,我认为应该先救出他们。同志赛罗,你认为呢?」 莱诺像要确认什么般看着我。很遗憾的是,这家伙说得没错。先不管我的道德伦理观念,接到的命令是「救出市民」。所以首先必须保护他们。 ──所以跟泰奥莉塔以不安的表情抬头看着我无关。 「赛罗,这是场伟大、荣誉的战争。我──」 「我知道。把那个仓库作为据点……如果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的仓库就刚好很适合。」 「咦咦咦……」 贝涅提姆发出感到不安的声音。 「认真的吗?可能会被伐库鲁开拓公社控告哦。」 「那个时候你就想办法蒙混过去。」 「等等,那个,这样真的不好啦……」 「确保仓库的安全后就分成两队。到时候会要你拼命工作哦,莱诺。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我当然知道──开始觉得有趣了。」 即使嘴里说着闲话,莱诺依然进行着工作。 「让我们迅速突破吧。」 炮门瞄准挡住去路,想摆出密集队形的胡亚──青蛙型异形。 「要上了。」 距离只有短短的三十步。这种程度的话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他摆出单膝跪地的炮击姿势后,刻画在右手炮身的圣印就发出白色光芒。大概在一次呼吸之间,莱诺的炮击就结束了。 炮口开合后传出「铿」这种空气炸裂的声音。 白银炮弹画出漂亮的轨迹,最后命中胡亚群──充满街道的爆炎一瞬间出现,冲击产生的风吹过街道。有所感觉时,胡亚们已经被轰成碎片,攻击也结束了。地面留下被刨开般的痕迹。 「确认命中。清出路来了,快点赶路吧。」 莱诺使用的是破闪印泰维斯·努兹。 在古代王国的语言似乎是「急性子的萤火虫」的意思。虽然拥有足以摧毁钢筋城墙的威力与射程,相对地光量的消耗相当惊人,因此性价比不高。除了需要发射的物理弹体外,瞄准也很辛苦,算是难以驾驭的武器,但莱诺使用它的技术却异常高超。 他能调节消费的蓄光量,在一次呼吸之间计算出弹道,轻易让炮弹击中瞄准的地点。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我心里这么想。 据说莱诺原本是冒险者,不过没有隶属于军队的话,他到底是如何学到这样的技术?说起来,我连莱诺的姓氏都不知道。总之就是个很多地方都很可疑的家伙。 「我们真的是很棒的队伍。」 莱诺轻轻挥动右手来降低炮击后的余热。 「尤其是『女神』泰奥莉塔,你的力量真是太优秀了。跟同志赛罗是绝佳的组合。」 「嗯,我想也是。不过被你褒奖好像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 泰奥莉塔跟莱诺拉开距离,抓住了我的背部。 「哈哈,不用那么保持警戒吧?同为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奉献者,泰奥莉塔,其实我跟你很像哦。我想我们彼此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一点都不像啦,差不多该闭嘴了。」 由于泰奥莉塔抓住我背部的力道实在太强,我便插嘴这么说道。 「别废话,前进就对了。莱诺,还能发射几发?」 「像刚才那种规模的……大概还能五发吧。」 「知道了。要慎重地使用,圣骑士团差不多要行动了……对吧,贝涅提姆?」 「咦,啊,是的。」 我触碰脖子上的圣印。在强烈的杂音之中传出贝涅提姆的声音。 「刚刚跟我联络了。好像要派遣五百的兵力到你们那边去。另外我也很努力地取得杰斯的出击许可了。应该马上就要来了吧。然后顺便提一下,也请警备队封锁了水路。」 「水路?怎么,通往市街区的水路被入侵了吗?亏你能发现耶。」 「……呃,那是我随便捏造的。」 贝涅提姆很尴尬般小声地这么呢喃。 「因为觉得气氛上那么说比较有压迫感,对方的判断力应该会变迟钝……敌人就在身边的话,生理上就会觉得很不舒服吧?」 「别只为了形成压迫感就胡说八道啊!要是平白浪费兵力──」 「不。我认为是不错的借口。」 莱诺沉稳地这么表示。 「那并非不可能的状况。说起来这次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作为其中一种可能性,或许真的应该对水路保持警戒。」 「如果那些家伙已经来到市街区,嗯,确实有这种可能。」 魔王现象本体就潜伏在街上的某个地方。应该是引起这种事态的真正犯人──魔王斯普利坎。 我心里也有头绪了。担任泰奥莉塔的护卫时遭遇的普佳姆。连飞龙的火焰都无法将他杀死,还以不像人类的运动能力逃走了。那家伙绝对就是斯普利坎了吧。 我预测它应该待在图伊·吉阿里面,就算不是这样我也已经做好预防措施了。也就是芙雷希他们。那些家伙目前也率领着夜鬼的兵力搜索、警戒着市街区。虽然只有两百左右的兵力,但是战力极为可靠。 顺带一提,芙雷希她…… 「话先说在前面。别为了帮助他人而做出丢脸的行动。」 在临别之际这么叮咛着我。 「你的身心都是为了繁荣我们玛斯提波鲁特家而存在。要是受损了我可饶不了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 ──她是这么说的。总觉得这是相当任性的要求,看来是有必要正式跟芙雷希的父亲大人谈一谈了。她现在仍是在铤而走险。南方夜鬼的族内是如何看待她的呢? 「呜哇,赛罗!」 或许是因为思考着多余的事情,铎达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刺耳且唐突。 「正面,屋顶上面,上面哦。这下不妙了!」 「啥啊?这次你这家伙──」 还以为是什么凶恶的异形盘踞在那里,往上一看后就吓了一跳。 民房的屋顶上出现直立步行的人型异形──而且极为矮小。是无法成为山怪的两足步行种,亦即被称为「哥布林」的异形。有数十只哥布林排在屋顶上,一只手抱着某种东西。 是木棒吗?不对,是长杖──而且…… 「哎呀,是雷杖吗?」 莱诺把那些长杖的名称说了出来。虽然是相当老旧的单发式,但确实是雷杖。 「哎呀,太厉害了。这真是超乎意料。使用圣印的异形?吓到我了。」 「噗咕啊……呜呜!」 这时达也也用他绝对什么都不知道的空虚眼睛抬头看向该处。 「没空在那里说废话了!」 我拉着泰奥莉塔还有达也的手,一起躲到莱诺背后。 「要来了,快点防御!」 我这么说的同时,屋顶上的哥布林们就一起开始射击。奔走的电光撞上莱诺的甲胄后炸了开来。这也是涅维恩种迫击印群的机能之一──借由障壁印的防御。 只不过,那不是铜墙铁壁,也无法永远维持。 「没有损伤,但蓄光量减少了。原本还有五发的炮击现在有点危险了。」 「真的假的,那些家伙。可恶。希望能进入巷弄闪开那些射线──」 「嗯。没有时间绕路了。还有人等待我们前去救援。所以……」 「……喂,笨蛋!」 我的制止迟了一步,不过就算阻止了他还是会做吧。莱诺把右手往前伸,接着上面的圣印就发出白色光芒。只需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能起动。 「从正面过去最快了。」 震动空气的声音。闪光与破坏声──原本在眼前的民房被轰飞,待在上面的哥布林也全被卷入爆炸当中。 「跟私有财产比起来,还是救助人命最重要吧?」 「不是这个问题啦!」 「不是这个问题!」 虽然不愿意,但我跟贝涅提姆的抱怨重叠在一起。尤其是贝涅提姆的声音听起来更是悲痛。 「这次要找什么借口才好!那个,我也没办法永无止尽地想出借口哦!」 「是吗?我想同志贝涅提姆的话,一定能办得到。期待你精彩的说服。」 现在莱诺大概也在甲胄里露出微笑吧。这家伙直接往变成瓦砾的民房冲了过去。 「好了,我们走吧,同志赛罗。寻求帮助的人们正等待着我们的作战能够成功呢。」 就战术上来说是正确的。以人命为最优先的话,行动也是正确的。不过莱诺竟然能毫不犹豫就实行这个选项。这果然是极为异常的事情。 「如果能就这样迅速把问题解决掉就好了。」 「我看是不可能吧。」 我只能对莱诺述说自己悲观的想法。全是因为看见了极为在意的东西所致。 (拿着雷杖的异形吗?) 受到炮击后不是跌落就是死亡的哥布林们。那不是很妙。 (是共生派。那些家伙让武器外流了。可恶。) 那些家伙的魔掌可能已经伸到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了。 ◆ 可以听见黑暗里传来声音。 那是金属的摩擦声、脚步声──冲突声加上怒吼、尖叫。也就是战斗的声音。魔王普佳姆的耳朵可以收纳这一切的声响。 (被封锁了吗?) 此处是幽湖市地下水路。按照斯普利坎的计画,打算要在这里放出异形并且让它们入侵──但对方似乎已经有所戒备。斥侯部队应该全灭了吧。 能够这么快就建立起防卫体制,只能说对方的直觉相当敏锐。或许是能预知未来的「女神」干的好事。还是有具备卓越战术眼光的指挥官存在呢? (不论是哪一个,都是相当优秀的反应。确实值得敬佩。) 战斗时需要表达敬意,而敬意则又产生礼节,这就是普佳姆的想法。如果说轻视对手的心会造成大意,那么礼节就是处于完全相反的位置。 因此普佳姆便带着敬意做出结论。 (虽然很可怜,但也只有杀掉了。) 而且是一个都不留。 当它就这样从黑暗中撑起身体时,就看到刺眼的光芒。他正被照耀着。手拿圣印式油灯的人类们正看着这边。还有人举着长枪般的武器。 「──有东西!这家伙是人类吗?」 「抱歉了,诸位……」 普佳姆从正面凝视着光芒。 「希望你们不要抵抗。这样会死得很痛苦。那样太可怜了。」 「啥啊?」 传出了愚蠢的回应。速度慢到足以致命。 「不乱动的话,就让你们立即死亡。要说明的话,我是──」 从如此重复着的普佳姆所举起的右手传出「咕噗」的冒泡般声响。某种东西从它身体内侧膨胀起来,冲破皮肤后溢出。 原来是鲜红的血液。流出的血液覆盖普佳姆的右手,形成了巨大的钩爪。 「魔王──这家伙是魔王!快联络团长!」 「射……射击!雷杖,快射击!」 人类里面有人这么说道。 雷杖闪烁,发出清脆的声音。闪光贯穿普佳姆的身体、肩膀、胸部、侧腹部。从贯穿的伤口又流出更多血。这些血液像生物一样覆盖住普佳姆的身体。 「我还在说话。我认为这样的行为很没礼貌。」 当普佳姆这么呢喃时,血液就覆盖住全身完成一套装甲了。 「……让我继续说明吧。我已经完成血液的补给,诸位完全没有赢过我的机会。以上就是我的说明。」 首先有三个人不遵从忠告,试图以长枪和雷杖进行反击。变身成魔兽的普佳姆在提灯的光芒中跃起,一瞬间的跳跃就拉近距离,血钩爪一闪而过。士兵们虽然穿着保护身体的甲胄,血钩爪还是从缝隙钻进去,轻松地把人体切断。 迫不得已挥出的枪尖与闪光,全都被普佳姆身上的血装甲弹开。 「这叫做炼血。现在的它虽然不至于比钢铁还要硬──但压缩并且重叠后,足以挡下这种程度的攻击。」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攻击没有效吗?」 「用……用爆破印!把它炸飞!」 「退下!要丢喽!」 又有其他人的嘴里这么叫着。某种筒状物飞过来──应该是顾不得会波及伙伴也要丢过来的手掷炸弹。没有时间躲避了。它在普佳姆头上爆炸,热量与闪光得到解放。 ──但是,普佳姆还是没有停止。 「过来了!别让它靠近,把盾拿出来!」 就算血装甲被刨除,冲击还是无法伤到普佳姆的身体。接着它便踏进士兵的集团内。 「这是旋血……」 普佳姆随手一挥,血钩爪就变成漩涡状。 「铠甲没办法防御。」 钩爪失去形状,像旋风一样呼啸着。它削下地下道的墙壁与地板,甚至一视同仁且无情地撕裂被卷入的士兵们。即使受到铁甲胄的保护或者举着盾牌也没有用。血旋风从装甲的缝隙入侵并且破坏人体。 有人持续发出悲鸣,普佳姆实在不喜欢听这种声音。 「再给你们一次忠告。」 普佳姆伸出手。血液从它的指尖溢出,形成一把更大的刀刃。 「诸位没办法赢过我。由于不打算让任何人逃走,还是乖乖不要动立刻死亡比较好。」 没有回答。只听见对方小声交谈着,然后摆出战斗姿势。或许是为了传令吧,也有逃走的人。但是── 「……一定要抵抗吗?没办法了。」 普佳姆压低身子。它的模样就像穿着鲜红装甲的野兽。 「太可怜了。」 无数的血刃在黑暗中奔驰。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4 仓库已经被异形包围了。 粗略看了一下就能发现到胡亚、波基、凯尔派等异形,另外也有大型的魔兽。仓库外面烧着的营火反而变成绝佳的目标。火焰在暗夜当中闪闪发亮。 不愧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的仓库,墙壁使用了圣印来防御。即使如此,异形们还是不管自己的身体被焚烧,持续以角攻击或者以身体撞击。墙上有些地方已经出现巨大的龟裂,看来没办法支撑太久。 因此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才行。 「达也,要上了!」 我这么搭话后就往地面踢去。抱着泰奥莉塔,起动飞翔印──跳了起来。拔出小刀──引爆。闪光。趁那些家伙把视线移到头上时,达也跳了进去。 「咕咕呜~」 每次响着喉咙挥动战斧,异形们的身体就会跟着碎裂。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粉身碎骨。像暴风雨般的猛攻以及宛如野兽的奔驰。没有花多久的时间就破坏包围并且让异形们逃走了。 但这种时候也会发生有点令人困扰的事情。也就是不清楚内情的平民眼里看到的情形。 「咿!」 传出胆怯的声音。某个人从仓库装了铁栏杆的窗户看见了我们。 「新的异形……是人型的!起内哄了吗?有恐怖的家伙出现了……!」 他指的绝对是达也。那家伙正在给痉挛的异形最后一击。仔细地粉碎头部,确认其再也没有动静。 「不是的。放心吧,我们是人类!」 我透过窗户外对着仓库的家伙怒吼。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已经把异形都杀掉了,立刻把门打开。」 异形们应该会找来更多增援吧。必须在那之前让状况好转才行,将这个仓库作为要塞,让市民们能够保护自己。 「动作快一点,你们想死吗?光是躲着没办法撑太久哦!」 「咿……!」 「没时间害怕了。好了,快点开门!」 「赛罗,这样不行。大家都怕死了……因此!」 泰奥莉塔挺起胸膛。娇小的她打开修长的腿,摆出傲慢的姿势。 「这里就交给可靠的『女神』我吧……顺利成功的话要褒奖我哦!」 接着她便吸了一口气。发出了宛若纯钢般清澈的声音。 「……各位市民,我是『女神』泰奥莉塔!来到这里拯救大家了。我将会引导你们,请立刻跟我们合作!」 「没错!诸位市民,目前这个仓库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莱诺接在泰奥莉塔的后面继续发表言论。他同样以嘹亮的声音说着: 「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这里有伟大的『女神』与圣骑士。闪耀的剑之『女神』泰奥莉塔大人以及『雷鸣之鹰』圣骑士赛罗·佛鲁巴兹都来到现场了!」 「喂,等等!」 他话才刚说完,仓库内就传出骚动。我忍不住踢了莱诺一脚。红黑色炮甲胄却是纹风不动。 「谁是『雷鸣之鹰啊』。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听到传闻了。泰奥莉塔大人跟你好像以这样的外号在小孩子之间大受欢迎。」 「别开玩笑了。这个──」 「冷静一下,赛罗。有什么关系呢。闪耀的剑之『女神』和『雷鸣之鹰』赛罗──呵呵,就像是两名伟大的英雄──」 泰奥莉塔话说到这里时,虽然很不愿意,但莱诺的说服确实发挥出效果。仓库的门随着摩擦的声音微微打开。 「……是真的吗?」 几道仍带着怀疑的视线从门缝窥看着我们。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全都目击到达也那种鬼神般的战斗方式了──实在不想认为是我说服的方式太别脚。 「真的来救我们了吗?泰奥莉塔大人与『雷鸣之鹰』都在?」 「是的。这两位正是守下那个谬利特要塞的英雄。来到这里后,我发誓他们也一定会保护大家。」 我心里想着「又随便拍胸脯保证了」。只不过,现在这种状况与立场实在不适合抱怨。 「好了,请快一点!趁异形们还没有靠过来,赶紧巩固防御吧!」 莱诺的呼唤这次让仓库的门整个打开。 果然有相当多的市民待在里面。大概看了一下,至少也有一百个人左右。各自以雷杖或者长枪等武器来武装自己。这些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军用武器。 正如我所预测的──这里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用来放置商品的仓库。我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让这些人就战斗位置──莱诺,你教他们使用雷杖的方法,最低限度的就可以了。」 「了解了。交给我吧,不会辜负同志赛罗的信赖。」 莱诺以丝毫感觉不到紧张的口气呢喃着,然后又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表示: 「不过,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同志赛罗。希望能先决定居民死亡的顺序。」 「你这家伙──」 「果然还是应该先从老人开始牺牲吗?他们已经度过比小孩子还要漫长的人生。我认为先从他们开始牺牲相当公平,这样的计算妥当吗?」 我心里想「这家伙如果不是被炮甲胄保护着的话」。 可能早就全力把他揍飞了。莱诺就是这样的家伙──凡事讲求合理以及平等。我告诉自己「生气又有什么用」。 「对你的商量能回答『没错就是这样』的家伙,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神经?」 「噢,难道是伦理观的问题?这就难办了。」 「……之前好像有人这么说过。」 是谁。是谁这么说过──我认识的,我应该认识才对──对了,是赛涅露娃。我没有忘记,不可能忘记。可恶。 「……直到最后一刻,都要为了获得最佳结果而行动。在那之后才能预设平民的牺牲。现在准备避难的那群人都不是军队。不是我们能够计算的生命。」 「原来如此?不是能够计算的生命吗……」 不清楚莱诺是不是理解了,只见他用难以掌握的声音如此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不需要太看重事先的预设,这样没错吧?」 「虽然完全不正确,不过这样你比较好理解的话,就当作是这样吧。状况这种东西随时都可能改变。比如说──」 我看向头上。 多云的夜空里出现鲜艳、显眼的蓝色光辉。那是发光的圣印,目的是知会伙伴自己的存在。拍动翅膀,发出咆哮。躲在仓库里的市民,也有人被吸引而看向该处。 「还没结束吗?」 杰斯的声音。加上妮莉的叫声。蓝色翅膀迅速往下降落。 「慢吞吞的家伙。打倒几只了?照这样看来──这次还是我赢定了。」 才刚觉得头上一阵大风随着杰斯的呢喃吹过,就有一团火焰飞了过来。看起来像是一颗小火球。北侧的巷弄。带着增援逐渐往这边靠近的一群波基,就这样一口气被火焰包围住。看来已经手下留情,火焰没有波及建筑物。 「怎么样,很完美吧。」 而且那两个家伙还像是要炫耀一样,在我们头上飞了一圈。妮莉跟着发出尖锐的叫声。 「谢谢你,同志杰斯!同志妮莉!」 莱诺爽朗地道谢并且朝空中挥手。果然很虚伪。 「技术果然很高超。我代替所有难民感谢你们。」 「少啰嗦,笨蛋──那么铎达先生,下一个目标是哪边?」 「啊,关……关于这一点……」 可以听见铎达慌张的声音。 「现在看到某个东西了!可能有点不妙!」 「什么叫看到某个东西。」 过于暧昧的报告让我绷起脸来。 「给我好好说明。你这家伙,只要是跟金钱无关的事情,语汇就会一瞬间便得贫乏。」 「没有,讲到值钱的东西时也同样贫乏哦。同志铎达只要一慌张就会那样。」 「你们别太瞧不起铎达先生……他的视力相当好哦。」 「不用奉承我了!听我说,那个红色的塔!那个……我不是很清楚啦,不过有个跟莱诺很像,身穿黑色铠甲的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 「喀」一声,空中迸发出光芒。蓝白色闪光炸裂──那个很明显是对准了杰斯与妮莉。对空炮击。既然敌人那里有炮兵,炮击也是预料中的事。图伊·吉阿的底部有像花瓣一样突出的堡垒,炮击应该是从那里发射的。 「啧。是之前那个炮兵吗?」 杰斯咂了一下舌头。妮莉拍动翅膀来提升高度。 「真是麻烦……」 (插图009) 炮兵对于飞龙以及驾乘的龙骑兵来说是相当危险的存在。或许可以说是天敌。被大炮瞄准的话,就无法降低高度来援护我们。只要有那个家伙在,就必须经常意识到炮击,持续以回避动作来错开瞄准。 这样的话,我们能选择的方法果然只有一个。 「莱诺,按照预定,达也的指示就交给你。就算是死也要守住仓库。异形们马上就没有空理会这边了……因为我们要直接攻击图伊·吉阿。」 「当然要同心协力一起度过这个难关。交给我负责吧。」 「你说的话听起来真的很像随便说说而已……」 「没这回事。我是在讨好你们哦,被你们拒绝的话,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容身之地了。当然得拼命了。」 莱诺的言行举止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觉得恶心。 他回头看向默默无言的我,我想大概是在笑吧。不对,绝对是在笑。 「好了,展现我们羁绊与勇气的时刻到了。开始战斗吧。为了人类的胜利与和平!」 ◆ 「……没打中吗?」 铁鲸这么呢喃着。普佳姆观察着他瞄准并且射击蓝龙的情况。漆黑的甲胄,高举的右手。从他的肩膀冒出白色蒸汽。 「太惊人了。竟然能躲过刚才那一击,那个龙骑兵很有一套哦。」 「看来是这样。」 普佳姆也是首次看到那样的飞龙与骑乘者。 那绝非一般的动作──竟然那么轻松就躲过那么多发射出去的诱导式炮弹,甚至还能做出降落到地面援护自军的动作。 「让那只飞龙自由行动的话会很头痛。『铁鲸』,你持续射击来阻止它的行动。」 「那么你要想办法解决靠近到身边的家伙啊。炮兵一旦被敌人靠近就会变得很脆弱。而且──那家伙是那个『弑杀女神者』吧?」 「嗯,我知道。他是强敌。」 普佳姆已经会过对方一次了。赛罗·佛鲁巴兹。伴随着那个剑之「女神」,目前正在接近当中。 「那个男人由我来处理。这样可以吧?」 「是可以啦……你也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提到魔王现象,我还以为会更加凶恶,而且非常讨厌人类呢。」 「很多同类是这样,但我不一样。我不讨厌人类。」 普佳姆缓缓摇摇头,像是很珍惜般抚摸着单手抱住的一本书。 「更正确来说,我喜欢人类的文明还有文化。尤其是诗。实在太完美了。」 「咏诗的魔王吗?太奇怪了。」 「铁鲸」冷笑了起来。他边笑边朝天空射击,然后装填下一发炮弹。为了不让那只蓝色飞龙自由行动,毫无间断地发射诱导弹来加以牵制。 「像你这样的家伙,应该很罕见吧。」 「没错。一直得不到理解真的很困扰。我认为正因为是接下来要毁灭的对象,才更要表现出敬意。」 「嘿!这是在要毁灭的对象面前说的话吗?怎么说我也是人类哦。」 「因为说谎不是件好事。从这方面来看,我不是很喜欢斯普利坎──那家伙的敬意不足。对于我这样的想法,就只有吾王表示能够理解。」 普佳姆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说到底,那就是我战斗的理由。我是为了认可我的人而战,也就是为了吾王。」 「王是什么?魔王们还有国王存在吗?」 「嗯……等等,我太多话了。现在想起来,我被要求不能泄漏口风。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是吗?这样我就不想听了。」 「铁鲸」像是没什么兴趣一样点了点头。 「这个业界经常有这种事。知道太多的人通常不得好死。」 「嗯,你很聪明。」 普佳姆站了起来。难得抬头看向夜空。可以听见风的声音。而且逐渐变强。 「『弑杀女神者』来了。虽然不讨厌像他那样的人类,但为了吾王,也只能把他杀掉了。」 它维持冷淡的口气这么说道。 「真的很可惜。太可怜了。」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5 爬到仓库的屋顶上,固定炮甲胄的脚部。 脚踝与脚尖的钉子伸出,「当」一声陷入屋顶。 接着装填新的炮弹与蓄光弹仓。放着这些的预备用箱子并排在地上。不愧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的仓库,里面有着一个人几乎用不完的库存。 莱诺独自点了点头,然后呢喃: 「同志赛罗,我就定位了。」 尽可能压低身子,伸直右手的炮身并且抬起头来。图伊·吉阿耸立在夜晚像是马上要下雨的厚厚云层底下。 可以看见赛罗正朝着它跳去──抱着「女神」泰奥莉塔,把挡住前方的异形们打散。另一方面,在空中飞舞的是杰斯与妮莉。一边躲避毫不间断地从图伊·吉阿发射的光弹,一边找空档降落来焚烧地上的异形群。 莱诺觉得那种光景甚至有种神秘的感觉。 「真是名不虚传。」 莱诺由衷地这么表示。 「两位真的就跟英雄一样。能参加这种伟大的战争,我真是太幸福了。」 「吵死了,你这笨蛋。闭嘴啦。」 透过脖子的圣印传回赛罗的痛骂。至于杰斯则像是早就决定要完全无视了。但那也没关系。虽然很难被人理解,不过对于莱诺来说是无庸置疑的真心话。莱诺本来就期待着这样的战斗。 敌人是魔王现象。耸立的红色高塔内,有作为主人的魔王存在。 「太了不起了。敌人一定会因为你们的奋战而胆怯。我也希望能够如此活跃。」 「那就好好工作。仓库那些家伙没事吧?别松懈了。」 「嗯。那边没有任何问题。不用担心。」 莱诺正注视着。面对从仓库周边靠过来的异形,达也彷佛野兽般跳跃并且发动袭击的模样。 「何况我们这边还有同志达也。」 目的是保护市民。达也极为忠实地完成了指令。击溃靠近的波基群,让它们根本无暇反击。那真的是只能用「粉碎」两个字来形容。 不过,这时候的达也还不只是这样。 「他真是的太厉害了。」 「这我早就知道了。」 「不。我想同志赛罗大概还不清楚──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啦。」 「同志达也正在使用雷杖。」 「真的假的?」 「是真的。」 达也在莱诺眼前敏捷地动着。 有一群哥布林爬上屋顶,组成队列举起雷杖来准备射击。察觉到它们的瞬间,达也就踢向墙壁冲上屋顶。虽然用肉身的身体能力办到这一点本身就很恐怖,但之后的动作就更加惊人了。 以战斧切过众哥布林后,夺走其中一只抱着的雷杖。 接着达也就摆出姿势开始射击。 「我也吓了一跳。今后可能也要考虑让同志达也持有雷杖比较好哦。」 连认识达也比较久的莱诺,也是首次知道他会使用雷杖──应该说使用圣印。 也可以说他是首次对上使用雷杖的敌人。达也原本就经常抢夺敌人的武器,或者以敌人的身体作为盾牌。这或许可以说是这种行为的延伸,不过对于莱诺来说,算是相当新鲜的惊讶。 (只是射击的准度果然还是比不上同志渣布……) 发射出去的闪电瞄准路上的哥布林与波基,而且几乎全部命中。当雷杖的蓄光弹仓射光后,他甚至能完成将其取下来跟其他雷杖的弹仓交换这样的技艺。 这下子只能够做出达也他──知道该如何使用雷杖的结论了。 不过,到底是在哪里又是怎么学到的呢?这就连莱诺也不清楚。 「同志达也真是深藏不露。连最新型都难不倒他哦。」 「……那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知道。不过,唯一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莱诺低头看着发出异样吼叫的达也,呢喃了一句: 「应该要知道,他是人类的伙伴真是太好了。必须心怀感谢才行。」 对于莱诺来说,这是肺腑之言──虽然很少有人会相信就是了。 ◆ 我们就像是从仓库射出去的箭一样,朝着耸立的红色图伊·吉阿前进。 抱着泰奥莉塔,一直线跳跃着。把背后的事情赶出脑袋。 达也跟莱诺会想办法保护仓库那些人吧。莱诺也就算了,达也是我所知道的最理想且最优秀的步兵。不知恐惧为何物,也从不多说废话,然后还不会死亡。连雷杖都会使用确实令人惊讶。 所以不需要担心他们。现在吵死人的是头上发生的事情。 「赛罗,快点想办法解决那个。」 杰斯发出像是很不高兴的声音。 可以看见他跟妮莉在上空盘旋。有几颗光弹从他们身边掠过。动向看起来是追踪着妮莉的翅膀。 「那个臭炮兵有诱导弹。这样下去没办法靠近那座塔。」 可以听见妮莉像是要表示同意般发出叫声。 「──嗯。没问题啦,妮莉。不用担心我。妮莉比那种炮弹要快多了,怎么可能被打中。」 用词遣字跟面对我们时可以说完全不一样。偶尔会觉得杰斯是不是真的听得懂龙的话。 「也就是说──杰斯,连你们都没办法解决他吗?」 「哼。从远距离发射的吐息会被障壁挡住。再来就只剩下紧急降落的近身战,不过别想让我们进行那种粗糙的战斗方式。」 我懂他想说的话。紧急降落的攻击,对于炮兵来说是绝佳的目标。会变成赌博式的进攻。而且是赢面不大的赌博。 龙骑兵原本就是防御力比较弱的兵科。可以说承袭了骑兵的弱点。龙的鳞片确实具有一定程度的硬度,是可以弹开投石之类的攻击,但仍不足以抵抗雷杖等借由圣印发动的攻击。 「快点想办法就对了,赛罗。陆地是你负责的吧。」 「……我知道啦,可恶。」 我这么咒骂。 「渣布还没来吗,贝涅提姆!杰斯因为敌人的炮兵而啰嗦得要命。」 「已经在赶路了,但还要一点时间。街上的道路相当混乱。因为接到连中央街区那边都出现异形的报告。」 「那边也有吗?」 「嗯。诺鲁卡由陛下相当生气。关于市民的安全──」 「警备兵跟圣骑士团到底在做什么!」 诺鲁卡由气急败坏的怒吼打断了我们。 「朕发出招集令了哦!市民才是朕治世的关键,明明应该要立刻保护避难民众──赛罗总帅,这都是你这家伙的怠慢!」 「喂喂,为什么是我挨骂。」 「那是当然了。就是你这家伙没有从平常就掌握军队的状况,才会造成这样的事态。你狰狞的态度、欠缺协调性与威严都是重大问题。任务结束后要重新锻炼礼仪!」 「对不起,赛罗。陛下从刚才就一直工作到现在,因为太过疲劳而心情不佳……」 「我知道。因为你跟铎达在工作上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想起市墙的阵地。为了保护聚集过去的难民,忙碌的程度绝对超乎想像。如果没有诺鲁卡由那种奇妙的魅力,情况可能会更加混乱。 「够了,塔跟炮兵都由我来想办法。杰斯跟妮莉稍等一下!」 怒吼完后我就把诺鲁卡由跟贝涅提姆的声音从脑袋里赶出去,然后看向怀里的泰奥莉塔。 「泰奥莉塔,我接下来要靠近那座塔。大概会受到狙击,也会被异形们包围。做好觉悟了吗?」 「赛罗,你倒是很贴心嘛。」 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是很开心──或者是很安心般笑了起来。 「要是想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前往,我会非常生气哦。」 「难说哦。我说不定会为了某个陌生人而杀了你,也可能会遭遇悲惨的下场。另外也可能两个人同时丧命。」 「事到如今,谁还会在意这些。」 泰奥莉塔果然笑着点了点头。 「只要有我的保佑,变成这样的机率就会降低吧?因此你才会像这样带我过来。承认我是一起战斗的『女神』了吧!」 「你真的疯了。跟我不一样,你只有一条命哦。」 「你的记忆要是丧失了也不会再回来啊。」 泰奥莉塔抓住,或者应该说缠上我的手臂。 「那个自称是你未婚妻的家伙应该就是害怕这一点吧。」 「少骗人了。我从未看过那家伙害怕的模样。」 「对你来说是这样吧。」 「什么意思?」 「我才不告诉你呢──不过,你的记忆就由我来守护。然后你保护我的生命就可以了。」 泰奥莉塔以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我。真是尴尬。我心里想着「到底在搞什么」。 说起来这家伙就像是刚出生的孩子一样,要她赌上性命根本是不合理。借由想被承认是伙伴、想被称赞这种经过美化的借口,准备做出极为鲁莽的举动。 但我竟然稍微能理解她的这种心境。 这种愚蠢的行径,偶尔会有看起来极为光辉的时候。 (看我的吧。) 我如此下定决心。 「在天亮之前把事情结束来赢得早餐吧。我想要杰夫奶油跟刚烤好的面包。」 「还有洋葱汤,再加上煎得刚刚好的培根!」 「好感人的台词,不愧是『女神』。我开始觉得肚子饿了。」 说到这里,我就抱着泰奥莉塔跳了起来。 踢向路面。足以让人感到麻痹的冷空气──周围景色高速流动,塔逐渐靠近。四周围全被墙壁包围的图伊·吉阿。 (别开玩笑了。) 我抬起头来。可以看到敌方盘踞在堡垒的炮兵,其甲胄的圣印正发出光芒。 那是漆黑的甲胄。外表比莱诺的大了一圈,而且看起来更坚固,右手的炮身正对准这边。从该处飞来发光的石头。总共有七八颗。 「赛罗,那就是诱导弹。」 杰斯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 「妮莉轻松就能躲开,你又如何呢?」 原来如此。不是受过训练的飞龙就很难躲开──但是,我方有泰奥莉塔。所以可以防御。 「泰奥莉塔,把那个……」 我不改变前进方向,从正面冲过去。不想浪费时间了。 「打下来吧。」 「太简单了。」 泰奥莉塔很骄傲地这么说。我几乎掌握了泰奥莉塔召唤能力的详细内容。 她能惊人、准确地认识空间的座标。甚至能在被我抱着进行空中机动的状态下,命中移动中的异形。 虽然欠缺能够呼唤暴风与闪电的第四「女神」,以及召唤力量本身的第六「女神」那样对广范围的影响力。相对地具有压倒性的精密度。应该说──掌握空间的能力相当卓越。 也就是说,迎击飞来的光石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来保护你吧。」 泰奥莉塔呼唤出来的剑跟诱导弹撞上,将它们全部引爆。我笔直地从在空中破裂的闪光中穿过。 「赛罗,你的工作是获胜。」 「那是当然了。」 我想自己应该是笑了。笑着用力抱紧泰奥莉塔。 迅速缩短与高塔的距离。漆黑的炮兵缓缓举起右手的炮,让圣印发出光芒。靠近到这样的距离,就不再是石头般的诱导弹。而是确实经过瞄准的炮击。 不过,我同时也注意到某件事。 塔的正面──铁制正门像要引诱我们进入般敞开,内侧配置了许多的凯尔派。然后那些家伙的中心出现一个女人以及驼背男人的身影。 「来了吗?」 女人像是这么说道般动着嘴巴。或者是在笑吗?那是一个瘦削的女人──之前曾经见过。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以及覆盖双手的黑色护手。另一方面,驼背的男人只是懒洋洋地凝视着我。 已经从诺鲁卡由抓住,或者可以说收为手下的冒险者们那里听到关于那两个家伙的事情。 女性名为西基·巴乌,驼背男叫做普佳姆,头上的炮兵则是「铁鲸」。他们全是强大的冒险者以及高强的佣兵,有时候也是杀手。 这看来会是相当费劲的工作。应该会成为名符其实的「累死人」的战斗吧。 (就算是这样……) 我要做的还是只有一件事。 伴随「女神」的圣骑士应该完成的工作。也就是赢得胜利。 ◆ 另一方面,这时候诺鲁卡由·圣利兹负责防卫的阵地也遭受猛烈的攻击。 这场战斗变成一直持续到早晨的防卫战。 「是魔兽。要来了。还不要发射!」 可以说是诺鲁卡由的指挥让这场战斗能支撑下去。 他让自己处身于最前线来指挥冒险者与难民。采用的战术也是凑足人数,从刻画圣印的栅栏后面射击。这是唯一能办得到的战斗方式。 能使用雷杖的人就配给雷杖,无法使用的人就令其举起弓箭。虽然是相当原始的战斗方式,但是从阵地防卫的观点来看,这种做法能发挥出相应的效果。总之就是尽可能进行有效的攻击──在这种状况下,就只能坚持这种战法了。 而诺鲁卡由在不轻易动摇、像个指导者一样行动方面发挥出异样的能力。这样的态度对于疲惫不堪而寻求依托的难民们产生相当有效果的作用。 「可以了。」 诺鲁卡由把手挥落,做出攻击的指示。 「发射!」 雷光一闪,箭矢飞翔。 全都刺中躯体像大象般巨大的魔兽,刨开它的肉,也让它的脚受伤了。一旦横向翻倒就很难爬起来──将变成绝佳的靶。再来就只要集中火力就可以了。 「陛下,下一波要来了。这次换成一群胡亚。从河川爬上来了!」 铎达从头上的楼塔这么大叫。声音听起来像快哭了。 「我看是快撑不住了!还是逃走比较好吧……」 「不准。你敢从那里往下走一步试试看,朕会亲自执行你的死刑。」 「呜咿咿……」 「铎达,想办法活用你那极佳的视力如何?还有雷杖。从那里进行狙击吧。」 「没办法啦,这实在太大……」 铎达所待的楼塔上面,配置了诺鲁卡由调律过的圣印兵器。那是狙击用的雷杖,上面安装了瞄准镜,拥有超过铎达身高的杖身。 「我试着发射了,但完全无法击中目标……!」 「都经过朕那样的改良了。你这家伙没有操纵圣印的才能吗?」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 「那么至少死守自己的岗位。渣布马上要过来了。那根雷杖就由那个男人来使用。」 「哎呀……真的会来吗?我的话就会装出过来的样子然后逃之夭夭。」 「会来。」 诺鲁卡由如此断言。 「那家伙确实是个坏蛋,但不是会在这种时候逃走的坏蛋。」 「你这是在绕圈子骂我是属于没用种类的坏蛋吗?」 「也不是这样。朕过去也曾经这么认为,跟贝涅提姆和赛罗讨论过是不是应该执行你的死刑,但是──」 「别趁我不在的时候讨论这种话题好吗?」 「但我军的总帅表示,你这家伙愚蠢的部分有时候会引发奇迹。」 赛罗·佛鲁巴兹现在应该抵达图伊·吉阿塔了吧。 只要把这里守下来就一定能获胜。诺鲁卡由对于「自军」总帅拥有绝对的自信。跟空军杰斯·帕奇拉库特的合作绝对会达成目的。因为他们是诺鲁卡由亲自任命的国家守护者。 现在只能等待胜利。既然交出指挥权,那么国王应尽的义务就是相信臣子并且等待结果出现,诺鲁卡由如此确信。 ◆ 幽湖市的行政厅舍是位于接近「盐与钢之路」中央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广场,是举行祭典或者集会时会开放的区块。芭特谢·基维亚快马加鞭赶到这里时,士兵们已经在这里整好队。 都市的警备兵。而且连神殿的武装神官都加入了。他们是神殿的私人部队,是由经过选拔的信徒所组成的战力。虽然算不上精兵,但士气很高。 而指挥他们的更是芭特谢相当熟稔的人物。 她的伯父马连·基维亚大司祭。他为了显示大司祭的地位而加入黑线的贯头衣底下似乎还穿着锁子甲。他目前应该是幽湖市防卫部的顾问。既然他亲自在阵前指挥,就表示── 「伯父大人!」 芭特谢为了表达敬意与礼节而从马背上跳下并且行了拜礼。 「来得好。芭特谢,你来得相当迅速。」 马连大气地点了点头,然后要芭特谢赶紧抬起头来。 「虽然有点突然,但我们需要圣骑士团的力量。市民已经受到攻击了。」 「遵命。」 芭特谢看向伯父的脸。他宛若尖锐岩石般严肃且锐利的双眸,瞪着的不是眼前的她而是街道的远方。 「伯父大人,商业地区也出现异形是事实吗?」 「警备兵的报告送过来了。似乎是从外墙下方──突破地下遗迹后入侵。数量相当多,应该这边才是本队吧。」 幽湖市是从联合王国成立之前就存在的城市。具有旧王国时代的地下设备,现在则单纯被当成观光名胜。想不到竟然从那里入侵。 这下子果然没办法派遣增援部队到港湾区去了。 「──哎呀,团长的伯父大人拥有优秀的战术眼光哦。」 带着些许调侃口气的声音从旁边靠了过来。 骑兵长──佐福雷库。他已经把部队交出去,并且派遣去防卫市内了。 「察觉敌人袭击,漂亮地集合起士兵。我们都不知道脸该往哪里放了。」 「纯粹是运气好。我相信这也是信仰的保佑。」 芭特谢听着马连与佐福雷库的对话,同时思考了起来。 事态变得更加急迫了。但既然发现敌人的本队,就可能让这种状况平息下来才对。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伯父大人,我想掌握更加正确的情报。发现那些敌人的人在哪里?」 「是幽湖市防卫部7110部队。虽然有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成员,但遭遇敌人时受了重伤,目前没办法说话。我让副官来报告吧。」 「了解了。」 芭特谢再次行了拜礼。 「芭特谢,这次全靠你们了。」 伯父依然保持严肃的表情,嘴角却微微上扬。 「尤其是有你在真的让人很安心。军部跟神殿没有空起内哄了。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希望能克服这个难关,让我们更加团结。」 接着马连·基维亚就比划着圣印。 「希望圣玛哈伊谢尔能保佑我们。」 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圣玛哈伊谢尔是传说中的人物,第一次魔王讨伐时神殿的指导者。神殿相关人员在祈求武运昌隆时几乎都会使用他的名号。听说伯父也很崇敬他。 但芭特谢却因为这个名字而反思。 玛哈伊谢尔的姓氏是杰尔科夫──那是出身北方者之间使用的称呼方式。中央以及除此之外的地域都发音为杰尔库夫。 产生怀疑的契机就是从这里开始。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6 图伊·吉阿就在眼前了──所以我就抱着泰奥莉塔迅速跳了起来。 不从诱人进入而敞开的大门入内。 我掌握了西基·巴乌手中雷杖的射程。为了让他们认为我要从正面突破而靠到极近的距离,最后才往右边跳来错开瞄准。包围图伊·吉阿的墙壁成为我的盾牌。 「楼梯,拜托了。」 「好的。」 往地面踢去,直接爬上墙壁。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泰奥莉塔在空中一摸后,剑就像从墙上长出来一样出现,能够把它们当成立足点。借此整个错开对方预想的入侵地点。 但这种程度的移动仍在对方的预测范围之内吧──实际上越过墙壁跳进去后,门内侧也确实地配置了战力。对方连这种小地方也没有丝毫松懈。 一眼望去尽是异形的群体。看准我们降落的地方涌了过来。 「想不到竟然只有两个人就冲进由魔王现象支配的要塞。」 我刻意开了个小玩笑。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撑不下去了。 「太好笑了。没有『女神』的保佑绝对不可能获胜。」 「那么,你一定会赢吧。」 泰奥莉塔回应了我的玩笑,然后硬是发出笑声。 「因为你早就得到我的保佑了。」 「说得也是。」 我们趴到地面,看着涌过来的敌人。 首先是被称为凯尔派的异形,它们是一群包裹着海藻的野兽般怪物。 躯体大概有人类的大小,四肢都长着钩爪。会扑到其他生物身上以钩爪来攻击,或者分泌能融化肉体的黏液来杀死敌人。跟它们打近身战会很麻烦。由于不清楚能给予致命伤的内脏在哪里,所以真打起来的话会很棘手。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是被派来拖住我们的脚步。 堡垒上不只有「铁鲸」,还有拿着雷杖的哥布林。雷电雨随着刺耳叫声一起发射过来──只要停下脚步就会成为牺牲者。我迅速丢出小刀,让其中一只凯尔派爆炸并且直接穿越。 目标是堡垒。距离还有一百多步。我从正面捕捉到「铁鲸」。虽然看不见西基·巴乌与普佳姆的身影,不过他们也会混在这个群体里面攻过来吧。 (说真的,这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数量。) 只不过,我身边还有泰奥莉塔在。他们不可能知道她精密的召唤能力。 「泰奥莉塔。按照预定,首先是第一次。」 「嗯。」 听见我的呼唤后,她像是很开心般做出回应。 我们事先已经讨论过了。把应该做的事情告诉泰奥莉塔。总共三次召唤。再来就只能祈祷事情能按照预定发展,然后把所有事情完成。 「对手是那些异形的话……我就可以尽全力!」 金色头发随风飘荡并且爆出火花。 好几把剑从虚空中出现,然后像是要刺穿凯尔派一样正确地从天而降。没有异形能够躲开。剑贯穿所有凯尔派,把它们钉在地上。就算不是致命伤也没关系。能够停下它们的行动,不要来阻挠我们就可以了。我就可以自由地穿越它们。 「铁鲸」发射的炮击因此完全失去准头。在宽广范围肆虐的火焰暴风只是轻抚过我的背部。 「啧。」 西基·巴乌发出咂舌声。 我一直线朝着「铁鲸」所在的堡垒前进。如此一来,西基·巴乌也只能绕过来阻止我的移动。因为被拉近距离的炮兵根本无用武之地。周围的凯尔派全部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我就像在尸横遍野的无人荒野中奔跑般跳跃着。 众哥布林从堡垒发射的雷杖光芒从天而降。但它们的瞄准太别脚了。只要持续移动让它们无法专心瞄准就无法击中目标。闪光掠过脸颊,就算让脚尖前方烧焦,也无法直接击中我。 「泰奥莉塔!第二次,可以抵达吧!」 「不用怀疑。相信我的奇迹吧。」 虚空中爆出火花,泰奥莉塔全身发烫。 无数的剑现身──出现在堡垒上方以及众哥布林头上。因为有点距离,所以瞄得不是太精准,但这样就够了。召唤出来的剑刃群让众哥布林陷入恐慌状态。要让敌人集团无力化,并不一定需要必杀的威力。 (怎么样。只是找来一大堆怪物根本没意义吧?) 这就是「女神」与圣骑士的力量。 只有两个人就能抵过几千名敌人。只要战斗就必定能获胜。那些家伙无法理解这一点。 「太完美了,对吧?真不愧是我!」 泰奥莉塔很骄傲般说道。 状况就这样一口气变得紧张。「铁鲸」把右手的炮对准我,其炮口再次发出亮光。我把一只凯尔派的尸体当成盾牌,然后把身体压得更低,试图从那家伙的视线中消失。但那具尸体唐突地碎裂并且被轰飞。漆黑体液爆散开来。 可以看到钢铁编成的绳子从尸体后面伸过来。试图把我连同凯尔派的尸体一起撕裂吗? (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是西基·巴乌。彷佛在阻挡我跟「铁鲸」之间一样插身进入。 距离一口气缩短。一对一。我等很久了。 西基·巴乌摆出把右手往前伸这种独特的战斗姿势。其护手的形状崩坏,变成一整条黑色钢绳。然后绳子就像要包围我跟泰奥莉塔一样张开。 (凶暴的家伙。) 我露出苦笑,跟女性暗杀者正面对峙。 「别开炮啊,『铁鲸』!」 西基·巴乌这么说。 「这样的距离就由我来解决他。」 右手的护手。上面的钢绳开始编出利牙的形状──所以就只能看准这个瞬间。我告诉泰奥莉塔要开始下一个作战。 「泰奥莉塔,最后了!」 「好的。第三次!」 她这么表示。黄金色头发发出光芒。从空中召唤出几把剑来。 但那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缠住西基·巴乌正在成形的钢绳,借此妨碍其动作而出现的剑。 「啧……!」 可以感觉到西基·巴乌绷起脸来。传出了啪叽啪叽的声音。右手上的钢绳在空中陷入机能故障的状态。不死心的她试着用剩下来的左手展开迎击。 只不过,已经是至近距离。周围没有可以动的敌人。凯尔派们都被钉住,还要一段时间新的敌人才会抵达。如果对手是异形,泰奥莉塔也能保护自己。 因此靠到这么近已经足够了。我拍了一下泰奥莉塔的肩膀。 「这样就可以了。背后就交给你。」 「嗯。」 泰奥莉塔放开我的手,跳着与我拉开距离。 「交给伟大的『女神』吧!」 同时往空中一抚,召唤长剑,贯穿一只自暴自弃而冲过来的哥布林。 再来就是我了。需要的是胆量与斗志。我乘着突进的速度,用身体朝西基·巴乌撞了过去。冲过去后抓住对方胸口。往前倾来让对方失去平衡。 「你们几个真让人羡慕。」 我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可以知道西基·巴乌瞪大了眼睛。应该是忍不住看向天空了吧。 「有只要说住手就会确实住手的伙伴对吧?」 但我们就不一样了。 从空中降下火焰──咆哮、蓝色翅膀。妮莉的眼睛与杰斯。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 西基·巴乌也展开左手的护手,试着从火焰底下保护自己,但根本办不到。 「咿──」 她发出悲鸣并且往后仰。 (哪能让你得逞。) 我缩起身体,更加用力抓住西基·巴乌的胸口。把她当成抵挡火焰的盾牌。悲鸣变成尖叫。我虽然也想大叫,但好不容易忍了下来。然后我就在跟她一起被火烤的情况下听见了。 「怎么样啊,赛罗?」 杰斯发出这样的声音。 「得救了吧。要感谢我跟妮莉啊。」 决定之后再抱怨这种行为。我用尽全力,起动飞翔印把西基·巴乌的身体往旁边踢开。可以看见「铁鲸」的漆黑铠甲了。 现在要对付炮兵还太远了。目测大约有八十步的距离吧。推开凯尔派群,躲过哥布林们用雷杖进行的射击,撑过「铁鲸」的炮击,然后才抵达该处──一般来说,就算拥有飞翔印,这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要缩短这样的距离实在不可能──你也觉得实在太远了对吧?) 这时「铁鲸」已经把右手的炮身对准这边。圣印的光芒闪烁。 炮击要来了。但已经太迟了。 「莱诺!」 脖子上的圣印应该传达了我的发言。 「可以了吧。充分瞄准了对吧?」 「那是当然了。」 头上发出亮光。压倒性炫目的光芒炸裂。我想着弹的一瞬间,「铁鲸」应该看向天空了。 「计算结束了,对方的注意力也被错开。这样就没问题了。」 莱诺以让人觉得厌烦的爽朗口气这么表示。 「要摧毁喽。」 连续的爆炸形成巨响。两发、三发、四发──还有更多。超过十发炮弹飞了过来。「铁鲸」试着用自己的炮击来击落最初的一发,而且还成功了。这家伙可能是技术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炮兵。 但也仅只于此。 「搞什么──」 「铁鲸」这么说道。 「这个炮兵是怎么回事?竟然──能够进行如此正确的炮击。这家伙是……!」 这就成为他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 莱诺发射的其他炮弹,全都直接击中了图伊·吉阿。 连续的巨响。高塔摇晃。其底部粉碎,可以看出塔开始倾斜并且倒塌。「铁鲸」所在的堡垒被刨除并且崩塌,扬起了一大片土尘。在被土尘淹没之前,可以看见「铁鲸」漆黑色的甲胄已经被压扁并且粉碎。 异形们逐渐被倒塌的瓦砾吞没。站在这么远的距离的话就可以做壁上观。不必担心被崩塌的底部波及,也能轻松躲开掉下来的瓦砾。 「命中了吧。」 莱诺以沉稳的口气如此发言。明明完成如此困难的工作,他却还是泰然自若。 那是超越常识的长距离炮击。凭莱诺的技术可以办得到。我确信他能从那座仓库的屋顶以炮击命中目标。 莱诺说过炮击是数学。只要能掌握适切的变数,就能借由计算来得知该次炮击是否能够成功。而那个家伙就断言这次的炮击可以成功。 因此就让他加以实行。 「你──你在做什么啊,赛罗!」 巨大的杂音当中,可以听见贝涅提姆的声音混在里面。 「塔好像崩塌了耶!」 「嗯。是弄塌了,因为莱诺的炮击。」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这下子我该找什么借口才好!」 「全部都是魔王现象不好。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了。」 「什么随便──赛罗!拜托跟我一起思考一些感觉不错的借口──」 「我这边现在很忙,之后再说。」 贝涅提姆似乎叫唤着什么,但现在没空理他。我把他的声音从意识里赶走。 我所思考的图伊·吉阿攻略手法,其实简单到让人无法相信。也就是以无法忽视的地面佯攻,以及利用空中的支援来绑住敌人所有战力。决定胜负的关键则是来自长距离的准确炮击。说起来,不论是再怎么有用的建筑物,只要有异形化的危险,那直接拆掉就对了。 但是并非一切都结束了。还剩下一个最重要的敌人。我看见土尘后面有东西在摇晃、蠢动。接着一闪。 「泰奥莉塔!」 真的是千钧一发。像是红色镰刀,或者钩爪的某种东西撕裂土尘往这边攻来──我阻止了它。两手抽出小刀,以左手的刀刃进行防御。 「叽」一声,钢铁传出沉闷的撞击声。连续响起两三次。我用小刀挡下了那个东西。 ……不对,有点太夸大了。那一击实在太快也太强。我好不容易才能挡下来。但是撑不住,手臂与肩膀遭到撕裂──不对,伤口还很浅。疼痛感也不严重。 「可恶!」 为了反击而反手握住砍出去的小刀没有任何感触。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好厉害的反应速度。」 曾经听过的慵懒声音。是普佳姆。 「没想到能够挡下刚才的攻击。确实值得尊敬。」 从土尘后面看见巨大的红色影子。那是穿着不祥红色铠甲的巨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高塔崩塌后的残骸──但并非如此。莱诺不会干出这种半吊子的事。 那是一件比我高出数倍,必须抬头仰望的巨大甲胄。也比杰斯骑乘的妮莉大出一倍。彷佛要塞一般的重装步兵。可以看到那套装甲的表面冒出红黑色泡泡并且膨胀着。 原因是出自脚底。看起来像是从异形的尸骸吸取流出的血液──原来如此,是血液吗?这家伙的巨躯是用血液形成的吗? 那件铠甲,也就是普佳姆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赛罗·佛鲁巴兹,可以的话不想跟你战斗。我知道你是非常难以对付的敌人。可不可以只留下『女神』就这样撤退呢?」 「真是划时代的条件耶。」 可以知道背后的泰奥莉塔身体整个绷紧。从她的头发断断续续地爆出火花。她的体力应该逼近极限了。 「你们就这么想杀掉泰奥莉塔吗?」 「是啊,不惜任何代价。」 普佳姆这么表示。 「那个『女神』是绝对要处理掉。只有对于她,我不会觉得可怜。」 「这样啊。」 对方甚至表示不惜任何代价。如此固执的念头究竟从何而来? 现在想起来,在这个幽湖市,泰奥莉塔就是事件的中心。总之就是存在拼命想要杀了她的家伙。也就是魔王现象。所有的魔王以及其相关势力,都觉得泰奥莉塔相当碍眼。 (泰奥莉塔绝对有什么让他们必须这么做的原因──如此一来……) 是圣剑吗?只有剑之「女神」拥有的,特别中的特别。 (只能上了。) 我回头看向背后。 泰奥莉塔正看着我。脸上带着确信的表情。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以及爆散火花的金黄色头发。那个家伙只有一个愿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我能感觉得到。 「我毫不怀疑。」 泰奥莉塔出声这么表示。 「所以一定会获胜──绝对会平安无事。在天亮之前要让一切结束对吧?」 「我知道。干掉魔王,这就是勇者的工作。也就是说……」 我将小刀在手里转了半圈。重新握好,把前端对准普佳姆。 「现在立刻给我滚,臭家伙。」 「太遗憾了。看来必须杀了你才行。虽然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巨大手臂随着沉重的叹息声抬起。 「但只要稍微有一点能杀掉『女神』的可能性,就值得一试。」 虽然看起来像是随手一举,但是从手的指尖射出血液。画出圆弧形,像是镰刀般飞了过来。 这只能闪躲了。我起动飞翔印,抱着泰奥莉塔跳了起来。接连不断地跳着来躲开毫无间断地飞至的刀刃。 没办法一直受到如此强力的攻击。刚才光是挡了两三下就已经是极限了。幸好这个叫做普佳姆的家伙,是会先劝对方投降的超级外行人,我才能喘口气。 但是──光是专心回避,是没有多余的心思能缩短距离。 (那家伙知道泰奥莉塔的「圣剑」。) 能消灭任何事物的特别之剑。 只要能开始近身战,就绝对能干掉对方。就连那个不死之身的魔王「伊布力斯」都能消灭,所以这样的宣传词绝对没有错。对方当然会想办法不让我们靠过去战斗。 「杰斯!」 我触碰脖子的圣印,发出怒吼。 「快点援护我,你从空中可以攻击他吧!」 「笨蛋,别开玩笑了!攻击也往这边飞过来了,加上因为土尘而看不太清楚。难道说,可以连你们一起烤焦吗?」 「当然不可以!虽然不可以,但是……」 状况陷入胶着。飞来的血刃看来是以杰斯作为目标。对方可能是拥有惊人能力的魔王现象。 「莱诺!你在发什么呆啊!快点全力射击!」 「很遗憾的是我也看不清楚。已经重新计算过了,但是没有能准确击中目标的自信。」 「别管那么多,射就对了。可能会偶然有一发命中目标也说不定!」 「那样的可能性大概趋近于零──」 「赶快发射就对了啦!快点!」 或许是我的怒吼发挥效用了吧,炮击声开始响起。不过,我当然也不是真的认为能够击中普佳姆。目的之一是为了扰乱。只要稍微让对手分心就可以了。 我集中精神,看着普佳姆在土尘后面朦胧的巨躯。 大约五十步的距离,却让人觉得远到相当无奈。就算是这样…… (谁怕谁啊,看我的吧。) 下一波迫近的三四发血刃。 我瞪着它们并且投掷出小刀。爆炸产生闪光。萨提·芬德起动,破坏、轰飞了血刃。我全力趁着用这个方式产生的空档往前冲──原本是打算这样,但是在最后一刻被泰奥莉塔阻止了。 「赛罗!当心背后!」 她的手指抚过虚空。 火花。剑被召唤出来插在地面。 途中传出「啪锵」的硬质声响。某种东西被弹开了。靠着跟泰奥莉塔共有的感觉,我知道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是用血做的箭。从地面被发射出来。 (这个臭家伙。) 我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地面被快要盈满的血液弄湿了。 普佳姆发射血刃,每当我闪过它们,就会增加飞溅到地面的血液。这些血液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起泡蠢动着,像是拥有意志般聚集起来,变成普佳姆那个家伙的武器来对我发动攻击。 它们有的像箭,有的像长枪一样──然后又有的变成拥有利牙的大蛇袭击过来。速度相当快。由于蛇会追踪,所以无法完全躲开。被咬中了。小腿传来钝重的疼痛感。 「啧,该死……!」 血蛇立刻被泰奥莉塔呼唤出来的剑砍断。相当迅速的对应。差点跌倒的我终于稳住身形,但脚底却觉得特别黏。 (跳不起来。真的假的?) 这一带已经变成像是由流动的血液所形成的沼泽。而这些血液更是束缚了我的脚。 「动作停止了……」 普佳姆说出其实不用说的事情。 「现在,在这里杀了泰奥莉塔──」 周围的血沼开始蠢动。冒泡、晃动。红黑色枪尖缓缓开始伸长。普佳姆本人也举起双手。似乎准备施放必杀的一击。 「不惜任何代价都得杀掉你。」 「呜。」 那是极度纯粹的杀意。泰奥莉塔发出声音后屏住呼吸来看着我。 「赛罗。我──」 「笨蛋,别露出那种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不自量力地想给女神加油打气。 「你是『女神』啊,只要相信你的骑士摆出傲慢的态度就可以了。要相信我是无敌的。普佳姆那个家伙,作为一个暗杀者也完全是个外行人。」 我已经注意到了。 刚才着地时之所以差点失去平衡,不只是因为血漥所造成。是因为脚底的地面倾斜。我希望造成的状况终于完成了。 「时间到了,普佳姆。」 传出哗啦的水流声。 是海水流进来了──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像图伊·吉阿这种规模的建筑物倾倒,再加上莱诺胡乱轰出的炮击。突出在海面的这块土地,其支撑的柱子倾斜、崩坏的话,海水当然免不了会入侵。目前已经整个淹到我们脚边。 血液就这样被海水冲走。束缚我双脚的血漥也无法抵抗逐渐盈满的海水。 「原来如此。」 普佳姆丝毫没有动摇地这么呢喃着。 「时间到了吗?但是──还没完……!」 普佳姆双手往下挥落。特别巨大的血刃飞了过来,而且是好几道。我溅起水花跳了起来,钻过要是被打中应该会被切成两半的巨大鲜红镰刀。最后投掷浸透爆破印的小刀,把实在无法躲开的其中一把血刃轰飞。 穿越光芒与巨响,以画出圆弧般的轨道靠近普佳姆。 「穿血。」 普佳姆用手指着我。从它手指前端发射出一道红色闪电。不过那只是看起来像而已。实际上应该是射出血箭吧。速度相当之快。 只不过,不可能击中进入集中状态的我。 虽然掠过身体某处,但是不加理会直接前进。只要能做到就绝对能获胜,因为我身边有泰奥莉塔。 「赛罗!刚才的攻击让你受伤──」 「别在意。」 现在的我能看得见。一部分跟泰奥莉塔重叠在一起的感觉确认到了。混杂着海水的血液──对方想尽办法把它们聚集起来,试图制造出某种武器。下一个着地地点。 投掷小刀,在它完成前将其轰飞。 (状况不错。) 过去曾经进行过这样的战斗。内心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回来了。 像我过去是伟大的英雄那样挑战魔王现象,绝对不允许落败。所以要再试一次。这次一定会顺利成功。 「赛罗·佛鲁巴兹,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普佳姆像是要欢迎我一样张开双臂。 「你的事迹一定会成为一首伟大的英雄诗。可以的话我很想看看──」 红色手臂大动作往上挥。血液呈漩涡般卷动,连盈满地面的海水一起卷上来。 「旋血。」 随着普佳姆的低声呢喃出现了血的旋风。发出低吼到处肆虐。不用试也知道光是被碰到就会成为致命伤。 (跟它正面硬碰硬的话,是相当难缠的对手。) 但它已经不构成威胁。因为我身边有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上吧。」 泰奥莉塔一这么呢喃,就有强烈的火花在虚空中爆散。 「就这样让一切结束。」 「最后一击。撑得下去吧?」 「嗯。就算逞强,也必须要你继续努力下去!」 「真敢说耶。」 笑了一下后,我也再次向前跃起。就像是要冲进普佳姆产生的旋风里一样。 「我的圣剑能够摧毁万物。」 从虚空中呼唤出剑来。圣剑。像是会自己发出银色光辉般的双刃单手剑。剑身之外的部分没有任何装饰。模样平凡到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只是由无名小卒打造出来的剑。 我一抓住它就从正面往下砍。一剑把血旋风砍成两半。 甚至觉得光芒在眼前炸开。 总之就是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原本这就是唯一的问题──泰奥莉塔大概只能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维持这把剑。不过这样就够了。圣剑往下挥落的剑刃斩断普佳姆产生的血旋风并且将其消灭。 据说没有这把剑无法消灭的东西。 就连没有外形的东西都没问题。剑不允许有无法消灭的存在。 「这就是……!」 急遽缩短与普佳姆之间的距离。 「这世上的终结圣剑吗?」 那家伙让左手变化成巨大的剑。我只要从正面加以迎击就可以了。 只有一闪。将圣剑往上砍,让银色尖端触碰到普佳姆轰落的鲜红巨剑。 ──光是这样就够了。 强烈的光芒刺激着我的眼睛。光芒强烈到甚至让我觉得有点头痛。它烧焦了夜晚的大气,眨眼间就把敌人消灭。 普佳姆没有发出悲鸣。大气发出「呼哦」一声低吼,闪电在空间中炸裂,只有被它们戏耍的土尘旋风残留下来。我眨了好几次眼睛。像是喝醉酒一样,脚底传来虚浮的感触。手中的剑只留下蓝白色火花就失踪了。 巨大的血铠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见海水不停流入的轰轰声。 「泰奥莉塔。」 我差点就要跪下去,好不容易才支撑住。现在是分享胜利的喜悦,称赞伟大「女神」的时刻。 「成功了。」 「……嗯。这是必然的结果。」 泰奥莉塔傲慢地这么说完,苍白的脸上就露出微笑。 就这样,总算在天亮之前把事情解决掉了。 (插图010)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7 普佳姆消灭之后,占据高塔的异形们就开始撤退。 令人担心的是泰奥莉塔的身体状态。 召唤出那把圣剑之后,她似乎就再也无法行动了。 我让她靠着我的肩膀,好不容易才走出逐渐被水淹没的图伊·吉阿的大门。泰奥莉塔的脸色苍白,全身不断爆出大量的火花。因为这样的放电,让她的头发像是在发光一样。 「……干得漂亮,赛罗。」 即使在这种状态之下,泰奥莉塔还是傲慢地这么说道。 脸上甚至还试着要露出笑容。 「但我也很厉害对吧?」 不用说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她就是为此而战。 「……我允许你摸我的头并且称赞我。尽量崇拜我吧。就说不愧是『女神』、不愧是泰奥莉塔……」 或许是边说边感到不安吧,她以窥看的模样注视着我。 「对吧?」 「是啦。」 我开始抚摸泰奥莉塔的头。或许有点粗暴。火花让我的手掌感到疼痛。 「不愧是泰奥莉塔。真的很有骨气哦。」 「我值得倚靠吧?」 「非常值得倚靠。你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女神』。」 我突然想着「泰奥莉塔虽然有点极端,不过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 我们顺利完成某个工作时,每个人都会想得到称赞。希望能听到伙伴说「你真是可靠」。应该有人会觉得这就值得赌上性命了吧。 「……啊。」 泰奥莉塔突然发出声音。越过我的肩膀指向背后。 「赛罗,你看那个……」 我也看向该处。 因为图伊·吉阿倒塌而让附近全是扬起的土尘,就在土尘的后方──巷弄深处。有某个人站在那里。 是一道娇小的人影。是小孩子吗?一定是少女吧。年纪看起来比泰奥莉塔还要小。好像拖着什么巨大的东西,踩着踉跄的脚步往这边靠近。 「……救命!」 那个少女这么说道。 她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而且刚才应该哭过了。衣服被大量的血弄湿了。是受伤了吗?等等──不是受伤。 我看出少女拖着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个人。成年男性。胸口附近破洞,不断有血流出。少女的衣服上可能就是这个男人所流的血。女孩摇摇晃晃地从巷弄深处走过来。男人则是一动也不动──少女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他搬到这里来。 我心里想着「这下麻烦了」。包含已经来到极限的泰奥莉塔在内,需要护卫的对象又增加了。 我数着残余的小刀数量。三把。必须谨慎地使用了。 「请救救我们!爸爸他……」 少女发出呜咽声。 「爸爸他没办法动……怪物……怪物把爸爸给……」 「放心吧。」 这么回答的是泰奥莉塔,她硬是在没有我支撑的情况下站立着。 「已经没事了。」 泰奥莉塔这么表示。原本虚弱的声音变得非常坚强。 「在这里的是『女神』泰奥莉塔以及吾之骑士赛罗·佛鲁巴兹。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泰奥莉塔就这样朝浑身是血的女孩靠近一步。 「必须赶快治疗那位伤患。你跟其他人走散了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 少女的身体一个不稳。 刹那间,似乎要跌倒的瞬间,我看见了。所有感情都从少女脸上消失。 (糟糕!) 这么想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靠泰奥莉塔太近了。才在想少女的脚步不稳,她就开始加速。我真是个笨蛋。太粗心了。是因为太累的关系吗?这样的借口能得到原谅吗? (别开玩笑了,赛罗·佛鲁巴兹。) 我祈祷能够来得及。究竟是向谁祈祷呢──我事后才注意到这一点。赛涅露娃。现在已经在遥远记忆当中的女神。 即使如此,现实还是相当无情。慢了一步的我不可能来得及。 少女的手往上挥舞。是小刀吗?厚实又锐利。泰奥莉塔这时没有发出悲鸣,只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下一个瞬间。 「砰」一声空气碎裂般的声音。 「──啊。」 接着是渣布有点尴尬的声音。 「糟糕。射中小孩子了?……咦……?」 「为什么突然干出这种事啊,渣布!」 接着是贝涅提姆的悲鸣。 「你是射击了平民吗?你是笨蛋吗!」 白色闪电射穿了全身是血的少女。 少女浮现惊愕的表情──也难怪她会这样。从难以置信的距离飞来的闪电,粉碎了少女一半的上半身。左半身从肩膀到胸口的肉体整个炸裂了。 事后才听说,那好像是渣布就定位后所发射的第一击。 渣布本人表示: 「因为看到泰奥莉塔小妞跟老大受到袭击。」 他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不过他的判断相当正确。 「怎么可能……」 少女发出呻吟。 「有这种事……」 那家伙即使快要倒地,都不放弃要攻击泰奥莉塔。 在上半身被刨开的状态下竟然还能如此行动,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少女踩着虚浮的脚步前进,发出了呻吟声,将平安无事的另一半身体伸长到极限来刺出小刀──几乎就快碰到泰奥莉塔。这时响起硬质的声音。 这个瞬间,我全力把少女的身体踢飞出去。 上半身断裂后往外飞去。这样就结束了。 泰奥莉塔当场瘫倒。我在她倒地之前接住她的身体。 「喂──泰奥莉塔!看着我。你刚才没受伤吧?」 「赛罗……」 脸色苍白的她,露出虽然在抽搐但是很清晰的笑容。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似曾相识的小小匕首。是在摊贩买的那把吗?它的刀刃看起来只能拿来切水果。 「看来……有必要好好地学习运用这把武器的方法。」 「你用这个挡下攻击的吗?」 用这种像是玩具般的物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那把小刀。 「得买一把更好的才行……我来训练你吧。」 对方独自前来攻击泰奥莉塔。还用这种奋不顾身的袭击方法。让我产生了完全豁出去的印象。果然对于魔王现象来说,泰奥莉塔是相当特别的威胁。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她能召唤圣剑吗?还是有其他的理由? 总而言之,有种我──我们惩罚勇者部队被强行推上重要位置的感觉。 (保护泰奥莉塔。) 开始有种这件事带着异常重要性的强烈感觉。 (赛涅露娃,「女神」大人的要求总是这么严格呢。) 我对着不在这里的某个人抱怨着。然后弯下身子帮助泰奥莉塔站起来。 「走吧,回去了。回到那群不三不四的狗屁家伙身边。」 「嗯,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虽然仍在发抖,泰奥莉塔还是把头伸过来。 「在那之前,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 「那就全力而且彻底地称赞并且崇拜我吧!」 ──就这样,我们完成了图伊·吉阿攻略战。接下来就是后方要开始工作了。 ◆ 莱诺在仓库进行炮击之后,跟达也一起把避难民众送到据点。 但莱诺之后就留下炮甲胄并且消失了一段时间。而这也被视为违反命令,于是再次接到关入惩罚房的命令。 而抵达据点的避难民众大约有一百三十名。 没有任何死者。 虽然被陷入混乱、恐慌状态的异形袭击,但负伤者也很少。依照体格健壮者、有些过胖者的顺序排列总共有九人。全都是男性。 全都是受到异形的攻击,四肢或者身体的一部分出现缺损,不过无人死亡。 虽然有人主张他们是刻意被当成诱饵,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 只不过,身体缺损的负伤者,其体积几乎就跟同年代的女性或者瘦削男性差不多。 ◆ 这一天,第十三圣骑士团正在商业地区奋战当中。 而且幽湖市的警备兵与武装神官们也是一样。 芭特谢率领的部队迅速地对应、排除众异形。狙击兵阻止异形行动,骑兵加以冲散,再由步兵进行压制。虽然只有这一种基本战法,但以这种形式分散部队还能如此有条不紊应该就是芭特谢身为军人的实力。 另外幽湖市警备兵与武装神官们也确实地保护了市民。如果说圣骑士团是攻击部队,那他们就是防卫部队的主力。 指挥这些部队的──好像是马连·基维亚大司祭。据说他亲自站在阵头指挥的模样,彻底颠覆了一般人对于神官的印象。 至今为止,神殿在与魔王现象的战斗方面都显得有些消极。虽然有从军神官,但与其说他们是参谋,倒不如说比较像是调律圣印的技术人员。 即使身为大司祭却还是站在最前线的马连·基维亚,可以说获得了广大市民的支持。 实际上从战术上的观点来看,马连·基维亚的指挥也是相当优秀。 战力配置十分合理,总是能够事先破坏异形们的战术。 受害范围因此没有继续扩大,就结果来看,可以说是他们的努力守住了港湾都市幽湖市。 然后── ◆ 幽湖市的下水道像是迷宫一样错综复杂。 因为是更改了旧王国时代的遗迹,一边整备一边加以使用的缘故。 虽然通往都市外部的要冲是由人类的军队所管理,但是继续前往深处的话,就几乎没有任何监视的机制了。 尤其是对于魔王斯普利坎来说更是如此。 它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全是那个狙击害的。为了杀害「女神」所采取的方法应该很有机会成功。已经十分靠近目标的「女神」,还差一点就能破坏她的肉体了。 那个闪电般的狙击打乱了一切的计画。 寄生之后拿来使用的肉体实在太过脆弱了吗?作为利迪欧·索多力克亲信,名为伊莉的少女──直接把她的肉体拿来使用。 魔王斯普利坎是拥有寄生于其他生物能力的魔王现象。其本体甚至比一只老鼠还要小。拥有寄生在其他生物、占据肉体以及拟态等能力的魔王现象其实并不稀奇。 但斯普利坎的生命力特别强韧。 即使宿主遭到破坏而停止生命活动,也能从该处分离并且存活下来。再生能力也相当优秀。只不过却是对本体的低战斗能力全无办法。那个时候不应该逞强,不去跟圣骑士战斗而是装死逃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现在只能专心修复损伤了。) 斯普利坎做出这样的结论。 闪电的狙击以及圣骑士的踢击确实让斯普利坎的本体也受到了伤害。 目前就一面修复肉体,一面从这里集结异形的残存势力吧。即使人类比想像中更加善战,市内的异形全都遭到歼灭也还是有反击的方法。魔王现象能够侵蚀周围的生物与无机物。即使要多花些时间,只要像这样创造出新的群体就可以了。 这是目前办得到的最佳方法── 「啊啊……」 突然间听见的声音中断了斯普利坎的思考。 那是人类的声音。有人靠近了。 「你在那里吗,斯普利坎?受伤了呢,好可怜啊。」 斯普利坎看见该名人物。 那是一个体格相当好的男人。外表看起来完全像个人类,但表情很是奇妙。看起来──似乎正在微笑。但不清楚发笑的理由。 (怎么可能。) 魔王现象心里这么想。如果是人类的话,是如何察觉自己的存在? 「觉得很不可思议吧。你不知道吗?其实魔王现象在侵蚀周围时,会有独自的……怎么说呢,总之就是一种『电波』。」 像是察觉到斯普利坎的疑问般,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同族的话就能捕捉到那种电波,我就是借此追踪到这里的。还离开自己负责的岗位。」 男人缓缓靠近。 斯普利坎无法动弹。受到的伤害实在太严重──最多只能稍微地上爬行。 「……我所犯的罪,在勇者部队里面好像是最轻最单纯且最容易懂的。罪过这个概念虽然很困难,不过一定是这样吧。」 虽然无法理解男人所说的话,但是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强烈不安感。对方一步一步缩短距离。 「杀害同族。我具有因此而感觉到快乐的性格……人类真的很厉害。这样的个性『十分常见』,甚至还说这样的动机『根本是无聊』……竟然说无聊哦,真的太厉害了。」 可以知道他正响着喉咙发出笑声。 「于是我便全面投降了。就是完全听命行事的感觉。看着其他惩罚勇者的同伴,每天都让我知道自己有多么肤浅。」 「别过来。」 斯普利坎原本是想这么说。 但是因为没有人类的声带,所以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正确地发出声音。不过也可以知道男人完全不可能停下脚步的事实。 「……所以我才会拼了命地讨好人类。只要是他们会高兴的事情,我什么都愿意做。为了让他们接受我也相当努力。因为只有这一边有我的容身之处。」 「别过来。」 斯普利坎重复这么说道。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了。 「我正在学习他们的伦理观念。开始了解对你们魔王现象来说,我就只是个杀人鬼。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杀害同族,属于陈腐且无趣类型的罪人……」 「别过来。」 「但是对人类来说,我可能会成为英雄。也不会被问罪。这是为什么呢?关于这个部分的道理我也正在学习当中,没办法跟你说明清楚。」 「别过来!」 「我拒绝。从刚才开始,你的声音……」 那个男人很开心般笑了起来。环绕着脖子浮现出的圣印看起来很不吉祥。 「听起来就很悦耳。能够再发出更痛苦一点的叫声我会更高兴,真的非常兴奋。现在很想花时间好好地杀掉你。」 接着他便伸出手,紧握住斯普利坎的脚踝。 「都忘了报上名字了。我是魔王现象『帕克·普卡』。使用这个肉体原本主人的名字,人类都称呼我莱诺。」 (插图011) ◆ 计画失败了。 没办法杀掉剑之「女神」,也没办法压制整个城市吧。以结论来说,它只能选择彻底逃亡。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照顾斯普利坎。那家伙应该平安无事才对── (……惩罚勇者部队……剑之「女神」还有「弑杀女神」的圣骑士吗……) 一边踩着虚浮脚步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边思考。血液不够了。实在消耗太多。 (无法继续执行命令。) 它──也就是普佳姆正朝着城市外面走去。 (要脱离的话,就只能趁混乱的现在。) 幸好最后的赌博顺利成功。才没有被消灭,像现在这样还活在世界上。 泰奥莉塔呼唤出来的圣剑,确实光是触碰就能禁止任何事物存在。因此决定打从一开始就制造出巨大的血巨人,并且用它来战斗。圣剑消去的不过是普佳姆操纵的人偶。 但是,也因此而陷入消耗过多血液的下场。 (又让吾王失望了。这是最难过的事情。) 想再次展开活动,应该需要补充大量的血液吧。在那之前自己根本派不上用场。 (那两个人是威胁,确实值得尊敬。得有人想办法解决他们才行。) 剑之「女神」加上闪电般的圣骑士。对魔王现象而言,那很有可能会成为致命的组合。 (要杀掉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血。) 距离万全状态仍相当遥远。补给的血液虽然充裕,但是品质就有问题了。如果是本来的普佳姆,操纵血液的速度、硬度、柔软性等基本身体能力绝对强大到现在根本无法比拟。 但是,要恢复到这种状态,就必须进行不是很愿意的行为。 (果然不能用异形的血。) 普佳姆在黑暗的巷弄里踩着濒死病人般的脚步往前走。 (必须是人类的血──) 普佳姆短暂地闭上眼睛并且轻吐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做了吧。结果自己还是不可能背叛「国王」。 ◆ 幽湖市的攻防就这么结束了。 但最糟糕的事情是之后才来临。 这一天绝对是某种转捩点──这场战斗虽然获胜了,却反而加快人类被逼入绝境的速度。 ──────────────────────── 刑罚:幽湖•切古港湾避难救助 原委 撤退到诺鲁卡由建构起来的据点时,事态已经快要结束了。 这表示在市街区布下防线的圣骑士团与警备兵确实地完成了他们的工作。 保护了所有能救助的避难民众,并且开始扫荡异形的战斗。甚至连逃到水路的异形都加以歼灭。 因此我们勇者的任务就暂时告一段落,达也才会当场蹲了下来。 达也接到待机指示的时候并不会完全停止动作。大多是在附近走动,或者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只是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是了。像现在这样完全停止,是因为听见作战结束的缘故吧。 「什么嘛,赛罗。莱诺那个家伙没跟你一起吗?」 杰斯这么对我问道。 那个家伙已经解开妮莉的装备,开始清洁它的表体了。完全是一副就算接到命令也不打算飞行的态度。 「那家伙不会先回去了吧?」 我看了看妮莉旁边的炮甲胄,看来主人不在里面。泰奥莉塔也兴致勃勃地窥探着那套甲胄。 「我们没看到他哦。对吧,泰奥莉塔?」 「是啊……也就是说那个家伙以肉身在某处徘徊吗?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呵!也就是说,再次无视命令单独行动吗?」 杰斯露出讽刺的笑容,然后回头看向贝涅提姆。 「贝涅提姆,差不多该在那家伙的脖子上加上项圈与铁炼了。可以任由那么任性的家伙在外面乱逛吗?」 「杰斯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如此回应的贝涅提姆看起来身体不是很舒服。 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相当疲惫。这种状态似乎给他的精神很大的负担。 「哎呀,放着莱诺先生不管应该没关系吧?」 刚好从楼塔上面走下来的渣布露出轻薄的笑容这么说道。 左手虽然仍绑着绷带,不过只有这家伙倒是元气十足。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工作的时间最短。 「应该是在附近趁火打劫吧?或者是抓住异形虐待之类的。我曾经看过那个人把还活着的异形带回去哦──对吧,铎达先生!」 「好像说是要做成标本之类的……」 铎达像是觉得很恶心般如此表示。 这家伙老早就擅自结束工作,拿着酒瓶并且啃着起司与厚厚的培根。到底是从哪里弄来如此奢侈的宵夜?到底哪来的这种时间? 铎达的这种能力或许应该归类为超常现象了。 「所以我也觉得担心莱诺一点用都没有哦。倒是我想回去睡觉了。」 「我也赞成。泰奥莉塔小妞跟老大都太善良了。应该说,你们不是有什么弱点掌握在那个家伙的手里?」 「没有啦,那个,与其说是纯粹的担心……倒不如说……」 泰奥莉塔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会在意他到底在做什么。总觉得他很诡异。」 「正是如此。我们才不会担心那种家伙。」 我从铎达的手里抢走酒瓶跟一块起司。这是南部的葡萄酒──而且应该不便宜。照这样子来看,铎达应该大赚了一票才对。 「啊!」 渣布也迅速绕到我身后,露出了「我也要排队」的表情。 「老大,接下来换我!好久没喝到南部的葡萄酒啦。」 「蠢货。工作量最少的家伙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以看到诺鲁卡由扛着巨大木材走了过来。 那是刻画着圣印的木桩。大概是会引爆的家伙。如果不是诺鲁卡由拿在手上,就是使用时必须特别注意的危险物品。 「渣布,你来得太慢了。接受奖励的顺序呢,铎达之后是赛罗。然后是达也、杰斯、贝涅提姆。你这家伙是最后一个。」 「咦咦?我还排在贝涅提姆先生后面吗!」 「那是当然。你跟莱诺都有问题。尤其是莱诺,等他回来之后必须狠狠地责备他一顿才行。因为可能会对国防造成重大的阻碍。」 诺鲁卡由像是无处可以发泄愤慨的心情般,以凶狠的眼神瞪着变成空壳的炮甲胄。他似乎打算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一边开始进行整备工作。 「……可恶的莱诺,好不容易我们这支精锐部队能够全员到齐!竟然又开始单独行动。饶不了他,亏我准备了激励大家的发言……」 「啊!真是好险。我现在可能第一次感谢起莱诺先生了。」 「不必沦为受到激励的下场真是太好了……我觉得那大概可以称做拷问了。」 「因为陛下的演讲会连国家的构想都要你听完。有比那个更没意义的时间吗?」 「……喂。不想管你们的事情,我应该可以走了吧?」 完全无视诺鲁卡由的发言,杰斯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妮莉洗过澡后说她困了。要听诺鲁卡由的超无聊发言的话我要回去了。」 就在杰斯说完话拍着妮莉脖子的时候。 「──赛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坐在马上的女人往这边跑了过来。铁色头发以及褐色肌肤──芙雷希。大约带了五十名手下。 但她的表情却相当奇妙。这场战役明明快要结束了,她却一脸像是接下来正要开始撤退战的悲怆模样。看见我之后才像是稍微放下心来般放松了眼角。 「虽然是极为狼狈的模样,不过看起来是平安无事。这样很好──那么,你为什么还这么悠闲地待在这里?」 「抱歉,今天已经关门休息了。」 我挥了挥一只手,然后喝着酒咬起了起司。 「商业地区的工作,圣骑士团应该会帮忙收拾吧。」 我以「不打算工作了」的口气这么说道。 杰斯像是要表示接下来换我了一样,从我手上一把将酒抢走。这个臭家伙。起司则是渣布迅速抢过去交给达也。达也以缓慢的动作啃了起来。 瞬间变得两手空空的我,只能像是投降般举起双手。 「我累了。今天要再听你的痛骂真的会有点辛苦。」 「你在说什么丧气话。这样也算是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吗?比冬眠中的狐猴还要糟糕哦。」 「什么是狐猴啦?够了,我们这边已经解决了,让我休息吧。」 「没错。这个城市是解决了。目前暂时安全了。但是呢……」 芙雷希以带着焦躁感的声音表示: 「──第二王都沦陷了。我刚才接到这样的报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二王都沦陷了。对这个城市的攻击本身就是佯攻。」 这时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包含铎达、贝涅提姆、渣布、杰斯在内的所有人。达也则是原本就很安静。 在这样的沉默中,最先开口的是诺鲁卡由。 「……你说朕的城市受到异形们的攻击?」 「魔王现象『亚巴顿』击破了第九圣骑士团,穿越防卫线,急速袭击了第二王都。」 应该是刻意无视了「朕的城市」这个部分,芙雷希直接点了点头。 「喀鲁吐伊鲁要塞这下子就像被利刃抵住喉咙一样。连那里都被突破的话,就只剩下第一王都了。」 接着芙雷希就看向我。 「至少这个幽湖市已经被孤立了。」 ◆ 芭特谢·基维亚回到司令室时,马连大司祭已经换好衣服了。 脱下锁子甲,解开礼仪用配剑后坐在椅子上。马连看见芭特谢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步兵长后就露出微笑。 「来得正好。」 发言里带着罕见的满足之意。 「我听说你们的奋斗了。」 「谢谢您。」 芭特谢行了拜礼,步兵长也模仿芭特谢这么做。他已经先被告知在这里要保持静默。 「我也听闻伯父大人的指挥是无懈可击。」 「只是运气好罢了。应该是跟魔王现象战斗过的古代圣人们给予祝福吧。不过有不少市民牺牲了。必须立刻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才行。」 马连的微笑立刻消失,回到平常那种严肃的模样。芭特谢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用一只手比划着大圣印的动作。 「……是啊。伯父大人因为这次的功绩,即使在大司祭中也能站上领头的位置了吧?」 「作为一个组织,神殿的结构已经太过僵化了。面对着未曾有过的试炼,我们必须更加团结才行。」 马连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的荣誉能够交到我身上,那么我会先刷新人事。到时候,芭特谢,就必须改善你目前所处的状况了。」 他接着就重重呼出一口像是叹息般的气。 「刷新人事吗……那么……」 芭特谢朝伯父靠近一步。 「您打算在那时候把神殿的干部全都替换成共生派成员吗?」 马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严肃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动摇。芭特谢感觉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实际上应该只有几秒钟而已吧。 「……审问了利迪欧·索多力克吗?」 「契机是那个男人没错。跟那家伙见面的『共生派』使者的名字。玛哈伊谢尔·杰尔科夫是北方腔调。也是过去伯父曾经使用的假名。」 芭特谢有着这样的回忆。 由严格的双亲养育长大,年幼时根本不清楚外面世界的她,是伯父一有机会就会带她到外面去,在街上看了各式各样的事物──其中芭特谢感到最有兴趣的就是马术、剑术以及圣印。 每当表示喜欢这些东西,双亲就会绷起脸来严厉地斥责芭特谢。有时候甚至会使用过度的暴力,那个时候只有伯父站在自己这边。马连理解芭特谢的希望,说服了她的双亲,请家庭教师并且带她去进行剑术与马术的训练,还带她到街上买了训练用的剑。也跟她一起逛了市场的摊贩。 跟伯父的记忆是芭特谢幼年时期少数充满光辉的宝藏。因此她才会记得,不可能会忘记。 带芭特谢到街上时,伯父固定使用的假名就是「杰尔科夫」。 「你还记得啊。」 马连露出苦笑。 「真是了不起的记忆力。」 「我怎么可能忘记……因此就只有您了。」 具备足以买通冒险者公会的财力、北方出身、从以前就驻扎在这个城市的神殿相关人员。条件缩小到这样的范围后,就能过滤掉许多可疑人物与相关人员。 「然后利迪欧·索多力克跟使者接触的日期与时间跟伯父大人的行动纪录。我方的警备配置完全外泄,以及刚才的战斗──」 芭特谢已经把手放到腰部的剑上。旁边的拉吉特也一样。 「我调查了最先发现异形的部队以及该部队受伤的士兵。根据伯父大人的纪录是隶属幽湖市防卫部的7110队,但是根本不存在这支部队。」 「动作相当迅速嘛。是怎么办到的?我不认为你有这样的空档。」 「恕我无法回答。」 行动的是芙雷希。 南方夜鬼。只有关于他们的情报,芭特谢是连伯父都彻底地瞒住了。他们也希望芭特谢这么做。虽然不知道理由,但那个女人跟她的手下令芭特谢感到相当不愉快。不过他们的行动可以说相当迅速。 就是这样才能有现在这种局面。 「伯父大人,为什么要协助『共生派』呢?人类败北的话,一切就结束了不是吗?」 「……没这回事。」 马连缓缓站了起来。芭特谢放在剑上的手开始用力,拉吉特也紧张地绕到他的侧面。 「请不要动,伯父大人。」 「都是为了重要的人们,芭特谢。我、整个家族还有对圣殿忠实、虔诚的信众们。」 马连不听芭特谢的制止。 他踩着缓慢的步伐站到芭特谢面前。 「我想拯救他们。人类大概会败北,但我希望心存正道者以及我爱的家族能够平安无事。因此才会加入『共生派』。」 「那么……心存正道跟心爱的家人之外的人呢?」 「他们会怎么样就不关我的事了。在这种状况下……除了自己、家族以及自己认为重要的人,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了。」 马连脸上的表情依然相当严肃,看起来就像在叙述实情。 「每个人都是这样吧。这也没办法。还是说芭特谢,跟家人比起来,你选择拯救陌生人,难道是想成为英雄吗?」 「伯父大人,我……」 「你仍有太过天真,没有长大成人的地方。快点长大吧。要懂得爱家人还有身边的人。」 马连大方地点了点头。 「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以『共生派』的身分,参加这个世界今后的营运。」 「我──」 「人类将败给魔王现象,不过应该会保证留下一定数量的人类吧──我们必须在这些人里面站上管理者的位置,领导剩下的人类走正确的路。」 「请不要再说了。」 芭特谢已经把剑拔出来。接着把剑尖抵住马连的脖子。 「太遗憾了,伯父大人。我本来真的……真的很尊敬您。」 「芭特谢,你在哭吗?」 「我……认为像这样舍弃跟自己无关的陌生人是错误的决定。只要家人以及喜爱的人能够获得幸福就好──我无法赞同这种想法。」 「那是异常的想法,芭特谢。或许应该说是因为肥大化的自我所产生的英雄主义吧。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我把你养育成这样的……真是可怜。」 「闭嘴。」 芭特谢简短且锐利地丢出这句话,接着对身边的步兵长下达指示。 「拉吉特,把伯父大人抓起来。」 「遵命!」 拉吉特迅速做出回应。这个瞬间,马连也有了动作。 雷杖。到底是把它藏在哪个地方?举起的雷杖前端瞄准了芭特谢的胸口中心。圣印发出光芒──火花爆散。 「团长──」 那肯定是反射动作不会错了。 拉吉特推了芭特谢一下。应该说把她整个人推飞出去吧。实在不认为是考虑到后果才做出这样的动作。雷杖发射出去的闪电贯穿了他的胸口。 肉体与骨头爆开。血沫往外飞溅。 芭特谢·基维亚此时同时看见了。拉吉特茫然的脸庞以及伯父看起来相当忧郁般的模样。 (拉吉特判断错误了。不应该保护我,直接攻击就好了。) 如此一来,他自己的命就能得救。 (……这样的话,我可不能再犯错。) 芭特谢咬紧嘴唇把剑挥出。撕裂了马连握住雷杖的手。即使如此还是没能阻止他。 「太遗憾了,芭特谢。」 伯父这么说道。 这也不知道究竟是藏在什么地方,他的手上握着小刀。可以看出刻画着某种圣印。是用来攻击──而且是相当强力的武器。绝对不能让他起动。 「我原本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 回过神来后,芭特谢已经发出叫声。 原来是打算叫他闭嘴,但是却根本无法成为一句话。或许比较像是悲鸣吧。即使如此身体还是迅速产生反应。正如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的剑术训练,芭特谢挥舞着手中的剑。 一闪而过的剑尖就在下一刻贯穿了马连·基维亚的脖子。 ◆ 冬节第一月,七日。 第二王都被魔王现象「亚巴顿」攻陷。 同日,第十三圣骑士团芭特谢·基维亚因为犯下杀害身为伯父的马连·基维亚大司祭以及部下拉吉特·西斯罗的罪行而被关入监狱。 ──────────────────────── 王国审判纪录 芭特谢•基维亚 被关进监狱后已经过了几天。 不清楚正确的天数。时间的感觉马上就变得模糊──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地下牢房。 也不知道自己的部下们怎么样了。根本没有知道的方法。为了至少不让气力衰退而试着要思考包含外面究竟怎么样了的各种情形。 只不过,想像并不正面。 没有人来救自己,就表示被老家抛弃了吧。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那是自己像是出走般离开的家。除了伯父之外,就没有人了解自己了。而那个伯父已经被自己杀掉。 圣骑士团的部下们一定也没有任何办法。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具希望的要素,再来就是惩罚勇者们浮现在脑海里又立刻消失。 (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些家伙又有什么用。) 内心虽然这么想,但另一方面又思考着惩罚勇者里面那个像是带头者的男人──赛罗现在在做什么呢?「弑杀女神」的男人。人类史上少见的重罪犯人。 (那个男人会怎么看待我犯的罪呢?) 杀害了身为大司祭,同时也是自己伯父的人物。 是对我的行动感到惊讶。还是觉得我疯了呢?其实这样都还好。但如果他轻蔑我这样的行为…… (那是我最讨厌的情况。) 芭特谢心里这么想。 既然引起了这种事件,他反而可能认为自己是背叛人类的「共生派」成员之一。虽然无法表达清楚,但只有这件事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希望至少能跟他谈一次话。如果受到误解的话,希望能说出实情。 对众部下──朋友──惩罚勇者们,还有赛罗·佛鲁巴兹。 (会想这种事情……) 芭特谢这么对自己说道。 (是因为被逼入绝境了吧。) 只能这么认为了。 一开始还把希望寄托在审判上。但是查察官来监牢几次后,芭特谢就知道那是没有意义的事了。到访的查察官似乎都是同一个人。 询问的内容是…… 「杀害马连·基维亚的动机是什么?」 就只有这样而已。 芭特谢成功把发生的事情正确地说出来了。但是每次查察官都做出「错误」的断定,总是要求她订正每次都一样的内容。 「你害怕试图统合神殿势力的马连·基维亚大司祭的声望与能力。」 查察官反覆这么表示。 「背叛了人类,杀害了伯父与部下。」 那是一个虽然看来还很年轻,但从眼睛深处发出光芒的查察官。 「能够正确地说出这个事实,我就放你出去。」 他们想要捏造出另一个事实。正在等待芭特谢亲口说出他们想要听的事实。就这样耗损她的精神,重复好几次这样的问答之后,对方的答案很可能就在脑袋里变成事实。 (简直就跟学校的老师一样。) 曾经回想起幼年学校发生过的事情。 就算只是暂时的敷衍,还是会等待学生亲口说出谢罪与反省等「事实」。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呢?无法得到充分的睡眠,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对方究竟想花多少时间呢?芭特谢对于自己被当成「共生派」的一员,在受到轻蔑的情况下而死这件事感到恐惧。 对于这样的恐惧感到麻痹的自己也让她感到害怕。 ──那两个人就是在这种日子的某一天晚上来到牢里。代替不知道来过几次,甚至是几十次的查察官,他们就站在芭特谢的牢房前面。 虽然开朗,但脸上笑容带着残虐气息的男人。 还有一名身穿白色神官服,看起来很困的高挑女性。 就是这样的双人组合。 「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抱歉。芭特谢·基维亚,前第十三圣骑士团团长。」 男方带着淡淡的笑容这么说道。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讽刺自己。新的查察官可能是从别的方向在责备自己。 芭特谢瞪着那个男人并且提高警觉。 「你的调查很快就结束了,但是在检讨的阶段需要一些讨论。」 男人像是丝毫不在意芭特谢的视线。 「因为能够成为勇者的最多只剩下一个名额。犹豫了好一阵子……我觉得是很困难的判断。老实说,我是持反对的态度。」 芭特谢对「勇者」这个字眼有了些许反应。或许应该说不得不有反应。男人的笑容变得深邃了一些。芭特谢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真是讨人厌。 「没错。你似乎跟勇者交情很不错……我们主要是从两个面向来考虑成为勇者的资质……」 笑脸男依序弯曲手指。 「首先是能力,再来是精神性。就能力来说,你是相当优秀的指挥官与军人。现在有点想要指挥军队的能力。但反过来说,也不过只有这样而已──」 对方说了很没礼貌的发言。 果然让人很不愉快。那种发笑的方式很是碍眼。 「精神方面让我有点惊讶。竟然对有恩于自己的对象动手。这很明显是超乎个人得失范围的行动。为了陌生人──或者信念这种自己的妄想而加以实行。」 笑脸男──翻阅手边的册子并且点了点头。 「有人注意到你这种异常的心理反应。究竟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这种事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将会成为给你的选项。」 「……为什么?」 这时芭特谢终于发出声音。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简直不像发自自己的喉咙。 「为什你会知道这件事?」 不可能有人能知道那个现场的状况以及自己的心理反应。 「噢,会在意吗?基本上是禁止做出关于这个部分的发言,不过它就是这样的祝福。」 笑脸男合起册子,然后把它交给身后的女性。 「我的『女神』会召唤书本。或者也可以说是召唤情报。」 神官服的女性接过册子后就默默地当场坐了下来。以看起来很困,已经闭上一半的眼睛看着笑脸男。 「嗯……我知道哦,谢谢你,嫣菲耶。总是帮我这么多忙。」 嫣菲耶。 被这么称呼的女性默默抓起笑脸男的手放到自己头上。半强迫地让他抚摸自己。 「……竟然是『女神』。你这家伙是圣骑士?」 「没错。第十二号的圣骑士。因此原本跟你是同僚。名字……假名的话是可以告诉你,不过听了也没有意义吧。」 笑脸男一边抚摸「女神」嫣菲耶的头一边窥看着芭特谢的脸庞。 「那么,差不多该对你提出选项了。你有两条路可走。」 他再次依序弯曲手指,同时朗声表示: 「第一条路,就这样以共生派圣骑士的身分接受死刑……这时候你只要立刻承认那个查察官所说的『事实』就可以了。如此一来,虽然不是很清楚死后的世界,不过至少痛苦的日子就结束了。」 芭特谢保持着沉默,同时努力让表情从自己的脸上消失。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就是不想对这个令人不愉快的圣骑士显露感情。 「第二条路,成为惩罚勇者,继续跟魔王现象战斗。」 他以温柔到近乎残酷的口气说出这些话。 「即使死了也会复活,人格跟记忆也会随着每次复生而逐渐损耗。行动没有自由,也没有名誉。为了不知道姓名与长相的某个人而奉献一切……」 笑脸男的脸庞开始蒙上一层阴影。 「我的话大概会拒绝,而且绝对不建议你这么做。我个人实在不认为你适合选择这条路。」 「……那么,勇者刑……」 芭特谢试着在沙哑的声音里灌注力道。 「究竟是什么?能够成为勇者的人数有限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每次死亡都会复活……这我也不是很懂。我听说苏生的时候可能会丧失记忆。」 「问题真多耶。其实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这个部分按照规定我还是不能透露太多。就在许可的范围内回答你吧。」 笑脸男点了点头。 「你大概……跟我们一样有接近平常人的感性。我知道你会在意。在那个状况下也无法下决定吧。」 或许正受到嘲笑。总之男人发笑的模样与说话方式都很让人不愉快。 「你应该听过传闻吧。第一『女神』拥有召唤英雄的能力。很久以前的大战初期,就从异世界召唤了英雄……不过效率实在不佳。」 感觉好像听见了什么重大的秘密。而且是直逼核心的秘密。关于「女神」的情报,即使在军部也属于最机密的内容。 「有时候语言不通,更何况也不保证能维持理解我们这个世界的精神型态。最糟糕的情况,甚至可能会跟人类敌对。」 关于第一「女神」,芭特谢也只听说过关于她的力量。能够召唤「英雄」的能力──如果那是真的,确实应该毫无限制地进行召唤才对。 对于为什么不组成全是英雄的军队感到不可思议。 「于是过去的人们改变方针。把确定能够沟通意思的这个世界的人类当成英雄召唤出来……然后那位『女神』的能力,就连死者也适用。」 「那就是……」 都透露到这种程度,就连芭特谢也能够理解了。 「那就是勇者吗?」 「没错,那就是勇者。从死亡复苏然后战斗的英雄。一开始时是这样……现在之所以变成惩罚勇者这种形式,嗯……总之是因为许多原因啦。」 过去的勇者是相当荣誉的地位吗? 芭特谢·基维亚想像着──即使想起那些家伙的脸,能够跟英雄这个名词扯得上关系的人物…… (……不对,那不可能。一个都想不出来。) 芭特谢把闪过脑海里的影像捏碎,不再想下去。 「只不过,借由『女神』的复活召唤也并非完美。人类好像有应该称为灵魂的『某种东西』,每次复活那个都会有所损耗。会逐渐变得难以再现……所以……」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头。 「第一『女神』就用勇者们的记忆,还有正确地把记忆回想……不对。该怎么说呢,就是『回想起来的力量』将其补足……原始到惊人对吧?不过,也只能这样。」 男人露出某种怜悯的表情。 简直就像看着伤重不治的负伤者一样。感觉他的脸上果然还是带着某种嘲讽的表情。还是说,他原本的长相就是这样? 「当然这位嫣菲耶也能准备纪录文件来提供补助,但是最重要的召唤时,还是只能倚靠第一『女神』的记忆力与想像力。」 男人身旁有点像睡着一样已经把眼睛闭上的「女神」稍微抬起头来。或许是因为提到自己的缘故。真是一名反应迟钝的「女神」。跟泰奥莉塔完全不一样。 「记忆力的未用空间──噢,不对,记忆的剩余容量呢,最多就只剩下一人份。第一『女神』在平常的生活就几乎把它们全部用来不断重复回想起关于勇者们的情报了……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 芭特谢发出呻吟。 「勇者能够成为王牌的缘故吗?」 「算是啦。我也希望能够这样哦。因为精神正常的人,可能有相当的比率被吸收到共生派那边去了。」 男人这时候像是要说出什么秘密一样压低声音。 「能够为了不认识的陌生人──毫不容情地制裁家人、好友或者尊敬的恩人。必须要是这种人才行。」 芭特谢无法做出任何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亦即自己干下的事情。可以说是无庸置疑的实情。 「能够透露的秘密就到此为止。枷锁圣印跟『修理』的事情之后再说……再问一次,你有什么打算,芭特谢·基维亚?」 「说要成为勇者的话,你就会从这里把我救出去吗?」 「我是很想,但没办法逃狱。还是必须让你先死一次。」 男人平静地这么说道。芭特谢本身也早有漠然的预感大概会是这样了。 「杀了你加以分解,然后从这里运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男人再次抚摸身旁「女神」的头部。 「嫣菲耶能够用『书本』的形式召唤你的全部情报。然后人格与记忆的重现就只能相信第一『女神』了。」 芭特谢从男人的声音里听出讽刺的感情。 相信「女神」。诞生于神官之家,逃家后结果成为圣骑士的自己,最后需要的是这种事情吗? (是要相信而死,还是不信而死?) 说起来,原本就只剩下这两个选项。笑脸男结束话题,像要表示已经无话可说般对芭特谢摊开双手。 「那么,你的选择是?我果然还是──」 「我愿意。」 心里想着至少要让这个令人不愉快的男人吓一跳。 芭特谢立刻做出决定。一字一句清楚地说着: 「我要成为勇者。如果允许我再一次……再一次战斗的话,我发誓要为了完全不认识的人们而战。」 「我知道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结果就变成相当阴郁的长相。 「这可没办法后悔,而且我也不建议这么做。我到现在都还反对让你勇者化──不过,还是对你的誓言表示敬意。」 男人拔出武器。 是一把剑。拥有接近柴刀般厚实的剑身──这样的剑身发光并且一闪。芭特谢则自行用脖子来迎接对方的剑刃。 「芭特谢·基维亚,你被判处勇者刑。」 ──────────────────────── 后记 受大家照顾了。我是ロケット商会。 我非常喜欢当主角的炮灰,三秒钟左右就被干掉的敌方角色。我把这样的角色取名为「嘻呀角」。今天也要在这样的角色当中,对于速度型以及力量型两种嘻呀角进行考察。 速度型的嘻呀角大都对自己的敏捷度拥有绝对的自信。 像是为了展示自傲的速度而喜欢绕到对手身后,或者是以眼睛看不见的速度来移动。武器也是喜欢使用锐利的刀剑或者鞭子。以钝器或者超巨大斧头来进行攻击的速度型可以说相当罕见。因为要是挥舞那样的东西,就表示他同时兼具力量,有可能会让自傲的速度逊色不少。 我最喜欢的速度型是在对手周围以非常快速度绕圈圈的那种角色。那个时候要是再加上带有「你跟得上我的速度吗」意思的台词,我就会忍不住产生敬畏之意,甚至可能会拍起手来。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速度=强度的代表性动作。就算在这之后会跌个狗吃屎,那个瞬间也依然算是他们最光辉的时刻吧。 而力量型嘻呀角大都对自己的肌力有绝对的自信。 为了展示他自傲的肌力,通常会有破坏附近的物体,或者轻视作战而做出粗暴发言的倾向。他们大多以巨大榔头或者狼牙棒作为武器,很少见到以锐利小刀或者钢丝作为武器的力量型。因为能够灵活地运用这些武器的话,就无法炫耀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了。 这是我个人的意见,通常在说出带有「那么弱小的肌肉能够赢得过本大爷吗」意思的台词时,我就会立刻成为粉丝。完全以对手的外表来侮辱对方的行动才是力量型的巅峰时刻吧?之后如果还能以粗糙的攻击把附近所有物体破坏殆尽的话就更棒了。 只要能击中的话,他们的攻击应该能粉碎乍看之下相当瘦弱的主角吧。没错,能够打中的话……然后,如果主角真的那么瘦弱的话…… 以上跟大家介绍了我喜欢的速度型与力量型的嘻呀角。如果大家有需要演出三流坏蛋的时候,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参考。 能够像这样再次介绍我喜欢的嘻呀角,全是靠诸位读者的加油与鼓励。各位的感想等等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力量,让我内心充满了感谢的念头。在此要再次感谢一路阅读到这里的各位,并且为这篇后记画下句点。 ──────────────────────── 电子书特典〈特务•特别饲育体搜索一号作战〉 给予像我们这种惩罚部队的任务并非单纯只有危险。 经常也会接到像是麻烦到死,或者是愚蠢到会怀疑耳朵的任务。而这个时候芭特谢·基维亚带来的就是像把这两种综合成起来般的糟糕任务。 「把猫找出来。」 基维亚以严肃的表情如此表示。 「期限是今天太阳下山之前。」 而且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更加不开心──应该是因为她也了解这个工作有多么愚蠢的缘故吧。之后又加了一句叮咛般的台词就证明了这一切。 「听好了,这是正规的任务。把西部方面军226部队·盖斯塔夫将军饲养的猫找出来。从它很怕寂寞这个情报来看,可以知道它应该没有走远。」 基维亚以极度认真的表情宣告着这愚蠢的任务。 「一定躲在这个军营的某个地方才对。」 「真的假的?圣骑士团也要一起找吗?」 「我们才没那么闲。」 对方完全听不懂我的讽刺。 「这是你们这些惩罚勇者的责任。听好了──要搜索的猫,特征是身上有茶色条纹、短毛、娇小可爱,名字是艾尔梅亚。这里有一张画──是我们部队的西耶娜狙击部队长所画。」 接着基维亚就把纸张推到我面前。原来如此。让部下去画图吗──虽然认为那是聪明的判断,但我什么都没说。即使什么都没说,基维亚还是以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眼神!对我没有画画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吗!」 「我什么都没说吧……别连想法都要检阅好吗……」 由于这样吵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我便立刻从蛮横发着脾气的基维亚面前逃走──然后大搜索就开始了。 姑且还是让贝涅提姆收集了情报,至于实行部队成员有渣布、达也、铎达,甚至连让人担心到底懂不懂主旨的莱诺都出动了。 顺带一提,应该很闲的杰斯似乎完全不打算帮忙。那家伙特别讨厌猫。不知道是不是过去有什么很不好的回忆,总之他本人是说「猫的个性很差。我不想跟它们扯上关系」。反正这种时候的杰斯是说什么都不会行动了。 另一方面,泰奥莉塔则是干劲十足……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都要把小猫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她这么表示,基于猫因为寂寞而陷入危机这种谜样前提,她真的是拼了命地到处寻找。结果就因为努力过头而精疲力竭,在傍晚时就想睡觉,让我沦落到必须背着她到处走的下场。 ──最后是在物资储藏帐篷之间的缝隙找到那个家伙。刚好有个很显眼的目标──也就是将上半身插进那个缝隙,啪啪拍着手的基维亚。 「……听好喽,艾尔梅亚。我不是敌人。我以骑士之名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你。你看,我也没拿武器……对了,这里也有饲料。很好吃哟。」 看来她是趴在地面跟某个存在进行交涉。我从那个狭窄的缝隙深处,看到了身上有茶色条纹的毛球。 是一只猫,而且明显感到害怕。或许是把基维亚当成大型的肉食兽了。它的眼睛看到了我跟泰奥莉塔。 「到我身边就能安心了。快点过来。好了,艾尔梅亚,过来吧──啊!」 猫一瞬间跳跃,从基维亚身边跑过,一路跑到我的脚边。然后就像把我的脚当成遮蔽物一样,跟基维亚保持距离。 「……你这家伙……」 基维亚维持趴着的姿势僵在现场,并且狠狠瞪着我。一只手还握着鱼干。 「为什么……不是到一只手装备了饲料的我这边,而是跑向你这家伙呢……?」 「谁知道。」 我决定不说出真话。但基维亚却不肯饶了我。 「我看起来有那么危险吗!看起来像肉食兽吗?饶不了你!」 「别跟我抱怨啊……」 看来芭特谢·基维亚具备被动物莫名讨厌的命运。 ──────────────────────── 插图 ──────────────────────── 第三卷 ──────────────────────── 刑罚:图金•图卡丘陵进击佯攻 1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雪花飞舞。 脚底下开始积起薄薄的一层雪。 (──冷死人了。) 我呼着白色气息,瞪着下着的白雪深处。 这里被称为图金·图卡丘陵。 从港湾都市幽湖延伸出来的大路,绕着这个丘陵地带往东北方前进。穿越两座山脉的间隙后就是第二王都泽阿连迪。 目前是魔王现象二十一号「亚巴顿」支配下的都市。 「……赛罗,是雪喔。」 泰奥莉塔拾起脚边的雪粒。 由于没有戴手套,雪马上因为皮肤的温度而融化,因此这么做没有什么意义。即使如此,泰奥莉塔还是兴致勃勃地看着雪在指尖融化的模样。 「下雪了呢……会积雪吗?」 「就算积雪也不会影响到战斗吧。」 我如此断言。这是因为操纵气象的「女神」,其力量应该对这个地域附近发生作用了才对。就算积雪也大概只有一根手指高吧。 偶尔会想就不能操作成对我们有利的天候吗,但那名「女神」力量的本质似乎是「召唤风与云」。听说过没办法在对手头上突然降下雷击,或者是只让对手的阵地下雨。对于战斗反而有点不便。 「雪不会下到积很深。马匹跟炮甲胄都还能使用。」 「这样啊。」 即使如此,泰奥莉塔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很开心。她双手互搓,并且呼出白色气息。其实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赛罗,你看过积雪吗?」 「……有啊。但我对于雪完全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我听说赛罗是南部出身。那样还能知道什么是雪吗?」 「因为我在西方与北方到处征战。基本上雪是敌人,很多时候都必须特别注意。比如──」 我脱下自己的手套并且抓住泰奥莉塔的手。果然很冰冷。泰奥莉塔像是有些惊讶般瞪大了眼睛,但现在正是要特别叮咛她的时候。 「首先,你得戴上手套。」 泰奥莉塔应该也配给了手套。当然是比我们的还要高级的种类。 「冻伤通常是从指尖开始。尽可能让身体保持温暖,别忘了靴子的脚尖部分要放入用布包住的斯哩洼库。」 斯哩洼库是外表很小但是相当辣的果实,一般是干燥后用来作为调味料。但是我曾经从北部出身的人那里听说过,把这个东西放进鞋子里的话,似乎具有促进血液循环的效果,而且能够预防冻伤。 那家伙的名字叫──原本试着回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赛罗,我不喜欢那个东西。总觉得……走路的时候,有点恶心……」 「就算是那样也要放。不想因为冻伤而需要截断脚趾的话就一定得那么做。」 我把泰奥莉塔的手塞进她外套的口袋里。 「……知道了。」 泰奥莉塔的嘴紧闭成一字型并且低下头去。 即使像这样在口袋里面,她依然抓住我的手指不愿意放开。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自己手指有多冰冷吗?还是快回帐篷里去比较好吧。当这么想的我回过头去时,就看到一个男人靠了过来。 男人脸上挂着意气消沉的表情,而且身材相当寒酸。是贝涅提姆。 「那个……赛罗。」 贝涅提姆这么说道。 「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你能听听看吗?」 「不是很想听耶。」 我从口袋里取出酒瓶并呷了一口。 北方产的威士忌。是伊亚特家品名为「紫耀」的酒。本来是不论付出多少军票都不会轮到我们这种惩罚勇者享用的货色,但铎达待在部队里的现在,这样的限制根本没有意义。 「别这么说嘛,拜托了……接下来的作战发布了。是进军,最终目标是第二王都。」 「我想也是。」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幽湖市行政厅聚集了周边地域的所有战力。以如此大的人数来进军,目标当然已经决定好了。 第二王都泽阿连迪。 从所有方面来说,夺回该处都是最优先的目标。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我们惩罚勇者全都被编入这次的作战之中,目前在军营角落搭起了简陋的帐棚。 「那个……所以呢,关于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 「击溃从第二王都出击的异形军队,筑起攻略图金山的据点。」 图金山是位于这座丘陵前方的两座小山其中之一。峡谷的东侧是图金,西侧则是图卡山。 「作战大概就是这样对吧。」 「啊,是的。你还真清楚耶。」 「那是当然的啦……」 这也是稍微思考一下就马上能知道的事情。 目前异形的军队应该正从第二王都出击吧。袭击附近的聚落来增强战力,这都是为了攻略喀鲁吐伊鲁要塞。因此必须先击溃的最大目标就只有港湾都市幽湖。所以它们绝对会往这里过来。 因此我们为了自己的安全,必须先扫荡这支军队才行。 接着要夺回第二王都的话,就需要作为据点的场所。图金山──能够夺下那里的话,就能获得来自东方的补给。因为钦佳·西巴大河的支流流经它的山脚下。 这样伐库鲁开拓公社本部所在的工业都市罗卡、第一王都以及后勤站就能连结起来。将战线推至这种程度的话,也就能确实地跟喀鲁吐伊鲁合作。 无论如何都要夺回第二王都──这应该是军部的想法。 第二王都是一个象征。距今大约三十年前左右,在魔王现象的侵袭台面化之下,五个国家合并为一。这就是现在的联合王国。 成为中心的两个最有力王国的首都各自被称为第一、第二王都。顺带一提,哪边是第一哪边是第二经过了相当无聊的政治应酬,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兴趣,所以不是很清楚内容。 总之第二王都的重要性在于其成立的过程。也就是想要让世界上的人类同心协力这样的意识象征。 另外在军事上也是很危险的据点──因为位于可以对喀鲁吐伊鲁以及第一王都发动攻击的位置。 「那我们呢?」 我再次对贝涅提姆这么问道。 「要帮哪支部队打先锋?还是担任预备部队?」 只要惩罚勇者仍是一群完全无法信任的家伙,上层大概就只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会在重要的局面投入这支部队,只会当成预备军。 「其实呢……听我说。我也努力进行交涉了。」 贝涅提姆露出很难说出口的模样,看见后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阴沉。 「说清楚。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不属于任何部队。」 「……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惩罚勇者9004队将单独先行,占领图金·图卡东北部第四丘陵。建筑野战碉堡并且加以保护!出发时间是今晚!……大概就是这样。」 贝涅提姆摊开一张大的纸地图给我们看。从这个地点往东北──几座并排在一起的平缓山丘之一加上了圆形记号。这就是所谓的「东北部第四丘陵」吗? 原来如此,这我能理解。 但是── 「别开玩笑了!说那是什么蠢话?」 「咿咿!」 「赛罗,冷静一下。贝涅提姆吓到了。」 我忍不住大声嚷了起来。泰奥莉塔像要安抚我一样拍着我的背──但我又不是什么猛兽,才不想被这样安抚。 「那是什么作战啊?」 我瞪着地图看。只有惩罚勇者部队先行出发并且在这里确保据点。真是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知不知道有多少异形的大军在我们眼前? 这样简直就是…… 「──没错。完全是诱饵。」 一道完全表露我想法的声音响起。 一名女性从贝涅提姆背后摩擦着铠甲的护足往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严肃且不高兴的表情。顶着绑成马尾的黑发,发出像要杀人般的锐利目光。 「司令部是想我们到前面去当诱饵才做出这样的命令。」 来者是芭特谢·基维亚。 「这是战术上没有什么意义的命令。虽然有准备攻击朝我们过来的敌人,不过不能抱太大的期待吧。」 就我所知,她跟不久之前的不同之处,就是脖子上的圣印。那是跟我们完全一样的圣印──也就是惩罚勇者的证明。 「这样啊。辛苦了,菜鸟。」 我刻意以轻薄的口气这么说道。因为来到这个部队之后,芭特谢一直露出郁闷的表情,差不多连看着的我都要感到忧郁了。 「别那样叫我。」 芭特谢以锐利的目光瞪着我。 「现在连杰斯都开始那样叫我了。」 「因为那家伙很不会记人类的名字,也没办法吧──倒是你觉得如何?只靠我们能占领那座山丘吗?」 芭特谢也跟贝涅提姆一起参加了作战会议。主要是为了防止贝涅提姆随便说话,以及带回加入了军事判断的情报。 至今为止贝涅提姆都只带回粗略的命令内容,不是原本就很忙的我一起出席,就是得再花一次工夫入手情报。这是芭特谢加入部队后明显获得改善的情况之一。 「绝不可能占据丘陵。」 芭特谢说出了我预料之中的回答。 「想要占据并且维持该状态,就必须筑起野战碉堡。我不认为异形会默默看着我们这么做。一定会派出军队来破坏。」 (插图005) 「军方就是想趁这个时候进攻吧。」 「他们如果这么做,应该可以给予异形们一定程度的打击吧。但是,在战场最前端的我们将会溃灭。也就无法达成占据丘陵的作战目标了。」 芭特谢如怒涛般说出一大串话来。可以看到她一边说,一边慢慢皱起了眉头。 「兵数完全不足。至少要有援护我们部队的士兵,最好是伏兵。」 她折着手指来列出条件。 「然后是物资。该如何搬运物资?要由我们徒步搬运吗?所以需要马匹。包含我骑乘的在内希望能有十匹马。赛罗,在这种地形下战斗的话,你也会骑吧……再来就是今晚出发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需要准备时间……他是叫莱诺吧,那个恶心男人的炮甲胄也需要蓄光。」 一口气说到这里后她便摇了摇头。 「竟然要在这种状况下执行任务。惩罚勇者确实是支非常惊人的部队啊。」 听完她发表完长篇大论后,我就拍了拍贝涅提姆的肩膀。 「她是这么说的哦,指挥官。想成功好像需要这些东西,帮忙备齐条件吧。」 「……唉。」 贝涅提姆依然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暧昧地点了点头。 「让兵队跟过来,想办法弄到马匹,然后争取时间对吧……?」 「正是如此。好好地干啊。」 「等等。」 芭特谢露出感到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 「真的有想办法的余地吗?这可是司令部下达的命令,物资的分配也早就决定好了。作战开始时期,兵员的分配也不可能更动。」 「物资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作战开始时间也……能试着蒙混过去。」 「问题就是要如何蒙混过去啊。司令部可不是小孩子。」 「嗯……怎么办呢。像是跟晚上比起来,还是白天比较容易成为诱饵吧,我们一定很快就会溃灭之类的……?如果有命令书就好了……」 「那就做张命令书吧。」 我偶尔也会提出方法。 「就用之前那招吧。需要印章对吧,先把那个弄到手。」 「之前偷来的那个,陛下或许还带着。」 「对哦。他完全把那个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再来就是……贿赂吗……?」 「就是那个!铎达也能派上用场了。援护兵的配置要想什么借口?」 「啊……就说担任喀鲁吐伊鲁使者的护卫吧,跟我们的出击一起归建。大概就像这样……行不通吗?要想其他方法吗……」 「你们这些家伙……」 芭特谢听着我们的对话,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实在太随便了……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在战斗吗?」 「哼哼。吓到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泰奥莉塔挺起了胸膛。脸上带着比平时更加傲慢的表情。不会错了。这家伙真当自己是「前辈」了。 「这就是我的勇者们哦!」 泰奥莉塔用鼻子轻发出「哼」一声。 看来有必要告诉她,这根本没什么好骄傲的。实际上,芭特谢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现在想起来,这家伙仍不知道我们的行事方式。 不知为何想起了芭特谢为了加入我们部队而跟我们「碰头」时的事情。 那个时候,这个家伙── ◆ 「我是芭特谢·基维亚。」 她绷着一张脸报上姓名。 这是我们惩罚勇者因为「临时召集」而聚集在帐篷里发生的事情。 「事到如今也不用自我介绍了吧。我也认识你们了。」 现在部队的每个人都知道她的长相与姓名。贯彻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有着认真到极点的优等生体质,而且对于规律相当啰嗦的真正军人。 跟初次相遇时不同的只有刻在她脖子上的圣印。也就是惩罚勇者的证明。 所以每个人都是默默无言。应该是搞不懂状况吧。这个极度认真的圣骑士团长,为什么会被判处勇者刑呢?不过我多少也做出了推测。 ──罪状是杀人以及策画内乱。 听说她杀害了同时也是她伯父的大司祭马连·基维亚,以及名为拉吉特的男性部下。真的如罪状证明的书面所说的,本人因为精神错乱而杀了那两个人吗?她真的是跟依附魔王现象的邪教内通的大罪人吗? 我想应该不是。她是能同时办到那么多事情的人吗?我觉得绝对不可能。 事实应该完全相反吧。原因应该出在那个大司祭──或者是拉吉特身上才对。不然的话,这个家伙的演技真是太完美了。 所以我便想说些俏皮话。 不想再看见那种过于沉重的表情。她本人也不想在这里主张什么是「真实」吧。因为当初我也是这样。现在才主张自己无罪已经太迟了。所以── 「唔哦哦,太厉害了!不愧是大姊!」 但是在我开口之前,笨蛋渣布已经发出感叹的声音。甚至还开始拍起手来。 「我从以前就认为大姊是个没血没泪的极恶杀戮兵器。哎呀,还记得吗?就是在幽湖的街上,为了保护泰奥莉塔,我不是说要拿市民当人肉盾牌吗,当你拒绝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真是太恐怖了。」 渣布说出一大串话,我们──或者说泰奥莉塔根本没有插嘴的空档,他随即又张开双臂说: 「非常欢迎哟!啊,但是请别杀死我们。正面对战的话,连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赢过芭特谢大姊呢。」 渣布的发言实在太过愚蠢,真的太荒谬了。是从那个家伙独自的价值观所发展出来的内容──所以芭特谢也没有任何反应。 「唉!大家也很欢迎吧?」 当渣布回头时,贝涅提姆跟铎达也同时移开视线。 「嗯,哎呀,那个……这不是很好吗?我身为指挥官,刚好希望能增加部队的成员呢……」 贝涅提姆以明显感到害怕的表情这么说完后…… 「如果说不欢迎的话,我脖子的骨头会不会被折断……?」 铎达像是马上要逃走一样缩起背部并且往后退。这样的反应让芭特谢不高兴地绷起脸来。 「我不会折断你脖子的骨头。」 「那脚的骨头呢……?」 「也不会。你把我当成凶暴的野兽之类的吗?」 「没……没有哦!」 我确定他绝对是这么认为。铎达眼里透露出胆怯的感情。芭特谢似乎想做出什么反驳而犹豫了几秒钟,结果还是用力摇了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会变成借口。我没有打算要你们相信我,但命令就是命令。我会以惩罚勇者的身分跟你们一起战斗。」 「唔嗯,好吧。」 重重点着头的是诺鲁卡由,达也随侍在他身边,简直就像国王一样威风地坐在椅子上。 「就允许你加入,作为朕的精锐好好地工作吧。要仔细听取达也将军的命令。」 「呜呜。」 达也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声音──或许是表示同意吧。当然也有可能单纯只是粗杂的呼吸声。诺鲁卡由跟达也的意见嘛,嗯……这种时候完全无法作为参考,就先不管他们了。 令人在意的是── 「菜鸟吗?嗯,随便你吧。」 杰斯独自在帐篷角落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金属器具。只见他敲打、扭动着某种像是安装在鞍上面的蹬子。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着芭特谢。 「不要扯我们后腿就好。跟妮莉打过招呼了吗?」 「……打了。」 「她说了什么吗?」 「我听不懂妮莉说的话。不过它应该用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就表示妮莉也不反对。蠢蛋靠近的话她会无视。反正在陆地上战斗时,赛罗跟莱诺,你们负责照顾她吧。」 原本就认为杰斯应该会这么说。我像是遭到命令一样而感到火大,所以没有做出回答,但被叫到名字的另一个人就不是这样了。 「原来如此!」 有个家伙做出很开心般的反应。当然就是莱诺了。 「这就表示,我们增加了值得信赖的伙伴。」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跟芭特谢还是初次见面。 「欢迎你。同志赛罗称赞过你,能跟你一起战斗真的很光荣。」 「赛……赛罗他?称赞我?」 芭特谢一瞬间以困惑的表情看向我。我则是干咳了一声。 「……想问一下他说了些什么……作为今后的参考。」 「嗯嗯!我听说你是很高明的骑士。具备宛如狰狞巨熊般的突破力,是个很有胆识的军人。」 「别说了,莱诺。我才没那么夸她。」 「不是,等等……谁是熊啊。」 可能有点夸过头了。这样的内容让芭特谢本人听见了总觉得有点尴尬──但在我让莱诺闭嘴之前,芭特谢就瞪着我了。 「太奇怪了吧!你这家伙,刚才那些话哪里是在夸我了!」 「当然是在夸你啦。西部边界的伐木熊聪明到懂得设陷阱伏击,南方领地的蜘蛛熊头盖骨相当坚固,就连雷杖都射不穿哦。」 「你这家伙──」 「好……好了!到此为止!新伙伴的欢迎仪式结束了!」 一道娇小的影子跳进我跟芭特谢之间。 是泰奥莉塔。她的双手在头上挥舞,借此来挡住我跟芭特谢的视界。对于她的行为,似乎连芭特谢都感到惊讶。 「泰奥莉塔大人。不好意思,我刚才正要逼问这个男人……」 「我们是伙伴!已经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了,不是吗?没有必要逼问什么吧。我有说错吗!」 「这……这样啊……」 「芭特谢,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罪过。这些事情我现在就先不过问──」 泰奥莉塔用力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张开。我想大概是要打起精神摆出符合「女神」形象的表情吧。 「我们都很欢迎你哦,芭特谢·基维亚。」 我觉得这样的言行举止,包含说完话后的微笑在内都很符合「女神」的形象。 「欢迎来到惩罚勇者9004队。一起同心协力消灭魔王现象,赢取光明的未来吧。」 泰奥莉塔坚强的发言为欢迎仪式做出了总结。 接着我们就被迫参加第二王都夺回作战,受命为图金·图卡丘陵的佯攻部队── 然后现在就跟平常一样,因为各种物资与时间不足而感到烦恼。 ──────────────────────── 刑罚:图金•图卡丘陵进击佯攻 2 「咦,马?现在需要十匹……等等,那怎么可能嘛。」 一回到帐篷,铎达就哭丧着一张脸这么说道。 他躺着滚来滚去,同时阅读着军队所发的报纸般纸张。 那份报纸我也看过了。根本是别脚的报导。关于第二王都沦陷的部分──做了很大一篇报导,并且写着夺回作战绝对会是令人期待的壮举。 如果只看事实的话,这份报纸里头悲观的要素实在太多了。 住在第二王都的第三公主、第三王子目前行踪不明。以「亚巴顿」为首的复数魔王现象占据了第二王都。敌人的战力方面,至少已经确认到魔王现象「莱茵涅库」、「孚里埃」的存在,异形的群体目前仍在扩大当中。 ──这真是让人感到沮丧。 铎达的态度或许也反应了这一点吧。 「我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是什么伟大的『女神』,能轻松召唤出所有你们想要的道具。」 铎达做出这样的主张。这种事我当然很清楚。旁边的泰奥莉塔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甚至还发出「呣」一声低吼。 「我也不是能用雾气或者烟雾来变身,什么去偷过来说得好像很简单,但没办法的事情就是没办法。」 「那值钱的东西就没问题了吧。」 「只要值钱的东西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马真的很困难。而且还一次要十匹!这边附近也没有藏马的地方吧。」 「──那么,就需要我的帮忙了,同志铎达。」 这时出声的是莱诺。 我们被分配到的帐篷里面只有这两个家伙在。杰斯一定又是待在妮莉那里了吧。诺鲁卡由跟渣布、达也是器材班。不只有炮甲胄,也必须准备雷杖以及建筑野战碉堡的资材。 「我来引起骚动吧?比如说在暂时的厩舍放火的话,就会造成混乱吧。到时候再把马杀掉埋起来就可以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想要的不是死掉的马!」 「不要放火,那可不是引起骚动就能算了。」 我们立刻加以否定后,莱诺就刻意做出了沮丧的表情。 「这样啊。是要活着的马吗……原来如此,那真的很困难。」 不理会开始烦恼的莱诺,芭特谢用手肘戳了我一下。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脑袋好像有点问题。」 「不是有点而已。是有很大的问题,常识对他来说没有用。」 「真是严厉。不过,你都这么说的话或许真的是这样──所以,同志芭特谢……」 莱诺再次对着芭特谢露出了演戏一般的笑容。被称呼「同志」的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应该是产生了原因不明的厌恶感吧。我也很清楚那种感觉。 「我似乎有欠缺一般常识的部分。注意到什么事情的话,希望能像刚才那样毫不客气地指点我。能够改善的地方我会改哦。」 「这……这样啊……」 这次换成芭特谢感到烦恼了。 「在这种时候……重点是这个吗?」 「芭特谢,你烦恼是没用的。我也混乱了好一阵子。只能有明显异常的发言时,每次都加以纠正才行了。你只能习惯。」 泰奥莉塔果然像个「老鸟」一样给予建议。 虽然对于莱诺这个男人是否能「习惯」很让人存疑,但最少也得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跟他好好相处。 「──总之呢!要偷马实在太困难了,真的办不到。我不会做会失败的偷窃哦。」 「那不要偷马,用买的如何?」 当铎达再次躺下时,莱诺就平稳地这么说道。 「这样就能和平地解决了吧?如果是购买的马,在需要之前只要寄放在商人那里就可以了。幸好同志铎达表示『值钱的东西就能偷』。」 「……啊啊~」 我想自己应该发出很愚蠢的声音。 的确是这样。伐库鲁开拓公社跟平常一样紧跟着军队行动。这都是为了贩卖嗜好品与物资。他们拥有用来搬运商品的马车还有马匹。 只要把马买下来,事情就很容易解决了。 「还有这个方法啊。完全是盲点呢。不过,十匹马应该要花一大笔钱──铎达,如果有隐藏的财产,现在就是运用的时候了。你应该懂吧?」 「我……我知道啦……倒是,对哦……我真的没有购买这样的想法。」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家伙老是想用犯罪行为来解决事情吧?」 「正确来说,偷值钱的东西就已经是犯罪了。」 莱诺虽然说着煞风景的话,不过现在就先不怪他了。这个点子可以用。 「要偷值钱东西的话,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呢?」 铎达似乎慢慢有干劲了,只见躺着的他翻身把脸转向这边。说起来,偷窃终究是这个男人的兴趣。 「有贵族参加军队吧?」 「担任作战总指挥的是第九圣骑士团。然后加上幽湖周边的贵族、从第二王都败逃的部队、佣兵。另外也混杂了武装神官。」 「……还有第十三骑士团。现在应该加个『前』了。」 芭特谢以刻意压抑感情的声音补了这么一句话。没错──他们也在。幽湖防卫战结束时将近两千人的兵力,直接被编入第二王都夺回作战。 另一方面,芙雷希他们则返回南方峡谷领地。似乎打算聚集兵力,尽可能加快脚步跟我们会合。关于这一点,我也实在没有办法阻止。第二王都沦陷可以说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就算想要芙雷希的父亲阻止他女儿的行动,也已经错失进言的机会了。 「知道了。」 铎达这么说道。 「只要有能买下十匹马的钱就可以了吧?」 「交给你了。跟伐库鲁开拓公社交涉就交给贝涅提姆去做。」 「那么,赛罗。我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吧。」 「今天的晚餐由你代替渣布来煮吧。好久没有能上得了台面的猪肉了。就是带有内脏的那种。」 原来如此,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渣布做的料理是彷佛要表示只要能摄取到营养就可以了的东西。调味根本是乱来,连试吃的本人也…… 「这饭没有毒!食材也没有腐败!」 只有这种程度的判断基准。是连泰奥莉塔都批评「完全没有味道」的程度。既然入手了猪肉跟内脏,为了不让杰斯抱怨,还是做成卤味吧。用果实调味料来熬煮。 杰斯是南方平原出身。好像对于烤肉有种莫名的抵抗感。由于烤了肉汁都会流失,所以炖煮绝对比较美味──据他说是这样。关于这一点,我跟杰斯的立场也是完全相反。 「知道了,今天就由我来代替渣布煮饭。」 我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看向芭特谢。 「既然你配属到我们部队了,我就顺便问一下吧。你烹饪的能力如何?」 「嗯嗯……」 芭特谢用喉咙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沉默了十几秒钟。太长了。简直就像这个问题是意料之外的致命奇袭般的反应。 「……一般的料理大概都没问题,这只是小事一桩。」 我立刻有她大概是在说谎的直觉。 外面的雪持续下着,太阳也逐渐下山。 再过几个小时,夜晚就要来临了吧。 ◆ 从云层裂开的缝隙中可以看见月亮。 是一轮紫色的巨大月亮。 莱库耶鲁抬起头来,在极短暂的时间里看见了紫月。好久没看到如此鲜明的月亮了。自从跟哥哥一起去打猎之后就没看过了吧。 而这样的月亮也马上消失了。又再次开始下雪。是会整个黏在身体上的那种雪。 「莱库耶鲁──莱库耶鲁!」 姊姊唤着他的名字。 声音软弱无力。可以听出她因为寒冷而冻僵了。姊姊也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强烈地想着自己得更坚强一点才行。 「莱库耶鲁。别离开我,会走失的。」 这么说的姊姊抓住了莱库耶鲁的手。 感觉透过厚厚手套的力道明显变弱了。莱库耶鲁回握了对方的手。然后为了不让姊姊担心而以清晰的声音回答: 「好的,姊姊。我在这里。」 莱库耶鲁想到自己的责任。不能够示弱。在守住第二王都的情况下脱逃──才像这样保住一命。近卫兵们也为了阻止敌人的脚步而慢慢变少。这时候只剩下自己保护姊姊了。 「因为保护姊姊是我的责任。只要是为了姊姊,我愿意牺牲任何事情。」 「真是勇敢。不过,你听好喽──莱库耶鲁。」 姊姊以冻得苍白般的眼睛看着莱库耶鲁。 也有人害怕那样的眼睛。但是对于莱库耶鲁来说,可以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最值得骄傲的光芒。 「出身王室者的性命……不对,是立志奉公者的性命,只能为万民付出。」 姊姊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让莱库耶鲁有极深的感触。 「你的性命应该用在人民身上而不是家人。如果舍弃我能够成就不认识的某个人,你就必须这么做。」 莱库耶鲁认为这是相当不讲理的事情。 国王的资质。身为第三王子的自己,一直认为那是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自己有两个哥哥以及三个姊姊。完全不认为会轮到自己继承王位。 「这是某位我尊敬的人所说的话。」 姊姊的蓝色眼睛像是在笑一样眯了起来。莱库耶鲁对她的话感到有点在意。 「姊姊尊敬的人吗?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罗椎尔哥哥在神殿学习时的学友。是一个对于联合王国的未来有相当精辟见识的人。」 「是很聪明的人吧。」 「嗯。在神殿里一定也是最聪明的。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大司祭了。」 姊姊就这样再次露出微笑。 「因此你不能随便牺牲性命。只有为了人民,才是你应该牺牲性命的时候。跟现在的我比起来,你应该保护背负着的东西。」 背负着的东西。这句话的意思指的不是人民──莱库耶鲁想起自己背上的东西。像短剑般细长,可以确实感觉到重量的包裹。逃离第二王都时好不容易才带出来的东西。 正如姊姊所说的,莱库耶鲁强烈地想着一定得守住这个。 「快一点吧。」 姊姊拉住莱库耶鲁的手,再次迈开脚步。 「往南方的港湾都市幽湖前进。抵达之前绝对不能舍弃希望……我们只剩下这条活命的路了。」 第三公主与第三王子。这对姊弟加快了脚步,背后仍没有异形的气息。 不停下着的雪与夜晚的黑暗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 刑罚:图金•图卡丘陵进击佯攻 3 我们的任务决定是从明天的傍晚开始了。 也就是说贝涅提姆面对司令部,为我们争取到了整整一天以上的时间。 虽然我们也因此而被迫完成大量军队的杂用,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周围冰冷的视线让人感到厌烦,但只要承受住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我很能理解他们讨厌我们的心情。看到这样一群罪犯昂首阔步走在军营里,就算脖子上套着圣印这样的项圈,还是会感到不愉快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尤其是第九圣骑士团的团长。 我记得他的名字是霍特·克里维欧斯──以葡萄酒闻名的克里维欧斯家的英才。那家伙看着我跟芭特谢的眼神真的非常凶猛。 从我还是圣骑士团长的时候,他确实就对我没有太好的印象了。我记得他对于军纪以及作为圣骑士团长的态度、言行举止等等特别地严格。大概是一种洁癖吧。 「你对于作战似乎有疑问呢,赛罗·佛鲁巴兹。」 我就这样直接遭到霍特·克里维欧斯的质问。 「我听你这家伙的指挥官说了。听说你尤其对于作战有强烈的不满,已经快要爆发了。似乎马上就要在营地里放火──是这样吗?」 贝涅提姆吗?那个臭家伙真是信口开河,心里虽然这么想,却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这可能是他拿来交涉的要素之一。目前就只能默认,之后再逼问他事情的经过。 「话先说在前面,我完全不信任你这个家伙。也认为让你从军只有害处。」 总指挥官直接下达了如此的懿旨。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默默地听着。 「命令你们这些家伙作战是作为刑罚,也是喀鲁吐伊鲁的指示。我自己是觉得应该在交战前就先将你们处刑。」 某方面来说,那是完全正确的做法。我越来越无话可说──然后在真正感到火大之前离开现场。照这样继续听着无聊的污言秽语只会让心情更加恶劣。而且不只是霍特,连一般的士兵都背地里说我们的坏话。 当我在野营地从事杂务时,就听到了这样的耳语。 「……为什么惩罚勇者会在这里?不会是要参加作战吧?」 「别开玩笑了。除了『弑杀女神』的家伙外,连『吃人狂』渣布都在哦。」 「别让那些罪人靠近我们的领主。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如果只是说些这样的坏话也就算了。甚至还露骨地连配给的食材、衣物等都像要丢在地上一样交给我们。甚至有些物品的内容物都被偷走了。 圣骑士团应该不至于做出如此卑鄙的行为,但贵族联合带来的士兵就会毫不在乎地做出这种事。这场战役确实有相当多的贵族参加──飘动的家纹旗里也有许多我知道的贵族。像库鲁迪尔家的纹章是暴风中飞行的云雀,吹着笛子的巨人是茱努利家、咬着战斧的狮子则是达斯米提亚家。 虽然他们的出身与立场各自不同,但还是有共同点。也就是每个家伙的嘴巴都很坏。而且越是有钱的大贵族,就越是会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恶劣的态度。 至于像我这样的人,更是只要走在路上就会被找碴。 「这群污秽的狗,给我走到更旁边一点的地方!」 比如说会遭到这样的咒骂。 (真是的,谁理你们啊。) 反正这个营地里的家伙们,一定都认为我们会死在这次的任务之中,不然就是哭着求饶。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火大,开始不想看到这群人的脸。 因此我就趁着空档跑到杰斯的龙房去做战术上的休息。虽说杰斯也是个很让人火大的家伙,但是至少不会在背地里说人的坏话。而且龙房相当宽敞。因为逃离第二王都的飞龙们都被收容在这里。数量大概多达四十头。 然后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杰斯几乎成功地取得了该处所有飞龙的欢心。 我一抵达龙房,杰斯果然把妮莉的肚子当成枕头,正优雅地休息当中。虽然有咬着肉想要靠近杰斯的龙,但每次妮莉都会露出牙齿来威吓对方。我心里顿时浮现「真是个大爷」的想法。 「……应该会成为大规模的空战吧。」 杰斯这么说道。他以木汤匙舀着像是粥的食物,同时像是感到很厌烦般看着我。 「对方也有空中战力。必须有所觉悟。」 我想也是。第二王都里的飞龙应该比并排在这里的还要多才对。即使如此还是被闯入市街区并且败北,对方想必有相当程度的空中战力。 只不过,敌人能否将那些战力全都转移到这边的战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除了喀鲁吐伊鲁要塞之外还有第一王都。也必须分派兵力警戒这些地方才行。 「怎么了,杰斯?看起来没什么自信哦?」 「才不是那样哩。」 我其实是带着挑衅的口气这么说道,但杰斯很罕见地没有上钩。 「好像有能在空中飞翔的魔王现象,名字叫『孚里埃』。那家伙──怎么说呢,会发射发光的长枪一般的武器。跟一般飞行型的异形在射程距离上有天壤之别。」 「说得你好像亲眼看过一样。」 「我听莫伊拉说的。」 「那是谁啊?」 「就在那边。看起来很雍容华贵,角往外卷的女孩子……现在正在看这边……别这样,妮莉。不要吓别人嘛。」 「是龙哦。」 「是龙啊。」 杰斯虽然这么说,但是怎么可能跟龙对话。大概是听其他龙骑兵说的吧。基本上不会有想跟惩罚勇者部队说话的士兵存在,不过龙骑兵之间或许有其他的同侪感。 「……总之呢,虽然很麻烦,但只要『孚里埃』出现我就会杀掉它。」 杰斯清楚且不高兴地这么表示。 「有好几翼飞龙被它杀掉。我饶不了它。」 杰斯都是用「翼」这个单位来数飞龙的数量。虽然是很古老的措辞,但要是在杰斯面前以「匹」或者「头」来称呼的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让你受到激烈的攻击。我至少没有愚蠢到在这间龙房里面跟杰斯吵架。 「制空权我会想办法。陆地由你们死命地想办法突破,就算真的死了也没关系。」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种想耍点嘴皮子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的想法──但这样实在太小家子气了。太小家子气的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这个时候,龙房深处传出木材或者什么东西倾倒般的巨大声音。 「呜哦──哇!」 一听到那种疯癫的声音马上就知道了。 是渣布。像是被木箱埋没一样整个人翻倒在地。才刚想怎么没看到他,原来是被迫帮忙整理龙房的环境。 「混蛋。」 杰斯很傻眼地这么说道。 「你在做什么啊。别心不在焉好吗?」 「没有啦,不是的,杰斯先生!刚才是差点被这个孩子的尾巴揍到,才会吓了一跳!应该说没把箱子里的东西洒出来的我其实很厉害吧?」 「你看他的背就知道了吧。别从这孩子的尾巴那边靠近!」 「为……为什么?」 「看不见他的鳞片上还残留着伤口吗?你这家伙的眼睛是铅做的吗?就是从那边受伤的,所以对从后面靠近的家伙特别紧张。」 「光用看的哪能知道那么多嘛!」 渣布发出近似悲鸣的声音,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啦。偶尔会觉得杰斯关于照顾飞龙的指示根本蛮不讲理。 「跟渣布比起来,还是让诺鲁卡由或者铎达来帮忙比较好吧?这家伙虽然灵活,但是对于生物却相当粗鲁哦。」 「那两个家伙都很忙。而且……」 我的疑问让杰斯摇了摇头。 「这次我有一个点子。要使用渣布──啊啊,等一下。」 话说到一半,杰斯就绷起脸来。然后把手边刚才在吃的粥递过来。 「今天的饭是谁煮的?」 「芭特谢·基维亚。」 「……那个菜鸟吗?才刚觉得没味道,就发现底下沉着几个盐巴跟麦子黏在一起的球……要怎么煮才会变成这样?」 杰斯很不高兴地发出低吼。 「哪个人去教教那个菜鸟怎么煮饭。」 「这说不定是最紧急的任务。」 「菜鸟现在人在哪里?」 「算是在工作。至于会不会顺利成功就只能赌一下了──」 这对她本人来说应该是极度抗拒的事情吧。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需要她这么做。光靠惩罚勇者部队要对抗几千只异形,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办到。所以需要作为牵制的战力,不论是只在敌人周围移动让他们保持警戒,甚至是静静待着不动都没关系。 依照我方所开的条件,可能会有答应接下这个任务的士兵。 而可能性最高的,没错──就是现在遭到解编的第十三圣骑士团。 ◆ 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内名为佐福雷库·欧斯特毕休的男性是一名优秀的骑兵。 除了能迅速做出判断外,还相当有毅力。就芭特谢所知,据说原本隶属北部方面军队的他在各地征战,主要是靠着在开拓聚落的救出作战而立下战功。最后被挖角到圣骑士团。 为了组织新的圣骑士团,优秀的人才永远不嫌多。如此说道并且尽最大努力来筹画的负责人正是芭特谢的伯父,但现在已不在人世。是自己杀了他。这破坏的不只是芭特谢,也等于摧毁了圣骑士团人员的所有未来。 因此这是打从一开始就提不起劲的工作。早就能想像得到佐福雷库的回答,而实际上也得到了那样的答覆。 「──你这样不会太过天真了吗,前团长?」 那是带着讽刺的口气。嘴角浮现硬是挤出来的笑容后,佐福雷库摇了摇头。 「都变成这种状况了,你觉得还会有听你命令的士兵吗?」 (我想也是。) 连自己都这么认为。 (根本不可能。) 无论对佐福雷库等人做出什么样的辩解都没有用。即使如此,芭特谢还是从正面望着对方,并没有伏下视线。 不只是佐福雷库,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众人都以锐利的视线看着自己。芭特谢感觉那已经接近敌意了,或者可以说是惊讶。他们应该没想到自己会来这里吧。不算太宽敞的帐篷里,聚集了前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将校们。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得遵从命令呢?要我们帮忙惩罚勇者跟处刑没有两样的作战?说起来,其实跟你说话这件事本身就是受到禁止的哦。」 原本就想应该会是这样。所以才会秘密到访──虽然不擅长做这种事,但是在铎达打信号之后,趁着巡逻的空档像这样来到他们的帐篷。 目的只有一个。 「全是为了胜利。」 芭特谢如此断言。来自周围的眼神变得更加尖锐。其中甚至有浮现愕然表情的人。 「我们在这个丘陵地带设立据点来引诱敌人战力。成功的话,本队就能在非常有利的条件下开始战斗吧。」 「不可能成功吧。」 佐福雷库像是感到很傻眼。他指着贴在帐篷深处板子上的地图说: 「你知道有几千只的敌人吗?惩罚勇者仅仅只有九个人。而且这是已经加上飞龙还有『女神』大人了。只会被对方踩扁而已。」 「只要不被踩扁就好了。」 芭特谢靠近地图,以指尖指着惩罚勇者预定要布阵的丘陵。 「可以跟第九圣骑士团的本队进行夹击。而且是以野战营地来夹击敌人。」 「只有九个人算什么夹击。我知道有飞龙跟龙骑兵存在。那个帕奇拉库特家的杰斯。据说差点借由谋反攻下王都……不过,光是这样还是不够。」 佐福雷库摇着头这么说道,他的话确实符合常识。自己肯定也会这么判断。 但是──芭特谢现在则会这么思考,自己在那座监牢里被问到惩罚勇者的意义。然后最重要的是,不经意地得知了赛罗他们──他们那些惩罚勇者究竟让多少近似奇迹且愚蠢的作战成功。 所以,现在才能坚定地表示: 「我们能办得到。」 芭特谢环视周围。可以发现也有明显感到困惑的人。 「我想诸位应该注意到了。惩罚勇者的战力价值根本高到不可思议。成功守下谬利特要塞,讨伐了幽湖市的魔王现象。只要有适切的支援,夹击就确实可以成立。」 「你是想要我们相信这种说法吗?事到如今,你还要我们相信你……」 佐福雷库的话到了后半段就变成了叹息。 「那是不可能的,前团长。」 「──就是说啊。真的太不像话了。」 从帐篷的角落传出了声音。是一名身穿白色贯头衣的男性。看来不是骑兵。脖子上挂着铁制的大圣印,也就是司祭的证明──是从军神官吗? 他以晦暗的眼神往上看着芭特谢。 「因为你的反叛行为,就等于断送了这里所有人的未来。到底凭什么要我们相信对血脉相连的家人下手,而且杀害自己部下的人所说的话。」 芭特谢什么都没说。只是努力让表情不出现任何变化。让心宛如结冰一样坚硬,不表现出一丝动摇。本来就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错误了。 要说后悔的话,大概就只有部下们的事情吧。 或许还有什么更好一点的做法。自己没能做到,这就是结果了。这个男性从军神官也被究责了吧。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现在还伴随着遭到解编并且在监视之下的前第十三圣骑士团。 「别不知羞耻了,芭特谢·基维亚。」 男性从军神官以严厉的言词斥责芭特谢。声音里面甚至可以感觉到憎恶感。 「请立刻离开这里。」 「我不要求你们参与战斗。」 即使如此芭特谢还是不放弃。 「只在旁威吓也没关系。不对,只摆出侧面援护的态势也可以。或者──」 「我说快离开这里,你没听见吗?」 男性从军神官明显失去耐性。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事到如今,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会相信你的话吧!也没有遵从你命令的义务了。」 「──这样的话,也没必要救身为惩罚勇者的我们。我不会要想活下来。只不过,『女神』泰奥莉塔就另当别论了。就算我们全灭了,也希望你们能把她救出去。」 这场战役里面,这就是我们应该负起的最低限度的责任了吧。但是从军神官却清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认为那个『女神』是真正的『女神』。」 芭特谢知道神殿内部有这样的派阀。持续跟惩罚勇者转战各地的「女神」。关于她的评价可以说是两极化,有称赞这样的行为并承认她是真正「女神」的派阀,也有目前仍无法做出判断的派阀。然后认为她是站在罪人那边的假「女神」的派阀也开始抬头了。 而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不用确定也能知道这名从军神官属于哪个派阀。 即使如此,芭特谢还是低下头来表示: 「……拜托。泰奥莉塔大人跟我们不一样,她没有任何罪过吧。」 沉默。没有任何人回答。不对,只有一个人。 「我再说一次。快离开这里。」 最后那名男性从军神官以压抑着的声音这么说道。 「肮脏的东西。」 ◆ 一离开帐篷,就看到铎达跟贝涅提姆在那里等待。 两个人都带着同样不安的眼神。芭特谢瞥了他们一眼后,不安里面又加上了胆怯的感情。即使如此,还是有个个性上无法保持沉默的男人。 「那个……抱歉,结果怎么样了?」 贝涅提姆首先开口这么问道。 「我没有什么太好的预感,不过还是问一下……他们会行动吗?」 「不可能。」 芭特谢老实地回答。 「前第十三圣骑士团不会行动。只能靠我们自己战斗了。」 「那样根本就是叫我们去死了嘛。虽然不愿意,不过,那样的话……」 贝涅提姆露出陷入忧郁的表情,像在构思什么一样用手指触摸嘴角。 「……我知道了。让我来试着说服他们吧。芭特谢小姐,请告诉我各个队长家人的情报。像是住在哪里、是不是结婚了之类的,如果有小孩子的话……」 「你在想什么啊,笨蛋。别这样。」 芭特谢抓住贝涅提姆的衣领。对方发出小小的悲鸣。 「想把他们卷进来这场战役本来就是个错误。只会让他们特别被上级盯上。这次还是我们自己战斗吧。」 「怎么这样!那──那现在该怎么办?这次真的要雇用佣兵吗……但是经费……」 「那个,随便你们要怎么做。」 铎达插嘴这么表示。然后低调地拍了拍芭特谢的手臂。 「我们快点走吧。接下来巡逻的卫兵要是来了会很麻烦。没办法一直在这里玩下去了。」 芭特谢绷起脸来。 虽然不愿意听见对方用「玩」来形容,但是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没办法说服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确实应该离开了。 「知道了,我们走吧。」 就这样拖着贝涅提姆准备回去时。 「──芭特谢·基维亚,前骑士团长小姐。」 佐福雷库从帐篷里露出脸来。脸上挂着困扰的笑容。 芭特谢很熟悉这样的表情。是步兵队长拉吉特或者狙击兵队长西耶娜向骑兵队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或者是自己拜托他在严苛条件下战斗的时候。 「我虽然反对……不过其他家伙,还有西耶娜……」 佐福雷库的眼睛渗出讽刺的笑意。 「说无论如何都要再相信你一次。嗯──顺利的话就能立下大功,说不定还能重返荣耀。不能跟从军神官先生说哦。」 「有意愿吗,佐福雷库骑兵队长?」 「不是所有骑士团成员都愿意参加这场战斗,请不要误会哦。大概就两百,就算抓多一点人也就三百左右。还有,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佐福雷库有些吞吞吐吐,然后灵活地只闭起一边的眼睛。 「实在没办法跟那个叫做赛罗的家伙好好相处。」 「我想也是。」 芭特谢用力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对待别人的态度确实恶劣到相当异常。 ◆ 第二王都新的营运工作大概这样就能告一段落了。 连特毕·基斯柯看着办公室内摊在桌上的一大堆资料,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资料当中有处罚报告。昨天夜里有四个人类试图要逃走。是带着两个小孩的家庭。 面对这样的行为,只能用最残酷的方法把他们全部杀掉。他受到「上司」这样的命令。这是为了杀鸡儆猴。必须彻底告诉其他人逃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连特毕也认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以结果来说,这关乎住在王都的人类的安全。 这样的活动得到了成果,跟最初的十天比起来,试图脱逃的人类已经大幅减少。 新人员的配置也完成了──负起这种「管理」责任的人类原本就不多。第二王都里的官吏几乎全部被降级分类为普通的「被管理者」。能够留在「管理者」位置的自己应该算幸运的了。 掌握了一支都市的警备兵部队,以及迅速背叛帮忙占领市街等事情提升了他的评价。 即使如此也不算安全了。自己是到最近才被认为是共生派,很清楚己身地位的基础还相当薄弱。面对这个魔王现象,只能持续获得成果来显示自己的价值。 「──那么,连特毕·基斯柯。报告结束了吗?」 这时那道影子──魔王现象「亚巴顿」这么说道。 实际见面之后就被震摄住了。这个魔王现象乍看之下是有着相当温和容貌的男性人类型态。不知道他身分的话,应该会觉得他是地方上的文官吧。但他细细的眼睛里藏有深不见底的某种东西。 连连特毕都无法理解的,让人联想到昆虫的无机质眼睛。 「看来人类的治理相当安定。脱逃者的数量呢?」 「是的。过了一晚后已经急遽减少。我认为减少警备人员应该也没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有点太过严厉,不过以从指尖开始切的方式,从小孩子开始处刑应该发挥效果了。我对你的手腕感到很满意哦。」 「亚巴顿」以哄小孩般的声音这么说道。 即使如此连特毕还是完全冷静不下来。虽然用那样的声音说话,但下一个瞬间就用一只手将人类破坏成粉末。之前不小心看到了那样的光景。 「不用那么紧张哦。」 或许是察觉到连特毕的内心了吧,「亚巴顿」露出了苦笑般的表情。 「我的脸有那么恐怖吗?经常听人这么说。要不要变成更有亲切感的长相?可以帮忙把你看起来觉得很有亲切感的人带来我这里吗?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也可以。」 「这个……」 该如何回答才好呢。当连特毕感到犹豫时,「亚巴顿」就拍了一下手。 「开玩笑的!太难懂了吗?这种感觉真的很难掌握。」 (插图006) 就算他们看起来像人类也完全不一样。没有办法理解他们的精神构造。连特毕再次体认到这一点。 「街上的治安变好了。管理大致上算是顺利。只不过──」 「亚巴顿」稍微压低声音。 「人类还是有点太多了。像这样的都市区,需要的人口数其实不多。」 他们所说的人类,主要是从事农业者。除此之外不是辅助务农者,就是单纯的劳动力,或者是作为食物。 没错──就是食物,或是其生产者。对于魔王现象来说,那似乎就是人类真正的价值。看起来他们几乎不认同人类的文明与文化。 观察他们之后,连特毕重新得知了一些事实──也就是魔王现象与异形都会进食。但不会同类互食。饥饿就会进入假死状态,而那样的状态可以撑过几十天。 然后魔王现象跟异形最喜欢的就是人类的血跟肉。 他们似乎从人类身上摄取某种营养──虽然不清楚是不是这样,但总之就是借此来补给精力之类的东西。捕食人类之后的他们,看起来明显充满活力。牛、猪或者食用植物似乎没有这种效果。 「希望能减少更多用来监视人类的劳力。」 因此「亚巴顿」便清楚地传达了他的意向。 「即将要发生战斗。跟喀鲁吐伊鲁──还有幽湖。再来就是一些北部的领主。也算是得面对多方面的敌人。所以兵力还是多一点比较好。」 「也就是说……」 连特毕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要减少人口吗?」 「没错。随机选择二十岁到三十岁的人类,用铁棒击打他们十次左右。」 「亚巴顿」像是在测试某种工业制品般这么说道。 「能够承受攻击而残活下来的顽强个体,就把他们升格成为异形士兵。死亡的虚弱个体则是拿来当成食物。这个嘛……希望合计能减少一成左右。」 指示实在是太过简单。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连特毕强行让自己变成残酷且自私的人。他告诉自己,别管他人的死活。现在连自己要活命都很困难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有现在而已。) 连特毕这么想着。 (现在先忍耐下来。之后人类的待遇可能会变好。管理安定下来之后,说不定这种事情就会消失了。) 所以现在要伪装自己。告诉自己这是在伪装,只要真正的自己还存在就没问题──连特毕这么告诉自己。 「脸色很难看呢。」 连特毕回过神来才发现「亚巴顿」正凝视着自己的脸。 他的眼睛。连特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晕眩。像是脑袋里面遭到窥探般的视线。 「有好好睡觉吗?人类的幸福似乎是靠着健康以及优质的睡眠来支持。为了让你能顺利熟睡,我可以帮你唱摇篮曲。」 「那个,那是……」 「开玩笑的啦。刚才的很容易懂吧?」 「亚巴顿」拍了一下手,露出友善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笑容。 「别那么紧张嘛,连特毕·基斯柯。我们承认了你的价值哦。比如说人类的营运、警备态势还有西方的补给站的管理。」 像是要表示冷静下来一样,「亚巴顿」把手掌朝向下方。 「你的能力确实很不错。所以幽湖市方面的战斗,也希望你能够带领军队。」 很想说一句「饶了我吧」。又要跟人类的军队战斗吗? 「希望你辅佐特莉希尔小姐。由你担任副官。应该会是很棒的组合。」 连特毕陷入忧郁的情绪之中。 特莉希尔是进攻这个城市的人类部队队长。听说她原本是个佣兵。因为莫名的原因受雇于魔王现象,得到掠夺的允许,一路从西方战斗到这里的女性。连特毕想起她战斗的模样──带着一脸开心的表情冲进市街区。 看见那种战斗方式,自己就下定决心要归顺了。 「为什么要那么害怕?是觉得我们的存在很恐怖吗?」 亚巴顿彷佛看透了对方的内心一样开口这么问道。正是用他那种哄孩子般的口气。 「希望你相信我。我们没有打算杀掉你。反而可以说是在保护你。没错──你只要像特莉希尔小姐那样,下定决心成为一个坏蛋就可以了。」 亚巴顿再次露出像是微笑的表情。 「跟我们一起蹂躏人类吧。那是值得享受的事情。既然你被存活的一方选中了,就尽情地讴歌人生吧。人类是为了得到幸福而活吧?难道不是吗?」 「──是的。」 连特毕也只能这么回答。「亚巴顿」像是感到满意一样点了点头。 「那么,来谈谈工作吧。我决定派遣四骑魔王前往图金·图卡的丘陵地带。因为『女神』与圣骑士很难对付。你看看窗户外面,就是他们。让我来介绍吧。」 「亚巴顿」指向身后的窗户。 其实不用他说,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映入眼帘。四骑。已经在眼前的广场待机了。 「首先是『阿米特』。正因为他食欲太过旺盛而感到困扰,不过他很肯牺牲而且勇敢。」 蠕动着的漆黑身躯就像是只巨大毛虫。缓缓地在城市的道路上爬行,同时像是在用餐一样,张开巨大的嘴巴吃着东西。实在不想确认它究竟在吃些什么。 (是人类。虽然只看到一瞬间,但不会错的……) 「肯牺牲而且勇敢」的介绍完全没有任何加分。 「接下来是『卡戎』。他是一名和蔼的绅士,不过有点神经质。可别随便靠近他啊。」 广场的角落。一个白色的异形蹲在那里。由各种动物的骨头工艺品所组成的,像是蜘蛛或者是螃蟹的模样。它比「阿米特」还要巨大,足有一栋宅邸的大小,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受到介绍的话,还以为是那种形状的建造物。 这同样让人觉得哪里像是和蔼的绅士了──根本像是恶劣的玩笑。 「而她是『孚里埃』。需要意见沟通的话,与她通讯就可以了。」 接着是第三骑。看起来完全像是人类。 白发随风飘扬,有着人类女性外表的她伫立在现场抬头看着天空,容貌可以称为美女。细致姣好的容貌透过窗户瞥了连特毕一眼,然后微笑──但眼睛就跟「亚巴顿」一样,完全看不出感情。 「最后是『莱茵涅库』──他就很难介绍了。还是省略吧。希望你跟他们合作,一起歼灭人类的军队。一个都不必让他们活下来。拜托你了,连特毕。」 魔王现象「亚巴顿」以冰冷平稳的声音再次呼唤他的名字。 「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也就是「绝对不要辜负我的期待」的意思。 (……想活下来就只能干了。) 连特毕心想自己又要做残酷的事情了。 (但那是假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是更加善良,且能够为了造就别人的幸福而活。在成为能办到那种事的环境之前,只能够忍耐。 「那么──我其实不是很清楚,不过人类要战斗之前,是不是需要壮行的仪式?这样的话就准备几个活祭品吧。希望用他们的血来大大地提升战意。」 「嗯,那个……」 犹豫许久后,连特毕开口询问。 「那也是在开玩笑吗?」 「不。这是认真的──我搞错什么了吗?」 ──────────────────────── 刑罚:图金•图卡丘陵进击佯攻 4 骑马先行的铎达,在远方挥动了雷杖。 从前端散开的烟火颜色,就可以知道不是太好的报告。是红色──也就是危险,需保持警戒。 雷杖也可以用在攻击之外的用途。除了单纯只是发出巨大声响之外,也能像刚才那样分别发射出不同颜色的烟火。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依然抱住我背部的泰奥莉塔这么说道。 「他似乎很慌张。非常用力地挥舞着手哦!他那种样子,连马都会感到困惑吧?」 除了先行的铎达之外,骑马的就只有我跟芭特谢。只能让泰奥莉塔坐在我的后面。 「那家伙总是那个样子。因为贝涅提姆如果排第一的话,他大概就是第二不适合上战场的类型了吧。」 「那样真的能算是一个士兵吗?完全无法信赖耶。」 我只能摇头回应芭特谢的话。 「确实算不上。只不过,你也知道他的侦察能力很强吧。那样的家伙都说『保持警戒』了,也就表示──芭特谢,起动圣印吧,要通讯了。」 我用手指触碰脖子的圣印。芭特谢也跟着我这么做。 「赛罗!大事不妙了!」 结果首先就听见铎达说出熟悉的台词。 「异形们比想像中还要近。它们往前进了。我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铎达似乎在意自己的头上。这时天空已经变暗。从雪云的缝隙里可以看到紫色的月亮──感觉带着某种不祥气息的月光,照出了在天空中飞翔的翅膀。 有能够飞行的异形。 它们的名字叫葛雷姆林。算是长着皮膜状翅膀的小型异形的统称。虽然力量不强个体数也不多,但光是能在空中飞行就很麻烦了。看来得在已经被发现的前提下行动。 「敌人的数量跟种类呢?」 我这么问道。 「大概三十只左右吧。几乎都是胡亚跟波基哦!」 全都是移动速度特别快的异形。 对方也派出侦察部队了吗?不过只是支小部队。看来我们碰到它们伸出来搜敌的其中一只指尖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些家伙的进军速度不是超乎想像吗?」 芭特谢绷起脸来呼唤着铎达。 「铎达,你的情报正确吗?为什么会……以这种横冲直撞般的行动来前进呢?」 「我……我哪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呢。」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芭特谢感到怀疑的心情。 当初的计画是夺下眼前能够看见的山丘,借由率先开始建筑阵地来吸引敌人的注意。现在这样可以说突然就陷入不利的局面了。 「赛罗,你觉得应该要后方加快速度吗?」 后方有骑马拖着雪撬来搬运物资的莱诺、渣布、达也,以及气喘吁吁地抱着最低限度的食材跟过来的贝涅提姆。杰斯应该随后才会飞在空中追上来吧。 至于诺鲁卡由这次则坐在马拖着的雪撬上。一方面是希望他在抵达前能专心加工圣印,最重要的是在这次的作战里面,要尽可能想办法减少陛下他消耗高贵的体力。 据说这次诺鲁卡由陛下准备了「具革命性的新武器」。 「我认为还是跟后方部队会合之后再前进比较稳当。这里是重要的──」 「等……等一下,我不要啦!」 铎达发出悲鸣般的声音。 「要我自己一个人待在那些家伙前面吗?超恐怖的,我办不到,现在立刻赶过来啦!我会死哦!」 「你在说什么。这跟恐怖还是办不到什么的无关,是为了获得胜利的计画。」 「不对。会合之后才行动确实太迟了。」 我不是想帮铎达说话,但还是从旁插嘴如此表示。 「抢先一步来形成预定的局面吧。这样对我们才最有利。虽然赞成让后面那些家伙加快脚步,但我们得更快。」 「……也就是说要击灭侦察部队吗?只靠我们两骑?」 芭特谢的脑袋里似乎不把铎达当成战力。关于这一点,我也持同样的意见。 「芭特谢·基维亚,你看起来没有什么自信。」 「不。」 芭特谢露出复杂的表情。 「……这样也不错。如果你这家伙跟得上来的话。」 「那就这么决定了。泰奥莉塔!」 「好吧。就由身为『女神』的我来祝福你们的战──」 「不是啦。好好抓紧了,不要说话。会咬到舌头哦!」 「泰奥莉塔大人。请保佑我们吧!」 「啊,这样的话──」 不去听泰奥莉塔这样的发言。 我跟芭特谢策马疾驱。一瞬间就抵达目的地的丘陵──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积了薄薄一层雪的丘陵。我们必须在这里建立野战营地并且加以死守。 「听见了吗,贝涅提姆!加快速度跟上来!」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现在已经到达极限──」 「了解了!莱诺先生,速度可以再快一点吗?」 「当然没问题了。是不是应该用绳子绑住同志贝涅提姆来拖着走?」 「啊~!不愧是莱诺先生,没有丝毫怜悯心的好点子!贝涅提姆先生,怎么样?还是用拖的比较好吗?」 「我……我用跑的!我可以跑,你们两个别看我!眼睛好恐怖!」 渣布跟莱诺大概是本能上知道怎么让贝涅提姆工作的方法。就交给他们来处理吧。把后方那些家伙的事情从意识当中剔除,然后将视线朝向前方。 前方可以看到异形的军队。看起来像是小规模的侦察部队。铎达的目测相当正确──大概还差一点就有三十只了。 「赛罗、赛罗!已经在眼前了!怎么办!」 我追过胆怯的铎达。老实说,现在这种局面几乎没有铎达能做的事情。 「你别误射就好。要是射中就杀了你。我跟芭特谢会想办法解决。」 「那是我不列入战力的意思吗?那真是太棒了,你们快想办法吧!」 我直接把铎达的恳求当成耳边风。眼前的异形开始行动了。它们老早就注意到我们,所以知道我们只有三个人。 因此那些家伙采取的是从左右包围的简单战术。大约有十只待在中央,左右则各有十只异形扩散开来打算包围我们。 「芭特谢,你知道骑兵的本领是什么吗?」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在现在这种状况测试我,不过答案很简单。就是机动力。」 果然不出我所料,芭特谢是优秀的骑兵。 机动力。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够了。当然也有会说是突破力或者攻击力的家伙存在,但我学到的是那些不过是附属品。 「我过去从右边开始破坏。由敌人后方展开攻击就交给你了。」 「了解了。」 芭特谢让马跑得更快了。同时举起了骑枪。 「我们上吧,泰奥莉塔。」 我将战斗的意志以及作战计画传达给泰奥莉塔──如果是紧贴在背后的状态,应该很简单就能办到。 「首先在正面轰出一个缺口!」 「好。」 泰奥莉塔迅速做出回应。往空中一摸后,剑雨就降落到正面的异形们身上。可以说没有比这个更准确的攻击了。光是这样,就足以给中央的异形群体庞大的损害。借此创造出巨大的缝隙。而芭特谢就顺利地穿越异形群。 「呜哇啊!」 铎达一边大叫一边随便射击。 完全没射中──但多少帮忙吸引了一些注意力。至少争取到我朝右边的异形群冲去的时间。我抽出小刀,对着该群异形投去。 闪光。爆炸。而且是两次。 接着芭特谢就从后面发动袭击。起动刻在甲胄上的掩击印群──像是以光之锁链形成的障壁从她挥舞着的枪尖展开。 光是触碰到锁链,异形就烧焦,或者是痉挛着轰飞。也就是说,没花多少时间就将右翼的异形全灭了。「摧枯拉朽」应该是很适合的形容。长枪确实地贯穿敌人,在串着敌人的状态下挥舞,把自暴自弃扑过来的一只击落。 右翼一瞬间就溃灭了。 这正是骑兵的本领。像是记载在教科书上的中央突破以及背后突击──在这样的战役里才能看见芭特谢真正的价值。 「赛罗。」 那家伙甚至还对我做出指示。举着刻画着圣印的长枪,再次开始疾驱。 「把剩下的解决掉。一只都不留,不能让它们带更多的情报回去了!」 「我知道。」 就这样,骑兵加入了惩罚勇者部队。 其意义可以说非常重大。 ◆ 「……有侦察部队没有回来吧?」 特莉希尔这么说道。 她兴致勃勃地凝视着从天空中飞回来的异形。是一名有着暗红色头发,身穿厚厚毛皮大衣的女性。虽然给人略为凶暴的印象,但从连特毕的眼光来看也算是面容姣好。在紫月照耀下,她的侧脸带着某种野性美。 但是,那张脸突然就朝向这边。 「根据葛雷姆林的报告,在遭遇到仅有三名的骑兵后就断绝了所有的消息。连特毕,你认为呢?让我听听你身为副官精明的意见。」 「好的。」 连特毕·基斯柯提醒自己要尽可能做出简单明快的回答。因为他知道那正是特莉希尔的要求。现在必须完美地演出这个「冷静的副官」的角色。 「三骑之内似乎有两骑积极地行动来击破众异形。中央的一骑则没有动静。只有用雷杖做出信号──我认为那应该是指挥官。」 「我也有同感。那代表什么意思?」 「敌人将菁英部队整个往前推进了。照这种状况来看,目的应该要假设为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要保护第三公主和第三王子。我想那三骑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 经常设想到最糟糕的发展来做出最高的警戒。连特毕早就知道这正是这名叫做特莉希尔的佣兵长喜欢的行事方式。 「对方借由某种方法知道那两个人逃走了。你是想这么说吗?」 面对特莉希尔测试般的说法,连特毕小心翼翼地回应道: 「是的。我的建议是至少应该在这样的前提下来战斗。」 「高估敌人违反了兵力集中原则吧?可能只是佯攻。」 「就算是这样,对方可是王子和公主。是人类的希望。我认为值得让我们当成最优先的目标。」 是不是自然地表现出身为人类敌对者的模样了呢? 连特毕如此自问,同时也这么警惕自己。这只不过是表演而已──并非真正的自己。像这种时候,连特毕就会想像一个洁白干净的箱子,而自己就待在里面。只要保护那个真正的自己就可以了。 只要能这么想,要如何伪装自己都不成问题。可以扮成人类的敌人。 「知道了。我会记住你的建议。这不是很有趣吗?」 特莉希尔露出浅浅的微笑。她的笑容让人联想到渴望战斗的刀刃。 「对手是带着『女神』的施毒圣骑士团吗,还是──传闻中的『勇者』部队呢?」 特莉希尔的情绪明显相当激昂。 那是连特毕无法理解的精神构造──看来她很喜欢战斗这件事。不对,或许是喜欢战斗带来的胜利。他曾经听过特莉希尔主动提起最喜欢蹂躏自己战胜的对手。 这种时候,对手越强的话就会越开心。 「我想抓住那个指挥官。竟然自己来到最前线,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或许是月光照耀的缘故吧,感觉她的嘴唇看起来特别红。 「现在立刻准备出击。让底下的人准备我的甲胄。对手是骑兵的话,就以迪库拉普打击印群来对付吧。」 ──────────────────────── 刑罚:图金•图卡丘陵进击佯攻 5 雪断断续续下着。 不知不觉间夜晚似乎已经降临。几乎无法确保任何视界。 而且还异常寒冷,差不多就要失去手的感觉了。莱库耶鲁心想至少不能放开姊姊的手,于是左手开始用力。 「姊姊,你没事吧?」 这样的问题也得不到回答。 (这样不行。) 姊姊应该在握住的手前方──一定得这样才行。 「姊姊!请回答我。」 「……安静一点,莱库耶鲁。」 姊姊发出呢喃般的声音。 「不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追兵绝对还没放弃追捕我们。」 莱库耶鲁稍微放下心来。 她的声音里还感觉得到活力。姊姊仍然活着。背上的行李跟姊姊的存在正是让莱库耶鲁持续迈开脚步往前走的动力。 「对不起,姊姊。不过我们究竟走到什么地方了……幽湖市还在相当遥远的地方吗?」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缓丘陵地带,而且还都积着雪。莱库耶鲁完全不知道,也无法想像前方是什么样的状况。 只不过,应该是朝着南方前进才对。只要使用圣印的方位轮没有损坏的话。 「这里……一定是图金·图卡丘陵地带了。某处应该有人类的聚落才对,或者是从幽湖市出来的迎击部队……」 姊姊再次像呢喃般这么说道,同时把脸靠近莱库耶鲁。 「所以要安静一点。一定……也有我们的追兵存在。随时都可能会遭遇他们……」 逃离第二王都后,护卫的士兵为了阻止敌人的脚步而依序离队。 最后士兵长与其副官也离开,然后已经过了整整两天。莱库耶鲁心想接着我方的移动速度明显地变慢。姊姊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但莱库耶鲁知道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或许早就气力放尽。根本是消耗生命在行走。 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地睡觉,当然也没办法这么做。昨天开始就只有舔了一下盐巴,喝了一些水并且吃了一口起司而已。姊姊严厉地叮咛绝对不能把雪含在嘴里来代替饮水。这样似乎体温会下降──结果将会变得更加衰弱。 「黑暗和雪现在会成为我们的助力。但也只有现在了。」 姊姊的声音虚弱到像是要被雪跟风吹散一样。 「所以,莱库耶鲁……」 姊姊回握住莱库耶鲁的手。 「……寻找火焰和叫声吧。探查战斗的气息。那里有的不只是敌人,一定也有同伴存在才对。我倒下的话,你就必须自己一个人前进了。」 「别担心,姊姊。」 莱库耶鲁不知道其他还有什么可以安慰姊姊的话了。 如果姊姊倒下,自己能够独自持续前行吗?感觉应该办不到。就算是这样,现在还是想鼓励姊姊。 「有我跟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带姊姊到安全的地方。」 虽然这跟两天前离开的护卫队队长所说的话一模一样,但莱库耶鲁就是觉得应该这么说。 「真是可靠。不过你别忘了。凯鲁·沃库比我重要多了。一定要把它送达才行。」 「我知道。」 (既然这么说了……) 莱库耶鲁看向前方。把眼睛跟耳朵集中向该处。 (必须完成任务才行。) 莱库耶鲁想起了身为王族的义务,而这也是他目前微弱的心灵支柱。 王者一定得实现自己说过的话。谎言将会削弱国王的支配力。行动与结果就是一切。尤其是国王更是处于受到万民瞩目的地位。只要拿出结果。途中经过多少努力之类的,完全无法成为借口。 现在只要活着抵达友军的身边。没办法做到这一点的话,自己跟姊姊就会死在这里,无法留下任何结果。 (……一定得成功。) 莱库耶鲁试图在黑夜与降雪的后方找出姊姊所说的事物。 火焰与叫声。 少年拼死寻找着它们并且持续走着,然后── ◆ 「快一点!」 诺鲁卡由陛下发出怒吼。 刚从雪撬上跳下来,那家伙就扔出一捆纤细金属般的东西。 「我先准备了六组左右。把它们在正面跟两侧拉起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捆铁丝。 前端有着斜向切断面的粗铁丝。把大量的铁丝绑起来连结成一直线。仔细一看之下,无数的结看起来都有尖刺伸出。 诺鲁卡由表示这就是「具革命性的新武器」。 「把它绑在木桩上,在等间隔下插到地上。然后起动圣印。」 诺鲁卡由实际示范了一次。绑在木桩上的铁丝,靠着圣印的力量自动编织了起来。形成了连在一起的圆形──最后完成了像是带着铁刺的铁丝工艺品般防壁。 我最近才看过这种东西。 「点子是来自那个叫做西基·巴乌的冒险者使用的护手。那是伐库鲁公司的样品吗?」 诺鲁卡由看着完成的铁丝工艺品,像是感到满意般点了点头。 「虽然很难做到像那样自由自在的变形,但像这样单纯且划一的单一形状的话就不会太困难。」 「哦……」 贝涅提姆以怀疑的眼神看着诺鲁卡由所谓「具革命性的新武器」,也就是铁丝工艺品栅栏。 他看起来相当不安。全是缝隙的铁丝工艺品就算有尖刺,规模还是不大。我可以理解他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这有多大的效果?就像是关住羊群的栅栏一样吧?」 「不,我认为这种铁丝相当具革命性。」 我凝视着一片铁丝工艺品并且点点头。 首先铁丝跟其尖刺能发挥物理障碍的机能,而且很难切断。不是极为强韧的牙齿或者钩爪,又或者具备剪刀状器官的异形应该都无法弄断它吧。 然后也知道有一部分铁丝刻画着圣印。是简单的防御用圣印。像这种纤细的作业只有诺鲁卡由办得到。 「被这种铁丝工艺品钩到的话,将会成为活靶吧。就连铎达先生都能打中哟。」 渣布的手指沿着铁丝的尖刺划过。 「呜啊……呜呜、嘎……」 达也不知道为什么也发出低沉的声音并且凝视着铁丝工艺品。从他的喉咙里泄露出模糊的呻吟声。没有自我与意志的这名男人,注视作战目标之外的事物是很罕见的事情。 「……铁丝网?这样啊。是这么称呼的吗?」 杰斯测眼看着达也并且如此呢喃。这家伙刚才一边驱除飞空异形──葛雷姆林一边追了上来。在吐着火热白色气息的妮莉旁边点着头。 「确实是那种感觉的障碍物。应该派得上用场吧。你们几个,陆地就靠它支撑下去吧。」 这么说的杰斯随即把脚放到妮莉的镫子上。它像是要迎接杰斯般沉下身子后,仰望天空发出咆哮。 「又有葛雷姆林靠过来了。我去把它们干掉。」 「好吧──其他人也没有时间闲聊了!朕说过要你们手脚加快!」 诺鲁卡由陛下把下一个木桩敲进积雪的大地里。一边这么做,一边把铁锹扔出去,并且将木片朝贝涅提姆的方向踢去。 「芭特谢、达也!笨拙的家伙在这些铁丝工艺品的内侧挖洞!连这个都办不到的家伙去生火。宰相,现在这种状况你也要工作啊。」 即使在如此寒冷的环境当中,他依然是怒吼声热血到令人感到厌烦的男人。 「多升一点营火!把旗子立起来!让众人得知这座山丘正是朕亲自坐镇的最前线!」 「以战术上来说这不是太妙,不过……」 我抱着木桩跟成捆的铁丝立刻展开行动。 「目的是佯攻,为了那个老方法还是需要个目标。动工吧。」 「先等一下……我跟达也同等级吗?我无法接受……!」 芭特谢像是很愤慨,不过还是几乎在反射条件之下拿起铁锹。她的个性太过认真,而且军人的习性已经根深蒂固。以这样的口气做出命令,身体就会自动产生反应。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诺鲁卡由陛下主要是从你煮饭的技术来判断你很笨拙。你还是别挣扎了快点挖洞吧。煮饭的技术算是你今后的课题。」 「你说什么!对我做的菜如此不满吗!」 「呃……实际上真的很糟糕啊。说是圣骑士团长,还期待能有跟赛罗差不多的水准,结果格外令人失望……」 「是啊。那个……我可能没有资格说,但还是确认一下根菜类有没有煮熟比较好。像是用竹签戳戳看之类的……」 「啊,各位果然还是这种反应吗?真是严格耶。老实说我是没有觉得那么糟糕啦──啊!还是说,这难道是因为!我曾经受过什么东西都能吃的训练?」 「同志芭特谢,你不用太在意。你的料理正表现出你这个人的个性。每样都不一样而且都很棒哦。」 在怒涛般的感想冲击下,芭特谢沉默了下来。 然后拍着她肩膀的泰奥莉塔所说的话成为致命一击。 「没关系的,芭特谢。下次我特别担任你的指导吧。」 泰奥莉塔也会帮忙煮饭。她也正在学习如何使用刀子。 「只要有你真挚的用心学习,一定会变好吃的。我可以保证!」 「……谢谢您,泰奥莉塔大人。」 芭特谢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道谢,接着就开始把铁锹插进地面。看起来像是用了浑身的力量。 「别拖拖拉拉的!」 当我们在说话的期间,诺鲁卡由持续以巨大的声音怒吼着。 「只不过是消灭了侦察部队!赛罗总帅,你认为敌方战力有多大的规模!」 「这个嘛……或许有一万左右吧。根据事前听到的情报,不可能只有五千。」 「听见了吗!也就是说,完全不可以松懈!」 陛下这时候──把像是旗子的东西插在营火旁边。 那是代表联合王家的五剑与五门纹章。虽然跟实物有很大的不同,但要是被知道擅自制作这种旗子并且带着的话,不知道会引发多么严重的怒火。 「订立缜密的作战计画吧!朕期待你们的奋战。要做好王国的兴亡就在此一役的心理准备!」 不愧是诺鲁卡由的演说,气势确实是十足。 「阵地的设置结束之后就休息吧。在战斗开始前先养精蓄锐!」 像这种宛如指挥官的话,原本应该是由贝涅提姆来说。因此我便看向贝涅提姆,但那家伙就像快死掉一样微弱地呼吸着并且搬运着木材。 ◆ 铁丝网在山丘周围围成一圈,作为高度略高于马匹的奇怪物体群君临于该地。 在听见诺鲁卡由的「可以了」之前被迫调整它们的位置到令人生厌的地步。山丘上已经变成被铁丝工艺品的墙壁保护住的碉堡了。再来就只要拉起简单的棚子,然后囤积资材。 等一切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大都默默地开始休息。 持续不停说话的大概就只有渣布。他似乎事先计算着夺回第二王都的时候能够获得的奖赏,到时候似乎想要经营主题怪异的吃茶店,连贝涅提姆都打不起精神来回应渣布了。只见他以快要死掉般的表情急促地呼吸着。 我为了把意识从该处移开而抬头看向天空。 (雪停了吗?) 托帐篷的福,也能躲避寒风。 (但还是很冷。虽然真正的冬天尚未来临。) 以调理用圣印器具融化积雪来煮肉干让其恢复水分。大概有半颗拳头那么大的肉就能够借此来增加口感。 咬起肉干后,渣布就很开心般丢出话题。 「所以说──老大!我想要开一家特殊的吃茶店!你知道最近在第一王都流行的店吗?」 「不知道。」 我用小刀把肉切成小块,然后直接送进嘴里。 「我有一阵子没到第一王都去了。你所谓的特殊吃茶店是那个吗,想开赌场吧。」 「才不是呢!嗯,我也不讨厌赌场就是了。不过我要开的是女孩子以各种打扮出来迎接客人的店!」 「──特殊吃茶吗?最近确实很流行。」 从意料之外的地方传来回应。出声的人是芭特谢。她很有教养地把小块面包送进嘴里,然后侧眼看着渣布点了点头。 「第二王都也出现这种类型的店喽。由于能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所以是很受到女性欢迎的打工地点。我记得制服的模样相当可爱。」 「……只是穿着奇妙的服装来接待客人,这样能赚钱吗?是什么样的服装?」 「那当然是带着猫或者狗耳朵的女仆服,或者是带着猫或者狗耳朵的神殿学院的学生服之类的。因为是一般来说无法穿到的特别服装。」 如果是服侍大贵族的女仆,那确实是专业中的专业,没有相应的技术与门第就无法从事这个职业。神殿的学生也是一样。不过猫或狗的耳朵──实在搞不懂这个要素有何目的。 但这时泰奥莉塔不知道为什么站起来做出了反应。 「啊,那真是太棒了!」 眼睛燃烧熊熊火焰的她帮芭特谢拍起手来。 「我很想去那里看看。希望能欣赏各式各样的服装!可以的话也想穿穿看!」 「请交给我吧。只要泰奥莉塔大人有这个意愿,我一定会带您过去。」 「不是──请等一下。应该说,我现在感到非常惊讶。」 渣布迅速吃完自己的肉干,这次换成开始啃起自己带来的某种种子。这家伙很有门路,总是像这样带着干粮。 「真的吗?芭特谢大姊,你对那种店很熟吗?」 「别叫我大姊。我到最近都在第一王都生活,当然很清楚了。为了学习社会经验──听好了,全都是为了学习社会经验,我曾经思考过在那里工作。」 我试着想像芭特谢穿着那样的服装来接待客人的模样。顺便连泰奥莉塔的模样也一起想像。但是,实在想不出什么正经的光景。因为是芭特谢,所以会用杀人般的眼神来瞪着客人吧,然后感觉泰奥莉塔只会瞎忙。说起来原本就不认为她能够接待客人了。 不过因为我很聪明,所以保持着沉默。这时为了说出多余发言而开口的傻瓜就是渣布。 「唔哦哦哦!太厉害了,芭特谢大姊要穿着女仆服或者学生服打工?那真是难以置信,简直像要天崩地裂的前兆一样──呜哇!好危险!」 渣布整个人往后仰。芭特谢的剑抵住了他的喉头。那是速度相当惊人的拔剑。芭特谢以冰霜般的眼神看着渣布。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 「……能让我在这样的距离差点就反应不过来,实在吓死人了……那个,当我没说过。」 「给我老实地说。你刚才说什么难以置信!」 「笨蛋,快住手。」 没办法的我只好插嘴这么表示。 「这么一丁点小的集团就发生内斗,全灭的时候连敌人都会感到愕然哦。」 「……一点都没错。你们吵死了。」 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难得连杰斯都跟我有相同的意见。他把背靠在旁边的妮莉脖子上,同时喝着加了盐的汤,并且瞪着这边看。 「妮莉说虽然你们很有趣,她还想继续看下去,但要是死在眼前的话也很让人困扰,差不多该安静了──再有哪个家伙说无聊的话我就干掉他。」 就像要赞同他所说的话一样,妮莉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感觉像在笑一样。 这下子就连渣布都只能闭上嘴。既然妮莉都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这群人之中,发言最具权威的大概就是妮莉了。接着大概是泰奥莉塔吧。 「那个……所以,也就是说呢!」 这时那个泰奥莉塔就露出疑惑的表情站了起来,摊开双手开始挥动。虽然是谜样的动作,不过或许是想要鼓励我们吧。 「让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努力吧!现在不是内哄的时候!对吧?」 「是啦。」 由于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脸,没办法的我也只能点点头。老实说,我完全不想介入芭特谢跟渣布之间最糟糕的吵架。虽然一点都不想,但实在没办法。 「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攻过来。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铎达。」 我对独自负起监视任务的铎达搭话。 「状况怎么样了?下一支部队接近了吗?」 既然杰斯跟渣布已经追上来了,一两百只异形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我认为敌人可能会试图以几千、几万这样的军队来辗压我们。 「那些异形还在观察情况吗?应该靠近了吧。」 「嗯……嗯。不过……那些家伙已经很近了哦。」 铎达已经用一只手拿着以圣印强化的镜头来瞪着远方看。 「正在移动。是很大一群异形。大概……有一千左右吧……我猜啦。虽然距离它们相当远,不过后面好像还有军队?另外一千只……?」 「啥啊?怎么好像很随便……」 感觉像是很急促,看起来只是先把准备好的部队派出来。一般来说会一次投入兵力吧。是很想击溃我们吗?而且还是十万火急? 是我们的行动太过出乎意料,让它们来不及反应吗──虽然已经筑起野战碉堡,但部队规模实在太小,无视我们的存在也是很有可能的选项。还是说有什么别的要因呢? 不论如何,差不多要过来了。等用餐完毕后,可能就要正式开始交战了。 「泰奥莉塔,现在先去喝加了蜂蜜的茶吧。会是一场很严苛的战斗哦。」 「好的!赛罗也要喝吧?还有各位!」 泰奥莉塔似乎打算准备在场所有人的份。于是急忙开始烧起开水。这就是最后的休息了吧。我缓缓开始着伸展运动,同时准备帮忙泰奥莉塔。 但在我行动之前,铎达就发出奇妙的声音。 「啊,等等。」 他举起手来指向远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 「那当然是有啦。你是发现兔子了吗?」 「不是啦。是人类……还是小孩子。有两个。真的是小孩子!为……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铎达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有两个小孩子。是附近聚落的人吗?为何会在这种地方?这里不是会迷路的地形。 如此一来,是从王都逃过来的吗? 「往这边过来了。应该是逃过来的吧?怎……怎么办!赛罗!」 「什么怎么办,你这家伙──」 「那个……」 接着铎达就说出平常这家伙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发言。 「……要……要不要救他们?」 真的假的,我心里这么想着。 ──────────────────────── 刑罚:图金•图卡丘陵进击佯攻 原委 铎达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但是在仔细推敲那句话的意思前,极为极端的两个人所说的意见就飞了过来。 「咦,绝对不要哟。」 这是渣布的意见,说着的同时脸上还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表情。应该是想说「谁理陌生人的死活」吧。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我赞成去救人!同志铎达,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无论如何都要救出他们!」 这则是莱诺的意见。他带着满脸虚伪的笑容,像要紧抱铎达般张开双臂。 而这两个人当然都看到对方的脸庞。渣布像是感到惊愕,而莱诺则彷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是认真的吗,莱诺先生!你的兴趣是自杀吗?等等,你可能从以前就是这样了,因为是自愿受勇者刑的人,所以我原本就觉得你可能是那种人!」 「没这回事!我只是觉得大家一起救人比较有效率而已。应该尽可能由所有的种族来分担苦楚与疼痛吧?不这么做的话,我认为就会从不均衡的结果产生脆弱。我没说错吧,同志铎达!」 「我……我想说的是……怎么说才好呢……其实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情。」 铎达面对渣布跟莱诺,试着要挤出内心的话来。 「那个……我想逃走的大概是身分地位很高的人。」 「咦!」 这次就像发生连锁一样,就连贝涅提姆都感到惊讶。他终于恢复到能发出声音的地步了吗? 「铎达,你不只当强盗,还会拦路打劫吗?现在才得知这新的一面实在太恐怖了。」 「不是啦!该怎么说呢,那个,总觉得……我也不太会形容,然后也想不太起来……」 铎达搔着自己的头。然后彷佛发出悲鸣般表示: 「救……救他们比较好。你们想想,身……身为一个人,不救的话也太糟糕了吧!」 「唔嗯!」 有个男人对于这番说词发出了沉重的声音。是诺鲁卡由。就觉得他绝对会有这种反应。陛下双手一拍站了起来。 「说得好!你这家伙难得有这种正确的判断。要上喽!各位,前去救出朕之王国的子民!『女神』啊,祝福我们吧!」 「──好的!这才是我麾下的勇士们。铎达,我也对你刮目相看了。」 略显兴奋的泰奥莉塔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拯救迷途、无力的人民正是我们的责任!我没说错吧,赛罗!」 「可恶!」 铎达那个家伙,竟然突然在莫名其妙的场面发挥出像是正义感的东西。正义感固然是个好东西,但不用在这种时候说出口吧。我认为正义感不应该在极度紧绷的战场中央,而是在和平时的演讲才应该发挥的东西。 真的很不愿意。这是伴随着巨大危险的工作──而且是在任务的范围之外。解救陌生的两个孩子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就算救了他们又如何?最多只得到感谢的话跟自我满足而已吧。 话虽如此…… (要是被认为比铎达更没人性的话,今后一切就完了。)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一点。 「……我必须骑马带着泰奥莉塔一起奔驰。」 我把手放到泰奥莉塔头上。泰奥莉塔则是傲慢地用鼻子发出「唔嗯」一声。 「要拯救的对象虽然是小孩子,怎么说也有两个人吧?」 「是……是啊……我想是一个女孩子跟一个更小的男孩子。」 「这样的话,铎达,小男孩就坐你的马。然后女孩子坐芭特谢的。」 我刻意以不满的口气丢出这句话。休息时间结束了──把马拉过来,脚跨到马镫上。 「知……」 铎达先是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点了点头。 「……知……知……知道了啦。不过,战斗就交给你们哦!」 这真的很罕见。铎达除了偷盗之外,很少会愿意冒这么大的危险。 「就这样!芭特谢,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说吧。」 「做出这种命令之外的行动本来是荒谬绝伦的事情。有可能会引起作战计画意料之外的事态,让整个军队暴露在危险之中……」 即使如此碎念着,她还是已经骑到马上了。而且还抱着刻画着圣印的长枪。 「原来如此,能够犯下如此愚行或许正是惩罚部队的优点。」 「这哪里是称赞啊。如果我是总司令,早就下令把你们全都活埋了。」 「我是总司令的话也会立刻把你们踢出部队,全都军法审判。但是……」 芭特谢露出像是背部发痒般的表情。可能是认为自己在说俏皮话并且笑了出来吧。但实在冷毙了。笑容也很僵硬,而且笑话实在太别脚了。 「如果你们不行动的话,我原本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冲过去了。既然有意救人,那就跟我来吧。别跟丢了。」 话才刚说完,就策马跑了起来。如此一来也只能追上去了。 「她是这么说的,铎达。」 为了追上去,我也让泰奥莉塔坐到马上并且对马匹做出指示。 「就算被杀了也别抱怨啊。因为这是你提出的额外工作!」 「都……都说知道了!」 「莱诺!用炮击提供援护,用曲射!」 「那是当然了。我的诸位同志,我会帮你们加油的。」 莱诺做出开朗到令人感到火大的激励。 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他说的话会听起来如此空虚呢。只不过,冲出去之后我的耳朵──不对,是透过脖子上的圣印听见了渣布跟莱诺的对话。 「哎呀,那几个人真是了不起。把孩子捡回来后,是打算当成食材吗?」 「咦,给我吃的吗?很遗憾的是我没有那么饿,而且到刚才都还活着的人类在伦理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战场上还躺着更多的尸体呢,没有必要刻意去吃那两个小孩子。」 「为什么莱诺先生是以自己吃掉他们为前提啊!太浪费了吧。我是说至少可以拿来当成引诱异形出现的饵啦。」 「……别担心,我是开玩笑的。说起来呢,吃还活着的人本来就不太好。是这样吧?」 「咦,是这样吗?我个人是认为就算还活着,只要双方同意就──」 听到这里,我就把手指从圣印上移开。听那些家伙讨论伦理和人性之类的话题只是浪费时间。 我把精神集中在前方。应该可以在黑夜的前方看见铎达目击到的两个小孩子才对。芭特谢举起长枪后,其前端就投射出强光。好棒的照明──不过,铎达还是快一步发现目标。 「看到喽!」 那家伙用手指一指。原来如此,真的是小孩子。身穿厚厚的防寒衣,摇摇晃晃地踩着虚浮的脚步往前走。 那是一名少女以及年纪比她更小的少年。 此时呈现的是少年几乎可以说背着少女的模样。但身后近处就有一群异形。看来他们正遭到追赶。这让人感到有点不对劲──为什么要派出这么一大群? 与其说是作为食物,感觉倒比较像是还有其他原因。说起来,更后方那一千只左右,从脚程快速的异形开始依序慌张地冲过来的军队也很令人在意。 难道这两个小孩子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吗? 「救救我们!」 少年开口这么叫着。 「拜托──请救救家姊吧!」 先不管「家姊」这种文雅的称呼,这小子很不错。我欣赏他的说话方式。我让自己这么想。接着把手指按在圣印上,开口叫道: 「莱诺、杰斯,上吧!」 请求炮击以及空中支援,而我的请求也迅速得到回应。 首先有发光的炮弹从我们的野战阵地飞过来。在晴朗的天气下看起来像是白色月亮那么炫目的光芒。炮弹命中追上来的众异形中央并且爆炸。 直接把几只胡亚以及波基轰飞。曲射炮击。跟在市街战时使用的直射炮不同的射击方式,想要越过同伴的头上来进行炮击时就会使用它。这种正确到异常的炮击,可以说是莱诺的特殊技术。 虽然很想看看他的脑袋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不过莱诺似乎可以正确地计算出这种炮弹的轨迹以及它的着弹地点。我记得军校里有个教官说过「炮击就是数学」。他感叹头脑太过聪明的家伙要是来当炮兵的话,就会被它的计算所吸引,最后全部变成了学者。 「……因为妮莉都开口了,但下不为例哦。」 杰斯则发出傻眼的声音。 「快点把小鬼们救回来,你们这些蠢货。」 蓝色翅膀闪过头顶。下一刻火焰──焚烧雪原,地狱般的热量产生了蒸气。而这同样给异形们带来强烈的损害。追兵变得越来越少。 这正是飞龙正确的运用方式。在没有掩蔽物的野外,四周全是敌人的状况下。在运用火焰吐息这种破坏兵器时就不必有任何的顾虑。可以说这里正是杰斯与妮莉能发挥出真正价值的地点。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无法阻止所有的追兵。几十只胡亚与波基追了上来。 「泰奥莉塔。只攻击一次,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交给我吧。」 泰奥莉塔的反应也很迅速。出现在空中的大剑降下,以阻断追兵的形式插进地面。虽然只有几只异形被波及,但也成功减慢了追兵的速度。异形们必须绕过剑形成的栅栏──我投掷小刀,把一只追上来的异形轰爆来结束它的性命。 泰奥莉塔扬声对两个小孩子叫道: 「到这边来!你们两个很努力了。我这个『女神』泰奥莉塔保证你们一定能够安全!」 那是像要鼓励两个孩子般坚定的声音。之前才在幽湖被平民欺骗而吃亏,想不到她竟然还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救到姊姊了!」 芭特谢抱起像是姊姊的少女。 同时挥舞出去的长枪一闪,贯穿了准备飞扑过来的胡亚。噗滋一声传出了异样的声音。枪尖发出光芒,在刺着异形的状态下产生障壁,异形的胴体旋即遭被扭曲并轰飞。 「铎达,快一点。」 其实不用我说,铎达也已经露出拼命的模样。他伸出手,试着要抱起少年。快要碰到少年的手了。 但在最后一刻,少年失去了平衡。 是波基。它锐利的角刺穿了少年的身体──铎达在这个瞬间发出世界末日来临般的叫唤声。也可能是悲鸣吧。 总之铎达以几乎快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姿势把手伸得更长。抱起少年后,用雷杖触碰波基的头部。 接着是雷光。猛烈的声响──原来如此。 就算是射击技术极度差劲的铎达,在紧贴状态下射击也不可能失手。那实在过于鲁莽且愚蠢,甚至连匹夫之勇都称不上。但确实得到了结果。 「赛罗……拜托帮忙一下……」 铎达努力地想要抱起少年。但因为摆出奇怪的姿势而快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这个笨蛋。」 没办法的我只能抓住铎达的脖子,然后把他拉回马上。 问题是该名少年。他的腹部竟然还插着波基的角──当波基的头被轰飞时,角的底部粉碎而就这么残留在上面了。男孩露出苦闷的表情。从他的喉咙发出呻吟声,可以知道他尚未死亡。 不过,侧腹部吗……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般来说会刺中背部。但这名少年像是害怕背部受到攻击一样,刻意将侧腹部朝向对方。或许是因为恐惧而产生混乱才让他这么做吧。不对──他的背上似乎背着什么?感觉从外套的缝隙稍微可以看见白色布包。那是什么呢? 但我的疑问却被铎达的叫唤声拉回现实。 「怎么办!这……这只角,还插在上面!」 「不要拔。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异形们已经朝这里杀至。数量仍相当多,必须撤退才行。 「总之快一点。就算马累死了也没关系,直接退到阵地!芭特谢──发出信号!」 「已经在做了!」 芭特谢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在头上大动作挥舞着长枪。银色光芒从其前端放射出来。 (来吧。) 我一边骑着马一边在内心这么祈祷。异形的大群从背后靠近。还需要一波攻击──继续这样下去就算回到阵地也无法进行治疗。 「还没吗?芭特谢,要被追上了哦。」 「一定会来!」 「──啊!」 铎达发出这种愚蠢的声音。 紧接着,黑夜之中,持续下着的雪后方开始传来马蹄与人类发出的声响。这些人马猛然从侧面袭击了追着我们的异形。 是友军──不会错了。 是芭特谢事先求助的支援部队。他们是前第十三圣骑士团的骑马部队。就算不参加战斗,光是待在战场角落就能形成牵制。原本是这么认为,但想不到的是他们其实颇为认真。至于理由我也不知道。 援军的数量大约是四百名骑兵。在这种状况之下,已经是感动到快要向他们跪拜了。 (而且还都是精锐。) 四百名骑兵漂亮地贯穿异形的大群。 在集团正中央开了个大缺口,光是这样,异形们就开始往后方逃走了。没有魔王现象或者具有智慧的个体统率的异形群,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士气。后续的一千多只异形也被杰斯与妮莉焚烧而陷入混乱之中。应该马上就会落荒而逃了吧。 跟本队会合之后,接着才会做好准备全力攻过来吧。 但是── 「得救了。」 我回头看向芭特谢。 「你手下的骑马部队很有一套嘛。」 「那是当然了。你不知道北方骑兵有多么精悍吗?」 芭特谢装出面无表情的模样来这么说道。 她就像是要惋惜已经放弃的荣耀一样,只回头再看了一眼从侧面攻击着众异形的骑马队。 (以前的部下吗?) 我试着要回想起那些家伙的脸。我们也曾经在这样的风雪当中一起战斗过。没错,即使现在都还记得。一定得记得才行。 但是── 「赛罗,现在还是先赶回去吧。」 泰奥莉塔从背后抱紧我。 「看着前面。得救那两个小孩子才行。现在还来得及……对吧?」 「说得也是。」 我开始策马疾驱,现在没有时间回头了。 「给渣布看看。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两个可能都撑不住。」 危险完全没有消失。异形的本队马上就要来了吧。 应该会有指挥那群家伙的将校般个体存在才对。 ──────────────────────── 刑罚:图金•图卡最前线阵地防卫 1 图金·图卡的东北部第四丘陵。 后方是被称为「荆棘之掌」的地方。 这大概是惩罚勇者们的名字首次出现在历史上的时刻吧。 ◆ 葛雷姆林虽然只带回来片段的报告,但还是能成为掌握状况的线索。 它们也多少能够使用人类的语言。虽然只是像鹦鹉那样,但还是能借由训练来达到具备一定意思沟通的水准。 「先行派出的追踪部队似乎没能抓住那对姊弟。」 连特毕出声搭话的时候,特莉希尔正闭着眼睛。 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连特毕知道这件事。因此就算进行报告也不能有一丝大意。他提醒自己必须用简单明瞭的措辞。 「被大规模的破坏兵器阻止了。是炮兵跟飞龙,也就是龙骑兵。」 龙骑兵真的让我们吃足苦头,连特毕苦涩地这么想着。 炮兵因为情报不足而不是很清楚,但目前明显成为威胁的是仅有一骑的龙骑兵。从回来的葛雷姆林仅有四只,就能知道该名龙骑兵异常的实力。甚至派出了护卫用的石像鬼,结果连它们都轻易遭到烧毁。 「──还有三名骑兵。大概是之前那三骑。那些家伙把姊弟救走了。接下来是我个人的见解,我想他们一开始就是以此为目标而让军队前进。」 「这样啊……这下子有趣了,连特毕。」 特莉希尔微微打开眼睛点了点头。看来她果然仔细听着报告。 「竟然派出飞龙跟炮兵。能轻易夺走制空权的飞龙固然是威胁,不过炮兵应该也有好几个人吧。炮击太过正确了。实在不像是单独进行瞄准。」 「特莉希尔大人,您看见了吗?」 「好不容易才能看到一点点。」 特莉希尔用手指触摸着肩膀附近。那大概是下意识中的动作吧。那里绝对有传闻中的「圣印」存在。 「也看见骑兵的长相。跟最初的侦察部队遭遇到的那群家伙一样。救出王子的应该就是之前那个指挥官吧,相当大胆而且有意思哦。」 特莉希尔从喉咙深处发出抽筋般的声音。那似乎是她的笑声。 「没想到会把雷杖贴在异形头部,在极近距离轰炸。从未见过用那种方式战斗的蠢货。」 连特毕虽然无法想像,但是她绝对确实看到那样的景象了。 那是借由她与生俱来的才能──「圣痕」所见到的光景。所谓「圣痕」,是出生时就刻画在个人身上的圣印。可以知道那不是刺青,而是像痣一样,就算用火烧或者剥皮都不会消失,最后还是会再生。 根据传说,过去第一次魔王讨伐时被召唤到此的异世界人类,跟这个世界的人生下子嗣后就会继承这样的东西。过去曾被称呼为「天惠」。性质上不是一定会遗传到孩子,也有隔了好几代才发现的情形。 ──只不过到了现代,其社会地位可以说完全逆转。 带着「圣痕」诞生者被认为是受到诅咒的孩子。大多被偷偷抛弃,不然就是直接杀害。他们要混杂在人类社会里过生活实在是太过于异类。至少在十年前左右,带有「圣痕」的孩子通常在出生后就会立刻被抛弃。 而特莉希尔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存活下来的人。 她能够看到远方的光景。但是无法自由自在地操纵这种能力。只有在集中精神的时候,才能像作梦一样,看到浮现在眼前的光景。 「是比想像中更棘手的强敌。」 特莉希尔以有些兴奋的口气这么说道。 「尤其是指挥官更是了不起。像是早就预测到会有这样的发展般设下营地,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就组织了由精锐构成的部队,而且还亲自率领他们。连特毕,你觉得怎么样?」 「嗯。」 连特毕只能做出这样的回应。 「……我也有同感。他确实是不能大意的对手,具备足以媲美野兽的直觉与判断力。」 「没错。简直就像野兽,那狡猾的程度跟狐狸一样。宛如……你知道上吊狐这种动物吗?」 「不,我没有听过。」 「那是住在我故乡的森林里的聪明野兽。狩猎方式是从树上来袭击猎物。就跟它一模一样。那个指挥官──噢──为了方便,就先叫那个家伙『上吊狐』吧。要指挥大军跟这样的对手战斗……呵呵……」 特莉希尔露出狰狞的笑容。 「蹂躏优秀的人才总是让人感到雀跃。连特毕,开始准备战斗。」 「是的。」 即使感到恐惧,连特毕还是装出严肃的表情来点了点头。 自己得是个聪颖且忠实的副官才行。否则的话不知道会受到特莉希尔什么样的对待。她就是如此危险的一个女人。 「好不容易轮到骑兵上场了。加入幽灵马来增加数量,把它们配置在中央。步兵则在左右两侧散开。从两翼包围他们的阵地。」 特莉希尔的脑袋里面应该浮现出接下来战斗的情景了吧。她的脸上正挂着笑容。 「那么少的兵力要如何挺过如此庞大的军队,臭『上吊狐』?虽然有少量骑兵的援军,还是会被轻易辗压过去哦──噢,对了连特毕,有一件事必须让它们彻底执行。」 「……您的意思是?」 「要活捉对方的指挥官。我个人对他相当有兴趣。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他可是能操纵如此的精锐,漂亮地从我们眼前抢走那对姊弟的对手哦。」 特莉希尔以激昂的眼神看着应该在山丘后方的指挥官。 「抓住那样的人,令其失去希望是件很痛快的事。你懂吗?」 「这个……」 「『上吊狐』有什么反应真是令人期待。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我想他应该是个冰冷无情,跟混乱与恐慌无缘的指挥官。」 「……了解了。那么,我们要在后方待机吗?」 「不,另外把骑兵的精锐聚集起来。」 从东方的空中开始出现黎明的亮光。战斗应该会发生在白天吧。 「对方真的想防守那个阵地的话,绝对构筑了相当坚固的防御。这种时候──我们就从背后偷袭。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尽可能完成事前准备。」 ◆ 「赛罗!怎么办!」 一抵达阵地,铎达就这么大叫。 他以几乎是跌落的方式下马。他的怀里仍紧紧抱着那名少年。先把他拉进帐篷里来避开寒风。里面也生了火所以比较暖和。 决定先在这里喘口气。我们的野营地收容了以援军身分来到这里的四百名前第十三圣骑士团成员。战力也因为他们而大幅增强。他们目前正在外面挖洞。或是围起更多铁丝网来进行迎击的准备。 「得想点办法才行!这……这孩子被角刺中了!」 「看也知道。」 「呼吸也很微弱!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渣布!」 我拍了拍身为我们部队的狙击手兼卫生兵的男人肩膀。而这家伙的动作果然很快,他已经在观察少年的伤势。而且是以冰冷、无机质的眼神。 「怎么样?还活着吧?」 「是啊。算是运气不错了吧?没有把角拔出来也是正确的决定!因为老大很可能会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基准而粗暴地做出这种事。」 「你这家伙,没说那么多废话就没办法工作吗?」 「能够边说废话边工作正表示我是天才啊!」 渣布擅长于破坏人体。他很清楚详细的人体构造以及对付哪个部位人类才会死亡──这些都是从暗杀教团学习到的方法。也就是说,只要把这些知识加以应用,就有一定程度能够用在治疗人体上。 在这家伙灵巧地完成急救手续之前,我也不相信这件事。 「内脏有没有受伤……啊,这样不行。衣服陷进肉里了……没办法,只好用小妖精了。」 看着伤口的渣布轻薄地吹起口哨。 「有从修理场偷来的家伙吧?诺鲁卡由陛下,请你担任助手!」 「好吧。」 诺鲁卡由大方地点点头,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解救民众是国王的责任。渣布,加油吧。」 诺鲁卡由打开瓶盖。底下堆积着发出淡淡红光的黏液。黏液的光芒从瓶口泄漏出来。 这被称为「小妖精」。 是第二「女神」安德维拉──那个极度任性的「女神」召唤的微生物。由于已经小到肉眼难辨,其集合体看起来就会像这样的液体。似乎具备接合、治愈、复原伤口的能力。 我也曾经使用过。老实说我不太喜欢第二「女神」跟她的圣骑士,但我听说这是构成「修理场」根干的技术之一。 「没有整个贯穿。也没有其他伤口。很好很好。」 渣布让少年躺下来,掀起衣服检查各个部位。突然间,少年的外套翻起,露出背在背上的白色行李。那是缝着纹章的白色布包。而且是五把剑封住一扇门的纹章。 (这是王室的纹章。) 如果这是该名少年自身的物品,那搞不好他不只是贵族。甚至有可能是王室的一员。但怎么会只有两个人在这种地方逃亡。难道说第二王都有了悲剧性的发展吗? 「嗯……抱歉。女孩子怎么样了?」 贝涅提姆望着少女,明明什么都不能做却露出很严肃的表情。说不定是在意这可能会变成自己的责任问题。 「脸色很难看哦。一片苍白。」 「我想肤色原本就很白了,但体温也很低。」 莱诺这家伙竟然大剌剌地触碰着女孩子的脸。看起来就好像用手在确认什么从路边捡到的珍奇生物一样。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保暖再好好摄取营养就会恢复了。哎呀……看起来很纤细,其实颇为坚固呢。」 「莱诺,别随便乱碰。对方应该是达官贵人。说不定还是王室的人。」 芭特谢做出谴责。不知道为什么,莱诺触碰少女这件事让人有种相当不祥的感觉,她像是马上就要把手放到剑柄上。 「你没看见右耳的饰品吗?那是黄金。是王家守护鸟的造型……不对,等一下,这应该是左右一对的饰品吧?难道说……铎达,你这家伙!」 「呜!」 「同志铎达,之后还是把藏在你手掌里的东西还回去比较好哦──嗯,这的确是黄金。」 「就叫你这家伙别随便乱碰了……!」 莱诺再次随便把手朝着少女的耳朵伸去,触碰该处呈某种鸟类外型的黄金工艺品。芭特谢为了阻止而抓住莱诺的手腕。 结果就摇晃了少女的身体。 「啊……」 摇晃的同时,少女就睁开了眼睛。 「那个……」 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没有看着芭特谢与莱诺。 略显朦胧的视线只是望着正在帮弟弟治疗的诺鲁卡由。而且是以非常惊愕的眼神…… 「──诺鲁卡由大人……?」 从少女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插图007) 我确实听见了那个名字,周围的众人应该也一样才对。这时浮现在大家脑海里的,绝对是「搞什么啊」的念头。因为我也是一样。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在没有受到任何胁迫的情况下,对于初次见面的诺鲁卡由加上「大人」两个字。 而且这名看起来像是王族的少女,好像从以前就知道诺鲁卡由的名字。我们顿时说不出话来,不由得朝着诺鲁卡由看去。那家伙皱起眉头回过头来瞥了少女一眼,然后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僵住了。 但数秒钟后就只是自大地点点头。 「梅鲁涅阿提斯,你能平安来到此地真是太好了。」 诺鲁卡由难得──真的相当难得地稍微扬起嘴角露出了笑容。我也再次被吓了一跳。诺鲁卡由的笑容可以说比杰斯的还要罕见。 「朕身为你的兄长感到很高兴哦。」 「怎么会……」 少女的嘴唇开始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其实我也想开口。总之我想说的…… (──这是什么设定?) 就是这么回事。 「诺鲁卡由大人。我的弟弟和他背上的行李平安无事吗?凯鲁·沃库……」 如此询问的少女,眼睛完全没有对焦。刚才听见奇妙的单字了。好像是说凯鲁·沃库?那应该是指小弟背上背着的白色布包吧。 只不过,在我询问这件事之前,状况就再次为之一变。 「喂,陆地上的蠢货们!」 在上空保持警戒的杰斯传来了讯息。 「敌人靠近了。虽然排列阵形会花上一些时间,不过还是先保持警戒。」 「知道了。」 决战应该是在黎明时刻吧。或者是太阳完全升起,等对方也能充分使用圣印兵器之后吗? 「敌人的编组如何?」 「主力是骑兵……是人类的佣兵吧。」 这样的话,很可能白天才进行决战。对方或许想用数量来辗压我们。 「尤其是中央有一大群哦,然后左右两边排出了步兵──应该是要正式进攻了。也有许多能在空中飞行的家伙。」 杰斯轻轻咂了一下舌头。 「我想那样的大军应该不会马上攻过来,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来吧……妮莉,我们也先下去,让翅膀休息一下。」 杰斯与妮莉缓缓地下降。我们也必须完成防御的准备才行,看来这次也会是危险万分的战斗。我呼出白色气息,低头看着王室的少女。 「还活着吗?虽然打死我也没办法说已经安全了,不过我们会想办法。接下来会很忙哦。」 「啊……!那是我……我们的追兵……!对不起,都是我们……」 「反正都被牵连了,你就不用在意了。」 我刻意发出沉吟般的声音,让还想说些什么的少女安静下来。 「要迎击那些家伙。小的们,打起精神来啊。」 看见我的模样后,还有比女孩感到更加害怕的家伙。就是贝涅提姆。 「真……真的有办法吗?好像是很庞大的军队……!」 「我们也有作战计画。」 由于实在很烦人,我也刻意摆出充满自信的模样点了点头。 「别吓破胆啊,贝涅提姆。你怎么说也是指挥官。」 「……是……是没错啦。等等,但是不知道为什哦?」 贝涅提姆虽然露出胆怯的模样,却不知道为什么异常地开朗──脸上露出奇妙的谄媚笑容。 「大家许久没有全部到齐了。总觉得,不论情况再怎么糟糕都有办法解决呢。」 「那绝对是你想太多。」 我瞪着黑暗的彼方。 最后天终于亮了。必须完成准备才行──看来会是个非常忙碌的一天。 ──────────────────────── 刑罚:图金•图卡最前线阵地防卫 2 虽然该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也得保留体力。 等敌人真的攻过来时却累到无法动弹,这样的事态只能说是本末倒置。 替像是王室的少年做完最低限度的急救,大略完成迎击准备之后,就开始轮流休息。虽然各自只有短短一个小时或者半小时的时间,但还是相当庆幸了。 像这种时候,马上会开始玩起来的就是渣布了。 他轻佻地跟其他的正规士兵闲聊,然后总是让关系更加恶化才回来。这个时候也是一样,单方面向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成员搭话。虽然我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不过莱诺竟然经常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待在旁边听着他们讲话,还埋头于将发言内容写下来这种恶心的行为。 「我觉得可以作为对话的参考。」 他本人似乎是这么表示,但我认为把渣布当成参考对象就已经错了。 至于其他队员,诺鲁卡由命令达也继续仔细地挖洞,杰斯则陪着负责监视的铎达。 「一直都负责监视,真的很辛苦呢。下次要不要试试看从空中侦察呢?有个孩子说如果是铎达先生的话,愿意让你坐在背上──」 杰斯啃着看起来就很难吃的干粮,往上看着铎达。 「她叫做卡雅。哎呀,她昨天在野营地也看着铎达先生吧?就是黑色鳞片,有着长长直角的……」 「等……等等,我不习惯飞在空中……必须先经过练习才行……」 「那么下次练习看看吧?卡雅虽然比较内向,不过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哦。」 口气听起来像在介绍亲戚的女儿一样。但是杰斯很少跟其他人说可以搭乘飞龙。应该是对铎达展现了最大限度的善意吧。我到现在都还没办法理解那些家伙彼此之间的人际关系。 惩罚勇者部队的休息时间大概都是这样,不过今天倒是有个没时间休息的人。 也就是芭特谢。并非因为她是新人,而是接下来的战斗必须跟前第十三圣骑士团合作,然后只有她能担任沟通的桥梁。加入我们的士兵总共是四百名左右。对于大约一万的敌人来说,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战力,但已经可以说是奇迹般的增援了吧。 必须拜托这支部队完成工作。而且还是很难启齿请托的工作。 贝涅提姆把这个任务全部丢给我跟芭特谢。 「她是最适任的人选吧。何况本来就是靠她的人望聚集了那么多人过来。」 这么说道的贝涅提姆本人则是露出快要阵亡般的表情瘫软在地上。隔了许久才稍微从事了一下肉体劳动就倒下来,身为军人的他真是一点都靠不住。 至于前第十三圣骑士团,他们目前待在我们建构的阵地后方。直接骑在马上待机。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部队。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僵硬,看着这边的眼神也相当严峻──在这样的集团当中,只有一个人主动朝我们靠近。我也曾看过这张脸。他是骑兵队长,名字应该叫做佐福雷库吧。 我依然坐在角落,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那些家伙的声音很大所以才听见了。 「你好啊,前团长大人。」 虽然谦虚,不过是能确实感觉到划清界线的措辞。佐福雷库的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首次出击好像很顺利。您的战斗指挥还是如此优秀。」 我只能想像他此刻内心的感情。我想应该是感到愤怒吧。 这是因为他们将变成把反叛者视为领袖的部队来存活下去。今后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次洗刷污名的战斗。芭特谢也似乎唯一对他们抱持着后悔的念头。 (──但是,只要能活着就还有机会吧。我的部下就──) 这时我注意到自己正用力握紧拳头。旋即在内心告诉自己「不要这样」。这样的感想只是蛮不讲理的迁怒。就算主张自己更加不幸,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除非是聚集不幸的人来招开不幸故事的炫耀大会,否则根本没有用。 「佐福雷库。」 短暂的沉默之后,芭特谢有了回应。 「很遗憾的是,我不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没有下达命令的立场。」 「我知道。是贝涅提姆·雷欧布鲁吧?」 佐福雷库瞥了贝涅提姆一眼。就是那个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实在不像一名士兵的男人。 「但他只是个装饰品吧。最多也只能勒紧部队的缰绳。实际的作战,像刚才就是你立案的吧?」 佐福雷库的发言,最初的部分确实是这样。那家伙的确像是个装饰品。 「惩罚勇者虽然是聚集了一群被正规军队赶出来的家伙,但也有原本不是军人的成员吧。比如说……」 佐福雷库边说边用拇指指着我。什么嘛。原本就打算让我听见才这么说的吗? 「懂得正规战斗方式的,就只有那里的『弑杀女神』的罪人吧。」 「等等。」 芭特谢的声音相当僵硬。她正刻意不表现出自己的感情。 「……确实是那样没错……但惩罚勇者也不只是普通罪人。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不只是普通的罪人……你这样的发言真的可以信任吗──」 佐福雷库的脸扭曲了起来。到底是想要露出笑容,还是刻意要露出严峻的表情呢? 「你竟然变成惩罚勇者。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跟着你一路走来的大家都希望是冤狱。你绝对不是会犯下那种罪行的人。一定是有什么理由,我没说错吧?」 「喂,芭特谢。」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起来了并且叫着这个名字。变成了我插嘴打断两个人的情形。心里忍不住想着「又多事了」。 「什么事?」 芭特谢也像是感到很麻烦般回过头来。 杀害伯父与部下的女人。我已经做出了一个预测。不对,应该说必须确认某件事。 所以便为了不让佐福雷库听见而小声地询问。 「我现在先问一下。你的罪状有几成是真的?」 「……我不懂这个问题的意思。我杀害了伯父,也让部下失去了生命。这就是我的罪行。」 「不对。杀害部下的家伙不会用『让部下失去生命』的说法。」 芭特谢是不会对法律说谎的人。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刻意说「杀了部下」。正如我所预测的,芭特谢紧闭起嘴唇。看来她的谎言明显失败了。 「那个大司祭,也就是你的伯父,其实是共生派吗?」 我认为只有这个可能了。除此之外,没有让芭特谢杀害自己亲人的理由。 「嘴巴放干净一点。」 芭特谢以带着怒气的眼神看着我。 「他是我尊敬的伯父。我不想和你这家伙或者任何人谈及这件事。给我闭嘴。」 「不,我不闭嘴。那个时候陷害我的也是共生派。」 这绝不是多管闲事。就算芭特谢生气了也没关系。我的话似乎也出乎芭特谢的意料。 「这就是你成为惩罚勇者的原因吗?」 「是啊。我们的部队因为共生派的假情报而溃灭,我也因此而沦落到必须把快变成『异形』的女神杀掉。『弑杀女神』这件事是事实──但是,我饶不了让我这么做的那些家伙。」 头脑深处相当冰冷。感觉开口说话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也难怪会这样。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好好地跟别人说明这件事。 芭特谢像是想说些什么一样张开嘴巴,但是一直保持着沉默。我却有这样的沉默拯救了我的感觉。不希望她说些多余的话。这比安慰要好上几百万倍。 「芭特谢,老实告诉我吧。现在需要更多的线索。」 我应该也用充满怒气的眼睛瞪着芭特谢吧。大约有一秒钟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把视线移开。我又继续开口表示: 「拜托,请告诉我吧。」 「──马连·基维亚是共生派。」 芭特谢承认了。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事先跟冒险者公会会长联络过了。他企图让魔王现象取得胜利──我只能杀了他。」 「你没有跟部下提过这件事吗?这样下去你就是一个背叛者。」 「说了又怎么样?让他们继续相信我又有什么用呢。」 芭特谢像是吐出苦涩的胆汁一样说道。 「这样会要他们在对军队与国家抱持不信任感的情况下战斗。还是说,你想要他们发动叛乱还是找出共生派──又或者是要他们离开军队选择其他的生存方式?那是不可能的。」 我心里想着「或许是这样吧」。真想让我们部队那些无情牵连他人的家伙听听看芭特谢所说的话。 「为了他们个人的幸福,我应该成为独自做出如此恶行的圣骑士。今天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一定也会这么做吧?」 「说得也是。我知道了。」 我看向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成员。他们或许是因为我们轻声的讨论而感到不安吧,只见他们也开始交头接耳。大概只有佐福雷库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我们。 「也就是说,你希望那些家伙讨厌你喽?」 「……嗯,是没错。」 「我来帮忙吧。那是我擅长的领域。而且,我也有事情必须让那些家伙去做。」 「等等。你这家伙的做法只会引起无谓的摩擦──」 「──喂,别再闲聊了。要开始工作了!」 我拍起手来并且走到他们前面。以拇指指着芭特谢说: 「在这里的蠢货已经不再是你们的长官或者指挥官。但是呢!既然你们厚着脸皮跟过来了,还想战斗的话就乖乖听我们的命令吧。」 「等一下。你们这些惩罚勇者有什么权力命令我们?」 佐福雷库以讽刺的笑容以及挑衅的眼神反驳了我。 「有作战计画的话是能拿来当成参考。不过你有指挥我们的权限吗?」 「这是统帅霍特·克里维欧斯所命令的,前线阵地的防卫任务。而战斗方式完全交给惩罚勇者来决定。你们则是参加了这次的作战。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但我们只是──」 佐福雷库说到这里就闭上嘴巴。我早就知道他没办法说些什么了。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就是遵从我们的作战构想。想要违反的话就滚回去。」 听我这么一说,军人大多无法反抗。明快的命令系统与状况。我的话让数百名士兵产生骚动,同时也成功地封锁住他们的反驳。 佐福雷库摇了摇头。 「『弑杀女神』的家伙。你会不得好死哦。」 「如果死得了的话。」 原本应该是想要讽刺我吧。佐福雷库绷起脸来笑了一下,关于指挥权的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一半的人先从马背上下来吧。只要两百骑来到处移动就够了。其他的是防卫班。」 我的指示又造成了更大的骚动。对于骑兵来说,要他们下马可能会被当成严重的侮辱。何况对方过去是圣骑士团,也就是联合王国引以为傲的最强地上战力。 但是我也只能这么做,而且当黑脸的效果绝佳。 「骑兵的统帅,由你来选择从马背上下来的成员。前狙击兵就全加入徒步组!需要你们帮忙迎击。骑马组就在后面待机。躲在山丘后面。」 我尽可能露出可憎的笑容。 「动作快一点,前骑士团的诸位。害怕的话就快点逃走,我们没有多余的人力去追捕你们,所以放心吧。之后的行动就去问芭特谢。」 「……赛罗。」 交代完这些后就转身准备离开,这时芭特谢却抓住我的手臂。她的眼睛正诉说着──「为什么要用那种说话方式」。果然脱口而出的也是类似的内容。 「这个世界上还有所谓圆融的说法哦。」 「我已经很客气了。」 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如果这样就出现讨厌我的家伙并且逃走就太好了。故乡还有家人的话,还是立刻这么做比较好……如果这样还有试着要挽回自己和前队长名誉的家伙存在……」 芭特谢随着我所说的话露出感到相当傻眼的表情。这样我就成功了。 「那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蛋,就让他们参加接下来的战斗。好好保护他们吧。」 「……我还是觉得有更圆融的说话方式。你这家伙就是这样才……」 芭特谢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稍微呼出一口气,那样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笑,不过大概只是我想太多吧。她为了给之前的部下做出指示而离开。 ──结果芭特谢过去的部下们好像还是全部都决定留下了。 (真是有人望啊。) 我侧眼看着这一幕,然后喝了一口事先热过的茶。那是一种带有麻辣口味的茶。 「──吾之骑士。那是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泰奥莉塔已经来到我身边。她兴致勃勃地窥看着我手中的茶。 「有种很美味的香气呢。」 「劝你不要。这种茶很辣,而且还加了酒。」 我把杯子远离泰奥莉塔。 「这是南方的喝法。可以暖和身子,不过也有人不喜欢。」 这种喝法被称为「兀奇鲁」。我记得应该是「一记肘击」的意思。制作方式是将磨成粉末的斯哩洼库果实和熬煮果实而成的原液加入浓茶。喝下半杯就具有一口气让身体暖和起来的效果。 至于我则是喜欢滴几滴酒到里面来喝。 「──这样啊。」 泰奥莉塔像是感到很无趣般──或者是闹着别扭般这么说道,接着就把视线移开。不知道为什么做出如此刻意的动作。她避开我的视线,而且还把背紧靠着我坐了下来。 露骨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也看得出来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 「你的『没有啊』就跟『有』是同样的意思。你有话想说吧?」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只不过……」 泰奥莉塔避开想窥探她表情的我。 「觉得吾之骑士看起来很寂寞而已。所以才像这样跟你待在一起。」 「太厉害了。『女神』真是慈悲为怀。」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也只能笑了。 泰奥莉塔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看见了芭特谢跟她过去那些部下的缘故。到现在仍有景仰她的部下。这对军人来说应该是无价的名誉之一吧。 我则是没有任何一个。他们全都死了。 「但是……」 泰奥莉塔继续说道。 「我心情不好是有其他的原因。原本是想要安慰吾之骑士,现在却没有那种心情了。」 「你果然心情不好嘛。」 「……因为你自从来到这座丘陵之后,就一直跟芭特谢和乐融融地说着话。」 「因为是工作啊。」 「过去都是圣骑士团,所以很有话聊吗?是这样啊。我懂了。」 「看起来像是很有话聊吗?」 「像啊。」 说完后泰奥莉塔就站起来指着我说: 「听好了,赛罗。我是『女神』,然后你是圣骑士。我们彼此是对方独一无二的存在!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允许你冷落我!不把赞赏『女神』视为最重要事项的话,我可要手动降下神罚了哦!」 「知道了啦。」 的确──如果说芭特谢有那群部下的话,那我就有「女神」。 而且是铎达那个笨蛋从芭特谢那里偷来的「女神」。一想到这一点就更是觉得好笑,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又再次遭到泰奥莉塔斥责。 ──就在这个时候,黎明的天空中响起了尖锐的笛声。 负责监视的铎达所吹响的,宣告战争开始的笛声。 「赛罗,快点!对方行动了!」 铎达以拼命的模样这么大叫。现在拼命还太早了啦。我露出苦笑,把剩下的「兀奇鲁」一饮而尽。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瞪着离开地平线的太阳──心想一定要撑过这一仗。 ◆ 战斗是从闪光与轰然巨响开始。 是莱诺的曲射炮击。要阻挡涌至的骑马队的凶猛来势,首先一定要用这个方法。 正确的炮击在先锋集团的正中央炸裂,数只被称为杜拉汉的异形以及人类的骑兵遭到轰飞。没错──人类的骑兵。数量相当多,大概全是佣兵吧。 泰奥莉塔因为这样的光景而脸色苍白地低下头。她抓住我的手臂说道: 「赛罗,为什么人类会站在魔王现象那一边?难道──是被什么操纵了吗?」 「或许吧。」 我试着要安慰她。但是想不出任何的言词,而这样的念头也直接传达到泰奥莉塔身上了吧。 「佣兵就是喜欢站在胜利者那一方。这是他们的工作,别太责怪他们。」 「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只不过……」 泰奥莉塔抓住胸口附近。 「伤害人类会让我很痛苦。心里会很难过。」 「那是因为你是──」 人类制造出来的,为了取悦人类的「女神」吗? 不对。我想应该不是这样。或许应该说,不愿相信只是这样而已。我竟然想着如此令人反胃的事情。这是严重的欺瞒。 即使如此,我还是把话说出口了。 「……无可救药的滥好人。」 「吾之骑士的缺点是嘴巴很坏。」 我一这么说,泰奥莉塔就稍微笑了起来。足以令她的侧脸变成一片苍白的猛烈炮击持续着。 那是莱诺所发射的涅维恩种迫击印群曲射炮。在这个极为晴朗的白昼天空底下,宛如暴风雨般的炮击,甚至会让人觉得是某种温吞、背离现实的光景。目前这几天中完成的蓄光已经十分充足,也有预备的蓄光弹匣。 而装填弹匣就是诺鲁卡由陛下的工作。把足有两手合抱那么粗的弹匣,像从炮甲胄背面塞进去般加以更换。这家伙的腕力确实很了不起。 「快点帮忙,梅鲁涅阿提斯。」 这家伙对着身体刚恢复过来的少女下达命令。你这家伙到底有多伟大啊。 「这是王室的责任!把雪聚集起来,然后将这个埋进去。这样可以冷却。」 诺鲁卡由这么怒吼着,同时从炮甲胄的腰部附近抽出某种棍棒状的东西,接着把它丢到地面。烧得火红的物体让雪稍微融化了。 「……好……好的!」 名为梅鲁涅阿提斯的少女,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感到困惑还是遵从了命令。 这时能够断断续续听见她像在对诺鲁卡由问些什么的声音,看来她有堆积如山的问题。 「但是,那个……诺鲁卡由大人,为什么您会在这个地方呢?还有,那个,这支部队到底是?神殿的学院──」 「这是朕所率领的勇士们。受到『女神』泰奥莉塔的祝福。」 「这……这样啊……?那个,所以关于我的问题……」 「尽王室的责任吧。安逸地坐镇在王位上可不是王室的任务!现在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成为人民的盾牌!站在战场的最前线!」 「真是太棒了,同志诺鲁卡由。」 他咆哮般的吼叫声,让莱诺很高兴地这么呢喃。 「了不起,太厉害了。我好尊敬你……我似乎也能拿出全力了。」 初次见到莱诺的曲射炮击时,我心里只想着「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看起来极其随便就连续发炮,在发射完毕后就默默等待。不像我所知道的普通炮兵,每击发一枚炮弹就要进行修正,而他则是几乎不做这种事。 过去当我询问他炮击的方式时…… 「炮击因为需要有点难度的计算,所以这种方法比较适合我。」 他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看起来很麻烦的算式一边这么说道。莱诺拿着的笔记本非常厚,而且有好几本。原本以为是日记,结果并非如此,似乎是用来统整学习的成果。 「可以预测受外在因素影响的弹道与着弹点的话……这个嘛,我就不怕招致误解直说了,既然知道应该代入的数值,那么在知道的时候就应该一次全部射击。因为外在因素是时时刻刻会改变的。」 ──他是这么说的。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不过他的炮击就是相当准确。 即使如此,还是会有靠近的家伙。因为就算是莱诺的炮击也不可能把敌人全部杀掉。杰斯目前在空中与敌人争夺制空权。 如此一来,就只能把接下来靠近的家伙击溃了。 「达也。」 「咕呜呜呜噜!」 我一开口呼唤,就听见旁边传来低吼。 达也从壕沟里站起来,手上抱着特别巨大,简直就像圆木的雷杖。可以看到其前端正在发光。看来他能确实地使用那种武器。应该更早让他使用才对。这是伐库鲁开拓公社制的雷杖──其中一种。原本是要好几个人来运用的武器。 制品名称是哈鲁格德种扫击印群。跟炮甲胄不一样,算是追求另一种破坏力的兵器。 「上吧。把所有靠近的家伙射穿。」 「呜。」 达也像要回应我一样再次发出低吟,然后扛起扫击印群。 这怎么说都有点太重了吗──自己一个人可能办不到。找个人来帮忙吧。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达也的指尖就以复杂的动作抚摸着虚空。虽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不过那似乎是达也的某种习惯。想让他做什么新的事情,就有一阵子会做出那样的动作。 然后到了下一个瞬间,达也的身体就膨胀了一圈。双肩的肌肉与骨头发出「啵咕」的古怪声音。唐突且异常肥大化的双臂抱起雷杖。他的肉体明显有了异常的变化。 (不会吧。) 我心里这么想。大家一定都跟我有同样的心情──达也的肉体出现明显的改变。 在感到愕然的我们注视之下,即使在这样的日光下依然猛烈的闪光焚烧了雪原。那是一条鞭打一群骑兵的发光鞭子。 「叽。」 达也的喉咙发出吼声。 「叽咿咿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那是听起来像是某种吼叫,也像是笑声的声响。冲过来的骑兵──不论是人类、杜拉汉还是幽灵马都一律被雷之闪光贯穿。 哈鲁格德种扫击印群原本是预设为复数人运用的雷杖。单纯称其为雷杖实在是太过巨大了。它可以借由连续投射雷光来进行广范围攻击,可以连射的雷杖是它的设计概念。 感觉这就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的开发部门会设计的兵器。军队里面甚至有人称呼他们是「变态玩具箱」。总之它是在个人使用上实在太过庞大的武器,体内蓄光的消耗量也太过巨大。最初的预想是由反正派不上用场的贝涅提姆来辅助操作这支雷杖。但看起来是没有这种必要了。 达也用肥大化的双臂轻松地动着哈鲁格德种扫击印群的杖身。雷光在左右两侧拖着尾巴,横扫过雪原上的敌人。 「……我说啊,这……」 贝涅提姆回头看向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达也还能办到这种事吗?有谁知道吗……?」 「连认识他最久的你都不知道了,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感到很傻眼。这下连贝涅提姆曾经提过的各种传闻都变得很可疑了。甚至有原本就不应该把这个家伙当成情报来源的说法出现。 只不过,达也曾隶属于惩罚勇者9001队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就参加过第一次魔王讨伐──史上唯一一次人类从魔王现象手中夺下获胜纪录的战役。 他是在人类更为强大的时代,从异世界被召唤过来的战士。这样的话,或许真的拥有这样的技艺也说不定。 总之正面交给这个家伙应该没问题了。 剩下左右两边。现在整个绕过正面的骑兵靠过来了。主要是杜拉汉。如果说幽灵马是异形化的马,那么杜拉汉就是某种东西寄生在马上面,同时变成异形的存在。听说也有骑在马上的人直接异形化的例子。 整体来说速度虽然劣于单只幽灵马,但智力相当高,当然身体也比较大。根据马上生物的种类而可能拿着武器。穿越炮击与雷杖的杜拉汉共有五、六、七骑……数到这里我就放弃了。数量仍在增加当中──实在太多了。它们持续往这边冲过来。 「过……过来了哦,赛罗。就在那里而已。」 贝涅提姆发出胆怯的声音。拿着雷杖的手正在发抖。这家伙太久没站上前线了。射击的技术应该比铎达还靠不住吧。 「让它们再靠近一点。别在意,渣布会解决难缠的家伙。」 「对对对!就是这样。倚靠本大爷是最确实的方法!怎么说我都在暗杀教团固定举行的射击大赛里赢得过好几次优胜哦。百发百中,可以说是杀人如麻哦──所以,铎达先生,我要瞄准谁比较好呢?」 「啥?啊,嗯,这个嘛……」 渣布对其搭话之后,铎达就把望远用镜头靠近眼睛。 只有这个家伙是坐在堆高的木箱上。因为有这个需要。在杰斯与敌人争夺制空权的期间,我们也需要监视战场的耳目。除了铎达之外,没有人能办到这件事。 「……感觉从十点钟方向过来的家伙最大。那家伙可能是头目。后面好像带着一大堆异形……话说回来,这样子……」 铎达露出静不下来的模样,在木箱上不停地抖着脚。 「我的位置是不是很危险啊?有远距离武器飞过来的话该怎么办?」 「在步兵靠近之前,我想不会有那种东西,觉得危险的时候就从那里跳下来,可能有某个人会接住你。」 「什么叫某个人……」 铎达环视周围。大概是依序看着我们的脸庞吧。 「某个人!我可以下去了吗?」 「这种时候,我们就会把你干掉。这样太痛苦了,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 「唔。赛罗,你说话真的太粗鲁了!你看铎达的脸都变成那样了。真是可怜,他快吓死了。」 虽然遭到泰奥莉塔指责,但听见我价值千金的建议之后,铎达就知道要保持沉默了。渣布的雷杖就像趁着他安静的空档一样发射出闪光。 「啪叽」一声撕裂空气的清脆声音响起。 铎达指出的巨大杜拉汉被轰飞并瘫软在地。虽然打乱了周围骑兵的脚步,但他们还是继续冲了过来。 「开始迎击!前圣骑士们,轮到你们上场了。」 从马背上下来的前圣骑士们,已经来到铁丝网前自己负责的区域。 他们各自默默举起雷杖。看来我的指挥让他们很不满,不过只要能确实地执行任务就行了。 「嗯,圣骑士团的各位请轻松打。」 以轻薄口气这么说道的是渣布。 「反正你们也不可能像本大爷一样漂亮地命中目标,请疯狂地射击来到眼前的敌人吧。因为那是连铎达先生都能命中的靶子!」 「──射击预备。」 渣布这种近似挑衅的台词可能让他们有些焦躁吧。身为狙击部队队长的女性──我记得是叫做西耶娜吧。她在举着雷杖的姿势下加了一句。 「所有人,一发都不准失手,开始射击。」 我想渣布绝对是惹人家生气了。她的眉毛有单边已经扬起。 骑兵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往这里冲过来。杜拉汉举起长枪,幽灵马笔直地用身体撞过来。 ──不过,那是完全没有理解眼前的障碍物有多大威胁的突击。 铁丝网发挥出超乎我想像的效果。 马蹄发出「喀叽」一声被铁网弹开的声音。尖刺陷进肉里,利牙与长枪也被铁丝网挡住了。突进完全停止。有侧向翻倒的敌人,也有遭到牵连的敌人,以及从后面追撞上来的敌人。试着强行突破的杜拉汉,被混杂在尖刺上的圣印焚烧而跪了下来。 如此一来,他们就变成了射击的靶子。 雷杖发出闪光,随着轰然巨响贯穿停止行动的敌人。然后这些铁丝网还有另一个优点。也就是不会因为爆炸的冲击而遭到破坏的障壁。在射击与射击之间的空档,看见下一群敌人靠近时,我便怒吼: 「所有人趴下!泰奥莉塔!」 「好的!」 她立刻呼唤出短剑,我抓住后把短剑丢了出去。 这种时候不需要准确地命中。爆炸──闪光。应该能把那些杜拉汉全部轰飞。雪也因为爆炸而四处飞散。 这是透过铁丝网的单方面攻击。只要蹲在壕沟里就不会受到爆炸的冲击。至今为止在野战阵地使用的带有圣印的木头栅栏,就无法使用这种迎击方式。诺鲁卡由的新兵器发挥出超乎想像的效用。 战况意外地是由我方占优势。只不过── 「……吾之骑士,数量实在太多了。」 泰奥莉塔露出担心的表情。 「一波一波攻过来。完全没有停止的模样……!」 「那是当然啦。」 莱诺的炮击也没办法永无止尽地持续下去。它还是有极限,而且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看见骑兵几乎是单方面遭受攻击,对方应该开始考虑绕到后方,或者是派出能跳过甚至切断铁丝网的家伙了吧。异形的骑兵也靠着人海战术来试图穿越我方的射击。 以同伴的尸骸作为垫脚石,应该就能跳过铁丝网。这种程度的事情,我们当然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吾之骑士!现在应该是我们奋起守护大家的时候了吧?我──我随时都可以上场哦。」 「别太逞强。」 泰奥莉塔握紧拳头──明显用力过头了。我把她的拳头按了下去。 就算再怎么能准确地击中目标,只要无法攻击人类,泰奥莉塔就不能在这个局面到前线战斗。当她被人类盯上时,将会无法立刻做出防御。 「等时候到了,会尽情地倚靠你。放心吧,到时候你就得拼命地工作了。」 「是这样吗?你没骗我吧?会倚赖我吗?」 「当然会了。所以先等一下。人类的敌人就交给人类来解决。」 我一只手抽出小刀,让圣印之力大量渗透。然后举起来全力投掷出去──小刀飞向逐渐往这边杀到的骑兵们的前进路线。 不过,我瞄准的不是那些家伙的身体。小刀插进雪面,引起巨大的爆炸。 同一时间,骑兵群就停了下来。他们并非害怕爆炸。那些家伙的脚整个陷入地面。马匹发出嘶叫,幽灵马与杜拉汉则是发出奇怪的叫声。当他们因此而挣扎时,身体就失去平衡,甚至直接翻倒。 他们所产生的混乱,一瞬间就传递到后方。 「……碎屑印?」 某个狙击兵这么呢喃。大概是西耶娜吧。 「竟然在这里使用。真的很会做危险的事……」 我懂她想说什么。碎屑印会把土地粉碎,然后变成软绵绵的沼泽那样。虽然阻止马匹看起来像是非常有效,但会破坏土地就是最大的缺点。 不过,要阻止骑兵的突袭,这就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铎达,你还没摔死吧?快点发出信号!」 「了……了解了……!」 铎达迅速回应了我的怒吼声。 他在头上挥舞雷杖──发射绿色闪光。芭特谢·基维亚的话,可能没有等待这个信号就开始行动了。这就是所有的对策了。 再来就只剩──我看向正面。 巨大躯体的怪物正以要连骑兵一起踏扁般的气势朝这边进军。那是一只名为魔兽的巨大四脚兽,而且比一般的个体还要巨大。如果是它的话,以碎屑印改变的地形根本起不了作用。可以看到好几只哥布林坐在那只巨兽的上面。 要是让它靠近的话,其可以说是破天荒的巨大身躯。可能会把我们阵地的铁丝网全部踩扁。直接从正面过来的话,有可能是一种佯攻吧。即使如此,它还是无法放任不管的对手。 我拍了一下泰奥莉塔的肩膀。 「要上喽。轮到『女神』上场了,可以倚赖你吗?」 「嗯。」 泰奥莉塔的头发爆出小小的火花。 「我快等不及了。我一定会派上用场的。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完成任务。」 「你是笨蛋吗?别让我一说再说,你别因为那种无聊的──」 「我知道。刚才……」 泰奥莉塔把手绕过我的脖子。 「只是想看赛罗做出这样的反应而已。」 ◆ 特莉希尔觉得看到难以置信的景象。 骑兵的大军几乎完全停止行动。 那片防御阵地的铁丝工艺品,似乎发挥出超乎想像的效果。它不是能用马蹄或者长枪轻易破坏的物品。想加以破坏的话,目标就要放在连结并且固定它们的木头栅栏上吧──但火力当然集中在该处,所以不是那么容易破坏。 如此一来,令人懊悔的是步兵就只能被迫往两翼散开。使用派出骑兵绕到背后去的行动变得困难。是不是应该即刻派出目前待在自己身边的所有骑兵呢。 另外,现在不用集中意识闭上眼睛,从正面就能看见了。 (──「上吊狐」吗?) 虽然只是暂时取的名字,但它或许能够表现出那名指挥官的本质。 大胆地坐在堆积起来的木箱上面,似乎是从该处做出指示。不但出乎人意料,而且周到又缜密。就是给人这样的印象。 (我承认到此为止都是我居劣势。) 但是,我方还有你们远远比不上的兵力。 「连特毕。」 特莉希尔叫着那个过于一板一眼的副官。 「看来还是需要派遣骑兵绕到后方。光靠我们手边的战力,没办法从正面崩解他们的阵地。而且差不多该是取胜的时候了。」 不论战况如何变化,我方的胜利是早就决定的结局。就只看自己能以佣兵的身分立下多大的功劳了。 直接把目标对准指挥官。就借此来跟那个「上吊狐」算算总帐吧。 ──────────────────────── 刑罚:图金•图卡最前线阵地防卫 3 最先感觉到异变的是杰斯·帕奇拉库特。 他在发光般清澈的蓝天中看见了那个。 杰斯与妮莉的空中战斗几乎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的战斗也可以说是单方面的蹂躏。 射程距离与运动性能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葛雷姆林的爪子或牙齿无法对妮莉造成伤害。它们原本就是成群从空中攻击大型猎物,主要以集团进行狩猎的异形。根本不是飞龙的对手。 每当妮莉的吐息焚烧天空,葛雷姆林就会变成飞灰。 而比葛雷姆林更适合空中战的石像鬼也踏上了类似的末路。虽然有从远距离发射尖刺般器官的攻击手段,但全被妮莉发挥在空中的机动力闪过,接着绕到它们背后将其烧成灰烬。 敌人跟杰斯的短枪擦身而过时就会遭到刺穿。杰斯带了好几根借由刻画在上面的圣印而具备追踪功能的短枪。 「不。你不用在意,妮莉。」 杰斯一边听着妮莉的咆哮,一边抚摸着它的脖子。 「让下面的那些家伙去辛苦吧。赛罗在工作了,很快就会结束了吧。」 就这样,当他把剩下不多的其中一只石像鬼击落时。 「……那是什么啊?」 忍不住凝眼看着地面。 是在惩罚勇者与其支援部队所布阵的防御阵地后方。 雪烟与土尘──还有像是跟随这些现象般奔跑的几道影子。不对,数量相当多。虽然也可以看见翻动的旗子,但似乎相当混乱。 在杰斯看来,那像是败逃的军队。 ◆ 我瞪着正面看。魔兽。超大型的个体。 虽然异形也有个体上的差异,但这根本已经超过个体差异的范畴了。比一只大象还大上一圈。如果是军队的高层或者行政室,应该会对这样的敌人取一个新的分类名称吧。 但我对这种事没有兴趣。 所以只是越过铁丝网跳了起来,接着以幽灵马的尸骸作为垫脚石再次跳跃。可以看到坐在大型魔兽上面的哥布林把手上的雷杖朝向我。 泰奥莉塔缠住我的手臂开始用力。 「渣布!让坐在上面的那些家伙──」 原本是打算说「安静下来」,但渣布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在我把话说完之前闪电就往前奔驰。一道闪光从跳起来的我脚边擦过。清脆的撕裂声,两只哥布林就被闪光贯穿并且轰飞。 一次两只。实在太有效率了。 「很好!我真是天才!首先是我击杀两只。各位狙击兵如何啊,要不要跟我比一场?击落比较多敌人的一方获胜!」 可以听见渣布的声音。几道闪电像是要回应他一样,瞄准魔兽跟它的骑乘者们冲去。 只有一发击中──想要攻击我的哥布林再次被击落。这下子可让它们的行动变得消极多了。开始躲到设置在超大型魔兽背上的盾牌般物品后面。 只不过…… 「渣布!别玩奇怪的游戏,打中我的话就干掉你!」 「咿……那……那改变规则!禁止射击技术别脚的人参加这场比赛!」 可以知道其极度瞧不起人的发言一定又引起反感,不过已经是这种距离了。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理会这件事。我瞪着靠近的魔兽,随着跳跃抽出刀子并且投掷出去。 「要上了,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再次从虚空中召唤出剑来。 我抓住降下的其中一把剑。让圣印浸透之后,以穿越魔兽侧面的形式,在擦身而过的同时把剑投掷出去。如此巨大的目标当然不可能失手。 彷佛要刨开地面的些许积雪般着地,然后回头。攻击的效果── 「成功了。」 超大型魔兽逐渐倒下。头部被挖开了。总共有两个伤口,我的爆破印以及── 「怎么样啊,老大?我也确实命中了。」 「你别这么多废话的话就满分了。」 既然有优秀狙击兵的援护射击,像这样的对手根本不构成威胁。不用给泰奥莉塔多余的负担就解决了。如果不管个性的话,渣布这个家伙确实具备身为狙击兵应该有的所有本领与判断力。 ──虽然个性真的让人不敢领教。 「我……」 即使被我抱着,泰奥莉塔依然很不满般表示: 「都没什么活跃的机会……」 「别闹别扭嘛。还有很多敌人,魔王现象的本体也还没现踪。」 话虽如此,但战况确实很不错。 剩下来的敌方骑兵试着以机动力进行迂回行动。但我们早就料到他们有此一着。芭特谢跟骑马队应该能解决才对,他们就是为此而在后方待机。敌人的数量虽然多,但无法一口气投入一万名兵力。 这样的话,应该还没问题。能够继续撑下去── 就在我脑袋里浮现如此天真的预想时。 「──赛罗!不得了了,事情好像变得很不妙!」 突然间听见铎达的悲鸣。 其实他总是这样,只要接到那家伙的通讯,可以说没有不慌张的时候。 「又怎么了。」 此刻如此回答的我,还带着从容不迫的心情。 因为我认为最多也不过是「伏兵终于出现了」这种程度的事情。敌方虽然是具压倒性的大军,但是根据指挥官的性格,在面对我们这种小阵地时,也可能派出伏兵。 「又有什么不妙的事情了?这次是什么,魔王差不多该来了吗?」 「不是啦!赛罗,现在立刻回来,真的不得了了!」 「又有新的敌人吗。」 「不是──你猜错了。是同伴。」 「啥啊?」 「我们输了啊!同伴被敌人追赶着往这里过来了──也有魔王现象哦!超级不妙!」 ◆ 芭特谢策马疾驱。 一直线贯穿异形群。他们就是为此而在阵地后方待机。 穿梭在混乱的队列之间,活用机动力来攻击敌人后方。虽然单纯,但这可以说正是骑兵的本领之一。至少芭特谢·基维亚是这么学到的。 (有了。) 芭特谢在马上重新握紧长枪。 雪原前方可以看到迅速移动的骑兵。可以知道敌方已经展开行动。要从正面突破那个阵地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迂回到背后来加以突破。已经预测到彼此会有类似的想法了。 数量是我方一倍左右的一群人类骑兵。 可以看见敌方指挥官的身影──看来是个女性。顶着一头暗红色头发。看到我们后,像是感到惊讶般瞪大一只眼睛。一只手上抱着似曾相识的长枪。应该是迪库拉普打击印群吧。那是骑兵所使用,近身战时破坏力超群的圣印群。芭特谢自身也曾用它进行过训练。 (看起来相当有纪律。应该是率领机动力能追得上迂回行动的菁英前来吧。但是──) 芭特谢中断思考。她扬声对背后的骑兵说道: 「跟上!雷杖!单次齐射!」 虽然规模变得很小,但回应她命令的是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 「了解了。」 骑兵长──佐福雷库的声音与低沉的吼叫声响起。士兵们抽出雷杖,闪光几乎变成一颗炮弹般朝着敌人的骑兵群撞去。 其结果可以说相当明显。 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敌人的移动距离实在太远──大大地绕过阵地前方,想要从背面进攻。芭特谢他们只要进行伏击就可以了。 第二个单纯是熟练度。习惯战斗的佣兵每个都是无法忽视的战斗要员,但是以一个群体来看时就相当脆弱。芭特谢所指挥的骑兵队擅长于互相合作的战斗方式,正面冲突时就清楚地显示出这一点。 数十骑的敌人瞬间就遭到击落,接着陷入混乱之中。我方则像要把敌人卷入一样开始反攻。芭特谢自身则与敌方指挥官相对。 「啧!」 深红色头发的女性咂了一下舌头。 「别碍事!」 她随着尖锐的喊叫声舞动长枪。 其枪尖「啾」一声弯曲了。从低轨道──一边扭动一边伸过来。枪本身的形状变得跟蛇一样。长枪刨开地面,吹飞积雪,从下方攻至。 迪库拉普打击印群是用在近身战的圣印群。 可以改变武器的形状,借此避开敌人的盾牌并贯穿其身体,或者是从对手攻击不到的位置伸出武器。它总共有四种型态。剑、斧、镰刀、锁链。在一瞬间就错身而过的骑乘战斗里,这是相当有效的武器。 只不过,芭特谢相当了解它的特性。 这时她穿戴在身上的甲胄跟长枪,其实是一组印群兵器。名为尼斯卡佛鲁掩击印群。其主要且最大的机能就是产生障壁。 枪尖所指的地方能自在地产生防御障壁。而且障壁有两种类型,火焰障壁或是光盾。这时芭特谢已经起动发出淡蓝色光辉的光盾。 那是完全看出红发女攻击轨道的防御。 (赛罗·佛鲁巴兹。想以惩罚勇者的身分跟那个男人并驾齐驱的话──) 红发女伸出来的长枪,枪尖改变成镰刀来瞄准芭特谢的死角。但依旧是徒劳无功。碰到发出蓝光的障壁后被弹开。女人的身体失去平衡。 (在作为骑兵的战斗上,绝对不能输给他。) 擦身而过时,芭特谢也挥舞长枪。 对手试图回避,但没能完全避开。右臂──其手肘上面的部分被芭特谢的长枪划过。下一刻,女人就因为冲撞的力道而飞出去。鲜血直流。 「呜……」 红发女瞪着芭特谢。不对,感觉她的眼睛瞪的不是芭特谢而是其他东西。 「可恶的上吊狐!竟然埋伏了骑兵……!」 低沉地吼着陌生的单字。就这样错身离开。然后开始撤退。 (快赢了。可以再追加一波攻击。) 芭特谢准备要追击红发女──但部下的骑兵们试着阻止她这么做。不过一开始的互相冲撞,对方的数量已经减少了很多。我方的骑兵则几乎全部健在。可以用数量辗压对方。 刚这么想的瞬间,就有声音表示: 「快回来,芭特谢!以铎达的口气来说就是『大事不妙了』。」 是赛罗。经由身为指挥官的贝涅提姆强行切入的通讯──芭特谢低声回答: 「等等。再坚持一下就能让佣兵们溃逃了!发生什么事了?」 「本队好像输了。可恶,遭到奇袭了!」 赛罗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怒气。 他本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但他那种鲁莽的怒气,有时反而会让周围的人冷静下来。所以她也以稍微冷静下来的意识听着赛罗说话。 「第九圣骑士团的大本营受到复数的魔王现象袭击,贵族联合在交战前就逃走。战线被推回来这边了。这样下去事情将不可收拾。」 可以说是对我方的大本营所发动的迂回奇袭吧。魔王现象展开行动了──可能是动作相当迅速,且擅长隐藏身形的个体。 「从幽湖开始,我们就不断吃败仗。」 赛罗恨恨地说道。 (其实也不是这样。) 芭特谢心想绝对没有失败。在局部的战场上,惩罚勇者不断获得超乎预料的胜利。但是在更大的战役上则是不停吃败仗。 「必须挡住追兵,保护逃过来的那些家伙才行。是那些伟大贵族们的命令。你能回来吗?先来看看那些家伙失败的脸吐吐闷气,好好嘲笑他们吧。」 这男人的兴趣真让人不敢领教。 不过这就表示,自己的兴趣可能也很恶劣就是了。 ──────────────────────── 刑罚:图金•图卡最前线阵地防卫 4 我们的野战营地一瞬间就陷入极度混乱的状况之中。 原因就是率先冲进来的贵族联合的士兵们。 虽说从古至今,战场因为败逃的自军而陷入混乱已是屡见不鲜的情形,但他们实在太不像样了。这是一群把殿军交给第九圣骑士团,自己抢先逃亡的家伙。 「你们这些惩罚勇者在做什么!」 骑着马一冲进来就大声怒吼的是一名身材相当魁梧的男性。 这绝对是一名贵族。衣着打扮相当高贵,应该说太奢华了。纯白的外套上几乎没有因为战斗而沾染的脏污,剑鞘也擦得十分光亮。跟在后面的旗帜兵手上飘动的旗子,纹章是一头咬着战斧的狮子。 我知道这个纹章。是达斯米提亚家,算是名门泽夫王室系统的中央贵族。 「魔王现象逼近了!那绝对是主帅,也就是魔王。现在立刻挡住它!」 「等等。什么叫挡住它,你这人──」 「是的!遵命!赛罗,看来轮到我们上场了!」 我要说的话被贝涅提姆的巨大声量盖过。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迅速地跑到前面来。 「请务必交给我们的部队。因为惩罚勇者就是为了这种时刻而存在!」 「那还用说。」 面对谄媚地奉承自己的贝涅提姆,达斯米提亚家的贵族回覆了冷酷的答案。 「从东边过来了。是大型且难以置信的怪物!我的士兵们都被吃了,没时间拖拖拉拉了!快点上阵!」 「好的,请交给我们吧。立刻出发前往救援阁下珍惜的士兵──」 「喂喂……」 当得意忘形的贝涅提姆想继续说下去时,我就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为什么随口答应这种要求?主力部队已经全面溃败了哦。」 「反正我们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啊。因为我们是惩罚勇者。」 「……可恶!」 我也只能如此咒骂。贝涅提姆说得没错。我们无法违抗命令。 而且也没有思考的时间。 「来了!是魔王现象──『阿米特』!」 某个士兵这么大叫。「阿米特」──这是在北部战线偶尔会听见的名字。是一个软绵绵,看起来像巨大黑色毛虫的魔王。那家伙的特征是什么都能吞噬的大嘴。不论是石头、铁还是火焰,都会遭到它的捕食。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 可以看到它正以不符合巨大身躯的敏捷度从东侧逼近。在太阳底下蠕动的阿米特,身下发出闪亮的恶心光泽。看起来就是相当恐怖的漆黑怪物。 「快点挡住它!」 达斯米提亚发出尖锐的声音。 虽然不是忠实地遵从他的命令,但我的旁边还是传出声音。 「了解、了解。让我试试看吧……」 是渣布。他趴在地上,架起雷杖,似乎已经进入狙击态势。特别锐利的一道闪电冲出──结果被「阿米特」大大张开的嘴吸进去。然后直接消失。 看起来不痛不痒的魔王,继续大口啃噬着大地并且进军。 这下子渣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一点用都没有!没办法了,我搞不定!我想必须在不被注意到的情况下从它的意识之外射击才行,从这里的话没办法解决它。」 「那是当然了。我也曾在北边的战线见过它。」 我早就知道了。「阿米特」的那张嘴,可以从它身体的任何部位张开。可以连雷杖的一起射击全部吞没。 「莱诺!」 我回过头。在这片混乱之中,待在近处能听得见我指示的就只有这三个人。贝涅提姆、渣布以及莱诺。这个家伙是最可能胡搞的成员,感到不安的我便事先提醒他。 「你这家伙别发射无谓的炮弹啊!还有,千万不要多事!」 「我知道哦。但是,攻略那个的方法……怎么办才好呢?」 莱诺这个家伙,甚至没有举起作为炮身的右臂。这家伙也理解「阿米特」的特质吗?如果是在北方活动的冒险者,嗯……应该都听过传闻吧。 「还没行动吗?你们这些蠢蛋在做什么!」 达斯米提亚发出怒吼并且用手指着我。正确来说是我以及我背后的泰奥莉塔。 「快点用『圣剑』!『女神』泰奥莉塔的『圣剑』,应该可以消灭它吧!」 他的话让泰奥莉塔稍微绷紧身体。连这个男人都知道的话,看来泰奥莉塔使用的「圣剑」已经变得相当有名了。 「那把剑──」 「赛罗,我没问题。」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 「我还很有精神。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上场的机会,现在是展现我有多么伟大的时候了。」 「不是这个问题。」 我瞪着达斯米提亚。 「先等一下,泰奥莉塔用那个的话会有好一阵子无法动弹。所以真的是最后的手段。应该找出用一般兵器打倒它的方法。」 「现在就是使用最后手段的时刻吧!」 达斯米提亚把手放到剑柄上这么怒吼着。 「惩罚勇者能对我提出异议吗?无礼的家伙。现在立刻让『女神』使用那把『圣剑』!」 「……你才是对『女神』太过失礼了吧。」 「『女神』的存在意义本来就是为我们带来祝福吧。」 至少可以看出达斯米提亚丝毫不觉得有尊敬泰奥莉塔的必要。不知道他是原本就隶属于这种思想的派阀,还是被眼前状况逼到绝境的缘故。 「就由你这家伙来说服她竭尽所能吧。」 「你嘴巴放尊重一点。」 「我们上吧,赛罗。」 泰奥莉塔的眼里已经燃烧着火焰。没有受到伤害或者生气的模样。 「士兵们正受到伤害。不能继续坐视下去了!」 「完全是『女神』会说的台词,不过呢──」 要为了这种家伙而使用能力吗?原本是想这么说,但随即就发觉没有意义。泰奥莉塔不是以自己的好恶来选择救助的对象。 有人暴露在危险之下。这样就足以构成她出手的理由。 「快点去吧!你这家伙不上的话就立刻处刑。然后让其他人代替!」 达斯米提亚的话让贝涅提姆的浅笑僵住了。渣布露出轻薄的笑容并做出「干掉这家伙吧」的手势,至于红黑色甲胄内的莱诺则看不出表情。 无论如何,我还是选择了战斗。抱起泰奥莉塔,我随即朝地面踢去,直接跑了起来。 「渣布、莱诺!异形的喽啰们就交给你们对付。我杀掉魔王后就撤退。」 不等待「了解」的回答。 「阿米特」庞大的躯体靠近了。它发现了我们,已经张开嘴巴。从它的嘴里迸出闪电──就是刚才渣布射击的那个。这也是已经得知的特性之一,「阿米特」能自在地吐出吃下去的东西。 也就是说,早已预测到有此一招,所以没办法打中我。 「上吧,赛罗!」 泰奥莉塔的头发爆出火花,产生出巨大的剑。我把它当成立足点,改变轨道并且扭动身体。「阿米特」完全把注意力朝向我。 (这样就可以了。) 已经完成目的之一了。 「阿米特」把嘴张得更大,这次吐出了土砂的奔流。看来它吞食了许多的土石。但是,接近到这种距离的话──再来就只要在落下的同时解决掉它。 「泰奥莉塔,一击就要结束一切。」 「好的!」 猛烈的火花爆散,「圣剑」被召唤出来。那是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可以说粗糙的单手剑。我在空中抓住了它。 就算有土砂的奔流,但跟魔王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剑刃前端闪烁着剧烈光芒,明暗之间,触碰到的一切全都消失无踪。光的轨迹一边消灭连续喷出的土砂一边笔直地朝向魔王「阿米特」前进。 这时「阿米特」张开嘴巴,看来是想把我们连同圣剑一起吞下肚。 (别想得逞。) 我使出扭动全身的力道把「圣剑」投掷了出去。剑被『「阿米特」的大嘴吸进去──然后再次出现闪光以及一阵旋风。 等一切平息之后,我跟泰奥莉塔降落到地面时,已经没有留下任何形迹。 周围的士兵发出地鸣般的吼叫声。再来只要挡下「阿米特」带来的那些异形就可以了。第九圣骑士团也在争取时间。虽然并不容易就是了。 「泰奥莉塔,你没事吧?」 「我──没事。毫不费力……轻轻松松……」 「少骗人了。」 脸色苍白的泰奥莉塔还想握紧拳头,我便阻止了她。 「你做得很好。这是奖励。」 我触碰泰奥莉塔的头部。当指尖感觉到微弱放电的瞬间。士兵们地鸣般的吼叫声逐渐变强。等等,不对。感觉不到周围的视线──他们注意着其他的东西。 地面真的在震动。从东边传来某种也很像脚步声的声音。 「真的假的?」 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是新的敌人。 宛如巨大骨骼工艺品的怪物,发出喀叽喀叽的硬质声音缓缓地朝这里走过来。它有着把各种生物的骨骼粗暴地组成蜘蛛或者螃蟹般形状的躯体。一眼就能看出是魔王现象。体积比「阿米特」还要巨大。 而且是我不知道种类的魔王现象。 「还有一只吗……!别开玩笑了!」 到底投入了几只魔王现象。真的觉得对方在胡搞。 「第九圣骑士团在做什么?根本没有挡住敌人嘛,霍特·克里维欧斯那个家伙。」 我想起那个圣骑士团长神经质般的扑克脸。但是就算抱怨,现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骨骼工艺品的魔王一边践踏逃走的士兵一边逼近。 所以我才说泰奥莉塔的「圣剑」是最后的手段。 「赛罗。」 泰奥莉塔像是呻吟一样说道。 「我的话……一定能再次……一瞬间的话……」 「你闭嘴。」 这个脑袋有问题的「女神」握住我的手,试图表示自己还有力气。结果完全失败,感觉不到什么握力。眼睛里的闪亮火焰也很微弱,甚至像是随时都可能消失。 「你们这些惩罚勇者!下……下一只过来了啊!」 达斯米提亚的贵族发出惊慌的声音。即使不想听,也会透过脖子上的圣印传过来。 「快防守!你们是殿军。必须在我们逃走前挡住那些家伙!」 「……他是这么说的,赛罗。」 可以听见贝涅提姆压抑了感情的声音。那家伙演出「惩罚勇者指挥官」的角色演上瘾了。冷静沉着,情感不形于色。而且是狡猾诈欺犯的口气。 「这好像是命令。办得到吗?那个,我也跟陛下还有达也会合了,原本打算大闹一番──」 什么大闹一番啊。没想到会从贝涅提姆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跟达也会合后开始得意忘形了。但命令就是命令。该做的就还是得去做。 「……开始拖延时间吧。」 我看向丘陵上的阵地。接着触碰脖子的圣印。我呼唤着惩罚勇者,只要能找得到,不论是谁都可以。所有人都没事吧。内心有点放弃挣扎地想着「反正一定没事吧」。 这样就受伤的话,反倒还显得有点可爱呢。 「一边拖住敌人的脚步,一边往北边逃!可恶,别忘了之前的那两个小鬼。」 我们就这样败逃,失去了丘陵上的阵地。 过了一阵子之后,我们才知道其实有四只魔王现象被投入到这次的战线之中。 ──────────────────────── 刑罚:图金•图卡最前线阵地防卫 5 从各个地方传出叫声。 可能是悲鸣,也可能是怒吼。总之只能单靠我们这支部队来支撑这种悲惨的状况。 第九圣骑士团目前仍在后方,正在应付数只魔王现象的可能性相当高。 既然这样,为了不让他们说些「惩罚勇者很符合罪人身分马上就逃走了」或者「『弑杀女神』的家伙平常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结果这么没骨气」的闲话,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无法忍受被霍特·克里维欧斯那样的家伙瞧不起。 (谁怕谁啊,等着瞧吧。) 我首先做的事情是找到芭特谢,然后把泰奥莉塔交给她。这个工作当然遭到极大的反弹。 「等一下,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以苍白的脸庞责备我。而且还是用极其细微的声音。 「我还能战斗。你打算在没有我祝福的情况下度过这个难关吗?」 「还会让你工作。休息一下快点让身体恢复。这场战役不会因为这次的撤退战就结束。」 「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战斗,我有身为『女神』的责任……」 「芭特谢!护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绝对不能让她逃走。」 我感觉不到继续听泰奥莉塔说下去的必要。把抱着的「女神」递出去后,芭特谢就在绷着脸的情况下把泰奥莉塔接了过去。 「……你要留下来吗?能在这里支撑下去吗?」 「看我的吧。不会连你都要耍任性吧。」 「没有──」 芭特谢擦拭沾满血的脸颊。就像是要掩饰自己的表情一样。 「我很清楚。这是骑兵才办得到的工作。一定会让泰奥莉塔大人平安脱离这里。」 「别说然后还要再回来啊。」 「……我知道!」 「那就好。快走吧。」 微妙的沉默过后,可以知道她似乎在想什么不太妙的事情。不过两个人总算是骑着马跑走了,再来就只剩下地狱般的战场。如果是芭特谢的话,一定可以冲散异形们并成功逃离。 再来就剩下这边了。 我用力深呼吸,把手指放到脖子的圣印上。 「渣布!你在哪?别逃走啊,快点帮忙。」 「没有啦,嗯,我知道啦。逃走的话之后也会遭到处刑吧。我会帮忙啦……」 虽然感觉他不太情愿,不过似乎还是来到了狙击位置。 「顺带一提,我也抓到铎达先生了。已经被我制伏了。」 「那个,我觉得自己应该派不上什么用场……」 「你在说什么啊!请帮忙瞄准,搜敌也要拜托你了!」 「咦咦……倒是,真的要……从这里瞄准吗……?」 「很棒吧。这个也能当成盾牌,铎达先生也能使用哟。」 「我开始觉得有点恶心了……」 渣布跟铎达似乎发生了争执。但我没有多余的心思确认他们争吵的议题。 「支援撤退。从边缘救出逃得太慢的家伙。」 「了解。我会先干掉庞大的异形,更重要的是,可以想办法让拖拖拉拉的慢郎中们加快脚步吗?那到底是在搞什么?」 正如渣布的抱怨,有一些明显逃得特别慢的士兵。跟骨骼工艺品的魔王比起来,比较可能会被在周围肆虐的异形追上。胡亚、波基、杜尼。数量相当多。是打算进行包围。 快要被包围住的士兵们大概是两百名左右吧。一看他们所举的旗子,上面的纹章是咬着战斧的狮子。是达斯米提亚那臭家伙麾下的军队。 真是一群让人不爽的家伙。但是── 「还是让他们避难比较好吧?那些家伙是最慢的了。」 我也有同感。 我默默跑了起来。今天真的是漫长的一天。 ◆ 结果变成了地狱一般的撤退战。 受到夜袭,必须在混乱的情况下展开行动。 (好痛。) 达斯米提亚护领第四队的西芙利特·兹阿鲁浮现这个强烈的念头。 身体各处都感到疼痛。像是紧踏雪地的脚尖、杖带摩擦着的腿部、背着背包的肩膀,除此之外的各个地方也都在发疼。疼痛感跟冰冷感已经无从分辨。有种不想再动下去的感觉。 即使如此,脚还是只能往前迈进。一切全是为了逃走。因为知道停下来就会失去性命。魔王现象从背后逼近了。对于它的恐惧,或许应该说厌恶感,驱使着现在的西芙利特。 (──累到极点后,甚至会觉得连厌恶感都不重要了。) 西芙利特看到许多这样的同伴。他们毫无例外地都失去了性命。 (不行。得继续讨厌它。) 想像到异形撕裂自己身体的光景。那时的剧痛绝对是现在无法比拟。内心浮现不愉快的感觉,无论如何都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在守护同伴以及部队长背部的情况下。 (不过,应该撑不住了。实在太慢了……) 比其他任何贵族联合的部队都要缓慢。 为什么只有自己所属的护领第四队会变成这样呢? 理由其实很清楚。西芙利特他们的主人──达斯米提亚长官的命令。应该是想卖给其他贵族人情吧。于是命令护领第四队从最后方撤退。因此在这场战役里,达斯米提亚今后在贵族联合之中就能拥有强大的发言力。 牺牲自己和同伴的性命来交换。 (我不要。不要。不要啊──得更加厌恶才行。接受这种命运的时候就是丧命的时候了。) 第九圣骑士团确实一边阻挡着敌人一边后退,但也不是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战力。还有魔王现象「卡戎」,以及它所率领的众异形。 从后方传来脚步声。没有勇气回头了。 (不要啊。) 拼命奔跑。但已经相当疲劳。虽然刻画着圣印的护足能提升筋力并且辅助运动,但气力似乎要先放尽了。而且蓄光量也所剩不多。 「西芙利特!」 前方的小队长这么叫道。 「快一点!要被追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最后一个人。小队长的脸以及其他同伴的背部显得特别遥远。 出现这种感觉时,脚步就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倒。脸庞一阵冰冷与疼痛──冲进雪堆里了。虽然急着想站起来,但无法如同自己的想像那样做出灵敏的动作。 挣扎着用膝盖撑起身体,然后回过头去。 (不要啊!) 是异形。 两只波基。一边喷洒着口水一边跳跃着。额头上的角前端发出危险且鲜艳的光芒──自己能做到的抵抗是……还能做些什么呢?首先应该抽出雷杖。但手指无法好好抓住杖柄。 (要死了吗……) 就在西芙利特像是想着其他人事情般的瞬间。 打雷般的光芒从天而降,同时把两只扑过来的波基轰飞。 「咦!」 西芙利特半吊子地张开嘴。 一名抱着小刀,身材非常强壮的男性宛如猛禽般从天而降。甚至让人以为他生了翅膀。不太清楚他做了些什么。 「……你是……」 西芙利特茫然往上看着那名男性。这时脸上可能出现看起来相当愚蠢的表情。领子被抓住后,强行被拉了起来。接着西芙利特在前方停下脚步的同伴就遭到大声斥责。 「搞什么啊!别拖拖拉拉的,快往北边跑!」 (插图008) 西芙利特认识这名怒吼的男人。他正是最近在前线士兵之间都在讨论的人物。 赛罗·佛鲁巴兹。「弑杀女神者」。不对,是「雷鸣之鹰」──惩罚勇者中的雷击兵。铲除魔王现象,击溃多数异形。持续赢得奇迹般的胜利。至少就西芙利特等人看来,他们确实有这样的表现。 最重要的是,不论在什么样的战场,他们都是负起最艰困任务的一群人。不论是撤退战还是突破战都是如此。这次的战役也是率先前进,奋不顾身地在敌人面前战斗。 甚至有人认为他是英雄。西芙利特原本不认同这种观点。现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足以被称为英雄的人物呢。就算有那个英雄也是在某个远方的战场战斗,不可能前来解救自己。 但是── 「别发呆。振作一点。」 赛罗像是要把人撞飞般,将西芙利特推给一名士兵。 「哪个人把肩膀借给这个小鬼。他撑不下去了。」 「好……好的!」 同阵营的士兵撑起西芙利特的肩膀。太感谢了。感觉腿部稍微回复了一些力气。 「但是……」 西芙利特回头看着赛罗。这时他已经转身背对这边。抽出了新的小刀,跟朝这边过来的异形们对峙。 「你呢……」 「我会想办法。现在很忙,快滚吧,用跑的。」 那是带着焦躁感的声音。他生气了。西芙利特忍不住缩起身体。 「啊啊……可恶……我知道啦!欠你一个人情!」 赛罗正把手指放在脖子上,然后看着天空发出怒吼。 这时西芙利特茫然想着──他生气的对象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或者是目前的这种状况。 但这样的想法一瞬间就消失了。突然间有蓝色翅膀横越过天空。 下一刻,火焰就燃烧起来并且炸开。火焰焚烧涌至的异形们,可以看出它具备足以停下异形们脚步的破坏力。空中传来异样的咆哮。是飞龙。西芙利特看见足以让人清醒过来的蓝色飞龙飞过。也感觉到它翅膀形成的风压。 怪物们发出刺耳的悲鸣。 「可恶……」 赛罗低声沉吟,接着像是野兽──或者可以说像是准备飞翔的猛禽般微微沉下身体。 「欠了麻烦的家伙人情。得打扫龙房三天了。」 ◆ 达斯米提亚的士兵已经精疲力竭。 除了第九圣骑士团之外,这些家伙就是实际上进行撤退的最后一批士兵了吧。我们必须一边保护他们一边后撤。 话虽如此,只要有充分的援护,这绝非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在有杰斯跟渣布的情况下。 「没办法跑得更快一点吗?」 杰斯边在头上飞行边说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所以说人类真是……只会躲在石造房子里吃了就睡,所以腿都退化了。」 这家伙对于人类的评价实在太过粗暴。内心不禁浮现「你不也是人类吗」的想法。 只不过,每当妮莉的火焰从天而降,杰斯的短枪飞出,异形们就会遭到击溃。没有任何敌人能靠近。强行冲过火焰的家伙就由我来收拾。 「哎呀,不愧是杰斯先生跟妮莉大姊。行事作风就是这么夸张──哎唷!」 这时又从后方出现闪光。 从狙击用雷杖发射出来的一击,破坏了猛然冲过来的魔兽头部。 「请快点逃过来吧!我们制作了阻挡脚步的障壁,应该可以拖些时间。尸体应该还会继续增加,这样应该刚刚好吧。」 我在逃走的方向前面看见了令人哑口无言的东西。就连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都张大了嘴──我们作为阵地的小山丘上,可以看见渣布与铎达的身影。他们把死亡士兵的身体叠起来,堆成了一道障壁。尸体形成的障壁。 渣布把狙击杖放在那上面来摆出射击姿势。 「看来尸体还会继续增加,说起来呢……」 可以听见铎达吓破了胆的声音。 「你刚才自己增加了吧?那个……给躺在那里的人最后一击……」 「我是给他一个痛快啊,反正也没救了。」 虽然干的是最糟糕的事情,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责备他们了。所以把这种奢侈的行为保留到这场战斗结束之后。 「喂,在发什么呆啊。」 其他士兵仍处于茫然状态。因此我便拍手并发出怒吼。 「每个人都给我快一点!不想死的话就跑起来!不然我杀了你们!」 「好……好的!」 顺便把一个人踹飞之后,他们的动作终于加快了。 异形被妮莉的火焰加上渣布的狙击挡住了。剩下来的问题是── 「叽、叽叽、叽……」 可以听到这种类似摩擦的声音。巨大的骨骼工艺品。魔王现象的主人明显注意到我们了。它僵硬地动着八只脚往这边靠近。 这是尝试的时机。我触碰着脖子上的圣印。 「莱诺!可以开始了。你应该瞄准好了吧?」 「是准备好了,不过真的可以吗?弹匣会用光哦。」 「没关系。把所有的炮弹都轰出去。」 因为我知道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没有什么意义。虽然有好几名士兵试着用狙击杖射击那组骨骼工艺品,但是全部被弹开,攻击看起来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这是唯一确实的手段。 「射击,莱诺。」 「了解。」 如此回答后行动就相当迅速。发出闪烁光辉的炮弹画出圆弧,两发、三发不断地发射出去──合计共十几发。所有的炮弹都击中骨骼工艺品魔王的其中一只前脚。可以说是准确无比。没有一发失手。 着弹的瞬间,可以看到骨骼工艺品缩起身体摆出了防御姿势。 轰然巨响。然后是冲击、土尘、震动。 「那么……结果如何呢?」 莱诺如此呢喃。声音里带着观察实验结果的声响。骨骼工艺品魔王在土尘后方活动着身体。 然后我就看见了。大概有三只前脚折断,地面也出现一个巨大坑洞。魔王现象的脚陷入洞里,目前正在挣扎当中。看来效果比想像中还要好。可以给予它打击。 (莱诺能够一边补充弹药,一边把所有炮弹都轰出去的话。不对──) 这样的预测实在太天真了。 骨骼工艺品不单纯只是挣扎而已。从它粉碎欠损的前脚断面伸出某种柔软触手般的东西。这些触手伸向折断后滚落在地面的前脚碎片,抓住后开始冒出泡泡。可以看到那些前脚的断面慢慢地愈合。 「正在治疗呢。嗯……」 莱诺的呢喃就像进行诊断的外科医生一样冰冷。 「需要其他方法才能杀掉那个。还是趁现在先撤退比较好。」 「……我知道。」 「局面变得很棘手了。太多预料之外的事态了吧。」 「我知道!」 不用莱诺说我也很清楚。败逃的主力部队、新出现的魔王现象,而且还是复数。使用过「圣剑」的泰奥莉塔。没有王牌的战斗。 这些全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态,真的让人感到很厌烦。 (别开玩笑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后,我们的阵地就遭到异形们蹂躏以及破坏。 ──────────────────────── 刑罚:图金•图卡最前线阵地防卫 原委 从图金·图卡丘陵靠东边处往北方前进的话,就会碰到钦佳·西巴大河的支流。 分成好几条后延伸出去的小河群冲洗着图金山、图卡山的山麓。 既然有水源,就表示也有沿着它形成的集落。地图上记载为「凯尔普雷西」的村庄,看起来不是什么大规模的聚落,但是总比让士兵们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休息要好多了。居民们都已经去避难,聚落里没有任何人。 进行地狱般的撤退战之后,我们抵达了这个地方。 据说第九圣骑士团似乎确实地完成了后卫的战斗──遭遇到两只魔王现象,打倒了其中一只。以讨伐数的得分来说,目前是跟我们平分秋色吗? ──虽然还有两只魔王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第九圣骑士团无法解决的魔王现象之主叫做「孚里埃」。是人型的魔王,似乎能发射射程相当远的破坏光线。 另一方面,蹂躏我们的骨骼工艺品魔王现象则被赋予了「卡戎」这个名称。它是之前在东方肆虐的魔王。 综合所有的情报,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获胜的机会。第九圣骑士团因为猛烈的撤退战而出现许多负伤者。贵族联合那些家伙虽然比较健康,但是战力却完全不值得期待。而且士气也很低迷,因为身为他们指挥官的贵族很多都是蠢蛋。 另一方面,我们惩罚勇者部队的诺鲁卡由竟然也受伤了。 由于将校与贵族们使用了凯尔普雷西村的房屋,我们只能在河岸边搭起帐棚,然后把他庞大的身躯搬运到该处。 他的右手受到攻击,腹部也有被刨开般的伤口。虽然不至于失去意识,但只是重复着梦呓般的话语──不过就我们看来,其实跟平常的诺鲁卡由没有两样。眼神依然锐利,看起来伤势似乎没有想像中严重。 「为了朕的妹妹和弟弟。」 去探病时,诺鲁卡由清楚地这么表示。 「那也等于是为了民众。因为王室血统断绝的话人民也无法安心。王室的每一滴血液都是为了人民而流。」 完全像是呓语一样。我稍微安心了。要是他说些正经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根据听到的消息,当第九圣骑士团逃到这个营地时,好像有得意忘形而追击到此的一群异形。那些家伙从后方涌至阵地,我们救出来的奇妙姊弟也差点被卷入战斗之中。 尤其是意识蒙眬且无法行动的弟弟更是危险。姊姊为了保护弟弟,而诺鲁卡由又为了保护那个姊姊才会受伤。 老实说,我觉得真的很愚蠢。诺鲁卡由确实身材魁梧而且力大如牛,但并非受过战斗训练的士兵──我大概能看得出来。 因此这完全是愚蠢的行为。 「……照诺鲁卡由大人的样子看起来……」 这时有声音对以傻眼眼神看着诺鲁卡由的我搭话。 是「女神」。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是叫做佩鲁梅莉吗?她以带着某种阴郁气息的眼神看着我。 「伤口应该很深。虽然,在我的支援下意识还很清楚……」 佩鲁梅莉从不知为什特别长的浏海底下看着我。 「还是别让他太操劳比较好。」 话说回来,听说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可以呼唤出毒来。而毒并不是只能用来伤害、杀死生物,其中似乎也有能够麻痹伤口痛楚等用来治疗的毒。 也就是说,用在诺鲁卡由身上的就是那个吗? 「原本……是想使用再过一会儿就会睡着的毒。」 「那就这么做吧。不论我说什么,诺鲁卡由都不会听。因为那个家伙是国王陛下,还是让他睡着比较好。」 我看着佩鲁梅莉笑了起来。 「还是要向你道谢。诺鲁卡由陛下总是喜欢逞强。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别客气。」 佩鲁梅莉微微行了一个礼。 「话说回来,请您跟霍特见个面吧。他要我来请赛罗大人。」 「找我?」 真是意想不到。对方竟然指名要找我。 「有什么事情吗?」 「关于接下来的作战……那个……虽然跟惩罚勇者的指挥官贝涅提姆谈过了,但是完全不得要领……他表示必须尽快跟赛罗大人见面。」 「我想也是。」 真是麻烦。到时候又必须谈些令人郁闷的事情。反正不论如何,都只有地狱般的战斗在等着我们。 因为怎么说我们都是战败的一方。 ◆ 霍特·克里维欧斯已经在帐篷里面了。 他是第九圣骑士团的团长。其背后似乎是贵族联合剩下来的一些代表。还剩下七个人左右。除了达斯米提亚之外都是些不认识的家伙。而达斯米提亚本人则是毫不感到羞耻,在保持沉默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以参杂着厌恶感的眼神看着我。 「……先说明状况。」 霍特以沉重的口气这么说道。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神色,看起来相当憔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他平常那种严厉的气息这时似乎变得很虚弱。 「你们惩罚勇者部队出发之后,我们的大本营就受到敌袭。敌人正是魔王现象。」 霍特将双肘撑在作战桌上,以低沉的声音开始说明。 「……而且是两只。『莱茵涅库』跟『孚里埃』。」 霍特所说的其中一只魔王「莱茵涅库」,我也曾听过关于它的事情。它似乎能够消除自己以及它支配下那些异形的身影与声响。虽然不清楚详细的原理,不过要是被那样的家伙袭击,一定会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吧。 「受到急袭后,大部分贵族联合都没有交战就瓦解了。『莱茵涅库』是擅长隐匿身形的魔王。我们撑住战线,好不容易击败了魔王现象『莱茵涅库』。但是──」 原来如此。 如果是第九圣骑士团的「女神」佩鲁梅莉使出的无差别攻击,虽然自身部队也会受伤,但不至于是无法打倒的对手。真不愧是第九圣骑士团,绝对不会出现一面倒的战况。 「……即使对『莱茵涅库』获得胜利,也无法颠覆我方的败势。往南方的道路被阻断,我们只能逃到这里来。」 霍特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瞪着我说: 「惩罚勇者部队似乎击败了『阿米特』。说起来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还是得慰劳你们一下。」 那是完全感觉不到慰劳之意的口气,反而带着令人火大的含意。 「另外,关于今后的方针──」 「克里维欧斯圣骑士团长。现在撤退是唯一的选择吧。必须撤到幽湖市去。」 待在他背后的一名贵族出声这么表示,然后也有其他人附和。 「我有同感,根本不需要讨论。我们的补给站被阻断了。必须绕过或者强行突破后方的敌人,尽快回到城市里。」 「嗯。之后弹劾不战而逃的那些贵族,必须给予他们适切的处罚。」 霍特以感到很厌烦般的眼神听着他们的理由。 我也懂他们想说什么。最终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处罚那些比自己还要快逃走的家伙。借此来没收他们的领地与资产,当然也想负起分配这些资源的责任吧。 「第二王都只要交给喀鲁吐伊鲁就可以了。我们反而应该团结南部诸贵族,筑起强韧的防卫线。我们有能确实做到这一点的准备。领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说道的是达斯米提亚,从他的发言里面可以确实地窥看到对于被迫参加这次远征以及败战的不满。 「……那个,赛罗。」 贝涅提姆突然开口。这家伙果然还是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这边。 「气氛似乎很糟糕。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这样撤退到幽湖市明显很不妙。如此一来夺回第二王都的可能性将极度低下,可以说没有任何好处。」 获利的大概就只有在这里的七名南部领主吧。 我们一旦撤退,第二王都的魔王现象就会把所有战力转移到喀鲁吐伊鲁。我们就只是消耗战力然后回到城市,如此一来,就必须储备再次展开攻势的力量。但我想像不出那会是什么时候。 「无论如何都得按照当初的预定来进行。」 「……我知道了。为了完成这个目标,需要些什么呢?」 「干劲跟觉悟。至于物资方面,目前仍可以战斗下去。应该很轻松就能支撑到图金山吧。问题是之前那场落败的战役。」 大本营受到魔王现象急袭,后方被敌人阻断。这些对心理上有相当大的影响。至少希望能让霍特打起精神,必须让他重新掌控那群贵族才行。 「了解了。那么,只要说不是吃败仗……反而是获胜了就可以了吧?」 「是这样没错。喂,那怎么可能做……」 「──各位!」 贝涅提姆扬声这么说道。 像这种时候,这家伙的声音就特别大,甚至能够掩盖其他人的声音。如此一来就根本无法讨论下去。只能单方面听着贝涅提姆的声音。 「看来大家都误会了,现在正是我们占优势的时刻,已经逐渐对魔王现象取得胜利了!」 贵族们都变成「这家伙在胡说什么」的眼神。霍特也是一样,其实就连我也以类似的眼神看着贝涅提姆。 「刚才提到我们的补给站被阻断了,实际上,阻断补给站的应该是我方。幽湖市跟我们军队把后方的魔王现象完全封闭住了。」 「……那个幽湖市……」 其中一名贵族这么说道。 「现在正遭受威胁。有可能会受到袭击。」 「没问题的。关于这点我们早有准备。跟这位赛罗·佛鲁巴兹有婚约的南方夜鬼,玛斯提波鲁特家──」 「喂,贝涅提姆你这家伙……」 虽然我用手肘撞了贝涅提姆一下,但他的舌头还是没有停下来。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汇合氏族,把兵力集结起来了。幽湖市的防卫就交给她吧。要笼城的话,那个城市可以撑好几个月。就算被潜入,其防御力我想您也很清楚吧。」 芙雷希的军队就这样擅自被他说成负责幽湖市的防卫了。 但这番话成功地让贵族们暂时沉默了下来。在这里无法确定贝涅提姆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知道玛斯提波鲁特家跟夜鬼的事情。 他们是一支言出必行,历史上一路都在战斗的民族。 「我们先不管后方的那些魔王现象,只要按照预定前进就可以了。惩罚勇者部队遵从命令击败魔王『阿米特』,主力部队第九圣骑士团也讨伐了一只魔王现象。目前只剩下两只魔王现象。只要能俯瞰整个战局,就能知道作战正顺利地进行着。」 「但补给站呢……」 插嘴的是达斯米提亚。他对着我跟贝涅提姆露出严峻的表情。 「补给站该怎么办?就算前进抵达图金山,也需要足以攻打第二王都的物资。」 「关于接下来的事情呢……」 这次换成贝涅提姆看向我。军事方面的问题他就没办法了──就由我来回答吧。 「还有钦佳·西巴大河在。它应该能连结第一王都与补给站。现在立刻派出传令,探询与其他圣骑士团的会合事宜即可。最好是第六圣骑士团。要他们把东部的美食带过来──总之,重点是……」 我把手撑到作战桌上,营造出气势与魄力。再来就是攻击的提案。会议经常会因此而有所进展。军人就是喜欢进攻──因为防御战总是看不见尽头,但进攻的话就能看得见目标。 跟笼城比起来,霍特应该也希望能借由攻势排除威胁吧。我当然也一样。 「重点是迅速移动并且占领图金山……背后那些家伙也会急忙追上来吧。到时候我们就作为盾牌阻挡他们。」 「这──」 原本保持沉默的霍特,这时终于开口了。 「要我们相信你们这些家伙吗?信任惩罚勇者部队?相信你们这些垃圾?」 贝涅提姆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臂。可能是我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只见他露出责备我发言的表情──真是抱歉了。我可不是诈欺犯。 「……我会检讨这个方针。够了,离开这里吧,勇者们。」 「等等,必须现在就决定。这种作战速度就是一切,花越多时间就对我们越不利。」 「我已经决定了。都说要你们出去了。是想让脖子上的圣印炸裂吗?」 「那你就试试看啊。这就是忠实完成你命令者能获得的报酬吗?」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 只是以牙还牙。我一直是这样,也经常被警告。但听见人家这么说,我实在没有办法保持沉默。 我们部队确实都是一些人渣,但是为了让人类获胜,我们应该比在这里的任何人都要认真战斗。当然那是因为不这么做的话,脖子上的圣印就会爆炸,同时也是因为死了依然会重生。 要讲动机的话,其实不过就是这点小事。 但是就结果来说,我们不是为了保护自身或者什么自己重要的事物,而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战斗也是事实。我们是认真行事并且获得成果。这就是我们行动的结果,而结果就是一切。 我打算再对霍特抱怨个两三句。或许已经无法沟通意见,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这么做。只不过── 「失礼了。」 从帐篷入口处传来这样的声音。 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到该处。有一名少女站在那里。正是铎达主张救出的两个小孩子之中的那个姊姊。 「听说是在这个地方,所以前来打扰。克里维欧斯第九圣骑士团长,抱歉打断了你们的谈话。」 「为什么……」 表情从这么说着的霍特脸上消失。 看起来是因为太过震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第三公主殿下,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心里想着「真的假的」。原本认为是跟王室有血缘关系的成员,没想到竟然是第三公主。诺鲁卡由也不是在信口开河吗?这样的话,难道那家伙认识这名少女吗──然后这位公主殿下也认识诺鲁卡由。 我觉得这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谜。 ──────────────────────── 王国审判纪录 罗椎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 目前王室正式列名的王子共有三位。 第一王子是雷纳沃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存活。 第二王子是利兹法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病死。 第三王子是莱库耶鲁·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第二王都遭袭击时生死不明。 但其实存在官方没有记录为王子,完全埋没于黑暗之中的长子。罗椎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 虽然曾经拥有王位继承权,但因为母亲出身于旧梅铎王室,在王妃当中门第也不高,实在不能说是受到欢迎。但之后国王长时间都没有儿子出生,在目前的第一王子雷纳沃尔诞生前,罗椎尔都毫无疑问是排名第一的王位继承者。 旧梅铎系王室之所以处于复杂的位置,完全是因为联合王国成立的过程。 形成现在这个联合王国的主要核心是泽夫王室与杰亚尔王室,他们跟梅铎王室有些历史上的争执。而且梅铎王室因为领土在失去的北部,所以借了泽夫与杰亚尔系贵族的领土──也就是以夺取这样的形式来隶属于新国家,而这样的过去也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假使罗椎尔就这样成为国王,将无法避免大量的有力贵族反对。 但或许是厌恶王位之争吧,罗椎尔在现在的第一王子雷纳沃尔出生后就放弃继承权。成为神殿的学士与世俗画下界线,之后更是行踪不明。其不可思议的失踪是发生在某个恐怖分子所策划的王宫爆炸事件之前。 大部分的人都认为这是泽夫与杰亚尔王室对梅铎王室的阴谋。大概是活跃于历史黑暗处的秘密社团「灰灯庙」所订下的计画。我们公司调查此事的记者之所以失踪,正表示他掌握了该社团的某种秘密── (摘录自《利毕欧记·从王室消失的家系 泽夫、杰亚尔王室的阴谋》) ◆ 有死亡的气息。 那可能跟气味有点相似。 每当罗椎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往前一步,那种感觉就会更加强烈。自己用肩膀支撑的朋友──诺鲁卡由·圣利兹的巨大身躯正慢慢地失去力量。现在几乎是由罗椎尔拖着他的状态。 即使如此,罗椎尔还是无法放弃。只是在黑暗当中一步一步前进。尽可能保持安静,还要尽量加快速度。这条地下通道的前方应该通往王宫。 罗椎尔很清楚这件事。那是只有王族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够了。」 诺鲁卡由·圣利兹这么表示。用的是几乎像是叹息的声音。连要称之为呢喃都太过于微弱。 「把我放下来吧。我想死在这里。不愿意……」 声音里带着些许讽刺般的声响。即使在这种时候,这个男人依然不改本色。 「拖累你……应该说王太子殿下。你……自己逃走吧。想办法……抵达王宫的话……」 「我不是王太子。」 罗椎尔加以否定,同时继续前进。流到肩膀上的血很温暖。那是诺鲁卡由的血。可以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必须尽快加以治疗才行。 「别让我一说再说。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吗?真的要把你丢在这里喽。」 「就这么办吧。」 「我不要。」 比自己小的王子诞生时,罗椎尔立刻下定决心要放弃王位继承权。 只有进入神殿,走上成为学者的道路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认为这样才能避免混乱。他也知道流着梅铎王室血液的自己,对于现在的联合王国来说不是什么受到欢迎的王太子。 结果就在那里遇见了诺鲁卡由·圣利兹,这可说是令人喜出望外的幸运。 或许是罗椎尔的人生之中唯一的幸运。这几年真的很快乐──这是真心话。一起学习、一起讨论,也一起诉说未来的事情。当然也聊了一些无谓的事情。像是国王应该有的模样以及其政治形态。 诺鲁卡由·圣利兹是个天才。 就罗椎尔所知,他比宫廷中的任何人都要优秀。尤其在圣印调律方面的才能更是令人惊讶。大概是会名留青史的那种天才吧。他具备极度先进且划时代的创意。只要他还活着,就能让圣印技术产生前进三十年的飞跃性进步。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 罗椎尔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 那不只是友人逐渐失去力量的身体重量。他认为也是历史的重量。这个男人还活着,就会成为重大且深刻的历史转捩点。 (为了这个目标,这点小事又算什么辛苦……快要到了。) 罗椎尔让自己如此深信,而诺鲁卡由确实有让他这么做的天赋。 「……拜托了。把我放在这里吧,罗椎尔。」 「我不要。」 罗椎尔否定了诺鲁卡由再次传出的呢喃。 「我不像你想得那么好。」 「我知道……」 「其实是个非常坏的家伙。」 「……说得也是……」 「绝对不想背负作为国王的责任。是个窝囊的胆小鬼……而且很卑鄙……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嗯。」 「我不是什么好人。」 罗椎尔继续说了下去。感觉在说话的期间,诺鲁卡由就不会失去生命。 「把你卷进了这次的骚动里面。」 生命受到了威胁。 没想到「敌人」会来到神殿的学院里。是共生派的人。竟然连失去王位继承权的自己都不放过──太恐怖了。情报网实在太过正确。应该有某个背叛者存在吧。 待在一起的诺鲁卡由为了保护罗椎尔才受了如此重的伤。好不容易才迎击了暗杀者,成功逃离现场。脱离充满敌意的神殿,来到这条地下通道。 「快点回话啊,诺鲁卡由。」 「嗯。」 感觉像是听见了呻吟声。由于声音实在太过微弱,让罗椎尔稍微摇晃了一下友人的身体。 「快点回话。这是王太子的命令。」 「嗯。」 应该传出了声音──真的吗?不是自己喉咙发出的声响吗?罗椎尔像是在祈祷般再次向对方搭话。 「唉,你在生气吗?我想也是啦。不过至少回个话吧。我承认……这都是我害的。那些家伙攻击我,是有正当的理由。怎么说我都……」 话说到这里,罗椎尔就停下脚步。 前方可以看见亮光。是照明。圣印的光芒。但那并非显示自己已经安全的希望之光。因为该处还有好几道人影。 五个人吗?怎么想都没办法突破了。自己不懂得如何战斗。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放下诺鲁卡由。无论如何都得救他。该活下来的不是自己。 想要在这场对上魔王现象以及共生派的战役里取得胜利── 「抱歉,罗椎尔大人。」 可以听见温柔、平静的声音。在挡住出口的那群人中心,站着一名瘦削的人影。 「请在此放弃吧。没用的。我们无所不在。因为我们就是『普通』。」 那个男人露出感到很抱歉般的笑容。是带着某种暧昧的常见笑容。 「为了你所爱的王室以及多数忠臣,请先把你的朋友放下来吧。」 「我拒绝。」 「没有意义嘛。搬运尸体很累吧。」 这么说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称得上特征的部位。只是一名带着沉静的气氛,看起像是学者的男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 ◆ 被关进牢里绝对是为了拷问自己。 有许多必须从这里问出来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几天了。一开始所有衣服就被脱下来,全是为了让自己对于接下要发生的事情产生恐惧。理性上很了解这样的手法,但本能上还是拿它没办法。真的很害怕。 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就能停止痛苦吗? 应该没办法吧。罗椎尔认为那些家伙会虐待自己,一直到濒临极限,再也没有力气说谎为止。 (……在变成那样之前。) 罗椎尔瞪着地下的黑暗并且思考着。 (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该怎么办才好呢?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呢?其实这也不是需要检讨那么多的事情。自己已经有答案了。早已下定决心。应该说把意识集中在那件事情上才是现在必须做的事。 再来就只要等待那个时刻来临──而那个时刻马上就来了。 虽然感觉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可能并非如此。 「……我来晚了,罗椎尔殿下。」 从铁栏杆外面传来声音。 「没什么时间了。让我长话短说吧。」 像是经过压抑的声音。光源就只有监牢外面小小的圣印光芒──连那个男人的容貌都没办法看清楚。即使如此,罗椎尔还是知道他是谁。 「卡弗赞……」 原本是打算发出清晰的声音,却变成像是呢喃一样的声响。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诺鲁卡由·圣利兹。 「能够让我离开这里吗?」 「不可能的。」 卡弗赞如此断言。 「就连像这样侵入,都伴随着非常大的危险。外面有人负责佯攻,但应该撑不了太久。因此……」 他从衣服内侧抽出一把小刀。 「只能让你先死一次了。」 「之后再让我复活吗?」 「是的。凭第一『女神』的能力,有很高的机率能重生记忆与人格。」 这件事情罗椎尔也知道。 应该说,正因为是他才能够知道。勇者刑。关于惩罚勇者部队的历史真相──它原本应该尽的责任。 「我们人类仍需要罗椎尔殿下您。虽然很抱歉,但希望您能以勇者的身分活下去。」 「不……很遗憾的是……」 罗椎尔笑了起来。他原本也有这个打算。 「我不是那么棒的人。应该说是个坏蛋。」 「……是啊。否则的话,怎么会使用如此非人道的方法呢。因此才需要这样的殿下。」 「不对。」 罗椎尔清楚地这么说道。 「我胆小、卑鄙、软弱,除了是王族之外就没有任何才能。」 「但是能够狠下心来。这就是您的强项。」 「那并非勇者的资质。为了目的的话,或者是为了保护某个所爱的人,就可以无限变强……这样的家伙很可能会投靠共生派。所以不要这种人……」 罗椎尔稍微思考了起来。他试着找出正确的言词。但随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是有点软弱、脆弱……愚昧……就连自己认为重要的事物,都能搞错而不小心丢弃。把一切全都浪费掉。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家伙。」 「罗椎尔殿下。」 「我接下来要干坏事了。有一个名叫诺鲁卡由·圣利兹的天才。作为圣印调律者,他绝对是能名留青史的男人。」 罗椎尔在黑暗中撑起身体。全身都在发疼,而且也感到害怕。接下来自己必须要死亡。 「把他变成勇者而不是我。没错……我算什么。与其把记忆力分给我,倒不如去找其他人。今后的未来……根本不需要我。」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但是承认这一点,以及自行理解这件事确实是极为痛苦。实在太令人感到空虚了。即使如此,只要承认这一点──自己的名字将会成为有意义的事物,刻画在接下来的世界与历史上。 这就是唯一的希望。竟然对于如此无聊的事情抱持着希望,连罗椎尔都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疯了。只不过是虚荣心吧。但就算是这样…… 「……诺鲁卡由·圣利兹吗?那位先生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呢?经过太长的日子而且连肉体都没有的话,复活的难度会变高。借由嫣菲耶的能力获得的情报也会劣化。」 罗椎尔很清楚这件事情。 这在第一「女神」所进行的英雄召唤里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诺鲁卡由·圣利兹大概是几天前就过世了。也不知道他的肉体到哪里去了。 「这样要重现记忆与人格会变得很困难。有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 「只要有圣印的技术跟知识就可以了,还有能确实活动的肉体。只要集中在这些事情上面即可。这样的话,准确度就会提升吧。」 心里想着「自己正在说邪恶的事情」。正在冒渎诺鲁卡由·圣利兹。 但就算是这样…… 「记忆跟人格都不重要──不对。把我接下来要说的记下来。顺便捏造罪状吧。有没有什么点子?」 「接下来正好要爆破王宫,借此来吸引注意力。」 「那就用那个吧。」 罗椎尔浮现明确的想法。诺鲁卡由·圣利兹。原本是个对于理想的王政有明确想像的男人。 「即使这样还是不足的话,那就用我的记忆和人格。」 以混合两人份的人类这样的形式来创造出全新的人类。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曾经试验性做过这样的尝试──但是都谈不上是成功。 「不然就算使用我的身体也可以。你现在就把我杀掉。因为我的意志很薄弱,是一个胆小鬼。不知道会泄漏些什么。」 「……真令人不安。这样东拼西凑可能会创造出一个相当扭曲的人格与记忆。跟原本的人相差很大……」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需要的是圣印的技术。原本是天才的男人拥有的知识与创意。」 我觉得自己果然很邪恶。 这不是为了自己──甚至不是为了朋友。是为了其他的某种无聊,但令人血脉贲张的故事。自己创造的「诺鲁卡由」给那些魔王现象报一箭之仇,光是想像就觉得很愉快。 「之前没有成功的例子。」 卡弗赞似乎仍然不肯放弃说服我。 「跟捏造一名勇者类似,人格绝对会出现某种扭曲吧。无法预测将会发生什么问题。」 「我想也是。但还是要做。」 说起来,能够捏造人格的话,那就能随心所欲地召唤改写成符合自己需求的英雄了。至今为止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应该就是因为办不到的缘故吧。 但还是需要诺鲁卡由·圣利兹。 他一定会成为今后战斗的王牌。罗椎尔有这样的确信。 「卡弗赞,看你一脸无趣的表情。」 罗椎尔说出了毫无关系的内容。这是因为直视现实的话,他的心灵可能就快要撑不下去。 「笑得更开心一点。就像你平常那样。」 「……还是有所谓的极限。我原本很喜欢殿下的。」 「我倒是很讨厌你。老是露出虐待弱者般的笑容,那就是你的本性吧?」 罗椎尔一这么说完,卡弗赞就强行试着扭曲脸庞。他应该是想笑吧。 「被殿下这么一说,就有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的自信了。」 「对吧。那么,这就是我最后的命令。没时间了,好好把它写下来吧。我们现在开始创造勇者。」 罗椎尔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其呼出。 「开始了。诺鲁卡由·圣利兹这个男人──」 他就这样谈论起诺鲁卡由·圣利兹。 他对于王政的意见、他的思考方式。对于如何做一个国王的想法──主张应该如何改变。所说的话比想像中更长。 那一天,过去的王太子罗椎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就断绝了消息。据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然后同一天,人造的勇者──诺鲁卡由·圣利兹就诞生了。 ──────────────────────── 刑罚:凯尔普雷西紧急物资补给 1 第三公主──梅鲁涅阿提斯的出现在军事会议里发挥了超群的效果。 可以说是她的存在本身斥退了贵族联合的主张。 贵族对联合王室宣示忠诚,而王室则保障他们的领土,既然有这样的关系,贵族联合就只能保持沉默。无法忽视梅鲁涅阿提斯所提诉求的正当性。在这样的状况下,带着可以战斗的士兵脱离战场的话,之后不知道会受到多少批判。 那就等于跟圣骑士团与「女神」,以及神殿为敌。 「……无论如何都要夺取图金山。」 最后霍特这么说道。 数分钟里面,霍特跟众贵族以及公主之间交换了紧张的对话,然后再次开始会议。当然我们根本没有参加这场对话的余地。结果就是我感到非常无聊,至于贝涅提姆则几乎快睡着了。 「我们进军的话……正如惩罚勇者们所说的,两只魔王就只能追上来。只要能够夺下图金山,陷入孤立的就是它们。要击灭剩下的两只魔王也会比较容易。」 霍特边说边把视线朝向我跟贝涅提姆。 只有一次而已,而且还是相当僵硬的眼神。从他的眼神,可以感觉到他绝对不是认可我们的不愉快感。 「怎么样呢,梅鲁涅阿提斯殿下?」 霍特把视线移回梅鲁涅阿提斯身上。 「能够派遣补给部队和圣骑士团前往会合地点吗?」 「好的。就以我跟弟弟的名义提出请求吧。」 梅鲁涅阿提斯点了点头,抚摸着右手的戒指。 那是刻画着王室纹章的戒指──我曾经听人提起过。那只戒指本身就是圣印,能够把只对王室血脉有反应的特殊「印」写成文书。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第八圣骑士团应该会过来帮忙。」 真的假的?我原本打算以无言跟无表情撑过这段时间,但可能办不到了。 第八圣骑士团──「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以及其圣骑士。老实说他们是我不太处得来的类型。现在就有无法共事的感觉了。我回想起那个圣骑士带着讽刺意味的做作眼神,还有那个「女神」傻眼的冰冷视线。 「那就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军。只要能占据山头,迎击也会变得容易。两只魔王现象当然会追过来吧。可以预测将会跟往西逃的佣兵队残存兵力发动猛烈的攻击。」 反过来说,只要能撑过这段猛攻,夺取图金山就等于几乎没有障碍了。应该可以从容地筑起阵地并且将其要塞化吧。 因此,问题就是…… 「……惩罚勇者9004队。命令你们阻挡魔王现象的脚步。」 霍特以沉闷的声音这么说道。 他蓝色的眼睛这次确实地从正面瞪着我。像这样对峙之后,就发现他还很年轻。年纪可能比我还小。 「别让他们靠近主力部队。因此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骑兵和狙击兵的指挥权就继续交给你们。战斗方式交由你们自行决定,不过要边移动边迎击。有问题吗?」 要我们只用跟昨天晚上同样的战力来执行任务吗?骑兵加上狙击兵才不到四百人。这样实在有点太少了吧。因此我就用手肘戳了一下贝涅提姆。 「……那个,赛罗。你手肘的信号让我觉得很痛耶……可不可以再温柔一点?」 「我已经很小力了。倒是你快想点办法。」 我小声地这么说道。贝涅提姆则露出快吐了般的表情。 「军队吗?那个,需要多少人……?」 「希望有一倍。首先是工兵,不用是技师也可以,至少要两百名还算灵巧的家伙……因为诺鲁卡由受伤了。需要听那个家伙指示然后加以实行的人手。」 「……其……其他呢?光是这样还不够吗?」 「需要能跟步兵、狙击兵联合行动的家伙。这同样最少也要两百……最好能有四百。」 「感觉数量好像变多了……」 「交给你了。」 一瞬间的叹息。接着贝涅提姆就张开嘴巴,以平常那种巨大的声音表示: 「虽然很冒昧,但我想表达一下意见!圣骑士团长先生,关于兵力,我们为了完成作战,还需要一些支援。这是因为……」 「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是,贝涅提姆话说到一半霍特就点头了。 我吓了一跳──心里想着难道贝涅提姆终于学会催眠术般的技巧了?但即使看向贝涅提姆的脸庞,就会发现那个家伙比我还要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指着自己,现在想起来就想说一句「你是笨蛋吗」。你这家伙哪可能突然开窍这种特殊能力。 「就答应你吧,贝涅提姆。你们需要多少的兵力?」 霍特可能是恢复冷静了吧,还是心理上已经从容到足以听进我们的意见了?又或者是── 就像事先看出我的想像一样,霍特回头看向站在背后的公主。 「这同时也是梅鲁涅阿提斯殿下的意思。」 霍特这时候的发言,反而像是要说服周围的贵族,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一样。 「在这次的作战当中,负起最艰难战斗任务的你们……身为指挥官的我,将尽可能尊重给予支援。因为预测到将会跟剩余的两只魔王现象战斗。只要求人员的话是可以通融。」 「霍特·克里维欧斯,感谢您接受小人的意见。」 那是一道安稳、沉静的声音。跟贝涅提姆在根本上有某种明显的差异。在快要陷入混乱的现场当中,能够让任何人都不由得加以倾听般的声音。 那道声音的主人──第三公主梅鲁涅阿提斯把脸朝向我跟贝涅提姆。 「是他们救了我跟弟弟。他们在不知道我们身分的情况下,还是甘冒危险冲过来救我们。」 没有人能对她这段话提出意见。现场能够对王族的发言表示异议的,大概就只有霍特·克里维欧斯,他虽然也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但还是保持着沉默。 「我认为可以信任惩罚勇者部队。当然还有他们的能力以及高昂的士气。」 我心里想着「这就有点夸张了」。公主是有眼无珠。 什么高昂的士气之类的,说出这种话反而会让我们感到困扰。尤其是我们部队基本上都是些伦理方面有严重缺陷,不然就是本性相当扭曲的家伙。 「惩罚勇者部队。如果又要他们成为我们的盾牌,那就应该尽可能给予他们支援。」 梅鲁涅阿提斯的话虽然听起来很温柔,但里面同时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贵族们虽然有所不满,但也只能默默不语。这就是所谓的王室血脉吗? 「勇敢的诸位,我相信你们。」 达斯米提亚对着我跟贝涅提姆露出微笑。那是习惯对别人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只从军事战术上的观点来看的话,我也有同样的结论。你们这些家伙展现了实力。让我不得不判断你们拥有这样的价值。只不过──」 霍特微微闭起眼睛。 「不要误会。我们的物资并不充裕,能够通融的就只有人力。」 随即浮现「我想也是」的念头。其实这就是这支军队的弱点。可以帮忙准备人手,但「除此之外」就要自己想办法的意思。 「那么,克里维欧斯圣骑士团长。有些秘密事项想要知会你。」 梅鲁涅阿提斯呢喃般轻声说道。 「我们逃离第二王都的理由──关于那支钥匙的事情。」 ◆ 公主跟霍特进行密谈时,我们当然被赶了出来。原本是想直接去探诺鲁卡由的病。但被告知多了两百名临时的部下,因此需要交付指导他们的任务。 但是在途中看到了麻烦人物。 是杰斯。 而且──正对着十几名士兵发出怒吼。挨骂的大概全都是龙骑兵吧。他们都穿着跟杰斯类似的厚重防寒衣。但每个人都坐在雪地上,看起来疲惫不堪。或许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妮莉不在杰斯身边。这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如此一来就欠缺了少数能够阻止杰斯的存在。至少得让妮莉控制他的缰绳,否则杰斯这个男人对于人类来说实在太过凶暴了。 「你们这些混蛋,别开玩笑了!」 杰斯这么怒吼着。看起来比平时的杰斯更加愤怒。 「为什么丢下他们?你们这些垃圾有什么脸活下来?他们都是为了你们这些家伙在战斗哦!」 杰斯看起来像是在流眼泪。他抓住其中一名龙骑兵的胸口,以带着杀意的目光瞪着那个人。那是个还很年轻的男性。在杰斯剑拔弩张的针对之下,脸上出现明显的惧意。 「柯蒂莉亚很担心你哦!因为你实在太过孱弱、太过善良,还担心你会无法活着回来──结果你这家伙竟然!为什么抛下她自己来到这里!」 柯蒂莉亚是龙的名字吗?我实在无法理解杰斯愤怒的理由。 我无法阻止暴怒的杰斯,也没想过阻止他。杰斯生气的时候,原因都是出在龙身上。他完全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而生气。因此没有能够阻止他的言词。 当我像这样烦恼着该如何介入的时候,就有人从背后向我搭话。 「别理他比较好哦,同志赛罗。那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 是莱诺。 他把炮甲胄丢在雪原上,自己正优雅地看着书。这是经常可见的光景。在还有太阳的时候,尽可能让炮甲胄储蓄一些亮光。而莱诺本人很喜欢阅读。真的是什么书都看,虽然很怀疑他是不是看懂了。 他今天看的是《基布·贝萨尔费贝》。似乎是关于昆虫料理的书籍。是希望他能立刻忘记内容的书籍。 「同志杰斯正因为飞龙的事情发脾气。」 「这我知道。我从没看过杰斯因为其他的事情生气。」 「说得也是。同志杰斯似乎是因为那些龙骑兵抛下的飞龙而愤慨不已。」 莱诺以平常那种乍看之下相当平稳的笑容翻着书页。上面画着莫名昆虫的详细图案。 「他们好像没有放开大本营龙房内的飞龙就抛下它们败逃到这里来了。」 「噢。」 我熟知杰斯这个人。如果是这种事情,那也只能放弃说服他了。 「那也难怪杰斯会生气。希望不要失手杀人。」 「同志杰斯不会杀害已经反省、后悔并且感到绝望的人哦,所以才只是发了那样的脾气。如果是无可救药的家伙,同志杰斯应该立刻就下杀手了吧。」 「……嗯,确实如此。」 我再次看向莱诺。 这家伙对于人类的伦理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但是对我们每个人的意识形态倒是很清楚。 「那就好。因为接下来的作战,无论如何都需要杰斯。」 「也就是说,已经决定了吗?」 莱诺这时候终于从书上抬起头来。 「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夺下图金山。主力部队进军时,我们负责守护他们的最后方。」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只不过──有一个问题。」 莱诺叹了口气并且合上手里的书。 「我的炮甲胄没有弹药了,也不知道何时能获得补给。这样下去无法战斗。其他的物资也不足吧?像是雕刻圣印用的素盘还有蓄光弹匣……」 「我知道。」 惩罚勇者部队在补给的顺序上当然总是排在后面。用正当手段应该无法获得补给吧。虽然也有使用铎达这个方法,但就现状来说实在不应该倚赖那家伙偷盗的技术。在目前所有物资皆不足的状况下,很可能会损及其他部队。 「……我会想办法。你只要思考干掉魔王的方法,别做多余的事。」 「不愧是同志赛罗,总是会说些让人高兴的话。」 对于我参杂着讽刺的回答,莱诺似乎从中找到什么感到喜悦的要素。只见他以让人想揍他一顿的爽朗表情笑了起来。 「我会永远追随你哦。老实说,我很佩服你。我就说出真心话吧──对我个人而言,你跟同志杰斯就是我的目标。」 「别把我跟杰斯相提并论。就算是称赞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尽可能装出严厉的表情来瞪着莱诺。 「你这家伙真的可疑到极点。」 「是吗?比同志贝涅提姆还要可疑吗?」 「比较的对象选得不好。」 「原来如此,也算有道理。」 莱诺似乎同意了我的说法。他接着就突然开始快速地说着: 「那么我马上就想探讨一下杀掉魔王的方法。比如说关于『卡戎』这只魔王。虽然已经预料到它的真面目,但还是想听听同志赛罗的意见。」 「……你想到什么干掉它的方法了吗?」 「只是有些线索。说起来呢,那只魔王现象──」 变成这种状态的莱诺,在他感到满足前都不会停止。在他一口气将杀害魔王的方法说完之前,我都只能陪着他了。 ──总而言之,我们的作战就这样开始了。 ──────────────────────── 刑罚:凯尔普雷西紧急物资补给 2 终于前去探病,但诺鲁卡由完全睡着了。 应该是第九「女神」所说的毒发生效用了吧。待在像是睡死了的诺鲁卡由身边的是泰奥莉塔──令人意外的是还有铎达也在。 泰奥莉塔本来就因为使用了「圣剑」的影响而疲惫不堪,现在正躺在床上,但没想到连铎达都被解开束缚了。应该是渣布负责监视并且绑住他了才对。 「铎达……你为什么恢复自由了?渣布人呢?」 「没有啦,他好像说『有应该完成的事情』,然后就走掉了……」 铎达很尴尬般这么说道。我开始觉得有点头痛了。这种时候实在不应该把监视的工作交给渣布。 「一定是去赌博了。」 「我想也是。只不过,他还把工作推到我身上。诺鲁卡由跟泰奥莉塔好像都要好一阵子无法动弹,变成我得照顾他们……」 「不。你……说错了。」 泰奥莉塔稍微从床铺撑起上半身,光是这样看起来就很辛苦。 「是我负责同时监视这两个问题儿童……」 泰奥莉塔很骄傲般挺起胸膛。亏脸色苍白的她还能摆出这种态度。 「很厉害吧。很了不起吧。」 「……你做得很好。」 没办法的我只能承认她所说的部分。泰奥莉塔则是用鼻子发出「哼」一声。 「对吧?因为我是守护这支部队的『女神』啊。」 「咦咦……?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说这种话?负责看病的是我耶……还帮忙准备了餐点。你们两个人根本无法动弹嘛。」 「确实用餐方面受你的照顾了,这我向你道谢。不过,已经不要紧了……我随时可以出击……你看……」 泰奥莉塔把双手举到头上,做出了奇妙体操般的动作。我心想「根本是说谎」。上半身明显摇摇晃晃。 至少还有好一阵子无法使用「圣剑」。必须在没有那张王牌的情况下战斗。 「别逞强。快躺着吧。」 「呜。但是……」 「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恢复疲劳之后,就会让你尽全力工作。」 用这样的说法,泰奥莉塔才会好好地休息。她果然像是感到安心般抓住毯子,将其拉到鼻尖的位置后躺了下去。 「……交给我吧!我会像这样……好好休息,以万全状态努力工作。请告诉我接下来的作战吧。」 「啊,对了对了。那个……」 铎达以不安的表情探出身子。 「赛罗,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差不多可以休息了吧?」 「怎么可能,接下来要往北方移动了。我们负责担任护卫,必须阻挡追过来的家伙。」 「啊啊……」 铎达露出绝望的表情。 「也就是说,还要跟魔王现象战斗?」 「铎达,你那是什么胆小的表情。拿出干劲来。这表示我们的活跃得到了认同,大家都倚赖我们呢。」 泰奥莉塔虽然如此斥责,但铎达的心情根本不可能这样就变好。 「别丧气。虽然有一点点问题,但只要解决就能与对方一战。」 「那『一点点问题』很让人在意耶。」 「物资不足。莱诺的炮弹还有诺鲁卡由工作用的资材,还有食材之类的。」 「啊啊……」 铎达开始抓起头来。真要说的话,确实每次都是这样。这次是连主力部队都物资不足,所以情况更加严重。 「那么,那个……我只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就可以了吧?不过,没办法一口气解决全部哦。」 「等等,这次你别行动。拜托什么都别做。要是从原本就物资严重缺乏的正规部队偷取大量物资,将会造成致命的情况。」 霍特·克里维欧斯是稳健且正直的指挥官,在物资管理方面也是如此。要是做些无谓的举动,将会扯到整体的后腿,然后直接变成影响到我们的危险反扑回来。 「话说回来,你这次可以说久违地立下了偷窃之外的功劳。」 「咦?什……什么意思?听赛罗这么说就会觉得很不安耶。」 「你那时候说出『救他们吧』的愚蠢发言并且救下的两个孩子,竟然是公主大人跟王子大人哦。你那时候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啊啊……嗯……怎么说呢。」 铎达暧昧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耶?我可能发现到什么了吧?」 「什么意思啊,真搞不懂你。」 「──没有啦。反正就是救了。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代表我这次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笨蛋。那怎么可能。」 我立刻打碎了铎达天真的想法。 「我们部队里没有可以吃闲饭的人吧。应该说,差不多该轮到你正式上场的时候了。」 「咦!」 铎达的脸开始抽搐。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就不是只为了偷盗我方的物资才让你有口饭吃。接下来要你认真工作了。」 「咦咦……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能成功,大家都能得救。」 「不是很愿意耶……绝对是危险的任务吧……」 「虽然危险,不过是必须的角色。能成功的话就会减少牺牲。听好了,首先──」 正当我准备要说服铎达的时候。 从帐篷入口传来声音。 「失礼了。」 那是轻柔却能在耳里停留许久的声音。我刚才也听过这道声音。于是急忙回过头。 「──是惩罚勇者9004队的各位吧?抱歉这么唐突地来访。」 梅鲁涅阿提斯第三公主殿下就站在那里。 或许是太阳光角度的关系吧,她看起来就像有神圣的光芒围绕。由于是极为唐突的到访,我是吓了一大跳,铎达则不知道为什么试图躲到我身后。 「刚才已经跟赛罗·佛鲁巴兹大人打过招呼了。这位就是『女神』泰奥莉塔大人吗?」 「是……是的。」 泰奥莉塔也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并且挺直背杆。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公主就是会散发出让人想这么做的气氛。 「我是跟圣骑士赛罗一起给予勇者们祝福的,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能见到您真是太光荣了。我听过诸位勇者相当活跃的事迹了。」 说听过我们活跃的事迹。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大概是贝涅提姆。那家伙绝对趁着刚才作战会议结束的短暂时间,尽可能吹嘘了许多真真假假的事迹。 「还有铎达大人……很感谢您提出拯救我们的意见。我在这里代替弟弟向您道谢。」 「啊,那个……托……托您的福,我也很健康。太感谢了……」 铎达乱说了一些意义不明的回答并低下头。然后这次真的躲到我后面去了。 「我听说您是非常勇敢的人。您似乎是一位猎人。我早就听说过在库娃达山脉狩猎异形的猎人们的事迹了。」 「咦?啊,什么……?」 「据说靠着敏锐的眼睛与耳朵,好几次从绝境中拯救了部队。」 「啥啊……?」 可以知道铎达越来越感到混乱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公主是在说谁的事情,不过情报来源绝对是贝涅提姆。已经没有力气一一加以订正了。 「还有诺鲁卡由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他。」 「嗯。」 我忍不住发出声音。 「关于这件事,公主殿下,您认识这家伙吗?」 我侧眼看着仍在睡觉的诺鲁卡由。只看侧脸的话,长相确实带着某种威严。或许是特别茂盛的胡子所致。 「诺鲁卡由大人跟我的兄长──罗椎尔是同一所神殿学院的学士。」 学士。我曾听过这个名词。 诺鲁卡由原本是将来备受瞩目的天才圣印技师,同时也是一名学者。而他高超的技术也确实足以令人相信他这样的身分。 「我曾经跟他聊过好几次天。他跟哥哥一样,对我非常好。个性低调且沉稳……让人觉得他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 梅鲁涅阿提斯殿下像是看着某种遥远的景色般望着诺鲁卡由。 「幼年的我就是这么认为。听说兄长失踪后他就从学院出走,没想到……竟然变成这样。」 看来她似乎不清楚诺鲁卡由所引起的大规模恐怖攻击。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首谋者的名字。原本也认为正如喀鲁吐伊鲁所发表的,是反对联合王室的激进派旧梅铎王室人马所干的好事。是隶属于这支部队之后,才听说那场恐怖攻击是名为诺鲁卡由·圣利兹这个人所引起。 如果将来受到期待的学士,是因为精神异常才会犯下那样的凶行,神殿应该没办法将这件事公布出来才对。尤其是对于王室应该会彻底封锁消息。 王室里面大概只有国王陛下本人跟王太子知道那件事的首谋者是谁。 「……而那个诺鲁卡由大人,竟然称呼我为妹妹。」 可以感觉梅鲁涅阿提斯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我不清楚诺鲁卡由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只不过,说到「但是」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至少他还记得我的长相,这样我或许就应该觉得感谢了。」 这名少女绝对很仰慕名为诺鲁卡由·圣利兹的人物。 不知为何,我浮现应该先离开帐篷的想法。 ◆ 离开帐棚后稍微走了一阵子。 傍晚的红色夕阳,照射在流经村子旁的河流上发出耀眼光芒。并排在河川沿岸的胡桃树,或许是因为暴露在风雪之中的缘故吧,感觉看起来有些褪色。 凯尔普雷西村跟最初给人的印象不同,似乎是个还算有规模的集落。除了有旅馆般的建筑之外,也有一座小小神殿以及公共温泉。虽然居民都不在了,温泉设施还残留着到最近都还有人使用的形迹,并没有太过于荒废。 联合王国随着圣印技术的进步,在温泉的挖掘技术上也有了飞跃性的进化。现在甚至只要不是太过偏僻的边境,一个聚落都会存在一个温泉设施。 回想起来,在成为圣骑士团长之前──学生时代就探访过各地的温泉。那个时候有朋友相伴,老是干一些傻事。出发到乡下地方时,还曾经顺便狩猎了盗贼来作为消遣。 眼前的问题──关于物资的缺乏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却老想起这些无谓的事情。 (振作一点。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重新打起精神。无论如何都需要炮弹以及圣印调律用的素盘。没有优质的铁板,就算是木板也没关系。没有这些物资的话,莱诺跟诺鲁卡由的战术价值将会大大地降低。 (快想点办法。) 筹措物资的方法。以违法手段掠夺的话,将会给对方的部队造成致命的损害。如此一来,就只能乖乖地跟愿意帮助我们的部队商借了。 (愿意帮助我们的部队?)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部队。就算是有,大概也只有前第十三圣骑士团那些家伙,而他们怎么说都是骑兵。实在不认为他们会有多余的炮甲胄用炮弹跟圣印调律的资材。 也就是说,万事休矣吗? 当我像这样想着时,就倒楣地看见了不想看的东西。士兵们聚集在河边的树荫下,似乎是在掷骰子。那绝对是赌博。如此一来,其中当然也有熟悉的面孔──渣布。 而且今天还不只有他一个人,身边还出现莱诺跟达也。 「你们几个在搞什么啊。」 这种意义不明的组合,让我忍不住管起了闲事。我应该刚刚才跟莱诺说过,要他别做些多余的事情才对。 「啊!老大,现在场子正热呢!」 渣布很高兴地挥着一只手。 「好久没这么好运了!达也先生的话,一定能通杀哟!」 「你这家伙……别让他们染上坏习惯啊……」 「你在说什么啊!难得我们想要帮忙解决部队物资不足的问题耶。」 这是什么歪理。能拿来赌博的剩余物资,怎么可能弥补得了战斗所需要的数量。 「我也觉得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莱诺不知道为什么很骄傲般竖起大拇指。 「现在已经是绝境了,就想尽可能帮忙多募集一些物资。同志达也今天似乎也很有干劲──看啊,轮到你了。快点掷骰子吧。」 「咕啊噜噜呜噜,噜啊噜咕咿。」 达也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按照莱诺的指示掷下许多骰子。骨头制的骰子在碗里面滚动后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玩的应该是称为「晴日头陀」的赌博游戏吧。是以特定点数形成的花色来分胜负。由于最小的花色是「头陀」,最大的花色则取名为「晴日」,所以才会成为这种游戏的名字。 达也掷出的骰子全是同样的数字──花色是「大晴日」,接着周围传出悲鸣。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运气太好了吧,怎么搞的?我不要再跟这家伙比了。」 「出老千吧。一般怎么可能那么常出现晴日?喂,你用了什么手法?」 「呜啊,喀喀喀喀叽叽叽叽!」 「请不要含血喷人!达也先生只是运气超级好。」 达也发出喉咙抽筋般的奇怪声音,渣布则像是要庇护他一样摊开双臂。 「我从刚才就一直输不是吗!莱诺先生也只是出一张嘴,根本没什么赢。」 「嗯。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在机率的计算上,我明明是采用了能获胜的战斗方式。」 「赌骰子还在计算机率就完蛋了啦!请先把那本一点用处的没有的笔记本丢到一边去吧!」 看来赢的就只有达也,渣布跟莱诺是输得一蹋糊涂。照这样看来,最后应该是以小胜做收吧。也就是说,完全无法补充到物资。 我挥了挥一只手后准备离开。但是── 「……对了,老大。你注意到了吗?」 渣布突然站起来,轻声在我耳边呢喃着: 「你被跟踪了。」 「啥?被谁啊?」 「我没办法知道得那么详细,又不是我被跟踪,只是刚才稍微感觉到气息。只不过,怎么说呢,总之就是杀气很重……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可能不只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组织是如何潜入这个村子里跟踪我的呢?」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么……」 渣布拍了拍我的背部。 「我现在正因为物资补给作战而忙得不可开交,请老大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嗯,老大的话就算是暗杀者也不会死吧。」 「别提出这种讨厌的可能性……」 顿时陷入凄惨的情绪之中。为了报一箭之仇,我也给渣布留了一句话。 「顺带一提,心情不好的杰斯正在找你,我劝你还是快回龙房比较好。」 「咦……」 由于渣布轻薄的笑容难得出现僵住了的模样,我便带着些许满足感迈开脚步。 (不过──跟踪吗?) 实际上,遭到暗杀者袭击时,我不是很有自信能够加以对应。那种家伙通常会在放松警戒的时候发动攻击,很难预测他们的手段,越是正常的军队越难防范,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无法对付他们吧。既然如此还是立刻把他拖出来加以迎击比较好。 所以我就加快了步行的速度。决定增加到对方也得急忙跟上来的程度。我缓缓加速,几乎达到奔跑的速度。 然后急忙转身一看。 (……搞什么嘛。) 我感到很傻眼。因为发现到看起来实在不像暗杀者的脸庞迅速躲到胡桃树后面的缘故。我停下加快的脚步,呼唤着那个家伙的名字。 「芭特谢,你在做什么?」 「没有……」 芭特谢像是倚靠在胡桃树上一样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然后摆着恐怖的扑克脸。 「没有……特别做什么啊?只不过是在散步而已。」 「少骗人了,你从刚才就在跟踪我吧。」 「嗯……那个,我确实跟踪你了!但那是为了监视你有没有在偷懒。我还没有承认你是自己部队的指挥官。」 芭特谢竟然提出这种蛮不讲理的理论。虽然指挥官是贝涅提姆,不过这件事我就先不提了。因为没什么意义。 「因为你这家伙好像从未那么苦恼过。所以想来警告你一句『这样下去无法担任指挥官』。不应该有那种让队员感到不安的态度。」 「说得也是。」 我也只能苦笑了。被怎么说都是前将领的芭特谢这么指责,我根本无法反驳。 「抱歉哦。我会用更正经一点的态度。」 「最好是这样……不过,你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听听看哦?」 看来这才是她要说的主题。这时芭特谢以锐利的目光瞪着我。也难怪她会这样,看见自己部队的指挥官在烦恼,当然会想探查原因吧。 「说说看到底有什么问题。」 「所有的物资都不足。现在就需要不倚靠贝涅提姆与铎达的补给。」 「……咦?这个嘛……嗯……确实很困难。」 说不定她有什么能解决这个烦恼的自信。芭特谢思考了一阵子后就缓缓点头表示: 「你过去是如何调整补给站的物资?我看你应该很不擅长做这种事吧。」 「圣骑士团的补给品数量都是固定的。所以不是太辛苦。实在是不够的份就拜托朋友……不对哦,等一下。说起来你应该也不擅长吧。」 「为……为什么这么认为!」 「不是这样的话我可以道歉,但你也不擅长吧。」 「……我的话……大多是拜托擅长这方面交涉的朋友……」 芭特谢低下头来,以略小的声音这么回答。我就觉得应该是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于是我便笑着表示: 「那我们不是很像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跟你这家伙可不一样!没错……只要拜托第十三圣骑士团……过去的同伴……应该可以借用一些……」 「别这样。除了还不起之外,那些家伙也没有多余的物资。根本没办法借。」 于是我就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在里面找到一团包装纸。把握住的拳头伸出去后,芭特谢就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是什么?」 「用蜂蜜腌渍的水果干,葡萄或苹果之类的。我看你应该连干粮都没准备吧。」 「没有获得配给。」 「不会配给这种东西给惩罚勇者啦。要自己找时间制作,像是烟熏肉之类的。」 「等等……这样我很困扰。现在的我没办法报答你。」 「那之后再还我就好了。」 「呼……呜呜哇!」 我抓住芭特谢的手,强行让她握住包装纸,结果她突然发出悲鸣般的声音。 「你做什么!」 「像这种东西都是轮流负责制作。你也要快点学会怎么做。否则的话──啊?」 「什……什么!你是怎么了……!」 芭特谢顿时说不出话来,同时把手朝着腰间的剑伸去。不过我能理解她的反应。实际上我也吓了一跳。几乎是反射性地抓住小刀。准备一个动作就将其投掷出去。 (五个人或者──六个人?) 被包围了。这些家伙也跟踪我吗?现在终于知道渣布所说的「组织」是什么意思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敌对的气息。对方全是做士兵的打扮。是贵族联合的士兵吗?身上都缝着家纹,图样是咬着战斧的狮子。达斯米提亚家?话说回来,好像曾看过这张脸。是很像小孩子的士兵。 是撤退的时候,被迫殿后的那些家伙吗? 「那个……」 少年兵率先发出声音。然后往这边靠近一步。 「唔,你这家伙……」 「别这样。你也知道人家没有敌意吧。」 我制止了准备拔剑因应对方的芭特谢。 「你是什么人?」 「我……我叫西芙利特。」 少年兵虽露出有些胆怯的模样,不过马上大大吸了一口气,再次出声说道: 「我听说……惩罚勇者的诸位正因为物资补给而感到烦恼。」 「是有点啦。只不过,大家都同样感到困扰吧。」 「不,我们部队还有许多剩余的物资。不论是炮弹还是圣印调律用的素盘。」 我心想「真的假的啊」。不愧是大贵族达斯米提亚。亏他能把物资搬到这种地方来。不过,为什么能剩这么多?我这样的质问──得到了最糟糕的回答。 「达斯米提亚阁下到现在仍未进行过任何一次正式的战斗,今后应该也没有战斗的打算吧。即使是下一次的行军,配置上也是跟在第九圣骑士团后面。」 「这样啊。」 那应该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吧。达斯米提亚家应该具备相当强的政治力。看来就连霍特·克里维欧斯都无法差遣他。 「……因此,希望能让你们勇者惩罚部队使用。」 「你说什么?稍等一下。」 「请告诉我们需要的物资。今天晚上会送过来。」 「就说等一下了。那绝对是违法行为。达斯米提亚会允许这种事情吗?」 「应该不会吧。只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无所谓。」 或许正如西芙利特所说的吧。在那边的达斯米提亚家士兵们,全都以听话的表情看着我。或许应该说是祈祷般的表情吧。 「是你救了我们。」 一名士兵低声这么说道。接着又有另外一个,然后又是另一个开口表示: 「你们没有来的话,我们早就全灭了。」 「只要能想办法结束这场战争,我们愿意尽全力帮忙。上层的家伙脑袋里只有自己,最多也只有他们的家人。」 (别这样。) 我心里这么想。那种表情让人很困扰。我不习惯受到别人期待。 「这场战争能引导我们赢得胜利的,一定是惩罚勇者部队。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别对周围的人说这种事啊。会被认为是不是疯了。」 「不!您不知道吗?其他部队的士兵也都有憧憬的人哦。尤其是……『雷鸣之鹰』赛罗·佛鲁巴兹大人。您的传闻最是知名。」 「『弑杀女神者』那么有名吗?」 「怎么可能,千万别这么说!你才是真正能够──啊,那个,对了。我想要你的签名──」 「等等。靠太近了。」 芭特谢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入。她则像是要挡住我正面般站在那里,眼神似乎也让西芙利特感到恐惧。 「我们是惩罚勇者。不建议一般兵与我们接触。」 「咦,没有啦,但是刚刚才河边的赌场……就看到惩罚勇者部队的成员在那里……」 「那也是不值得鼓励的行为。」 芭特谢散发出不容对方反驳的魄力。西芙利特稍微往后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接受她的说法,只是低下头来表示: 「……总之那个时候真的很谢谢。我们一定会把各位在战斗时需要的物资送到!之后会前去拜访!」 「嗯。」 我也只能这么回答。我的回答就像信号一样,少年兵听见后就跑走了,最后跟其他士兵一起向我低头行礼,然后离开现场。就只剩下我跟芭特谢还留在那里。 「……我想你应该知道,但还是叮咛你一句。」 结果芭特谢突然回过头来。眼神比刚才还要严厉。 「别被年轻女孩夸个几句就得意忘形了。我们必须要了解自己的立场。」 「啥啊?」 「我是说刚才的士兵。」 「那个小鬼吗?」 「不是小鬼。你这家伙的眼睛是装饰用的吗?」 我沉默了下来。难怪那样岁数的少年兵看起来竟然比平均还要瘦削。 不论如何,这样问题就解决了。炮弹还有圣印调律用的素盘。只要能准备这些就能战斗。我握紧一只手,然后松开。 开始有干劲了。只不过──像那样的期待,其实真的是很重的负担。 ◆ 「……关于接下来的作战。」 特莉希尔面对沙盘这么说道。 她正用带有深沉光芒的眼睛瞪着连特毕。感觉锐利姣好的容貌现在又多了一些暗影。 可能是新右臂的影响。连特毕忍不住注视着她的右臂。那个时候原本被敌人骑兵砍飞的右臂──应该消失的该处,现在长出覆盖着黑色鳞片并且长着钩爪的手臂。 那是异形的手臂。 那只名叫「卡戎」的魔王现象,给了受伤而归的她那条手臂。随便把捡起来的「杜拉汉」的手臂丢过去,然后命令「孚里埃」按住伤口。 接着就像是看见邪恶的魔术一样。特莉希尔的手臂断面跟按在上面的「手臂」结合在一起。伤口不停冒出泡泡,就这样过了半天左右。在治疗期间,特莉希尔像是感到剧烈的疼痛,但为了不随便乱动而把自己绑在床铺上后,她总算是撑过去了。 结束之后,她就获得了新的手臂。一条黑色、扭曲且不祥的手臂。 「敌人是惩罚勇者部队。」 特莉希尔发出充满憎恶的低沉声音。 「连特毕。我们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都得干掉那些家伙才行──问题是……」 连特毕想像着这之后的话语。 「惩罚勇者的指挥官──『上吊狐』。只要能解决那个家伙……!」 「要试试看狙击吗?」 「那是当然的了。能用的手段全部都要用。」 连特毕的话让特莉希尔将冰冷的眼神朝向他。 「你也思考对策吧。下次再失败我们的生命就会有危险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出杀掉『上吊狐』的方法。只要能除掉那个家伙,惩罚部队就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连特毕心想「这个指挥官被逼到绝境了」。 或许应该抛弃她了。自己还有要做的事情。现在虽然隶属于魔王阵营,其实是为了人类而战,希望最后能得到「真是了不起」的称赞。 这单纯是虚荣心吧。即使如此…… (……找个机会干掉这个女的,由我来当指挥官。) 如此一来就能再多活一些时间。能够受到魔王现象的青睐,扮演其忠实奴隶的话,自己的生命就能再获得一段时间的保证才对。只要能活着,就还有无限的机会。 (那一天一定会来临。) 在那之前,不论做什么都要存活下去。 再残酷的事情自己都办得到。陷害他人、引敌人入城市、杀掉应该保护的人。为了减少人口这样的理由而杀害老人与小孩。想要弥补如此庞大的罪孽,也只能持续存活下去了。 想证明自己确实不是邪恶,其实是打算做些正确的事情。现在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伪装罢了。 (没错──这些全是谎言。) 结果并非一切。应该把行动的过程也考虑进去。 这样的话,自己已经如此地忧虑、如此地苦恼了,也算受到足够的处罚了才对。 (……所以,原谅我吧。) 连特毕以暗沉的眼睛凝视着特莉希尔的侧脸。 ──────────────────────── 刑罚:图金峡谷封锁致死 1 太阳升起,然后再次落下。夜晚再度来临。 离开凯尔普雷西村后的我们,总之就是不停赶路。 行军的空档时进行最低限度的休息,也吃了味道令人绝望的战时干粮。这是把油脂、肉干以及果干全部混在一起磨碎,被称为「肉麸」的最糟糕口粮。我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从根本改良这款粮食。 「先说明一下作战。」 喝水把肉麸的味道冲掉之后,我就嘱咐贝涅提姆。 「我们惩罚勇者部队担任殿军并且进行拖延战斗。」 「原来如此。殿军跟拖延战斗──吗?」 「你这家伙绝对不懂吧……算了。」 贝涅提姆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抚摸着下巴并点着头,但我完全不信任他这样的态度。 「你跟达也他们一起行动吧,算是为了谨慎起见的护卫。我已经得到许可了。」 「咦……」 「因为这是现在我们的军队当中,单独且最强的战力。即使有个什么万一,也能争取到最低限度的时间。」 「你说万一……我是要做什么?」 「万一就是万一。就由你负起控制达也的责任。反正我们这边开始乱战之后,你就派不上用场了。」 「这我倒是很有自信。」 「脸皮太厚了吧。」 由于贝涅提姆脸露微笑点着头,我也只能跟着笑,然后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因为贝涅提姆本来就无法提出军事上的意见,所以他根本是开心地跟着霍特他们的部队。应该是觉得比殿军更让人放心吧,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样能做的准备就全部完成了。) 再来就只剩下紧急移动了。必须尽快抵达图金山。 冷风开始吹起,深夜时分可能又会下雪。我呼出白色气息,瞪着耸立在北边的图金山。 诺鲁卡由跟他手底下的两百名工兵比我们早出发。他们还有应该做的事情,也就是在西北方设下机关。 具体来说就是希望在广范围设下零星的陷阱。只要能在魔王现象想追击主力部队时尽可能阻碍脚步就可以了。诺鲁卡由的话,即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也能完成超乎我要求的工作吧。 在诺鲁卡由离开之前,我稍微跟他聊了一下。 「梅鲁涅阿提斯跟莱库耶鲁是朕的亲妹妹与弟弟。」 好不容易能够行动的陛下这么叮咛我。 「赛罗总帅,这个重责就交给你了。要好好保护他们。」 「我知道。」 虽然他以严厉的目光瞪着我,但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办法。那两个人是王族,应该会跟着霍特他们一起移动到更安全的地方吧。为了谨慎起见,也让达也跟着他们了。 「我才要拜托你好好完成工作呢。」 「那是当然了。必须让他们后悔占领了朕的第二王都才行。」 「还有部下跟着你,可别吵架啊。」 老实说,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诺鲁卡由在最初的自我介绍时,就突然对工兵们表示自己是联合王国的国王。应该还很年轻的一名工兵鲁直地问道「您说的陛下是什么意思?」之后,就遭到诺鲁卡由极为愤怒的辱骂。 如果不是贝涅提姆立刻出面缓颊,或许就招致无谓的混乱与骚动了。 「那根本不算吵架!是正确的谴责。对朕口出狂言者实在太多了。」 「那大概是因为……很紧张吧。」 由于不想在这种时候让陛下不开心,所以我就随口这么敷衍。如果是贝涅提姆的话,应该可以说些更像样的借口吧? 「基层的士兵怎么会知道如何跟国王陛下说话呢。」 「唔嗯……说得也是。看来是需要教育。」 诺鲁卡由陛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同时以严厉的眼神呢喃着: 「让神殿独占学院这样的现状实在不太好。朕必须广开国库,建设王立的学院才行。听好了,赛罗总帅。国家想要富强,首先要从基础……」 看来是又臭又长的一段话,于是我便静静关上心房。 我认为诺鲁卡由陛下的国家构想根本是极度无用的东西,说起来我根本无法理解。在让陛下高谈阔论伟大的构想之后,就让他往北方出发了。 诺鲁卡由他们先行出发,铎达也率领些许人马离开后,行军就开始了。 一边派出斥侯,一边以最快速度在丘陵地带前进。从凯尔普雷西村到图金山,在不休息的情况下必须走上一天多的时间──接着就要登山了。到底能缩短多少移动时间呢?察觉我们有所行动之后,魔王现象那边也会开始移动吧。 它们应该会理解阻绝我们跟幽湖市的联络只是白费工夫。 「赛罗,你觉得对方会察觉我们的行动吗?」 移动中,芭特谢策马来到我的身边。 「你预测我们能不能顺利抵达图金山呢?」 应该只是想闲聊吧。 事到如今应该也不是想讨论战术,只不过是想缓解紧张而已。我想芭特谢作为圣骑士团的团长应该具备充足的军事知识与指挥力,但考虑到她如此年轻,实战经验应该很少才对。 开始慢慢了解芭特谢·基维亚这个人了。 大概是因为仍在执行任务这样的理由──让她除了这种严肃话题之外,就不知道该如何跟人闲聊了吧。不过惩罚勇者部队里可没有像她这种一板一眼的士兵。 这时如果是渣布的话,就会毫无顾虑地开始无谓的闲聊或者丢出凄惨的往事话题,贝涅提姆的话则是毫无脉络就开始吹嘘。 所以我决定轻松地回答她。 「运气好的话就能成功。」 「靠运气吗?」 「我是觉得运气好就能成功的话,就算是有胜算了。」 「真是个让人傻眼的男人。你老是这样,就不能认真思考吗?」 她的发言虽然尖锐,但并非出于真心。感觉她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的讲法。实际上芭特谢看起来像是微微露出了笑容。 「但也只能祈求幸运了。这场赌注,获胜的话将会成为夺回第二王都的一大关键。」 「真令人意外耶,芭特谢。你喜欢赌博吗?」 「我才不做那种颓废的娱乐。」 「看来你不擅长此道。有逢赌必输的家伙在的话,突然就对作战的结果感到不安了。」 「……我应该不弱吧。只不过,不想玩的东西就是不想玩。因为实在太颓废了!」 芭特谢只留下这句话后就加快了马匹的速度。回到了骑兵队里头。 那样的反应算是刚刚好。可以放松她的紧张感吧。不知道为什么,像这样跟一板一眼的军人交谈令人有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但现场还有另一个听着我发言的人存在。 「全靠幸运确实是很有问题的发言。赛罗·佛鲁巴兹。」 霍特·克里维欧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后面──让佩鲁梅莉跟在他身后,以阴郁的表情握着缰绳。看来是把我「靠运气」的发言当真了。 「这次的作战是我经过我同意与承诺。希望你别做出这种贬低我判断的发言。」 「那可真是抱歉。」 由于实在太麻烦了,我就挥了挥一只手试着让他闭嘴。 「我们不应该闲聊。」 「我之前就觉得,你的态度实在太差劲了。赛罗·佛鲁巴兹,从你过去还是第五圣骑士团长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配不上那样的地位。」 看来他非常讨厌我。话说回来,过去我还是团长的时候,对于霍特这个男人实在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几乎没有交谈过。看来那纯粹是因为我被讨厌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一点。 霍特像看到什么受诅咒的物品般瞪着我。 「看来我的想法没有错。你这家伙果然不配被选上圣骑士。」 我原本打算做出回应。因为对于这个话题实在没什么兴趣。我担任圣骑士团长这件事可能真的是一个错误。 弑杀了「女神」──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圣骑士存在。关于这件事的真相,我觉得就算告诉别人,人家也不会相信。关于赛涅露娃的事情,除了辱骂之外,我已经习惯默默接受了。 但现场也还有不能接受这种说法的人。 「到此为止。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从我背后露出脸来并且指责对方的当然是泰奥莉塔。虽然休息一晚后好不容易能够活动了,但到现在都还不太说话。结果一旦开口就像是要一扫胸口闷气般丢出一大串话来。 「赛罗是我选择的,他是我的圣骑士。」 这家伙从出发之后就一直玩着我放在上衣里面的永年温石。因为这样很痒,所以很希望她摸自己的那一颗,但完全感觉不到她愿意听话的气息。 所谓的永年温石,是冬季行军时经常会使用的圣印道具,它具备发热的机能。因为是在泽汪·卡恩出产的矿石上刻画圣印,所以是相当昂贵的物品。达斯米提亚家的支援物资里面,甚至还有这种小东西。看来那些家伙的准备确实很充足。 「霍特·克里维欧斯,不允许你对我的骑士做出如此无礼的发言。」 「这……」 霍特一瞬间露出感到困惑的模样。面对隶属于惩罚勇者的「女神」这个过于特殊的存在,他肯定不清楚该如何与之相处。 但他立刻微微闭上眼睛,最后还是遵从了自己的信念。 「失礼了,『女神』泰奥莉塔。」 「知道错了就好。过去赛罗被选为团长绝对不是什么错误。」 泰奥莉塔用鼻子发出哼声。 明明话只要说到这里就好了,她却又对在霍特身后露出怯生生眼神的佩鲁梅莉笑了一下。感觉那是简直就像在告诫妹妹一般的笑容。 「『女神』佩鲁梅莉,我觉得你还是指导一下骑士的发言比较好。我知道这很花工夫,但是引导人类也是我们的责任。」 「……嗯……这个嘛,好的。我知道了。不过……」 佩鲁梅莉稍微低下头去。结果她长长的黑发就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我的骑士霍特也绝不是带着恶意做出这种发言。只是……应该说洁癖有点严重……」 「佩鲁梅莉,别多话。」 霍特迅速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讨厌无视我的规律而擅自行动的家伙。说一些漏洞百出的谎言、偷盗物资,净做些旁若无人的举动。哪一天当我掌握证据时,打算立刻处罚你们这些家伙。」 「这样啊。」 我心里想着「希望你能成功喽」。 就连联合行政室引以为傲的机动查察官,到最后一刻都没能逮捕的一群家伙,你还要从事指挥军队这种本业,到底要如何检举我们呢? 「你这家伙真是认真耶。可以理解为什么即使败逃军队还能如此井然有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赏罚分明」是治军的原则,但是能真正贯彻这一点的将校是极为贵重的人才。想要像这样──带着某种洁癖来统率军队的话,最重要的是自己更得严守纪律。不然就是需要能够扮黑脸的优秀副官吧。 以前还是圣骑士时,我的部队就是属于后者。我把对属下怒吼的工作全都推到副官头上了。所以对于霍特这样的家伙,虽然觉得火大却不讨厌。 「尽量让多一些部队存活下来吧。」 「那是身为指挥官理应完成的工作。我不会因为这样的奉承而改变自己的好恶,另外也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改变对你们的待遇。」 霍特板着一张脸这么说道。可以感觉出这是他的真心话。 那也就是说,霍特虽然也讨厌我们,但只要是在工作的时候就不会出现互扯后腿的情况。真是简单易懂。 「……那个……怎么样呢?我的契约者也是优……优秀的圣骑士吧。」 (插图009) 佩鲁梅莉僵硬地笑了起来,而这也让泰奥莉塔燃起了对抗意识。 「嗯,算上得了台面吧。但是呢,我们家的赛罗也很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出类拔萃!接下来我就详细地说明一下吧。首先呢──」 我虽然想开口表示「别说了」,不过最后倒是没有阻止的必要了。 因为角笛响起,把泰奥莉塔的声音盖了过去。拖着长长尾巴般的声音响了两次。是从西方传来──在该处活动的斥侯送来了信号。 这表示发现敌人了。 「来了啊。我们的移动被发现了。从西南方来了数千军队吗?」 霍特触碰别在腰带上的小盾牌般物体。 那是刻画着通讯用圣印的物品。被称为「风响印」或者「谺」。是比永年温石更加昂贵的物品,小型化到如此程度的话,应该具备令铎达眼睛离不开它的价值才对。 「所有人员穿上铠甲!准备战斗!」 霍特大叫着,然后把面具般的物体戴了上去。是看起来吓人,可以把脸部整个盖住的钢铁色面具。这就是第九圣骑士团有名的破毒面吗?实际上我还是首次见到。为了跟把毒素拿来做战术运用的「女神」佩鲁梅莉一起战斗,在战斗之前他们都会像这样来保护自己。 「没问题吧,佩鲁梅莉。」 「……嗯。在那之前,可以请你说一句『你绝对可以办得到……』吗,霍特?」 「你绝对能办得到。」 「那么……我就办得到。」 依然低着头的佩鲁梅莉,嘴角稍微上扬。可以知道霍特对于佩鲁梅莉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淡了。因为这家伙实在太一板一眼了。只会按照对方的要求,做出对方所要求的事情。 感觉他相信这才是正确的对待方式。 「赛罗……我们将全力往北突破。惩罚勇者部队负责阻挡追上来的敌人。确保据点后会发出信号。在那之前一定要多争取一些时间。」 「一定什么的会让人很困扰。因为战场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我刻意用了霍特会讨厌的说法。 「不过,我会试着不让你抱怨。」 面对这种完美主义者,要「让他不抱怨」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想让霍特闭嘴的话,就只能取得完全的胜利。 ──然后,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甚至有全面溃灭的可能性。 ──────────────────────── 刑罚:图金峡谷封锁致死 2 西方可以看见光芒。 分别是火焰、圣印绽放出的闪电与炮击的闪光。 正因为原本是黑夜,才会清楚出处。 (那是来自莱诺先生吧。) 渣布光是看见光芒就能判别来源。 突然连续来了四炮。能够用那种方式射击的炮兵,就渣布所知就只有莱诺而已。他是脑袋能以渣布追不上的异常速度运转的男人。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不跟自己一样是人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吵杂。赛罗他们指挥的殿军已经开始拖延战斗了吧。目的是绑住异形的战力。尽可能长时间拖住它们的脚步,在泰奥莉塔无法使出全力的状况下,将变成纯粹的力量比拼。 (就算是这样,老大的话──) 应该会有办法吧。这个男人对于战斗有种近似野兽的第六感。明明喜欢所谓战场上的常识,但有时又会完全加以无视,即使如此还是能得到成果。 (问题反而是我们这边。杰斯先生跟老大又有不一样的恐怖之处。) 骑马队开始旺盛地活动,步兵抱着雷杖跑了起来。即使如此──就渣布来看,杰斯这个男人还是完全没有慌张的样子。甚至可以说相当冷静。 而其他的龙骑兵也是一样。他们是在被迫逃走的主力部队当中,好不容易才从龙房把飞龙带出来的士兵。 合起来共十七骑。包含杰斯在内的话是十八骑。 看起来相当壮观。他们悠然停下脚步,检查着飞龙搭档的鞍具,并准备携带的武器。说话的人也不多。大概就只有跟飞龙之间的呢喃声,就渣布看来,那种模样真有点像丧礼的夜晚。 跟他们比起来,杰斯已经算多话的了。 「没关系啦,妮莉。」 杰斯说话的口气比跟对象是人时温柔多了。 「我完全不觉得后悔。我一定办得到,你说对吧?」 对于杰斯来说,妮莉大概比家人还要重要吧。可以感觉到无法用简单言词来形容的某种羁绊。 正因为这样,渣布才总是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杰斯会带着妮莉飞行呢?它明明跟我们不一样,不是什么惩罚勇者。有可能会失去生命。 「──为什么哩?」 回过神来时,渣布已经开口了。说出口之后,心里才又想着「这下糟了」。爱说话是自己少数的缺点之一──渣布有这样的自觉。 但令人在意的事情还是要趁现在问个清楚。 「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杰斯先生为什么要跟妮莉姊一起飞呢?情况总是那么地危险。」 「你这家伙……」 杰斯半眯起眼睛来看着渣布。 「经常被说太多话了对吧。」 但渣布很清楚。只要在妮莉面前,杰斯就不会使用极端的暴力。 「嗯……是啊。你也知道我是被暗杀教团养育长大,所以是在对于沉默与规律相当严格的环境中成长的对吧?」 「谁知道啊。」 「太冷淡了吧!我是说真的啦!所以我就因为反作用力而变得很爱说话。这是悲伤的过去带来的宿命。我这个男人平常虽然很开朗,但实际上是有非常黑暗的另一面!」 「──理由……为什么而飞吗……你这家伙是笨蛋吗?我的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妮莉的理由。」 「嗯、啊、咦?什么?」 渣布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察觉到杰斯说出了问题的答案。这个男人完全不改平时本色。可以说完全没有打算配合他人。 「对我来说,妮莉的事情是最重要的。真要说的话,所有的飞龙都是。他们是叛离应许之地的世界庇护者的末裔。」 「哦……」 因为不知该做何反应,渣布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句。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杰斯就跟平常一样,很不高兴般持续碎念着。 「老实说我才不想理那些不知感恩的人类。但妮莉就不一样了。其他的大家也──对我这样的家伙有所期待。」 杰斯抚摸着脖子,结果妮莉就轻叫了一声。那是像在慰劳,或者是安慰他一样的叫声。 「……他们说我……这个叫做杰斯的家伙……并非只能保护自己的小小世界,而是能保护更大世界的男人。令人不敢相信对吧。我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但妮莉和大家如此希望的话……」 杰斯跨坐到妮莉身上。飞龙整个张开翅膀,渣布忍不住往后仰。 「也只能上了。因为不想被讨厌……要上喽,渣布!」 杰斯招手要渣布坐到后面。回过神来,发现其他龙骑兵都坐上飞龙,已经完成战斗准备。 深紫色月亮照耀下的夜空,可以看见几道异形的翅膀形成的影子。 「快一点。要帮那些被杀害的飞龙报仇。」 可以看到杰斯的眼里燃烧的阴沉斗志。 「目标是魔王现象『孚里埃』。会给你唯一一次的机会,失手就让你掉下去摔死。」 「真的假的?这样我会紧张耶!」 渣布自觉自己正在发笑。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享受,因为这种情况才能让渣布觉得自己还活着。他把脚放到蹬子上并看向西方。 可以看到迸发出一条鲜艳的红色闪光贯穿了自军的阵营。 ◆ 「刚才那是──」 连特毕忍不住回头看向背后。 迸发的红色光辉贯穿了前方的敌阵。光芒融解雪原、刨开地面,甚至牵连了几只异形来发动了攻击。不过,联合王国军受到的损伤当然比较大吧。 「是『孚里埃』吧。」 特莉希尔以压抑感情的声音这么呢喃。 战场上的她果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看不见刚才那种激昂的感情,显得非常冷静。依然握着缰绳的她甚至没有回头。 「你没看过吗,连特毕?」 「是……没有,只有从远处……看过几次。」 「那好像是叫做热线。只有使用圣印的集中防御才能挡下来。也就是说,得停下脚步。」 连特毕也理解特莉希尔想说些什么。 之所以会停下来,是因为有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的存在。也就是王子与公主所在的部队。就算想强行进军,也必须为了不被瞄准而派出诱饵,以行动来扰乱我方。 「期待能配合孚里埃发动攻击。这次一定要成功。」 「是。了解了。」 对于这样的指示,连特毕也只能点头。让两名王族逃走的责任,现在正重重地压在他肩头。 「幸运的是,已经掌握王子跟公主的行踪。那边有『卡戎』压阵。」 所谓的掌握,应该是用她的眼睛看见了的意思吧。特莉希尔闭着右眼,正在探查位置。已经事先完成这件事了。看来幸运女神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我们要阻止『上吊狐』的部队。不知道那个家伙的部队会使出什么样的计策……必须先慎重地加以识破。」 特莉希尔似乎相当在意前几天的败北。确实如此──连特毕内心这么想着。那是一群像会使用妖术战斗的家伙。 会用难以置信的方法进行不可思议的攻击。那些人所设置的阵地也有从未见过的物品。竟然靠着应该不到五百人的人数,就给我方造成巨大的伤害。也因此而有了战斗的主导权始终握在对方手里的印象。 对连特毕而言,要说不感到恐惧那就是在说谎。 「……『卡戎』马上也会发动攻势。我们也要展开行动了。破毒面带了吧?」 「是的。」 连特毕发着抖,同时跟在特莉希尔身后。 已经了解第九圣骑士团使用的手段了。虽然是简易的成品,但是已经让部队携带利用圣印来对于毒素具备基本防御力的面具。就算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效果,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了。 必须想尽办法存活下来──事到如今,这将成为最优先的问题。 不论使用什么手段,都不能在此失去生命。 不然就太悲惨了。 ◆ 红色光芒贯穿了防御阵形。有好几名士兵连同盾牌被光芒烧成灰烬,在轰飞了六个人左右才好不容易消失。 我几乎是在眼前看见了这一幕。 惩罚勇者部队的四百名成员跟贵族联合内战意特别高的库鲁迪尔家的一千名贵族兵。负责后卫战斗的列阵这时被轰开了一个洞。 「不惜连自军的异形都一起轰飞也要射击吗!」 马背上的芭特谢以斥责的口气这么说道。她一边怒吼,一边刺出长枪。刨开一只波基后将其轰走。 「这攻击太过强横了吧。这种长距离射击是怎么回事!没办法防御哦!」 「……排起强力的障壁印,建立起防卫阵我想就能抵挡。把十个人左右的盾牌叠起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面对这个处境,莱诺以冷静到吓人的态度这么回答。 口气虽然平稳,但散发出只是说出正确计算结果般的气息。这家伙也使用装备在左手的短射程圣印武装,以扫射来牵制靠近的异形。 「只不过,那么做的话就没办法移动了。数量上来说绝对是敌方占优势。我想一瞬间就会耗费兵力然后败北。」 「……我知道。我们也就无法完成殿军的任务。对方会无视并且绕过我们。」 芭特谢绷起脸来,大概是受到莱诺的指教后感到不高兴吧。我能懂她的心情。 「怎么办,赛罗?不能就这样一直承受敌人的攻势吧。」 跟异形群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色闪光会再喷火。我们得在惧怕那种武器的情况下交战。 但是…… 「有件事情让我很在意。就是攻势实在太弱了。」 都战斗过这么多次了。异形们已经追赶上来。但是却…… 「魔王现象在哪里?『孚里埃』刚才发射光芒了,但是『卡戎』呢?」 按照一般的情况,应该将那个移动要塞放在最前面攻过来才对。但是为什么没有过来?异形的攻势显得有些散漫。冲过来的敌人数量,最多也只有两千只脚程快的小型异形。就算假设后方有「孚里埃」率领的主力正在待机也实在太弱了。 这样的话,那些家伙是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做最坏的打算的话…… 「……很可能被抢先绕到前面去了。」 他们早已预测到我们的行动。倒楣地被他们的斥侯发觉,或者是有人把我们这边的情报流出去──每一种都有可能。总之这种微弱的攻势,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另有目标。 霍特·克里维欧斯的计画可能马上就要崩坏了。即使如此,我还是装出冷静的样子。 「别在意『孚里埃』,杰斯说过会想办法解决。问题是『卡戎』。」 「这些敌人确实让我觉得太容易对付了。」 芭特谢率领的骑马队已经完成一次突击与反转。要冲破敌阵实在太过容易,也成功回归了。应该是实际体验过后才会这么说吧。 「但这样的推论会不会太突兀了?只因为『卡戎』仍未现身就──」 「……不,它行动了。」 泰奥莉塔突然开口这么说。虽然比平常暗沉了一些,变成像是炭火般的颜色,但眼睛内的火焰已经逐渐恢复──她眼睛内的炭火正看着北方的天空。 「魔王现象的……本体往北方去了。不是朝这里……而是前往北方。」 「北方吗?泰奥莉塔,你能感觉到吗?」 「大……大概吧……!」 我一这么问,泰奥莉塔就皱起眉头。看来她果然仍未完全恢复。平常的话应该会无谓地用力以「大概绝对不会错!」这种奇怪的措辞来断言才对。 「……看来需要救援。已经让贝涅提姆跟达也潜入担任护卫了,应该可以拖些时间。」 「我过去吧?」 莱诺立刻这么回应,同时还用拳头敲碎鲁莽冲过来的异形头部。 「想试试看和你讨论的杀害『卡戎』的方法。」 「等等。你穿着那身甲胄要怎么追过去?」 炮甲胄的弱点就是这个地方。在需要机动力的战斗上只会扯后腿。虽然靠着圣印的辅助,速度比普通人跑步要快一点,但不足以追上先行出发的骑马队。 「……真可惜。只能期待泰奥莉塔大人搞错,『卡戎』是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莱诺虽然因为平常的言行举止而很容易招致误会,但遇上魔王现象时他倒是十分好战。 说不定是有什么个人的恩怨。像是亲兄弟被魔王现象所杀之类的──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稀奇。 「那么,同志赛罗──你要过去吗?」 「嗯。」 我简短地回答了莱诺的问题。 「我过去吧。」 我转过马头朝向北方。战斗可能已经开始了。 魔王现象「卡戎」要是捕捉到先头集团,无论怎么想状况对我方来说都是极度不利。可以说接近败北。「卡戎」是强大的魔王现象,其战力能够轻松地踏平防御阵地。周围还有几万的异形大军跟武装的人类佣兵,而且更远处还有能进行破坏性远距离攻击的魔王现象「孚里埃」。 所有的要素都太过于致命。只要有一个没能撑下来就会全灭。 无论怎么想,都无法保证我能解决「卡戎」,或者顺利撑过异形大军的攻击,又或者是杰斯成功击杀「孚里埃」。其实是应该立刻逃走的状况。如果珍惜生命的话,这就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如果……) 杰斯跟渣布顺利完成工作的时候,我会怎么样?应该会被他们嘲笑到死吧。「我们好不容易完美地达成任务,结果你只有这种程度吗」──可能会被他们如此调侃。 而且还有跟着第九圣骑士团的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们。那些家伙把用来战斗的武器托付给我们,是相信我们能想办法解决吗?实在太愚蠢了。虽然很愚蠢,但也没办法了。 因为已经把东西收下来了。 (收都收了。可恶。) 我很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击败那个看起来极为傲慢的魔王现象「卡戎」,然后还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用鼻子冷笑着对他们说「那只是小事一桩」。 要做到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赌一把。 「芭特谢,想办法撑住这里。全交给你了,你是唯一能倚靠的人。」 「什么交给我?你这家伙打算做什么?」 「我们这边也得干掉一只魔王才行。」 「你觉得能赢吗?应该很清楚胜算不大吧?」 芭特谢露出极端傻眼的表情。我也差不多习惯了。 「你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啊,吾之骑士总是这样。」 泰奥莉塔代替我做出回答。她正抱住我的背部。 「……不会说要把我留在这里吧?我会寻找『卡戎』的位置……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别担心。就算派不上用场我也打算让你陪着我。」 我说出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真话还是谎话的发言,然后事先做出最后的指示。 「芭特谢,想办法撑过这里的攻势。就算没有『卡戎』本体,敌人也很多哦。」 「我知道。你才别丢脸呢。」 「你以为我是谁啊。」 「……还有,别死啊。好好记住,被你托付这个现场的我将会完美地完成工作。」 「谁想死啊。我会记住的。」 我呼出白色气息,开始策马急奔。目标当然是北方。 「我们走吧,泰奥莉塔。哪能输给杰斯跟渣布。要干掉『卡戎』喽。」 「嗯。那当然很好──」 泰奥莉塔稍微压低声音,呢喃了一句: 「不过,你不会拿这件事跟杰斯打赌了吧?」 「我没办法回答。因为会变成说谎。」 「赛罗!」 只是跟她开个玩笑而已。 我拔出小刀,对冲过来的异形投掷出去。打开一条道路后继续前进。 无数的怒吼与悲鸣。爆炸声加上金属声。风声还有马蹄的巨响。 所有音乐吵杂地响起,图金·图卡丘陵的战斗也迅速地进入决定性的局面。 ──────────────────────── 刑罚:图金峡谷封锁致死 3 上空是远比渣布想像更加严苛的地方。 没有防风用的护目镜跟防寒衣的话应该已经死了吧。 (这个人太恐怖了。都不会想吐吗?) 虽然数次陪着杰斯进行试验性飞行,但实战时的战斗机动又不一样了。尤其是杰斯的飞行,在其他龙骑兵的眼里也可说达到敬谢不敏的境界。 急旋转、急上升是家常便饭的行动,甚至还会出现后空翻的动作。就算被尾随,也能靠着这个动作不知不觉就反过来绕到对方背后。只不过负担实在是太大,就算想要模仿也无法做到。 而且妮莉的动作也明显跟其他的飞龙有所不同。坐上去后就再次感受到它是特别的个体。 就连加上渣布这个重量,在加速、减速以及姿势的控制上都还是相当华丽,火焰吐息的准确度也极为惊人。实际上空中骑乘时就能清楚地理解这一点。妮莉一击就把大型飞翔异形──好像是叫做双足龙的家伙焚烧殆尽。 那是跟妮莉体型差不多的大型飞行型异形。 「……把双足龙全都轰落。可以的话,只用一击。」 杰斯这么说道。听他的口气后,渣布有了某种确信。那是异形化之后的龙吧。绝对是这样。 不论是杰斯还是妮莉都认为绝对不能放过双足龙,他们以渣布的视界变暗的高速迫近,然后毫不犹豫地击坠双足龙。每当妮莉的火焰与杰斯投掷的短枪飞过天空,异形们就不断被击坠。 在渣布眼里看起来像是很简单,但只要观察其他龙骑兵的战斗,就能知道这是极为异常的情况。 光是跟双足龙一对一就陷入苦战,还有许多成群结队的石像鬼。在以回避运动为主体的情况下,数骑合起来互相援护。借此来保持着互相抗衡的状态。 此外从地面发射的红色热线也是威胁。 那似乎是由名为「孚里埃」的魔王现象所发射。我方的一骑已经被那种热线贯穿并且烧了起来。现在眼睛下方又有一骑中招了。杰斯用舌头咂了一声。 「渣布,还没吗?快点瞄准,刚才那已经是第几次了。应该看见发射地点了吧!」 「是啊。」 渣布举着雷杖,同时测量着敌我的距离。 那是在敌方阵营的极深处。周围没有带着其他异形。只有一只──不对,应该说一个人吧?人型的影子伫立在该处,然后从那里发射出热线。 再来就只剩下能否击中了。 「怎么说呢,有点没自信。杰斯先生,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渣布所抱着的雷杖,制品名称是「雏菊」──是由伐库鲁开拓公社所开发的狙击杖,再经由诺鲁卡由加以调律到看不出原形的成品。这次则让他调整为更加重视射程距离。 因此必须靠自己补足威力与准度。 「希望在能确实干掉的距离射击……哎呀,你也知道我是不浪费子弹的人吧?赌博的时候也是那种掌握适当时机一次决胜负的类型──」 「吵死了,闭嘴。」 杰斯的回答相当简洁。 「是要我一边躲开那种红色闪光,一边冲过异形的迎击来靠近那个家伙?」 「啊,果然太困难了吗?」 「你说什么?等等……妮莉……」 蓝色飞龙在极为晴朗的夜空发出吼叫声。深紫色月光照耀下,那只龙的侧脸甚至美丽到让人感到一股寒意。渣布内心涌起这样的感觉。 「……她说竟然认为这种小事我都办不到,真是太让人遗憾了。给我抓紧了,掉下去的话就干掉你这个臭家伙。妮莉,先往下。要加快速度了!」 接着就开始紧急加速。 快到让渣布觉得所有内脏都要从嘴里飞出来。成群的异形过来了,然后还有红色热线。从这些攻击的缝隙中钻过。妮莉扭动身体,一瞬间搞不清楚上下。 与其说晕头转向,或许用整个身体像被扭动般的感觉可能比较贴切。 「──就是现在。上吧,妮莉!」 好不容易才能听见杰斯的声音。 杰斯扔出短枪,妮莉则吐出火焰。异形往下坠落。热线在一线之隔的情况下擦过妮莉的翅膀。风声响起。不清楚是用什么姿势来躲过攻击。即使如此,可以确定已经靠近了。急速接近目标。 这同时也代表离开我方的龙骑兵,陷入了孤立状态。周围有更多异形成群结队地攻过来。一段极为短暂的时间就是渣布所能获得的机会。 「开火!」 不用杰斯指示,渣布已经摆出射击姿势。 他透过雷杖瞄准目标。人型的魔王现象「孚里埃」,目标是她的头部。外型是有着一头闪耀银发的女性。可以清楚地看见目标。 (这种距离的话没问题。不然就太丢脸了。) 触碰圣印将其起动。锐利的雷光与轻脆的声响。完美的瞄准。闪电的轨迹贯穿夜空,命中了「孚里埃」的头部。 但没能把头部轰飞。 (……真的假的?不会吧?) 这时渣布看见了。 「孚里埃」发射热线的瞬间。 那道热线跟渣布的狙击互相抵消了。红光直接焚烧天空,射穿了我方的一骑。还能办到这种事吗?无法理解的反应速度──或者是预测吗? (好样的。这样的话──) 渣布立刻决定对应的方法。 借由热线的准确防御。想加以突破就需要诱饵,然后还有连射。在短时间内持续射击──让她混乱来制造出空档。只要一瞬间就可以了。 「你在做什么啊!竟然失手了,渣布!」 杰斯这么怒吼着。 「可恶。你知道会被赛罗用什么表情讽刺吗!现在立刻离开──」 「不,还没有呢。哎呀,你也知道我真的是一个天才吧?」 渣布更换蓄光弹匣。虽然还要再过几秒杖身才会冷却,但已经等不及了。就算杖身炸开了也无所谓。应该还能再撑两发左右吧。 「我反而燃烧起来了,拜托你当诱饵吧。」 「喂,你说要我们当诱饵?」 「应该说,杰斯先生跟妮莉姊的话应该很轻松吧?我接下来要在空中飞,请你们直线前进并做出瞄准那家伙的样子──如此一来,我就能干掉那个家伙。之后再来把我捡回去就可以了。」 「啥啊?」 「很简单吧!拜托了!」 「等等……」 应该能理解吧。渣布对杰斯做出了跟赛罗差不多的评价。尤其是在战斗方面,那两个人应该凌驾于身为天才的自己。所以渣布不听杰斯的回答就解开把自己固定在妮莉背上的扣具。 接着探出身体。 (对手没有移动。) 渣布静静地起动圣印。狙击杖发射闪光。 (如此一来,好几次都失手的话,我就太无能了。) 再次准确地瞄准了「孚里埃」的头部。 这次也被挡住了。红色热线弹开渣布发射的闪电。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反应速度。真是让人火大。 热线直接在夜空中拖着尾巴──在它消失前,渣布就跳了出去。 「可恶!妮莉!」 杰斯咒骂了一声。接着感觉听见了尖锐鸟叫声般的声音。 渣布从妮莉的背上跳下来,然后再次更换蓄光弹匣并且起动圣印。高速的弹匣交换。这个瞬间,「孚里埃」看起来像是举起一只手来静止不动。 (犹豫了吧。) 渣布笑了起来。 杰斯与妮莉。从那里落下的自己。要瞄准哪一边?威胁度较高的究竟是哪一边?人类与魔王现象的差异──有没有能从超远距离视物的镜头。是不是拥有能扩张身体能力的器具。 渣布认为在这样的距离之下,魔王现象没有能够识别人类个体的能力。「孚里埃」应该无法判断不断进行狙击的是杰斯还是渣布吧。或者是她就算能看出来,妮莉的力量还是让她害怕到一瞬间感到犹豫。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没关系。 (好,是我赢了!) 结果那一瞬间的犹豫就是致命的空档。 第三次的闪电焚烧虚空。杖身无法承受输出的力量而炸开。小小木片击打脸颊,一阵痛楚窜过。 但瞄准相当准确。雷光陷入「孚里埃」的胸口,她像是感到惊讶般张开嘴巴。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孚里埃」的胸口炸裂。整个人被轰飞。 然后是落下。浮游感。 (插图010) ──下一刻是冲击。 足以让人觉得头像是被扯掉一样的冲击。 「……别开玩笑了!」 杰斯在抓住渣布防寒衣衣领的情况下发出怒吼。 「竟然敢让我和妮莉做出这种马戏团般的动作。本来想直接让你掉下去哦,你这个蠢货。」 「哎呀,我倒是很开心呢。而且顺利成功了不是吗?像这种事情,只有我们才办得到哟。」 「……随便啦,不过那把雷杖……」 杰斯看着挂在渣布其中一只手上的雷杖。它已经变得焦黑,有一半裂开并且折断了。 「诺鲁卡由那个家伙要气疯了。」 「啊啊……这真的有点不妙。」 ◆ 这是跟时间的比赛。 必须突破涌至的异形群并往北前进。为了完成这个目标,我得从蜂拥而至的异形大群中央突破。小型异形的话是可以轻松解决,麻烦的是大型且双足步行的异形──山怪。那些家伙颇为聪明,行动也不笨重。 一看见我跟泰奥莉塔就举起双手飞扑过来。 「抓紧了。」 只这样跟泰奥莉塔警告了一句。 不能使用剑的召唤。因为不能在这里给她添加无谓的负担──我拔出小刀,瞄准敌人脚边后射出。像山怪这种大型异形,有时候瞄准胴体也无法一击毙命。但就算是我,要命中头部也需要相当的运气。 所以就让它失去平衡。借由爆破脚边让敌人跌倒,然后直接策马疾驱来将其抛在脑后。没多余的时间把它干掉了。 (还没吗?下一波又来了。数量实在太多。) 前方再次出现山怪。这次是两只,而且还抓住附近的小型异形丢了过来。 「太乱来了……!」 只能迎击了。小刀、爆炸。还剩下几把小刀?没时间细想,山怪就猛冲了过来。来不及准备下一次攻击了。可恶。想要回避──就只能在这里舍弃马匹了吗── 当这个念头闪过脑袋的瞬间,冲过来的山怪头部就被轰飞了。是什么东西飞过来了?长枪吗,还是雷杖的射击?我无法立刻判别出来。 (是谁?) 一瞬间这么想着,不过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快一点。第九圣骑士团已经开始交战。被敌人追上了。」 可以听见诺鲁卡由混着杂音的声音响起。工兵部队吗?在略高的山丘上布阵,一边滑下来一边用雷杖射击。我前方的敌人不是被轰爆就是开始逃走。 「让我军的总帅通过!工兵部队,齐射──赛罗总帅,我告诉你捷径。」 「太好了。」 我说出了真心话。 「通过我们占领的山丘。我们阻绝来自西方的敌人了,然后直接往北前进。」 「你说阻绝──能办得到吗?诺鲁卡由陛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是用了什么陷阱来停止敌人的行动,但不清楚方法。 碎屑印陷阱已经用完了,能够紧急准备好的选择也很少。应该只有单纯且小规模的爆破印而已。但是发挥出超乎想像的效果,许多试着先绕到前方的异形已经陷入混乱当中。 托陷阱的福,前头的霍特·克里维欧斯他们第九圣骑士团,就在击溃小群异形的情况下逐渐到达图金山的山麓。而该地复杂的地形,应该能再拖延一点时间才对。 「我用了鸣子。」 诺鲁卡由像是没什么大不了般这么说道。 所谓鸣子是把木棒插在地面,然后以木板跟绳子连结起来的物品。这些木板互相连动,只要碰到绳子就会一起传出声音。在上面刻画爆破圣印后经常会拿来作为即席的陷阱。在拉绳子时多下一些工夫的话,就会成为难以穿越的陷阱。 但还是有两个问题存在。要发挥越大的效果就必须花费时间在大量的木板上刻画圣印,另外它也是很容易就被发现的陷阱。 「能够准备量大到那些家伙无法通过的鸣子?亏你能刻画那么多圣印。蓄光的时间也──」 「不需要所有的木板都刻。」 这种时候,诺鲁卡由就会变得像是相当有耐心的教师一样。 「根据只有我方掌握的配置图,排列成乍看之下像是毫无章法的模样。把刻着有效圣印的鸣子连结起来提升爆破力。它就是这样的陷阱。」 这时候我就知道了。它就算是容易被发觉的陷阱也没关系。 至今为止很少在如此优良的条件下战斗,所以脑袋里早就没有最基本的原则存在。只要能让敌人犹豫就可以了,拖延时间的陷阱这样就算发挥效用。这时候再加上工兵扰人的射击,就能理解为什么敌人会陷入混乱当中了。他们应该会立刻切换方针,改为绕过木棒森林吧。 我只要赶路就好。要跟霍特会合。想击杀「卡戎」就需要救援。没错── 「泰奥莉塔,你的力量恢复几成了?」 「没……没问题。我很有精神,只有一瞬间的话,就算召唤『圣剑』也……」 「说实话。别像贝涅提姆那样说谎。」 「……没办法召唤『圣剑』。不过,大的召唤一次。不对,两次……两次应该没问题!」 「这是真的吧?」 「真的可以。以两次为限的话,绝对没问题!」 「好吧。」 我决定相信泰奥莉塔。两次。就以这些召唤定胜负吧。不过不能孤注一掷。必须对那个骨头魔王使出能够「必杀」的攻击才行。 比如说── 「赛罗!那个,听得见吗?我这边情况变得很不妙了!」 响起贝涅提姆像是感到束手无策的声音。声音强烈到足以令人感到头痛。我在知道没有意义的情况下捂住耳朵──然后以怒吼回答。 「……搞什么啦!我现在非常忙,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请不要说这种话!有非常多的敌人还有魔王过来这边了!」 贝涅提姆的声音里带着悲痛的情感。 「圣骑士团那些人说是那只出现过的骨头魔王!从这里已经能看见了。那种家伙会过来吗?赛罗,你不是说只是以防万一吗?」 「就是那个万一的假设中奖了啊。我正赶过去了,想办法撑着啊。还有达也在,战力应该很充足吧。你找个地方蹲下别随便抬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贵族联合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开始逃走!那个骨头形状的魔王是不是很不妙啊?第九圣骑士团的──佩鲁梅莉大人召唤出来的毒雨也好像完全起不了作用!」 「我想也是。」 骨骼工艺品的身体。毒只对普通骨头有效吗?就算有效,是什么种类的毒才有效?应该无法立刻想出来吧。确实连霍特·克里维欧斯都会感到棘手。 「总之快点来这边帮忙!这样我会死的。」 「吵死了。撑下去就对了!在我抵达前撑住战线!」 「不……不可能啦──啊啊!等等,那样不好吧……!霍特团长,请等等,别离开我啊!」 「……别啰嗦,总之就是撑下去。达也不是在吗!派那家伙上场吧!」 我发出怒吼并且策马奔驰。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正是双方互亮王牌的时候──再来就只能靠毅力、胆量跟幸运了。我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输。不这么想的话,不用战斗就会落败。 「赛罗,都说不行了。我不擅长做这种事。」 「我不想听丧气话。说起来,你这家伙是指挥官吧。让我跟霍特·克里维欧斯通讯。」 「咦!我的绝境完全遭到无视,而且还要通讯什么的──」 「快点想办法!你想死吗?我只想着要如何获胜。你应该也知道吧!现在立刻让我跟霍特通讯,否则你也会死哦!」 ……不知道这样的威胁到底有没有意义。 总之贝涅提姆经过数秒钟的哭诉之后就是一阵沉默,接着霍特·克里维欧斯就意外地接受到我的通讯。贝涅提姆或许用了什么欺骗的手段,但是那不重要。现在必须讲完重要的事情。 「赛罗·佛鲁巴兹。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可以听见混着杂音的僵硬声音。是霍特·克里维欧斯一板一眼到了极点的声音。 「总指挥官大人,我正想跟你通话呢。闲话休说,就直接提供紧急的话题吧。」 「别用这种开玩笑的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霍特以紧绷的声音指责我。明显相当焦躁。 「只是想开玩笑我就挂断了。现在没空理你。」 「不是开玩笑。你记住图金·图卡的地形了吗?」 「少瞧不起人。当然记住了。」 「这样的话,我希望你把『卡戎』引诱到一个地点。是两座山脉形成的峡谷。有个大河的支流流过,然后还算开阔的地方对吧?就是有水源管理局的建筑物再往下游一点的地方。」 我的脑袋里浮现图金山与图卡山所形成的峡谷。那大致上是个不深的峡谷,有个受到钦佳·西巴大河侵蚀而变得又深又开阔的地点。这座峡谷是朝北方延伸,然后遇上陡坡而变成无法通行的死路。 登上那处陡坡──或者应该说悬崖就是通往图金山山顶的捷径。 「……那个地点怎么样了?为什么要到那里?说出理由。」 「为了使用你的『女神』的毒啊。」 霍特静了下来。搬出「女神」似乎就是这个男人的弱点。 「你就信我这一次吧。我是南方夜鬼玛斯提波鲁特所养育长大,也是在那里学会战斗方式。」 「要我相信你?即使有可能会因为这一次性的信任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失败?」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不然你有其他好点子吗?」 「……佩鲁梅莉的毒对那只魔王现象无效。已经尝试过好几种毒了。」 「都是液体毒吧。还没试过气体。」 这阵风与开阔的地形。应该没使用过气体状的毒才对。马上就会被吹走。我做出了这样的推测,看来是被我说中了。霍特的沉默就证明了这一点。 山谷内我指定的那个地点,除了风不易流动之外还有河流经过。 「就我的预测……不对,抱歉,我说错了。预测的人是莱诺,他根据『卡戎』的生态想出解决它的方法。虽说原本就是胜率不高的赌博,但我觉得还算有机会。」 「你说赌博?」 「你也不擅长赌博吗?一下子开始不安起来了,不过也没关系。要赌吗?」 霍特又沉默了几秒钟。 我早就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答案。所以就继续加快马匹的速度。 ──────────────────────── 刑罚:图金峡谷封锁致死 4 贝涅提姆觉得看见了恐怖的景象。 或者应该说是绝望的景象。图金·图卡峡谷的入口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射击预备!齐射!」 霍特这么大叫并且挥落手臂。 弓箭一起发射的声音响起。第九圣骑士团几乎都没有携带雷杖。因为他们使用的是涂了毒的箭。听说全是「女神」佩鲁梅莉召唤出来的高致死性猛毒。 但那数百支箭却完全无法伤害到魔王现象「卡戎」。全被骨头工艺品般的身体弹开,根本无法刺进去。使用雷杖的射击与炮击也只能稍微让它放慢脚步,只见它还是一面蹂躏战场一面靠近。 紫色月亮下见到的骨头怪物,已经不只是恐怖,甚至还带着某种神秘感。 (不行了。) 贝涅提姆如此确信。 这样下去无法获胜。据说连飞龙都能杀死的第九圣骑士团的猛毒完全没有效果。说起来箭根本没有刺进身体里。能够理解开始逃跑的贵族联合将校们的心境。「卡戎」的脚刨开、轰飞地面,被卷入的士兵们也跟着被踢散。 贵族们的悲鸣产生连锁,让我方的战线像是溶化一样渐渐崩坏。目前仍士气高昂的就只有第九圣骑士团。 而且威胁还不只有「卡戎」本体而已,它还带着一大群异形。 「保护公主跟王子!别让异形们靠近!」 略远处。骑着马开始跑上峡谷山路的霍特发出怒吼。佩鲁梅莉在后面拼命抓着他的背,同时从长长浏海的缝隙瞪着魔王现象「卡戎」。 跟在他后面的是载着王子与公主的马,以及他们的护卫团。 (得快点追上去才行。) 最安全的绝对就是那个地方了。贝涅提姆灌注力量到筋疲力尽的脚上。但在这样的混乱当中很难完成这个目标。事到如今才想着,早知道就先学会怎么骑马了。 「不要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似乎是贵族联合的某个将校发出这样的叫声,同时想推开贝涅提姆──看来是打算逃走。感觉脚上受到被踢中般的冲击。大概是真的被踢中了。贝涅提姆一个踉跄,脑袋里想着。 (我也不愿意啊。) 他搓着发疼的腿,这唯一的心情也逐渐变大。 (被踢了,又好冷,真的很累啊。就没人能想点办法吗?) 「──贝涅提姆,再撑一下子!赛罗告诉我,已经派了最强的步兵给你。」 透过圣印的通讯,霍特正在对自己怒吼。 心里只想着「说什么蠢话」。达也确实在附近,但想逃走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让他行动。会演变成牵连周围友军的严重惨剧吧。这样的话无法派出达也。 「你这家伙也是惩罚勇者吧。快点想想办法!」 贝涅提姆完全僵住了。 被期待能做出跟赛罗和杰斯同样的事情会让人很困扰。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只能就这样呆呆站着。别说舍命战斗了,脚甚至都僵到连逃走都做不到。 要说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情──从以前就唯有一件事。 就是说些谎,让有办法的人去做些什么。这么想的时候,贝涅提姆就吸了一大口气。 「──我想请问现在想要逃走的诸位!」 贝涅提姆发出连自己都觉得相当得意的巨大声音。 可以看见好几名正要逃走的士兵停下脚步。应该是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划时代的作战计画吧。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逃走是无所谓。敌人实在太过强大,我们没什么胜机。但是,这时候逃走的话你们又剩下些什么呢?只留下一条命,诸位的余生又能剩下些什么?如果是为了度过无所事事的余生,那就跟现在死在这里没有两样!」 自己正在胡说八道。但是想理解胡说八道其实需要较长的时间。 「待在我们后面的是这个国家的王子跟公主。是人类有限的生活圈内,代表一切意义的王国最为贵重的两个人!」 感觉马上就要吐出来了。又有几名士兵放慢逃走的脚步。 另一方面,仍在统率下的第九圣骑士团果敢地持续发射弓箭。用弩弓,又或者是以刻画着圣印的标枪进行攻击。应该没有效果吧。只能对「卡戎」的骨头造成轻伤。感觉毒素也没有效用──但冲击还是稍微减缓了它的脚步。 有些士兵侧眼看见这一幕后就停下脚步开始发射弓箭。或许只是觉得不能从头到尾都在逃跑,最后也要做点什么──比如像是出口怨气般的攻击。 「保护王子和公主的话,就能让我们人类保有对未来的希望!」 贝涅提姆也觉得自己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但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在还能想到内容时把所有想到的内容都说出口,借此来拖延时间。赛罗说他正赶过来了。 没错,赛罗·佛鲁巴兹跟他的「女神」一定会来。 「借由我们的奋战,让世界上的人们知道,人类仍有战斗的力量、人类战士的力量依然健在。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战斗的价值才对!」 极为严重的欺瞒。又有谁能够判断战斗的价值呢。 即使如此,现在还是需要这种言论。对于害怕魔王而逃走的士兵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枯涩的现实,而是能够获得愉快心情的妄想。 托贝涅提姆这些发言的福,逃走的脚步停下来了。 「我们将借由站在这里守护整个世界,而我们必定会获胜。这里就是获得胜利的起始!」 贝涅提姆抓住身边达也的肩膀。他是个极端驼背且会发出低吼声的男人。而让达也战斗的特别方法,一定只有贝涅提姆知道而已。 周围的视线集中到达也身上。士兵们让开一条道路──让达也通往异形群所在的最前线。 「过去有一群人击退了最初的魔王,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人,传说中的英雄。这个人将和诸位一起战斗!」 贝涅提姆接着就在达也耳边呢喃。这就是信号了。 「……请像个英雄一样战斗吧。拜托了。」 瞬间,达也有所行动了。 「叽。」 感觉从他喉咙深处发出了磨擦般的低吼声。当达也的背弯得更低,微微抬起战斧的时候,他的身影就消失了。贝涅提姆眼里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快速」这样的表现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速度。 「叽咿」,某种摩擦声响起。 下一个瞬间,一部分异形群被轰飞。达也滑进它们里面。脚跟刨开雪面,变成肉片的异形从天而降。 「叽叽咿噜噜噜噜噜!」 看不清楚发出怪声的达也脸上是什么表情──说不定他是在笑? 「──刚才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霍特的声音。里面带着怀疑的声响。对于贝涅提姆来说,那是相当熟悉的声响。 「异形们都被轰飞了。」 「是他的绝招。」 贝涅提姆装出平静的声音这么回答。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达也能够以超越常识的速度来移动。速度甚至快到贝涅提姆的眼睛根本追不上。战斧瞬间横扫过敌人,然后直接跳入异形群当中。 异形喜欢成群结队。除了有想要咬住达也腿部的波基之外,也有胡亚跳起来想抓住他。魔兽则是想用巨大身躯压扁达也。但它们不可能捕捉到达也,贝涅提姆如此确信。变成这样的达也,已经超乎贝涅提姆的理解。 达也像阵烟似的奔跑,手上的战斧造成了鲜血漩涡。连魔兽的巨大头颅都被砍飞,异形们甚至无法靠近。就像是敌人群体之中出现了旋风。达也把想靠近的东西全部粉碎,然后从野兽般的低姿势跳起。 紫色月光把他的狂奔照耀成像是恶梦一般。 「是惩罚勇者……我看过那把战斧!」 「我也在幽湖市见到过。那是达也。『嗤笑凶兽』──是本人!」 「好强……应该说,根本不是人。太厉害了!」 周围响起欢呼声。逃走的士兵继续减少,有的举起了长枪,甚至还有的架起弓箭。 「──听见刚才那些话了吗?看见那个家伙了吗,小的们!」 这时还有一名大声怒吼的贵族。那是一名身穿甲胄的壮年男性。盾牌上的纹章是朝着暴风雨飞行的云雀。他应该经过相当的战斗了吧,可以看到云雀上面染着血。 「比达斯米提亚家那些胆小的家伙厉害一千倍。小的们,别落后了!库鲁迪尔家的云雀在遇见暴风雨的时候越是能用力振翅飞翔!」 应该是叫做库鲁迪尔家吧。部下的士兵们传出吼叫声,接着开始突击。把战线推回去。 「指挥官大人!你倒是很会说话嘛。」 突击途中,壮年男性拍打着贝涅提姆的肩膀。用的是差点让贝涅提姆跌倒的力道。 「看来惩罚勇者部队很强的传闻是真的啊。」 「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贝涅提姆撒了一个大谎。其他根本什么事都办不到。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接下来就说出真心话。 「想尽量在这场战役里存活下来。」 「死不了的勇者还说这种话吗!真是太好笑了。」 事实上,库鲁迪尔家的男性真的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指挥官大人,托你的福,感觉又能够继续撑下去了。哪能输给负责殿军的那些家伙。就靠我们来支撑这个战场吧。」 贝涅提姆无法做出任何回答。最多就只能露出抽筋的表情,即使是这样,库鲁迪尔家的男性还是扛起巨大战锤跑了起来。 「跟着传说中的英雄!干掉异形!」 他追着达也发出地鸣般的脚步声。应该近似突击了吧。而这样的举动也确实将推回异形攻势的气势传染给周围。吼叫声产生连锁。 (但是──) 贝涅提姆知道。这种状态的达也撑不了多久。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无法承受。 不知道第几次的跳跃与高速斩击。刚着地时就看见左脚骨折了。雪烟、土烟、血烟。再跳跃个三次应该就是极限了吧。至少一定得送修理场了。 但这样就可以了。 有群受到库鲁迪尔家的士兵影响而恢复战意的人。他们也乖乖地被欺骗了,加入了支撑战线的阵容。贝涅提姆虽然没有意识到,但因为抗战而造成异形的停滞,已经给魔王现象「卡戎」的进军带来变化。 避开猛烈抵抗的达也与其周边后,魔王准备追上霍特他们的先头部队。光芒与爆炸声吸引了「卡戎」的注意。除了弓兵放箭之外,第九圣骑士团还有珍藏的三件炮甲胄。他们不断发射炮击。虽然所有命中的攻击都被弹开,不过炮击几乎都没有命中。不是每个人都是像莱诺那样异常的炮兵。 但这样已经给予充分的援护了。目的不是给予「卡戎」的身体损伤,而是为了用声音与光线把它诱导至峡谷。 最重要的是…… 「──撑住了吗?也成功诱导路线了嘛。」 听见声音了。 可以看到一匹撞飞异形后跑过来的黑马。 赛罗跟泰奥莉塔──安心的贝涅提姆松了一口气。达也往上看着擦身而过的两个人,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呻吟声。赛罗像是要回应他一样挥了挥手。挥完手后顺便扔出小刀。直接把飞扑过来的异形轰飞出去。 贝涅提姆经常会觉得,这个男人可能真的是为了战斗而生。 「原本以为情势会更加恶劣,看来是顺利反攻了。真不愧是达也。」 「喂喂,等一下……我也很努力啊。真的快累死了。」 贝涅提姆注意到脱力的自己。果然在暴力方面,没有比这个男人更可靠的人了。所以终于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太慢了吧,赛罗。」 「这样已经算快的了。不过呢──总算赶上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赛罗露出狰狞的笑容。 「骨头工艺品那个臭家伙,太过得意忘形了。看我干掉它。」 ◆ 这地方是相当宽敞且深邃的峡谷。 开阔的谷底往北方延伸,最后止于迸发出瀑布般水流的斜坡。 当然这种程度的峡谷,根本比不上我记忆中的南方夜鬼──玛斯提波鲁特领地的峡谷。 但还是有能让「卡戎」那种像是活动巨大馆邸的怪物从容步行的宽度。巨大身躯踢起流动的河川、泥土与白雪往这边进军。我们成功地加以包围,得以往下看着他。其他的士兵们也配置成环绕着包围峡谷的阵形。 暂时让包含炮击在内的拖延攻击停止。这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能把它引诱到这里的话,再来就只能放手一搏。 (虽然在战场上赌博老爹一定会生气。但是──) 幸运是站在我这边。怎么说泰奥莉塔都是「女神」。但是看见她现在缠住我手臂的模样,就知道她的体力光是要站着都很困难了。必须快点分出胜负才行。 「赛罗·佛鲁巴兹。」 霍特·克里维欧斯的声音。他也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了。在背后跟着佩鲁梅莉的情况下,以恐怖破毒面底下神经质的眼睛瞪着我。 「快点报告状况,殿军的战斗如何了?」 我对他这种高压的言行举止感到厌烦。虽然厌烦,但不讨厌这种简单明瞭的作风。 「莱诺在援护芭特谢的骑兵队。所以只要魔王现象的本体没有指挥,就无法突破。可以支撑到天亮没有问题。」 「那么,那个魔王现象『孚里埃』怎么了?」 「杰斯跟妮莉带着渣布飞上天了。那些家伙会干掉她。那些家伙办不到的话,就没人能办到了。所以就只剩下那个骨头臭家伙而已。」 「错了。还有人类的佣兵,必须防备那些家伙的奇袭。」 「没必要。那边已经结束了。」 赛罗用手指着西边的彼方。 「铎达过去了。」 可以看见该处冒起了烟。西方丘陵的某处有火燃烧起来了。 「人类跟魔王都会进食,也需要武器。也就是说一定有物资的聚集地点──让铎达潜入并且烧掉了。」 「破坏补给站了吗?你是怎么特定出聚集地点位于何处?」 「借由那些家伙的进军途径以及这周边的地形来推断出预测地点,再来就是让人从空中确认。我预测大概会袭击河边的某个聚落,然后把它变成据点吧。」 「那也是近似赌博吧。你的战斗真是一连串的赌注。」 「或许吧。这次是我赢了。食材被烧掉的话,佣兵也只能投降。将会没有战斗的气力。物理上也无法持续进行战斗──然后呢……」 我低头看向谷底。「卡戎」以绝对不算慢的速度从峡谷往北移动。「卡戎」前方是断崖般的斜坡跟瀑布,但是对于它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太麻烦的障碍才对。应该能将骨头脚尖插进山壁里来攀登。 就这样让它先抵达山顶的话就是我们输了。对方将开始量产异形,变成我们才是进攻据点的一方。 「关于『卡戎』,你说过毒对那个家伙无效对吧?」 「嗯,虽然降下能麻痹神经的毒雨,但是毫无意义。我不认为那些骨头里面有神经和内脏之类的东西。它原本就不是生物了吧。」 霍特的声音里带着焦躁感。而且比平常更加严重。 「很遗憾,我跟佩鲁梅莉的能力无法杀掉它。如果是第六圣骑士团或第十圣骑士团──」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哦。那绝对是生物。」 我如此断言。 「我们家的炮兵轰击炮弹时粉碎了它的骨头。那个时候,我也看到内部塞了软质的肉了。我们家的炮兵说『或许是像贝类那样的生物』。」 「贝类──」 霍特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说那身骨头是它的壳吗?而那些壳妨碍了毒雨浸透到内部?」 「大概吧。虽然没有大到那种程度,但我曾经见过大型且积极活动的一种贝类。是老爹特别从东方诸岛──没有啦,这不重要。总是它就是那样的生物。」 跟无机物变成异形那种超乎常识的存在不同。是在我们的知识范围内能够对应的敌人。 「所以应该有成为活动基盘的中枢器官才对。受到炮击时,它缩起身体交叉前脚,摆出了防御胴体部分的姿势。虽然还需要再探察一下,但我想破坏那个。」 「……然后它用了某种方法来感应外界,所以也有感觉器官。虽然只有那里外露,但是大概用防止液体的瞬膜般物体保护住了……不过,气体的话。不对……」 霍特突然像是很痛苦般发出呻吟。 「我也想到方法了,不过实在是太过乱来的赌注……」 「你这个人也太不干脆了吧?现在就只能拼了,乖乖上来赌一把吧。」 「区区惩罚勇者还真敢说。」 「没时间让你怕东怕西了。快点下决定。」 「别这样,赛罗!又用那种找人吵架的态度……!」 当我瞪着霍特的时候。泰奥莉塔就拉着我的手臂,态度简直就像斥责年幼弟弟的姊姊一样。真的假的? 「同为圣骑士,现在是同心协力战斗的时候吧。不好好相处不行哦──我没说错吧,佩鲁梅莉。对吧!」 「……对不起,霍特。作为『女神』,我只给你一个建言。你身为我的骑士,那个……还是要有高洁且具协调性的言行举止……比较好吧?」 佩鲁梅莉也在霍特的影子底下轻声这么呢喃。从峡谷下方传来「卡戎」进军的声音。扫倒树木──现在正抵达北边的斜坡。前脚刺进岩壁里面。要是让它直接这么爬了起来,作战在开始前就算失败了。 我跟霍特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把脸别开了去。我心里想着「真是太丢脸了」。 「互相帮忙吧,赛罗·佛鲁巴兹。要赢过那只魔王现象。」 「只要你还没放弃,我就能让你获胜。」 「……那么,我们这边来进攻『卡戎』的感觉器官。」 霍特有点唐突地这么说道。 「佩鲁梅莉。红色十号。准备好了吗?」 「是的,仍未使用。已经在分配充满该毒素的物品了。」 「很好。立刻开始攻击。」 霍特的手动了起来。那应该是某种信号。峡谷各处都有旗子挥舞着做出回应,接着无数的物体就一起施放了出去。筒子──箭的前端加装了筒子吗?它们命中「卡戎」的身体跟它周围,产生了红色烟雾。 烟雾产生连锁,甚至足以立刻把「卡戎」的巨体笼罩住。这座峡谷的话,风应该会如同预测的停滞在这里,不会那么简单就放晴。在红雾当中,可以看到「卡戎」的身体在痉孪。 那是极为激烈的反应,它摇晃着胴体,像是要甩落什么一样。 「太厉害了。喂,你用了什么样的猛毒?」 「斯哩洼库。」 霍特的答案实在太过简单,而且出乎我的意料。 「把它磨成粉末并且附着在黏膜上的话,将会引起强烈的疼痛与刺激。就算魔王现象『卡戎』的外表是骨头,应该也是用某种方法来感应外界。不论是视觉还是嗅觉……我首先推论那应该有效。」 正如他所说的,「卡戎」抓着准备攀爬的岩壁,然后直接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跌了下去。它迫不得已的挣扎引起山崩,引起一阵轰然巨响。 那一瞬间──我看到「卡戎」像是要保护胴体般缩起骨头的脚并且滚落到谷底。 胴体略为后部的地方。 霍特犀利地大吼。 「赛罗,上吧!」 「不用你命令我也会做啦。」 「吾之骑士!你又说这种话──」 我扛起准备对我抱怨的泰奥莉塔跳了起来。 崖下。我像是一跃而下般赶去急袭「卡戎」。这应该是最大且唯一的机会了。 ◆ 紫色月亮照耀着滑落的「卡戎」身体。 像是螃蟹一样。胴体宛如削平的头盖骨。之所以看不见接缝,应该是表示该处受到严重的保护吧。发出叽哩叽哩的异样鸣叫声,在稍微变淡的红雾之中忙碌地动着脚。山壁被挖开后再次形成山崩。 每当那个家伙乱动,脚边的河面都会碎裂并且弹开,这时河面已经变成跟雾一样的鲜红色。 (它正感到痛苦。这也难怪。那就像是把斯哩洼库的粉末抹到鼻子和眼睛上。) 光是想像就有一股寒意。 破坏感觉器官了吗?再来应该有对全身发出命令的中枢器官才对。想正确地推敲出那个器官──我用手触碰脖子的圣印,怒吼着说: 「霍特,牵制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 霍特发出厌恶的声音。那个家伙已经让人准备了巨大弩弓般的装置。四个装置包围了四周,一起发射。原本是设计为攻城用的巨大弩弓,现在则是为了跟这种大型魔王现象进行机动作战而重新制作的成品。 攻击准确地陷入「卡戎」的身体里──然后被八只脚阻碍。足有小孩子胴体那么大的箭,被「卡戎」挥舞着的脚弹开了。只不过,虽然不到立刻的程度…… 但强行弹开箭的其中一只脚啪叽一声出现裂痕。 (就是刚才那里。有个强行把箭弹开也要保护的地方。) 果然是在胴体略为后面的地方。必须瞄准那里。 只不过──必须得钻过「卡戎」的迎击。我凝视着敌人。过来发动攻击的是一群白骨构成的脚。胡乱地挥舞着,其中有一只准确地对准我。那是像镰刀一样的斩击。 (明明看不太清楚,这个臭家伙。) 我踢向山崖来回避,这个动作本身相当轻松。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骨头脚前端刨开山崖,喷洒出大量的岩块。我再次踢向悬崖跳了起来,一边旋转一边保护泰奥莉塔。没办法全部躲开。背部遭到岩块猛烈撞击。 「赛罗!」 「别在意。」 没错,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有事情必须做。 「泰奥莉塔。拜托。第一次!」 「──好的……!」 泰奥莉塔的头发爆散出火花。放电。眼睛里的火焰一瞬间猛烈地燃烧起来。 在空中召唤出巨大的剑。应该可以用大剑来称呼它吧。本来是用双手握住剑柄来挥舞的类型。但我在脚尖刮着山崖的情况下滑落,单手抓住刚刚召唤出来的大剑。趁势一个回转。 (看我轰中你……!) 接着往山崖踢去,边以飞翔印加速边急速逼近「卡戎」。 利用离心力,用尽全力把大剑丢了出去。已经尽可能把所有萨提·芬德这个爆破圣印的力量浸透到上面,瞄准后发射出去。 这时「卡戎」胡乱挥舞的脚很不客气地在极为辛苦的状态下把我丢出去的剑弹开。但是同时也发生爆炸──白色闪光、破坏。其中一只已有裂痕的脚粉碎并且飞出去,看来是再也无法使用了。 (第一次下注赌输了。但是呢……) 我踢向悬崖来减缓落下的冲击。 还有下一次。我认为赌博必胜的方法,就是拥有能够持续下注直到获胜的资产。在地上奔跑,踢起泥土和水,拉开跟「卡戎」巨大身躯的距离。 「赛罗,左边!」 泰奥莉塔发出警告。是「卡戎」。它竟然又更大动作地挥舞着伸过来的前脚。 另外又有碎岩石飞过来。是打算用它来攻击吗?那家伙的脚所能及的内侧,泥土与岩石就像是呼啸的龙卷风。果然无法躲开所有石块暴风。当一颗有小孩子头颅那么大的石头击中我的侧腹部时,就连我都不得不停止呼吸。 (哪能被你干掉。不过是垂死挣扎,打起精神来吧。) 没有击中泰奥莉塔就算是很幸运了。亏自己能守得住。我也确实有一套嘛。 「保持警戒,赛罗。它想修复损伤。」 霍特做出鸡婆的警告。 正如他所说的,「卡戎」折断的脚正动着寻找另外一半。从伤口伸出触手,咕嘟咕嘟的冒出泡泡来开始自我治疗。不对──不只是这样。 (真的假的?) 我产生了战栗的感觉。从「卡戎」伤口冒出的泡泡污染河川并且溢出。那大概是黏性相当高的液体吧。有可能一碰到就无法动弹。 泰奥莉塔似乎也注意到了黏液,只见她以虚弱的力量抓着我说: 「吾之骑士,必须离开……拉开距离……」 「我知道。但是……」 「卡戎」挥舞着前脚肆虐着。它的力量造成混杂着泥土和水的体液也跟着弹跳起来。脚尖被泡泡的飞沫溅到。可恶。要跌倒了──要是让它继续这样暴动下去,不久后将会无法动弹。 「霍特!霍特·克里维欧斯!追加的援护就拜托你了。就算把我卷进去也无所谓!」 「认真的吗?」 「认真的。快上!」 「那跟把泰奥莉塔牵连进去是一样的意思。」 「泰奥莉塔有所觉悟了!我可以保证──」 我看向泰奥莉塔。她的眼睛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喂,你说是吧?」 「嗯。是啊,赛罗。」 泰奥莉塔像是感受到无上的喜悦一样点了点头。不给她特别的待遇。已经办不到了。就跟惩罚勇者那些臭家伙一样,我跟泰奥莉塔一起战斗着。 能办到这一点的话,我再一次── 「射击!霍特!」 不需要了解的言词,像是要取回犹豫的一瞬间般,猛烈的炮击与齐射从天而降。 炫目的闪烁光芒,就像是要焚烧夜晚的峡谷一样。 「卡戎」快要修复好的前脚再次折断,动作也因为冲击而变得迟缓。应该说完全停住了。在丘陵进行迎击时,就注意到它有这样的特质了。抖动骨头工艺品般的全身,发出奇怪的昆虫般鸣叫声。 我在巨响跟粉尘的缝隙中奔跑。额头被飞散的石块割伤。泰奥莉塔应该也受伤了吧。 但这都不算什么。破碎后掉下来的石块,用浸透了萨提·芬德的小刀将其轰飞后继续往前。遇见悬崖。一脚跨上去。 (看我的吧。) 再来就只需要跳跃。冲上悬崖后继续前往高处。再次在极近距离下跟「卡戎」对峙──一瞬间的寂静。一边感受着连肺都要冻僵的冷风,一边跟魔王互瞪。 (那个时候竟然敢把我们辛苦建立的阵地弄坏。) 对峙的瞬间,我浮现这样的想法。 黑雨就在下一刻落下。虚空中散开无数火花,从该处渗出来的液体朝「卡戎」降下。其骨头的表面被弄湿了。这就是毒之「女神」佩鲁梅莉的召唤。 「黑色二号。将军了。」 霍特冷静到令人火大的声音。 「快点把它干掉。那些毒雨进入它体内一切就结束了,别失败啊。」 「你以为我是谁啊。办得到吧,泰奥莉塔?要再相信你一次喽。」 「呵呵。」 从气息感觉到泰奥莉塔笑了。应该说,传递过来了。 「我才想说你以为我是谁呢。」 这家伙真是个夸张的「女神」──竟然感到喜悦。 我完全舍弃了内心些许的疑念。极度的逞强。泰奥莉塔使用了「圣剑」,明明仍处于疲惫的极限。即使如此──只要她说办得到那就一定办得到。认为应该做的话,我也愿意相信她。 到头来我一定还会重复同样的错误吧。就像赛涅露娃的时候一样做出错误的判断,为了陌生的臭家伙们,一头闯进让重要的搭档伤害自己的结局里面。 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后悔。应该会想着早知道就不那么做了。 (我总是犯同样的错误。但是呢……) 「拜托了,赛罗!」 非常微弱的火花,眼睛里已经宛如残照的火焰。即使如此泰奥莉塔还是召唤出剑来。比刚才那一把还要大上两圈的巨剑──这家伙也豁出去了。 (但是呢,就让我来告诉你们这些家伙,像这样的蠢蛋有多么恐怖吧!) 这次没必要浸透爆破印了。我只是用力踢出。以飞翔印萨卡拉的全力,像是要把剑踢碎般用力。 (插图011) 「是的。」 泰奥莉塔呢喃着。 「我们赢了对吧?因为我们是超级天才,所以轻松完事!」 「那种说话方式,看来是受到渣布的影响了?别跟那种坏榜样学。」 我踢出去的剑破坏并贯穿了「卡戎」的甲壳,刺进它身体后部。而那同时成为降下的黑雨流进它体内的伤口。 两次或者三次。 「卡戎」的身体剧烈地痉挛,并且发出极为刺耳的尖叫,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就这样,魔王现象「卡戎」受到「女神」佩鲁梅莉召唤出来的死之雨讨伐了。 ◆ 「还不赖嘛。」 这就是霍特·克里维欧斯对瘫坐在全是泥土的河边,连动一下都没有力气的我丢出的话。 「今后也要竭尽所能。」 他已经没有戴破毒面了。所以可以看出他一脸认真的表情。 「就这样。」 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 不过,我没有打算对他的背影说些什么。泰奥莉塔当然比我更加疲惫。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的她直接躺在地上。我心里想着「头发会被泥土弄脏」。之后得好好帮她洗干净才行。 「那个──」 细微的声音。是佩鲁梅莉。像这样抬头往上看,就发现这个「女神」相当高大。年纪看起来也比泰奥莉塔大上许多。 「抱……抱歉……刚才……那对霍特来说,已经是最高等级的慰劳发言了。」 「我也有那种感觉。」 我挥了挥一只手。 「那家伙的部下应该很辛苦吧。」 佩鲁梅莉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小跑步从霍特身后追了上去──然后是一阵沉默。天马上就要亮了吧。 「赛罗……」 泰奥莉塔发出细微的声音。 「我好累。」 「我想也是。睡一下吧,我来负责监视。」 「但是……」 「快睡吧。」 我把手移到泰奥莉塔的脸上,硬是把她的眼睛阖上。应该马上就能听见睡着的鼻息了吧。我寻找着紫色的月亮。被图金山遮住了吗? 感觉似乎能创作出一首诗来──当这么想的我,在脑袋里沉吟着文字时。 「赛罗,这边的战斗结束了。」 是芭特谢的声音。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还特别来报告。 「敌人溃散,应该无法有组织性地活动了。」 「这样啊。」 「只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 「饶了我吧。我不想听。现在已经无法动弹了。」 有种想立刻倒下去的心情。下一次的威胁已经来了吗? 但芭特谢所说的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已经逐渐变成惩罚勇者部队惯例的现象了。 「莱诺不见了。只看到剩下空壳的炮甲胄。」 「嗯。」 不知道为什么,莱诺总是会在战斗结束后就不见人影。 「又放弃岗位了吗?」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该在那家伙的脖子上绑条绳子比较好?」 ──────────────────────── 刑罚:图金峡谷封锁致死 原委 火焰正在舞动。 整个聚落燃烧起来,看起来像是要照亮夜空一样。 (真是不得了。) 铎达·鲁兹拉斯事不关己般这么想着。到处都可以听见怒吼──或者是悲鸣。全都来自于佣兵。平民似乎早就从这个聚落消失了。 (那就不需要有罪恶感了吧……) 铎达他们在囤积的物资上放火、淋上脏水,把能破坏的全都破坏了。 偷偷潜入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是由佣兵们以及一部分异形所防守的聚落,但监视系统只能用一蹋糊涂来形容。 铎达他们就趁着黑夜钻过栅栏。爬上墙壁后趴在屋顶上。十名左右跟铎达同行的士兵──赛罗表示是「铎达的手下」也帮了不少忙。拜托他们杀掉了负责警备的敌人。 (再来只要逃走就可以了。) 那应该不会太困难才对。火焰与喧嚣。混乱造成了更大的混乱。有很多人都逃走了。 (走吧。已经够了。) 铎达坐上藏在聚落外围的马匹。他的「手下」应该也散开逃走了吧。他已经事先拜托他们这么做了。 说起来呢,铎达认为所谓潜入的技术都是属于个人所有。跟格斗技之类的不同。矮小的人有矮小的,高大者有高大的技术。另外像是手大的人、手小的人、男人或者女人。全都有个人的做法。实际做做看就知道能共享的部分很少。 所以分散开来逃走是最好的选择。 (撤退吧。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待太久。) 铎达急着离开聚落。 前进的方向是赛罗等人的所在地。只有那里是安全的。怀里揣了南方产的葡萄酒与银币,还有一块盐巴、香草、鹿肉。有了这么多东西,应该有好一阵子可以都可以享受豪华大餐了吧。赛罗跟杰斯会帮忙调理成美味的菜色才对。 还是说,应该再多偷一点才对呢?现在开始也还来得及。回到陷入混乱的村庄。偷些贵重金属之类──或许是不应该涌起这种小小的邪念吧。 「找到了。」 可以听见某个人的声音。 大概是女的。追兵吗?还是认为至少不能让入侵者逃走而在此等待呢?不论是哪一种,铎达都感觉背后起了鸡皮疙瘩。一口气喷出许多冷汗。报应来了。是平常就素行不良的缘故吗? 「上吊狐。」 那个女的叫着意义不明的单字。 是一个有着暗红色头发的女性。她的右手绑着绷带,看起来不太协调。背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应该是同伴吧。她像是要阻挡铎达前进般操纵着马匹。 「不会让你逃走。」 她的声音里面带着某种迫切感。像是在这里被自己逃掉的话一切就完蛋了。 (不行。这样逃不掉。) 铎达心里这么想。驾驭马匹的技术,对方远远超过自己。对方擅长这种技术──可以看到她一只手上拿着长枪,跟自己并驾齐驱。根本拉不开距离。 「饶了我吧。」 铎达一边骑着马,一边试着这么说。 虽然不是贝涅提姆,但事到如今,除了用言语来加以扰乱之外也没其他办法了。一旦被对方发现,铎达的技术就几乎派不上用场。说起来,潜行的技术就是为了不发生现在这种情况。 「就算杀了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哦!」 铎达由衷地这么大叫。 「是你们输了。继续战斗也没有意义了。反正魔王现象也差不多被赛罗跟杰斯收拾掉了!你们应该不知道,那两个人真的有点奇怪!」 像贝涅提姆那样持续说话。知道输定了之后,佣兵的话就会撤退了吧。没有理由在这个地方执着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感觉这样的说服应该能成功。 「那个,拜托了,放我一马吧。真的没有意义啦。别做无谓的战斗!」 「……无谓的战斗。确实无法改变我们战败的事实。」 即使如此,暗红色头发的女人还是不离开。一边与铎达并行,一边缓缓靠近。 「所以这是你的胜利宣言吗,上吊狐?完全把我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你确实是相当卓越的指挥官。这我承认。」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铎达茫然张开嘴巴。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难以理解。上吊狐──指挥官──全都是意义不明的单字。 所以就开口反问: 「为什么?应该说,你是谁啊?」 「说得也是。」 红发女的脸扭曲了起来。露出像是在笑也像是在生气的表情。铎达从她的表情感到猛烈的敌意。好像有点危险。 「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吗?也难怪你会这样啦,上吊狐。给我记住。我是特莉希尔。『火眼』特莉希尔!」 对方像在怒吼般这么说道。应该是在生气吧。到底是在气什么呢?铎达是一点都摸不着头绪。 「就算输定了,我还是要杀了你。」 特莉希尔举起了长枪。 「看看你的武艺如何,上吊狐!」 急遽靠近。铎达感到莫名的恐惧。逃不掉了。有没有什么机会?刚才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像是她部下的家伙出现在视界──铎达把眼神移向该处。 有了。 是身穿灰色毛皮的男人。那家伙手里拿着雷杖。那种握法真是奇怪,简直就像杖身前端对准的不是自己,而是特莉希尔── (咦,为什么?等一下,这样不对吧。) 铎达几乎是在绝望的心情下从马上跳起来。或许应该用滚落才是正确的说法。即使如此,还是成功地回避了来自特莉希尔的攻击。 枪尖像是镰刀一样莫名地伸长,把铎达骑的马撕裂。马的头被砍飞。沉重又潮湿的声音响起。雪烟。没能完全躲开的铎达,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某个地方遭到撕裂。左脚一阵刺痛,胸口则是冲击与沉重的疼痛。没有思考的时间就在雪面上滚动。 ──在这段期间看见了。 男性部下对特莉希尔开火了。三次还四次吧。闪电窜动。特莉希尔发出像是悲鸣的声音,接着回头看向部下。她也从马上跌了下来。 「……连特毕!」 特莉希尔大叫着。 那是部下的名字吧。特莉希尔按住右边的肩膀,可以闻到烧焦的味道。该处被刨成一片片,而且也烧伤了。充满肌肉的大腿也受伤了。 「你这家伙做什么!」 听见特莉希尔的叫声后,连特毕露出有些胆怯的表情。 「没办法了,特莉希尔大人。」 他的手迅速更换着蓄光弹匣。从熟练的程度就知道他是有备而来。 「我们输了。你是为魔王们效力的指挥官,而我这次决定站在人类这一边。」 部下以快哭出来般的表情这么说道。特莉希尔破口大骂并且咂舌。 (起内哄吗?) 铎达这么想。边想边握住雷杖。 (哪能被卷入这种事情里面。两个人……) 举起雷杖。 (两个人都给我消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他热切地想着。对于不讲理的事情感到愤怒。 射击了。闪光发射出去。原本是打算瞄准特莉希尔跟她的部下。连续发射四次,把子弹清空。明明心想只要其中有一击能够击中就好──结果真的只有一发击中却又感到很沮丧。 铎达发射的那一击闪电,直接射穿男性部下的腹部。 可以说只能击中最大的目标。 在此同时,特莉希尔的右手也一闪而过。长枪舞动。明明快要断裂,动作却还异常灵敏。手臂关节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曲。枪刃变得像镰刀一样,撕裂男部下的手。 「啊……啊!为什么!」 部下发出悲鸣般的声音,虽然一个踉跄,最后还是让马加快速度。背对着铎达与特莉希尔逃走了。两个滚落到地面的人都没办法追上去。 (……太糟糕了。脚受伤了,还失去马匹。而且还有一名敌人。) 铎达需要整整数秒钟到数十秒钟才能调整好呼吸。 实在爬不起来,也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气力。空气实在是太冷了。将其吸入的肺部感到疼痛。另外被撕裂的左脚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为什么?」 特莉希尔喘气般说道。 「为什么要救我?」 铎达准备表示「没打算救你」。全是误会。 但话却说不出口。只是反覆大口吸着气,并且用喉咙发出声音。反而刚才的沉默才是正解也说不定。感觉就在默默无言的情况下又经过了数十秒钟。对于铎达来说,确实是完全放弃挣扎的时间。 「到底在搞什么啊……」 最后特莉希尔缓缓撑起上半身。 撕破布料的声音。她正撕着自己的衣服。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帮你止血。」 特莉希尔往下看着铎达。 「这样下去会死哦,上吊狐。」 铎达心想「那我可不愿意」。感觉头好沉重。或许是想睡了吧。 (插图012) ◆ 只能把马匹丢掉了。 那个「上吊狐」的射击不只伤到自己的侧腹,还让乘坐马匹的前脚也受伤了。 连特毕感到后悔。 (太失败了。) 原本应该一击就把特莉希尔干掉。就是没能成功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实在没想到会遭受「上吊狐」攻击。 (……以为我们单纯是起内哄吗?) 其实原本是想一击杀掉特莉希尔,然后跟「上吊狐」要人情。 结果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发展。连特毕也觉得自己真的搞砸了。自己为什么忍不住逃走?腹部被贯穿的时候,几乎是反射性做出行动。只要说明内情,对方说不定能够接受自己。 (……我为什么要逃走?) 结果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被那个男人,也就是「上吊狐」看着时,有种受到责难的感觉。就是那种感觉让自己下意识中逃走的吗?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连特毕就这样按着侧腹部往前走。 寒冷的风吹着。要回第二王都去吗,还是应该以人类的势力──第九圣骑士团的阵地为目标呢?后者能够存活的可能性比较高。 (谁能……救救我啊。) 自己什么都还没做。不想像这样只是被记录为人类的背叛者,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死去。还没有任何人见识到真正的自己。 不能就这样带着虚假的面具死去。 应该是这样的愿望所造成的幻觉吧。一开始是这么认为。 「──哎呀。」 那个男人拖着某种沾满血的肉块。 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以沉稳的笑容往下看着连特毕。出现在雪原上的精灵。他端正的笑容甚至让人一开始时有这样的感觉。 「吓我一跳,没想到会有人类。你不要紧吧?」 面对这个问题,连特毕无法做出任何回答。但是感到特别安心。直接就软倒在那个人脚边。实在太累了。侧腹部的伤口也好痛。心里只想着「想喝水」。 「啊啊,好危险。你受伤了吧?」 男人丢下拖着的肉块,支撑住连特毕的身体。 「说真的,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让我白白捡了个便宜。想不到收拾『孚里埃』还能顺便帮助人……我看看,你不要紧吧?是侧腹部受伤吗?」 孚里埃。 那应该是魔王现象的名字才对。虽然不懂男人在说什么,不过他似乎愿意帮助自己。连特毕有种想倚靠对方的心情。 「请……救救我。我不能也不想死在这里。」 变成梦呓般的口吻了。他凝视着露出纳闷表情的男人,挤出所有的力量。 「我犯罪了。协助魔王现象,伤害了许多人。」 自己也觉得很卑鄙。根本不只是「伤害」,而是杀害了许多人。 但只要能存活下来并且奉献一切来帮助人类的话,这样的粉饰应该能获得原谅才对。不惜牺牲性命的话应该能得到宽恕吧。连特毕这么认为。 ──要从这里取回一切。 「但是我,真正的我不是这样的。我想为人类而战。想要奉献这条性命。我可以牺牲一切。这次一定要为了人类──」 挤出发自内心的话。 「为了人类献上我的性命。」 「……了不起……!」 男人低头看着连特毕,像是真的很感动般这么说道。 (插图013) 「真是了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连特毕……」 连特毕拼命地继续说道: 「连特毕·基斯柯。」 「连特毕·基斯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我对你的奉献表达敬意。」 男人露出微笑,以指尖画出圣印。 先画一个圆圈,然后从中切开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男人的眼里不单纯只有感动。还有某种更加基本的情绪。 「愿意为了人类而奉献生命真的很了不起。我一定不会浪费。我可以发誓。生吃新鲜的食物能够获得的活力果然还是不一样。」 男人用手抓住连特毕的脖子。好像有点奇怪。连特毕试着从那只手底下逃开,但是却办不到。男人的力量实在太强大。骨头好像快碎了。 「我来实现你的愿望。放心吧,连特毕。」 这个时候,连特毕终于知道了。 这个男人眼中的某种感情里混杂着食欲。 (不要啊。) 连特毕这么想,并且试着抵抗。 (竟然在这种地方。) 还没活过自己真正的人生。怎么能在带着假面具的情况下死去呢。 「我一定会让人类获胜。作为我血肉的一部分跟我同行吧,连特毕·基斯柯。」 沉稳的声音以及长着牙齿的嘴巴靠近脖子。牙齿陷入肌肉带来了痛楚。他发觉自己正发出叫声。 然后在数十秒之后,连特毕·基斯柯的意识就中断了。 ──────────────────────── 刑待机指令:临时要塞 图金•巴哈库 这里是一切都急就章的碉堡。 建筑在图金山上的阵地。夺回第二王都的关键。 喀鲁吐伊鲁似乎把这里称为临时要塞图金·巴哈库,但无论怎么想,这里都比较像山贼的碉堡。巴哈库在旧王国的语言大概是「楔子」的意思。不过倒是可以感受到喀鲁吐伊鲁究竟有多么重视这个地方。 我们被塞到这个「临时要塞」的一间简陋小屋子里。 这里虽然被当成营房,但惩罚勇者的小屋在构造上跟其他营房明显不同。我们被迫每两个人住一间用布隔起来的房间。待遇能算稍微好一点的就只有泰奥莉塔跟负责照顾她的芭特谢而已。只有她们住到其他──稍微舒适一点的小屋里面。 跟渣布同房的杰斯虽然颇有怨言,但问他那么莱诺跟诺鲁卡由他要选谁后,也就闭上了嘴巴。诺鲁卡由吵闹的程度就不用说了,莱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我们就接到了直接待机的命令。 而跟我同房的贝涅提姆就过起了懒散的日子。由于除了达也之外,连铎达都被送进修理场,也没办法过什么优雅的休假。没有酒喝实在是很遗憾。早知道就在那家伙带回来的葡萄酒之类的遭到没收前先把它收起来了。 ──没错,铎达。 那家伙因为失血以及寒冷而在极度衰弱的状态下回到我们的阵地。 把他运回来的是名叫特莉希尔的佣兵──是右手绑着绷带,顶着一头暗红色头发的女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那个家伙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跟贝涅提姆还有渣布讨论之后,做出的结论是那个女的是铎达以前救过的昆虫或者小动物的化身。 诺鲁卡由跟芭特谢听见我们一连串关于特莉希尔的议论,马上就觉得傻眼而离开了。杰斯原本就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泰奥莉塔则是到最后都一直表示「绝对不是这样」。另外,至于莱诺的意见我就省略掉了。 反过来说,我们就是闲到了讨论起这种事情来了。我阅读的进度也太过于顺利,不小心就把手边的诗集全都看完了。除了最低限度的训练之外,剩下可以做的事情大概就是陪泰奥莉塔玩她带来的「吉古」了。泰奥莉塔表示芭特谢实在不太擅长这款游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其实我们会这么闲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泰奥莉塔大人跟我们今后的处置,喀鲁吐伊鲁仍在协议当中。」 来到我房间的芭特谢以严峻的表情这么说道。 那是贝涅提姆刚好出门的时候。那家伙为了尽可能让我们的待遇有所提升,始终不停地在各处露脸。 「第三、第四、第六、第十圣骑士团似乎各有主张。」 「我想也是。」 除此之外的圣骑士们现在很忙碌。能在喀鲁吐伊鲁好好讨论的就只有这四支圣骑士团而已。第七圣骑士团紧守着东部战线,第十一则是在北部四处奔波。 「……今后究竟会有什么下场呢?」 芭特谢露出某种不安的模样。也难怪她会这样。被贬入惩罚勇者部队后,突然又遇见这种状况。 泰奥莉塔的「圣剑」传开了去,喀鲁吐伊鲁开始理解我们多少能在战斗上派上用场了吧。宗教上对于泰奥莉塔的待遇和我们的待遇。虽说这两者都具有提升的前景,但反过来说,也会让我们处于更加麻烦的立场。 在为了夺回第二王都的作战当中,很可能得负起更加艰难的任务。 「赛罗,你这家伙倒是很轻松嘛。」 芭特谢这么对我抱怨。大概是因为我躺着的缘故吧。又没事可以做,这也不能怪我。因为很冷,所以身上还裹着毯子。 「这个嘛……如果像你那样露出严肃的表情就能解决事情的话,那我就这么做了。只是并非如此。」 我翻了一个身。变成了往上看着跪坐的芭特谢。感觉芭特谢好像移动了一下膝盖的位置。把膝盖打横后又干咳了一声。 「但……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能自己思考能做些──」 芭特谢似乎想对我抱怨些什么。这家伙的忠诚心确实令人钦佩。 但这个时候,突然从入口的地方传来声音。 「──哎呀。看来……打扰到你们了吗?」 我跟贝涅提姆的房间当然没有门,只有一片布垂下来挡住而已。 一道人影正抬起布站在那里。是一个高大的男性。我认识这个家伙,然后芭特谢也是。不可能不认识那张脸。 跟我们同样是圣骑士。 「赛罗先生,抱歉在你带着女性待在房里休息时打扰了。」 对方有着一头浅麦色头发。在光线照耀之下看起来或许像是金色。他是一名身材瘦削,看起来不太可靠的男人──第八圣骑士团的团长,名字叫做阿迪胡·兹伊贝鲁。 我熟知这个人。包括其恶劣的性格。 「唔。」 「干嘛啊。」 芭特谢露出警戒的表情,我则是无所谓地向对方搭话。 「想跟惩罚勇者对话吗?这不是受到鼓励的行为哦,阿迪胡。」 「不。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情找你呢。除了战争跟杀魔王之外,我就不记得曾经跟赛罗先生有什么一致的话题了。」 阿迪胡说出非常失礼的发言。虚伪的礼貌讲的就是他这种人。 「不过有身分更加高贵的人想跟你见面。对方如此吩咐了,我就前来带路。」 高贵的身分。有种不祥的预感,而这样的预感马上就实现了。 从阿迪胡高大的身躯后面出现一名少年。 「失礼了。」 是一名容貌极为端正的瘦小少年。莱库耶鲁·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这个国家的第三王子。法律上比这名少年还要高贵的人类可以说数量不多。 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要被卷进某种棘手问题之中的预感。 「我是莱库耶鲁。」 少年报上姓名,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从他的嘴里流畅地发出声音。 「尚未正式跟你们道谢。惩罚勇者赛罗先生以及芭特谢小姐,要再次表达我的感谢之意。铎达先生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是的!实在是太光荣了!」 「……你好。」 芭特谢迅速敬礼,迟了一会儿后我也仿效她的动作。这时还躺在床上的话实在太没礼貌了。被当成跟杰斯或者诺鲁卡由那种毫无常识的家伙会让我很困扰。 「您的道谢,小的欣然接受。」 其实我是暗中告诉他只需言词上的感谢即可。但不知道该不该说果然,莱库耶鲁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为了表达感谢之意,有件事情一定要先告知二位。同时也恳切地想请二位帮忙。」 我心里想着「来了吗」。实在没办法用开玩笑的口气跟他说「拜托别这样」、「我不想听」之类的话。阿迪胡那个家伙以诡异的微笑望着我的模样也很让人火大。 「之所以只有我们从第二王都逃离,是为了把某件王室的秘宝带出来。」 莱库耶鲁一只手抱着一个白布包。他举起布包,缓缓将其解开。我跟芭特谢的视线都紧盯着那个布包。 王室秘宝。 我曾经听说过,泽夫·杰亚尔王室存在三个作为王位继承证明的宝物。根据传闻,它们全是刻画着特别圣印的道具。第一王都保有圣虫。密藏在大神殿里的是圣笔。再来就是安置于第二王都的第三个秘宝── 「这是圣钥凯鲁·沃库。」 解开布包后出现的是宛如短剑般的器具。除了剑柄外也有剑身。刻画着复杂圣印的剑刃,绽放出湿濡般的银色光芒。 「只有这个绝对不能被敌人夺走。我想两位或许已经知道了,这把钥匙具有特别的力量。」 莱库耶鲁压低声音。也就是说──我也曾听说过的,关于圣钥的传闻是真的吗? 「这把『钥匙』可以封印圣印的力量,或者反过来解除受到封印的圣印。」 原来如此,实在太强大了。可以理解为什么无论如何都得带着它逃出来。它没有落入魔王现象手中算是一大幸运。 第二王都里几乎所有的国营设施都受到圣印所控制。只要有这把「钥匙」,就能自在地停止这些设施或者让它们起动。夺回第二王都的作战突然变得具现实性了。 但是──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件事? 马上就知道理由了。因为下一刻,莱库耶鲁就丢出了让人吓破胆的内容。 「赛罗先生,我想请惩罚勇者部队利用这个来潜入第二王都。」 「喂,等等,等一下……」 我虽然发出极为失礼的声音,但是就连芭特谢都没有责备我。 「由保证绝对忠诚的部队,来执行少数精锐的任务──事情就是这样。」 阿迪胡补充了莱库耶鲁的话。脸上依然带着浅笑。 「我跟霍特圣骑士团长推荐了你们。因为可以利用脖子上的圣印常时确认所在位置,违反命令时也能立刻夺走性命。而且如果是我的『女神』,就能在出事时回收圣钥。」 「请务必帮忙。」 我们顿时说不出话来,结果莱库耶鲁又趁着这个时候诉说着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愿意帮忙的话,赛罗先生。王室将会尽全力提供支援。」 少年紧握住钥匙。 「可以解除一个施加在你身体上的圣印封印。我已经得到许可了。」 我身体上的圣印。在受勇者刑的同时,过去拥有的力量确实都被封印住了。除了爆炸印萨提·芬德以及飞翔印萨卡拉之外──我又想起了几个圣印。 「请问您能接受吗?」 心想「在说什么蠢话」的我,望着少年极度紧张的脸庞发出沉吟声。 王室直接的指名。这已经等于是命令了吧。 ──────────────────────── 犯罪经历证明:特维兹•修卡 脚步声响起。 黑暗之中,特维兹·修卡听见了那个。 他认为并非自己幻听。精神没有受挫到这种地步。自己已经完全习惯这样的黑暗与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时间的感觉。不清楚现在是夜晚还是白天。 ──但是确信这个时候一定会到来。 所以才能等待下去。至少距离上次差点脱离这个地方应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特维兹的预测,这段期间魔王现象应该被人类的军队击败了一次才对。 (这也就表示……) 特维兹缓缓撑起身体。 受到牢狱生活过长的影响,体能完全衰退了。即使如此,脑袋应该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运作吧。自己这个人就是像这样──相当地随便。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吧。) 这里是第二王都的宫殿地下监牢。 过去是关押凶恶罪犯的场所,但自从魔王现象占据都市后任务就有了变化。一部分对于魔王现象进行反抗活动的人类也被关进这座监牢里。不是杀害或者吃掉,而是加以监禁。特维兹从这个行为看出了其中一个目的。 那些家伙不可能做无谓的事情。接下来就要「拿来用」了。 因此待在这里的不是罪人,就是对于魔王现象来说很危险的人类。事情就是这样。 「……特维兹·修卡。」 是女人的声音。有些僵硬且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早就想听这道声音了。 「你在那里吗?还没死吗?」 「当然了。」 特维兹抬起头来,凝眼看着铁窗外的黑暗。 「我不会瞒着你自己死掉哦,阿妮丝。」 那是一名黑发的女性。特维兹认为容貌很符合贵妇人这样的形容。也觉得她漆黑的眼珠特别地美丽。里面有种人类的话应该不可能出现的坚定寒意。 她的名字叫做「阿妮丝」。 魔王现象之主「阿妮丝」。跟同为魔王的「亚巴顿」、「修格尔」一起到来,瞬间就夺下了这座宫殿。那个时候特维兹企图趁着骚动逃狱,率领被关在牢里的众人,杀害人类的士兵后朝外面前进。 途中特维兹遇见了她──结果就像这样。不过这次的遭遇还是有意义。 「……变成你说的那样了,特维兹。」 阿妮丝这么说道。 「『莱茵涅库』『孚里埃』『阿米特』和『卡戎』──四柱的魔王遭到消灭。你为什么能预测到?那是人类所说的圣痕之力?」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特别的才能哦。单纯是预测。」 特维兹还是挺直了背杆与阿妮丝相对。脸上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因为人类的军队最近才有可以说是王牌那样的存在加入。根据我听来的消息判断,就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而『伊布力斯』在谬利特要塞被杀,还有最近局地战里的异样战果,都证明了我的假说。」 阿妮丝保持着沉默。她似乎打算听特维兹把话全部说完。应该是受到亚巴顿这样的指示吧。 目前──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我想应该是一支部队。肩负着特别任务的部队。运用能够杀掉不死魔王的王牌,在局地战里发挥出压倒性力量的一群家伙。」 「是吗?这样的话,那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呢?有什么对应的方法吗?」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嘛……我也不清楚。」 特维兹露出苦笑。在这里吹牛皮也没有用。她不是那种能够漫天喊价的对手。 「大概只知道是非常强力,拥有绝对能杀掉魔王的手段。再来就是在暗杀方面有专门技术的少数精锐……吧。大概啦。」 根据特维兹的推测,认为对方应该是各有特殊技术的小规模集团。就是具有如此优秀隐密性的部队。具备诛杀魔王的手段,而且能够实际执行这个计画的小集团。就像是暗杀部队。 虽然也得看条件,不过应该是很棘手的一群家伙吧。 「只不过,对应他们的方式其实很简单。」 特维兹加了这么一句。只有这是很确定的事情。 「就是绝对不跟那支部队战斗。彻底加以无视。在完成加以排除的方法之前,只要贯彻这一点,或者是致力于停止对方的脚步。」 如果存在所谓的无敌部队,那就别与之正面交锋。可以的话,想办法瓦解或者逼迫其无法进行有效的活动。 跟除此之外的军队,也要更加慎重地考虑适合度来战斗。尤其是圣骑士团都具备特异的强大实力。会因为魔王现象的个体不同而存在极端不利或者反而特别有利的组合。至今为止都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有什么理由吗? (大概是没有很了解人类的军队吧。另外拥有这种智力的魔王现象数量也还不多。) 只不过,拥有高智力的魔王现象逐渐增加。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不过可以断言慢慢地产生这样的质变了。 第四次魔王讨伐的初期所见不到的,能够理解语言的魔王现象明显增加了。人类正逐渐走上落败的道路。或许可以说,落败本身已经决定了,可能只是为了不要输得太难看而大家都装出拼命挣扎的模样。 (就算是这样──) 特维兹心里这么想着。 (其实都无所谓啦。) 思考什么世界还有人类的事情都让人很忧郁。也觉得很无聊。 自己是渺小的人类──从以前就一直这么觉得。无法为了什么世界和人类之类的夸张谎言而赌上性命。自己只能做些更小的事情。 「……也就是说,我能提案的作战就是这样。」 特维兹尽可能以沉稳的声音这么说道。 「别管那些家伙吧。跟他们之外的部队战斗。」 「这样啊。亚巴顿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能够跟阁下有同样的意见真是太光荣了。」 特维兹稍微积极了一些。 「如果能让我自由并提供我更详细的情报,我想一定能派上用场才对。」 「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你是想说亚巴顿大人的智慧不如你吗?」 「是我比阁下还要熟悉人类行动的意思哦。」 为了不去触碰到阿妮丝的──极为合乎逻辑的逆鳞,特维兹慎重地选择用词遣字。 「请务必给我效力的机会。我会回应阁下跟你的期待。」 阿妮丝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又或者只是在早就规定好的沉默时间后才准备说出已经决定的事情。感觉也有可能是后者。 「身为佣兵队长的特莉希尔,以及担任这座城市警备兵长的家伙,在败北之后失去了消息。必须补充新的人类管理者。亚巴顿大人是这么说的。」 如果是这样──特维兹知道自己获得了小小的胜利。 结论早就做出来了。 「……特维兹·修卡,回答我两个问题。」 阿妮丝以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漆黑眼睛往下看着特维兹。 感觉周围的气温微微下降了一些。这样的寒气让特维兹觉得很舒服。 「第一个。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座牢里?你说自己原本是军人,那么是犯了什么罪?」 「我协助反叛。虽然失败了就是。」 特维兹像是为了隐藏害臊般笑着。 「刚好觉得很无聊。要在现在这个世道下发动反叛,就觉得真是个有趣的工作耶,于是我就决定加入他们。而那个指导者也很有意思。」 特维兹一直觉得眼里的世界颜色很淡。 生为贵族的他,加入军队后被要求展现能力,而他也有所回应。应该可以说几乎快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吧。他从未主动去做出什么选择。因为他无法承受那种无聊感。 帮助某个男人叛乱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就是那个奇妙的龙骑兵。 「结果就是那样被逮捕的吗?」 「是啊。太看轻军部的谍报能力了。只能说太失败了。」 率领龙群以王都为目标。应该是很漂亮的作战才对。还差一点说不定就能树立独立政权了。 但结果还是在陆上就遭到逮捕。在难以置信的路径上拉起了网子。那次的伏击不知道是靠圣痕还是「女神」的力量──不论是哪一种,下一次一定要把这样的要素考虑进去才行。得以异常的谍报力作为前提来订立作战计画。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想站在我们这一边?」 阿妮丝的声音里面听不出疑问的感情。 「明明是人类,为什么?为了这场战争结束后的世界?」 她本身对于这件事应该不觉得不可思议吧。按照命令的要求来重复命令的内容,就是这种宛如精巧人偶般的态度。 特维兹觉得就是这样才美。 「跟我对峙的时候,你从背后射击自己的同伴,把他们全杀了。这在人类里面不算特殊的行动吗?」 「这个嘛……」 特维兹呼出白色气息。可以感觉到明显的寒意。 「很难说耶。就算我的理由有点极端,可能也不算太特殊吧。我觉得人类说不定本来就有这种个性了。」 「用我可以理解的方式说清楚。因为必须传达给亚巴顿大人知道。」 「……总之呢,我的情况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与世界为敌。」 特维兹再次说出过去曾经说过的话。 「都是为了爱哦,阿妮丝。我决定要爱你。为了你的话,就算跟全人类为敌也无所谓。」 「这样啊。」 阿妮丝的回答跟最初时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的感情。 而那正是特维兹想要的。 「你是不是特殊,我会询问亚巴顿大人。从里面出来吧。」 一阵摩擦声过后,牢门打了开来。 「替我们工作吧,特维兹·修卡。」 可以清楚地看见阿妮丝的脸庞。 就是这种美丽的模样。特维兹再次这么想着。为了她的话,就算牺牲性命也不可惜。 (没错。就算要跟全世界为敌。) 至今为止,像这样的言词听起来总是带着空虚、无趣的感觉。就连发动叛变的时候,也只是为了排解无聊──觉得很羡慕作为指导者的那个男人。 杰斯·帕奇拉库特。 他真的拥有相当重要的东西。是一个跟自己完全相反的男人。 (现在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己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了。 为此而战──心情可以说没有比这个更加令人兴奋的了。 「──那就是特维兹·修卡吗?」 一走出牢房,就发现地下的黑暗里有几道人影。 特维兹迅速观察他们。人影共有三道。像是巨大昆虫般的异形、人型,以及──像块黑色破布的聚合体般莫名的某种东西。其中人型的影子发出阴郁且有点沙哑的声音。虽然异常驼背,但相当高大的男人。不对,应该是人型的魔王现象吧。 特维兹做出这样的预测。那张异常不健康的苍白脸庞让人很在意。 「普佳姆,为什么来到这里?你把其他人带来了吗?」 阿妮丝以冰冷的声音这么问道。感觉气温更加下降了。 「亚巴顿阁下的指示吗?是我不受信任的意思?」 「不是。只是觉得应该先打招呼。对于新的同伴,这才是合乎礼仪的态度。」 「礼仪……」 阿妮丝僵硬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词。那是特维兹首次听到的声音。 「那是……怎么回事?我无法理解……」 「那是当然了。它是基于极为复杂的人类文化所产生的概念,即使是现在,对我来说也很还是很困难。」 就这样,被称为「普佳姆」的男人以出乎意料的优雅动作大大地低下头来。 「我叫『普佳姆』,是魔王。以后请多多指教──就像我一样……」 普佳姆转头看向背后。 「自我介绍是简洁地提及自己的存在。大家可以学我。」 「我……我叫……『阿凡克』。」 令人惊讶的是,率先有所回应的是像黑色破布聚合体般的影子。仔细一看之下,那可能也接近人型。衣服边缘就像指尖一样忙碌地动着。 「今后。多……多……指教?这样可以吗,普佳姆?」 「可以了。」 「好……好……好……好的……」 响起了「喀」一声奇妙的清脆声音。特维兹的眼睛里,看见墙壁上像是刻画了几条线。而且是一瞬间。不知道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很……紧张。抱、抱……抱歉。我是……那个……」 清脆的声音又响起两次。墙壁上刻画出夸张的锐利直线。 「我不习惯……像是人类……等等的……不对,除此之外也有……」 「不须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恶。」 普佳姆很满足般点了点头,然后捡起某样东西。 ──是一只手。普佳姆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身体分离掉在那里了。应该是被切断的吧。刚才那是「阿凡克」干的吗?特维兹无法做出判断。 「剩下的一个缺乏使用言语的机能。让我来代替他介绍吧。」 没有血液从伤口喷出,普佳姆把断手贴在切断面上。手似乎就这样接合起来,变得跟原来一样了。他似乎拥有异常的身体构造。 「这边这位女士是『修格尔』。负责第二王都的空中防卫。」 像是昆虫的异形,摊开翅膀后发出叽哩叽哩的异样鸣叫声。像是嘴巴的部位也跟着发出金黄色光辉。光芒像火屑一样在黑暗中散开来。刚才普佳姆说了「女士」,所以是雌性个体吗? 普佳姆侧眼看着她的反应,然后很满意般点了点头。 「特维兹·修卡。欢迎你成为第二王都的伙伴。接下来我们──」 「等一下。普佳姆,不要表现得好像你是代表一样。」 阿妮丝以冰冷的发言打断了他。 「这样对亚巴顿阁下太失礼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普佳姆露出明显感到沮丧的模样。而这也让特维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叫做普佳姆的男人,似乎是个相当奇特的魔王现象。跟特维兹知道的任何个体都不一样。 所以他就边笑边伸出一只手来。 「谢谢你如此地客气,普佳姆。虽然有点太迟了,不过我是特维兹·修卡。希望能跟你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我会努力。」 普佳姆的手传来干瘪的触感。接着也对阿妮丝伸出手。其实这边才是真正想握的手。 「──阿妮丝。可以请你握住我的手作为欢迎的证明吗?」 「不觉得有这种必要。」 阿妮丝理所当然般,以毫无感情的声音拒绝了。 「展现结果吧,特维兹·修卡。我们不会对动机或者过程做出评价。」 「求之不得。」 就是这样才会为阿妮丝着迷。 自己一定会尽全力来获得成果吧。就算那样的行为会为人类甚至是自己带来毁灭的结局。 (插图014) ──────────────────────── 犯罪经历证明:卡弗赞•达库罗姆 联合王国的第一王都泽芬提里有许多神殿。 光是官方承认的就存在八座神殿。 里面最大的应该是邻接着王宫的巨大神殿──被称为「灰色摇篮」的建筑物吧。神殿所制定的大礼拜当天,路上行人也相当多。作为观光地也相当受到欢迎,来到第一王都旅行的人里面,大半都是以参观这座神殿为目的吧。 因此才能刚好成为迷彩。 第十二圣骑士团的卡弗赞·达库罗姆到访时,即使是傍晚时分神殿里依然挤满了人。像是神殿的司祭与从士们以及观光客。穿越这些人流,在刻意设计成复杂迷宫般的回廊上走一阵子,就能抵达神殿最深处的北边外围。外面很谨慎地站了数名干练的警卫。该处是一间储藏室般,没有刻上名称的房间。 实际上,这个房间不是储藏室。也有只有相关人员才知道的名称──「灰灯庙」。房间有一扇不知道内情的人应该会直接错过的巨大且坚固的门。 (好久没来了。) 卡弗赞对着门锁递出手掌足以覆盖住的小牌子。刻画在上面圣印起动,响起了「喀叽」的金属声,接着门打了开来。 (大概隔了半年吧。在战场上漫步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手把门关上──由于窗户全都紧闭,所以里面有点暗。只有圣印照明的朦胧亮光照耀着各处。 (这里正是人类对付魔王现象与共生派的中心。) 要冠上这个名字似乎又太过简陋了。 没有任何华美的装饰。墙壁上全是书架与书本,中央放着一张圆桌。有一个趴在桌上,在打开的书籍之间发出鼾声的女性。这时不应该对她搭话。一定又是连续熬夜一两个晚上来进行作业了吧。还有一个没抬起头,只是默默动着羽毛笔持续写些什么的老人。 (一直都是这样。) 卡弗赞的视线自然往房间深处移动。有一道娇小的影子坐在那里。 「失礼了。」 卡弗赞当场跪下,对着娇小的影子低下头。 「愿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不需要这些酸言酸语。怎么可能万事如意呢。」 那道影子对于卡弗赞的招呼做出了反应。 「来得真快,卡弗赞。」 是听起来有些慵懒的声音。卡弗赞知道──那样的声音是试着要隐瞒疲劳。看来对方还是很忙。这道娇小的影子,正是卡弗赞侍奉的主人。同时也是「灰灯庙」之主。 「还以为会再晚一点呢。不论哪条战线都需要你们。问题那么快就解决了吗?」 「不。正如您的预测,我的工作完全没有减少。只不过,状况有了很大的变化。」 「是第二王都吧?」 卡弗赞的话让对方很忧郁般叹了一口气。 「真是麻烦。我现在不想听。」 「您必须得听。希望阁下比任何人都感到头痛。」 「竟有如此过分的部下。」 笑了。是近似嘲笑的笑声。卡弗赞心想「这个娇小的主人越来越像──了」。 「──那么,有好消息的话,就先从这边开始听起吧。」 「是惩罚勇者的事情吧。那些家伙比预想中更加善战哦。突破了图金·图卡丘陵,跟第九圣骑士团一起击破了四只魔王现象。」 「哈哈!我想也是。我想也是。」 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加自然。像是要将这世上的阴暗一笑置之般,稍微可以感觉到带着一丝力道。 「我们的勇者就是得这样才行。」 「莱库耶鲁大人与梅鲁涅阿提斯大人也是为他们所救。他们似乎都平安无事。」 「没事吗?这样啊。」 这么呢喃完后就是短暂的沉默。人影伏下视线。但是在卡弗赞的凝视之下,他到最后都没有显现出任何感情的反应。 「那么凯鲁·沃库怎么了?成功把圣钥带出去了吗?」 「那是绝对的。可以跟惩罚勇者们成为夺回第二王都的强力王牌吧。」 「很好。到这里都很不错。但是,看来差不多要听坏消息了吧。」 「是的。喀鲁吐伊鲁似乎订立了那个『圣女』计画。行政室发出了实行的许可。」 「这样啊。」 结果还是无法阻碍台面上的权力者们的行动。无论那会给人类带来多大的毁灭性,卡弗赞──还有这间「灰灯庙」的主人都没有直接阻止的力量。「圣女」计画。要是知道这件事,赛罗·佛鲁巴兹会有什么反应呢,卡弗赞这么想着。应该会生气吧。这一点倒是无庸置疑。 那是因为…… 「把『女神』赛涅露娃的遗骸移植到合适者身上。借此令其化身为『圣女』,成为夺回第二王都的王牌。我想──那绝对会成为人类的领袖而发挥出有效的机能吧。」 「真是失策。很可能因此而勒紧自己的脖子。」 娇小的影子挥了挥一只手并且站起来。 朦胧的圣印照明把他的脸照成白色。那是一张仍带着稚嫩之气的纤细侧脸。可以说仍是少年。如果不是因为疲惫与劳心而蒙上一层阴影,那样的容貌绝对称得上是贵公子了吧。 「果然无法阻止吗?」 「不可能。要尝试暗杀『圣女』吗?」 「不。只要寻找就还有合适者吧。要阻止的话就必须把所有负责人,以及跟这件事相关的共生派一个不留地排除掉。而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也无法静观。」 「……替换神殿的首席大司祭。那个人也差不多该退任了。要制肘神殿势力的『圣女』运用。既然使用了『女神』的遗骸。军部也无法无视神殿的发言。」 「替换首席吗?这件事真的能实现吗?」 「我来想办法。另外也想送个有用的人物到喀鲁吐伊鲁。虽然想增加第十二圣骑士团的人员,但很困难吧。」 「值得信任的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寻得。」 「我知道。对于贵族联合的监视也没办法缩小。」 卡弗赞所率领的第十二圣骑士团的人员实在无法轻易地增加。另一方面也因为与共生派暗中进行斗争,所以经常人手不足。 「……就算由我自己来探查贵族们也还是有极限。」 呢喃着的少年,眼睛正朝向圆桌。详细画着联合王国──人类领土的地图像是要覆盖那张圆桌般整个摊开。 「也得进行跟东方势力之间的融合,另外也想削减宰相的影响力。」 「请不要事必躬亲。要是您有个万一那就糟了。」 「真是不自由。」 「那是当然了。请您要忍耐。」 人类的未来无疑跟少年──也就是联合王国第一王子雷纳沃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息息相关。在目前的国王已经完全叛离人类的现在,他就是人类最大的希望。 卡弗赞最应该优先完成的,怎么说都是让这名少年登上王位。现在也进行着各式各样的手段,但在让位成立之前,一定得保护他的安全才行。 「虽然惩罚勇者部队也绝对不算自由,但还是很羡慕他们。」 雷纳沃尔再次出现嘲笑般的表情。 (真的越来越像了。)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少年跟他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哥哥──罗椎尔越来越像了。偶尔甚至会感到困惑。卡弗赞告诫自己「得赶快习惯才行──」。失去罗椎尔的世界,今后也会持续下去。也必须得持续下去。 这是因为,杀掉他的不是别人,就是卡弗赞。 不认为能够弥补这个罪过。甚至没想过要弥补。别说赎罪了,自己甚至还想把这个少年拱成下一任国王,把他当成为人类带来胜利的道具。 「铎达先生不知道怎么样了?」 雷纳沃尔没有看着地图而是仰望天花板。他说的是过去试着帮他逃离王宫的超级大盗。之后又过了四年。仅仅四年。第一王子雷纳沃尔就完成了令人惊异的成长。不只是肉体,连精神也一样。 那个时候哭泣的少年,现在完全被培养成「灰灯庙」的主人了。 「让勇者们承受各种惨痛经历的是我,但将来还是想跟他们见面。」 「请想想就好了。」 卡弗赞决定不说出铎达被送进修理场的事情。无论如何雷纳沃尔都必须心怀希望,而惩罚勇者部队正是他的希望。他们带来的战果,也逐渐变成了卡弗赞的希望。 「卡弗赞。答应我,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就把我变成惩罚勇者吧。」 「好的。」 如果发生这种事情,那么人类一定已经败北了吧。实在是恶劣的玩笑。 所以卡弗赞笑着,同时很轻易地点头答应。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判处阁下勇者刑。」 ──────────────────────── 后记 受大家照顾了。我是ロケット商会。 虽然这次也想跟大家聊聊会发出嘻呀叫声然后从天花板袭击过来的那种坏蛋,但是本篇的页数比想像中超出许多,所以想先谈谈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坏蛋。 那是因为他们全都看起来很开心的缘故,总是兴奋地讴歌着人生。有句话是「不小心就把兴趣变成工作了」,他们则是不小心把兴趣变成了人生。也可以说是手段跟目的一体化了。对于他们来说,舔小刀或者发出怪声来发动攻击本身就是目的。 因此我对于他们的Happy life enjoy style感动不已,甚至感受到某种美学与痛快感。虽然一点都不想像他们那样活下去……但要是获得透明化来黏在天花板上的能力,说不定会不小心就做出像那他们那样的行动。我想现在先练习一下舔小刀的动作。 能够像这样写些无谓的后记也全是托各位声援的福。 希望借这个地方向大家表明我无尽的感谢之意,并以此来替本书作结。 ──────────────────────── 插图 ──────────────────────── 第四卷 ──────────────────────── 圣女运用纪录: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喀鲁吐伊鲁的机密会议室,无论造访几次总是使人心情沉闷。 沉重又阴郁的氛围充斥着这间房间,特别是室内深处的墙面上──那面以联合王国的纹章为形象制作的铁制雕刻,似乎使这股郁闷的氛围雪上加霜。 (能不能至少弄得稍微再华丽一点啊?) 吕芬·柯朗如此心想。 毫无疑问,就是那面雕刻使这间没有窗户的机密会议室,塑造成更为封闭的空间。 这下也能理解他的「女神」妮芙伦为何会不愿同行了。不过即使她希望同行,这个会议室也不可能允许她的同席。 「女神」无法进入此处,因为这间房间,仅仅是为了由圣骑士团长所举行的机密会议而设。这是源自他们的不成文规定──即使对方是骑士团长,也不会将「女神」相关的资讯轻易地向彼此公开。 但是,吕芬的「女神」妮芙伦丝毫不在乎那种规定,她总是想与其他「女神」有所交流。 「因为这样很奇怪呀。」 她总是这么说。 「我们明明就跟姊妹差不多,为什么不能友好相处呢?这样绝对很奇怪。人家没有留下多少以前的记忆,所以想要多多跟其他『女神』玩嘛!」 ──妮芙伦如是说。 其实说起来,吕芬也有类似的想法。向彼此隐匿自己的「女神」的能力,感觉不到任何意义。不如说,这无非是让合作难上加难的要因。 然而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会存在,想必── (若不是某个重度秘密主义者的点子,就是害怕自己人之中会出现叛徒吧。) 无论是哪个理由,这里都让人很有压力。更让人倍感压力的是,得以无需客气地交换意见的对象,已经不在圣骑士团里了。 至今,吕芬时不时依然会想到──自从赛罗·佛鲁巴兹离开圣骑士团,究竟过多少年了?那个男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做出那种事?赛罗会背负那样的罪名,绝对有某些理由。那是── 「──吕芬·柯朗。」 自己的名字冷不防地被呼唤到。吕芬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皮,只见眼前是气氛凝重的机密会议室、阴郁的壁雕以及大得无意义的会议桌。 桌边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三名人类;他们都是圣骑士团长。 「柯朗第六圣骑士团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插图004) 如此提问的,是一名刚迈入老年的女士。 她的头发中夹杂着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但身体仍然健朗,当她抬头挺胸时,她的身高看起来比一般男人还要高挑。 「你该不会在睡觉吧?」 她是第三圣骑士团长──梅维卡·利嘉。 利嘉团长所侍奉的是预知未来的「女神」,而她本人也是不折不扣的身经百战的军人。 「我一直都醒着啊,那还用说吗?」 吕芬·柯朗向她低下头说道。面对这位氛围严肃的女士,吕芬总是暗自认为自己不善于应付她。不过,不管是哪位圣骑士团长,吕芬大概都不擅长应付就是了。 「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那么,就请您针对议题发表想法吧。」 另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一位发色极为趋近于金黄的女人,而且非常年轻。吕芬记得她应该比自己还小。在圣骑士团长之中,她是最新加入的成员。但是看她的态度,让吕芬觉得自己似乎被嘲弄了。她的表情沉着且认真,而眼睛却在讥笑着。 「如果您有在想事情的话,这点程度应该答得出来吧?还是说,您在想与议题毫无瓜葛的事情吗?」 她是第四骑士团长──瑟薇特·费兹巴勒。 瑟薇特率领着支配气象的「女神」,是圣骑士团从武装神官挖角过来的英才。 「不不不,怎么可能嘛。呃,你说议题是吧。那个──」 吕芬佯装自己在思考用词,并使劲搔了搔头发。像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掩饰自己是个笨蛋比较好。 「抱歉,我刚刚好像真的睡着了。我大概天生是个懒惰鬼吧,回过神眼皮就自己偷懒了。」 「这话连借口都算不上呢。」 瑟薇特毫不留情地抛下这句话。 她果然很享受这段质问。这位名叫瑟薇特的女人,她的性格让吕芬有点招架不住。她的「女神」可能也相当辛苦吧。 「这可是大问题呢,柯朗圣骑士团长。之后要交一篇悔过书吗?还是要惩罚您──」 「刚刚在讨论圣女计画。」 一名黑衣男子,在会议室的角落如此发话道。 他听似很唐突的发言,也是常有的状况。他是一位气色莫名暗沉的男人。 这位人物宛如掘墓人一般阴沉──有关于这个男人,过去曾有个男人说他:「你一个军人还兼职葬仪社,真是面面俱到啊。」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如此批评。那时候,吕芬也是一个不小心地失笑了。 「圣女计画得到正式认可,将在实战中配备。有关于该如何运用,现在正在集思广益。」 这个男人也是圣骑士,是第十圣骑士团长──奎欧·丹·基尔巴。 奎欧运用的是呼唤兵器的「女神」,听说他是出身自旧基欧群岛王国的贵族。 「……圣女已经完成了。要撤回计画可说是不可能。宰相与总帅已经下达认可了。」 奎欧以阴郁的嗓音,有如窃窃私语般说道。简直就像将叹息直接化为说话声一样。 「这个计画本身我不赞成……将一般少女……改造成战略级兵器,风险实在太大了。」 那个计画的概略,吕芬当然也知道。 这个计画的内容是,在「女神」赛涅露娃死亡后,将其力量移植到人类的右手臂与右眼,让人获得能目视门扉的力量,以及开启门的钥匙之力。 那个人拥有特殊的圣痕,是天选之人。那是「和谐」的圣痕,她能利用圣痕的力量侵蚀其他人或物,并将其转变为自己的一部分。圣痕的持有者原本就很稀有了,而这种圣痕又被视为重中之重。 那是特殊中的特殊。联合行政室找到具有该力量的少女了。吕芬心想「她的名字,我记得是──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的样子」。跟奎欧说的一样,她只是一位极其普通的,在南部农村出生长大的少女。 (……圣痕啊──) 只因为拥有那种东西,就被卷进残酷的命运中。 (圣骑士团长之中也有一位。没有跟那个人一样坚强的话,她应该撑不下去吧。) 对于该如何对待圣痕持有者,神殿至今也无法定调立场。 再说,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名为「圣印」的技术,一旦回溯其根源,听说就是发源自「圣痕」。圣印就是解析「圣痕」这种平凡的能力,使其成为任谁都能使用的技术。只要将太阳光作为原动力,透过组合那些印记,便能使特定的现象发生。 也有人说,那也是从异世界带来的技术。或许远古时代,曾存在过能召唤「技术」或「知识」的「女神」。 「还真消极呢,第十圣骑士团长。我可是赞成那个计画哦。」 从瑟薇特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丝毫不质疑自己的优秀。 「圣女与圣女的力量能派上多少用场确实还是未知数,但是只要她能改变目前一味防守的战况,并且成为让行政室、神殿与军部团结一心的中心人物,那我倒是很欢迎她呢。就算只是象征性的装饰也没关系,只要她能成为我们转守为攻的契机就够了。」 吕芬认为这个想法很极端,但也不无道理。 军部的意见一致认为──不该被动防守,而是该订定大规模且火力集中的进攻计画;为此他们需要支持。为了获得行政室或者神殿及贵族的支持,要是圣女在这方面能够派得上用场,就具有存在的意义。 当然,要是圣女本人实际上真的拥有战略级的力量,那更是无可挑剃。 「我们要集中火力打击敌人的中枢,否则什么都解决不了。」 「……但是,第三次魔王讨伐……我们投入了圣女,也尝试和解……结果却失败了。人类的文明大幅衰退,最终连纪录都断绝。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那是因为政治因素导致的失败。这点无庸置疑呢。光看纪录就可以断定第三次魔王讨伐时,人类获得了军事上的胜利。所以说,圣女确实能够成为战力。」 「谁知道……最后也有可能重演相同的失败。」 「您说的是什么样的失败?要是我们在军事上没有获得胜利,人类就会在重演相同的失败之前灭亡了。」 奎欧与瑟薇特的对话,让吕芬感觉难以置身其中。 关于第三次的失败,人类与魔王现象和解之后,因为发生了某件事而使人类的文明衰退了,这件事千真万确;但那个纪录非常暧昧模糊。 若是历史学者出身的第七圣骑士团长,或许就能提供再详细一点的意见。吕芬心想「要是她在这里就好了」。现阶段,她是唯一一位吕芬能够轻松搭话的人物,也是自从赛罗不在以后,与吕芬有个人交情的圣骑士团长,她的存在对吕芬而言实为宝贵。 至于其他的圣骑士们,对吕芬来说门槛太高了。特别是瑟薇特这种人,她似乎把嘲弄自己当成重要的娱乐。 「──那么,我要继续下去了。以上是两位的意见。然后我自己没有什么想法。」 梅维卡低声说道: 「因此,吕芬·柯朗,接下来只剩你了。」 这也是当然的状况,侍奉预知未来的「女神」的圣骑士,不能掺杂多余的猜想与预测。因此规定上,若有这类型的会议,她只会负责推进议事进展。 不过,倘若「女神」预言了某些内容,她就会负责转达,仅此而已。 「第三圣骑士团长……您的意思是……」 吕芬以自己不习惯的说话方式,道出梅维卡的头衔。 「有关这些事情,您的『女神』不能预言是吗?」 「没错。再说,要预言关乎『女神』的情报极其困难。若是论及长期性的影响,那更是几乎不可能的境界。」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吕芬点头说道,心情变得黯淡悲观。 他无法积极提出反对意见,也无法推翻军部的决定,也就是说──剩下的就只能在战场上运用「圣女」了。 运用那位身上拼凑着从前的「女神」赛涅露娃之遗骸的少女。 吕芬觉得这个做法很毛骨悚然。但是,那种事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吧。瑟薇特与奎欧也看开了,正在讨论该如何使用她。梅维卡恐怕也一样。 像这种时候,过去曾有一个人会明确提出反对意见。吕芬无论如何都会想到──要是他有出席这个场合,要是赛罗·佛鲁巴兹在场的话,一定会一阵破口大骂或冷嘲热讽,明确地表示自己坚决反对吧。 然而,事到如今那已经不可能了。赛罗·佛鲁巴兹不会回到这张圣骑士的圆桌上。而吕芬自己也没有能耐模仿那个男人。他没有办法点燃如赛罗那般的怒火。 既然如此自己能做的,就只剩构思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办法了。 「──那第一支作战,就是夺回第二王都了吧。」 吕芬如是说道。 「所幸现在已经集结了两支圣骑士团,正开始夺回作战。让她跟圣骑士团会合,尽可能在安全且不影响大局的战线展现实力如何?」 那两支圣骑士团,分别由── 认真严肃的霍特·克里维欧斯,以及口蜜腹剑、态度自傲的阿迪胡·兹伊贝鲁,这两人领军。无论是哪位团长,在性个上都令人不想有所瓜葛,但这个组合本身倒是还不错。 然后──还有…… 那个战线上,有赛罗·佛鲁巴兹与惩罚勇者部队在。他们就是那支率领着那位能够呼唤圣剑的特别「女神」的部队。结果关于该如何处置他们,现在依然维持保留。 喀鲁吐伊鲁的指挥部,似乎在考量某些处置上的改变,所以赛罗才免于立即性处罚,「女神」也避免了再次的冻结。即使想要处分他,他也立下太过于彪炳的战功了。而且关于该「女神」的能力(圣剑),能使用的状况也是极为有限,事实上指挥部也在苦思该如何运用吧。 吕芬心想,要是能多少减轻那些家伙的负担就好了。如果要让圣女上前线,为这个计画撑腰的人们也得全力支援。 光是这样,或许就能成为势必会被派去夺回第二王都的赛罗他们的助力。 「……所……所以说,那个作战要是顺利进行的话,我们就盛大宣传,让世人知道圣女的出现吧?或许她的人气会高到能够募集捐献金。呃……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可不可爱呀?」 「我也深有同感呢!我们挺合得来的嘛,第六圣骑士团长。」 瑟薇特好像高兴地点了点头。吕芬心想「跟她意见一致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而且长相很重要呢,毕竟市民朋友喜欢长相姣好的女生呀。当然,我也喜欢哦。」 「──那么……」 梅维卡以严肃的语气,将差点脱线的话题导正回来。 「我会将『有意协助第二王都夺回作战』视为我们圣骑士团的提案上报。第十圣骑士团长,你是持反对意见吧?有异议的话请发言。」 「……如果说,将圣女投入实战是已决议事项的话……」 奎欧以阴沉的声音嘟囔着,并低下脸。他或许认为自己那个动作是在点头吧。 「我觉得这个方针很妥当。我的反对是对于计画本身的疑虑,并非针对运用方法本身提出异议。」 「很好。」 梅维卡点了头,接着站起身,朝向出入口迈出步伐。 「那么就请诸位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圣女吧,今后会有很多机会共同执行作战,现在先打个照面也好。」 「嗄──」 吕芬睁大了双眼。 「她来到这座要塞了吗?在房间外面?」 「哼哼!一开始就说过了不是吗?柯朗团长,您真的什么都没听进去耶。」 「不不,我只是在想,要是刚才的对话被人家听到了会很尴尬而已。」 「怎么可能听得到。您以为这里是哪里呀?您这个人,真的是──」 瑟薇特愉悦地笑了笑,而吕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确实,这里是机密会议室。即使有人在外头侧耳倾听,内部的会谈也不可能泄漏到外头。 「──报……报告,失礼了。」 门扉随着一道有点沙哑的嗓音敞开了。 那是一位发色宛如烈火般的红发少女。 除此之外,吕芬对她的印象只有──一名浑身散发强烈惧色的,随处可见的少女。让人在意的,顶多是她的体型还算高挑却有点驼背这点吧。 不过,若要说她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那就是右眼的眼罩,以及有如臂甲般包裹着右手的长手套。就是这两处植入了赛涅露娃的遗骸吧。 「那个……我是尤莉莎·基达弗雷尼。」 少女的──尤莉莎的脸颊正在抽搐。如果说她自认自己在微笑的话,那还真有点惨不忍睹,甚至让人略感卑微。 「我是圣女,所以获……获得……受命……接下这个大任。本次作战……我会尽全力,帮上各位的忙。那个……所以……」 尤莉莎的左眼深处蕴含着光辉,她注视着在场的圣骑士们,清楚道出这句话: 「我……我发誓,会为人类……带来胜利……也会为国家带来荣耀。」 接着她猛然低头行礼,面对「圣女」,吕芬不晓得该对她采取何种态度。他觉得就连瑟薇特与奎欧,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 不,瑟薇特她微微苦笑了一下。 (这下可麻烦喽。) 吕芬在心中想到。 (首先,必须从矫正她的驼背开始,用字遣词就排在那之后吧。) ──────────────────────── 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1 率先出声的人是渣布。 因为铎达不在,所以无法取得酒品,那些归类在嗜好品的食物都进不来。这是一段连娱乐都匮乏的临时要塞生活。 ──因此,渣布现在成天泡在赌场里。无论哪个军营,赌博这个行为基本来说都属违法,但这并非想遏止就能遏止的事。姑且不论圣骑士团的士兵,如果是贵族提供的民兵的话,是否能遵从规范就难说了。 赌博这档事在暗地横行,渣布的全财产也因此蒸发。他的赌技实在是弱到爆炸,一瞬间就能输光家当。我有问过他本人,明明一直输,为何还会喜欢赌博。 那时他说: 「你想嘛,我不是天才吗?」 他一开口就是这句话,让我觉得早知道就别问了。 「不管我做什么都能做得比一般人好,而且很快就能学会了呀,太普通的游戏满足不了我。就这方面来说,掷骰子很赞耶!就连我都能玩得有输有赢哟!」 「不过看起来你输掉的次数还比较多吧?」 「哎呀~就是说啊。超不可思议的啦。计算过机率以后,我觉得多赢一点也不奇怪啊~我平常的善事明明就做满多的说。不觉得很离奇吗?我该不会被人当成肥羊了吧?但是打算对我出老千的家伙,我都有给他一顿教训耶……」 虽然我很想对他说「你要是天才的话,先提升你的厨艺吧」,但还是算了。毕竟渣布的味觉本来就坏掉了,感觉再练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更何况我们目前还在训练芭特谢这位新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渣布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失去了手中全部的军票。不仅如此,他还跟人借钱,甚至参加名为「奉仕」的工作,帮人代劳杂务劳动。「奉仕」的工作,莱诺时不时也会参加。那是设置临时要塞所需的辅助事务,会伴随相当辛苦的重劳动。 因为有这些志愿者的大力付出,临时要塞「图金·巴哈库」的设备,在第八圣骑士团抵达后的仅仅几天之内逐渐完善,与先前截然不同。 虽说如此,大部分都是多亏了第八圣骑士团的「女神」──凯鲁芙萝拉所召唤的影子「仆从」的表现。这种仆从是将影子固化做成的人偶,看起来有些透明。它们的身高都跟小孩字差不多,并且能够理解人类的指示。 只要凑齐足够的数量,它们也能搬运相当笨重的东西,而且动作也很敏捷。虽然它们一旦感到疲劳,外观就会越来越透明,但是并不会表达不满或抱不平。在战场上,它们也能充当士兵工作。 至于泰奥莉塔,每天都会去找凯鲁芙萝拉「女神」。 说起来,泰奥莉塔正在接受监视,而且圣骑士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神」彼此之间不该频繁接触,但是她们平时好像都会小聊个五或十分钟。 然后,她还会拿些小饼干之类的零食回来,大概每次都会玩到过午时分。也就是我利用宝贵的休息时间,在分配给惩罚部队的营舍中横躺休息的时间点。 「赛罗!我就特别分给你吃吧!」 泰奥莉塔总是会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这么说。 「要跟大家和乐融融地分着吃哦,不可以一个人独吞知道吗?」 「我干嘛要独吞啦。」 这让我心想,那个口吻就像在教训一个粗鲁蛮横的长子一样。 「赛罗,你可以第一个挑选喜欢的形状吃。因为你是我的契约骑士,所以这是特别待遇……要记得跟大家保密哦。」 泰奥莉塔是不是把我当成需要人照顾的弟弟了?不过所有的「女神」都会将人类视为需要照顾的对象,所以也不奇怪。 这时,突然有件事让我很在意,便向她问道: 「你都跟凯鲁芙萝拉聊些什么?」 就是这件事让我很好奇。 我回想起那位「女神」的容貌。银发、面无表情、言行缺乏情感──说话方式简洁且冷酷。让我觉得跟她无法成立对话。 「那家伙几乎不讲话的吧?」 「没错,主要都是我单方面在讲话。」 「而且她的表情也不会变。」 「才没那回事,赛罗你太缺乏观察力了。真的要训练一下比较好呢,我说真的哦。」 仔细想想,赛涅露娃也常常跟凯鲁芙萝拉聊天……的样子。我觉得那也是赛涅露娃单方面跟人家搭话而已,但是说不定其实她们真有进行某种程度上的沟通。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对话来着? 我应该能想起来才对,我记得是──有关某种动物的── 「我进来喽,赛罗,你在休息吗?」 在我思考着的时候,贝涅提姆与芭特谢在泰奥莉塔回来后紧接着到访了。 这让我觉得很奇怪,这个时间他们两个应该刚好在开军事会议才对。现在散会也太早了。他们两位极为阴郁的脸色,道出了关于下一场作战,我们将面临的悲观的未来。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贝涅提姆如此开启话题,但陪这个人聊天也不会发生任何好事。 「从你想讲的开始,我随便。」 「那么,就从不太好的消息……是有关圣女计画的事。」 「……圣女啊。」 最近这阵子,军营里流窜着这类风声。据说那是持有特别的「圣痕」的人形兵器。身怀「女神」之力,攻克魔王现象──以上是喀鲁吐伊鲁的主张,也是宣传标语。 真是荒唐至极。 将人类改造成兵器,甚至将其作为拼战的象征利用。究竟是经过什么样的思维,才会萌生这种想法?喀鲁吐伊鲁的高官真是疯了。这形同将一个人当成活祭品──实在是太荒唐了。 况且,我已经识破了所谓「『身怀』女神之力」这句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也理解那是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圣女大人的名字是尤莉莎·基达弗雷尼。」 贝涅提姆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下去: 「上头决定,她将正式加入第二王都夺回作战。」 「……开什么玩笑。」 「咿!」 我不禁压低了嗓音,使贝涅提姆明显吓了一跳,并且迅速躲到芭特谢的背后。 「芭特谢小姐!跟我猜的一样赛罗不高兴了啦,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这是喀鲁吐伊鲁的决议事项。圣女尤莉莎将会参加这个作战。应该会将她用于宣传,作为统合军队、神殿以及行政府的象征吧。」 芭特谢接在贝涅提姆之后说道。实际上,她的讲法对贝涅提姆来说还算有利,让他免于遭受我的怒吼。因为芭特谢的口吻中,蕴含着以合理说词硬是压抑情绪的不快感。 芭特谢是一个没什么演技的人。 「跟传闻说的一样,她身上移植了『女神』赛涅露娃的手臂与眼睛……赛罗,你……那个,以前对赛涅露娃大人……」 「是啊。」 我不得不承认,因此微微点了头。 「我对她痛下杀手。这个话题现在就别提了吧。」 我强逼自己不要对自身情感多做思考。没关系,这件事我不是早就明白了吗?要使用「女神」的力量,就只能移植其遗骸。 所以没关系──我强颜欢笑,犹如事不关己一般。没错,我必须更加愚昧更加迟钝,并更加后知后觉,否则撑不下去。要是认真去思考那些,会让我想立刻冲去喀鲁吐伊鲁,将那些家伙的头抓去撞墙。 「所以呢?那个圣女……」 我将我所能想到的,最为愚蠢的想法道出口: 「长什么样子?是美少女吗?还是美女?这是战术上所需的情报。」 「你又再说那种事了。」 芭特谢理所当然地皱起眉头。但那并非发自内心拒绝的表情──她似乎愿意奉陪我那愚蠢的问题。老实说,真的帮了大忙。我现在不想谈论严肃的事情。 「外表跟战术有什么关系?」 「不不,外表可是很重要的。在赌上世界的决战中,她可是象征性人物,不好看的话要怎么提高斗志?你知道『瓦伊达什城的守城战』吗?」 「你是指战到城内士兵的八成都丧命的那场守城战吗?」 「没错。据说瓦伊达什的城楼上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公主,士兵们为了她纷纷豁出性命。结果,战斗结束以后众人朝城楼一望,看到了那里有一位美丽的公主──的人偶立在那里。」 先不论这个古老故事的真伪如何,它传达了两件重要的事──外表也有可能成为一大武器;以及不该依靠那种武器让人战斗到死。 也就是说,我心里只有一句话──什么狗屁圣女计画,果真是邪魔歪道。 「……你那个说法也太……」 芭特谢面露复杂且苦涩的表情,发出细微的低语声。 「我想起了一位圣骑士团里的熟人,瑟薇特就是有这种主张的人……但是你这家伙的性格比她还要难搞。」 「你想表达什么?」 「叫你别一边开这种玩笑,一边露出那么愤怒的眼神。贝涅提姆都吓死了。」 我转头看向贝涅提姆。他的表情就像一口吞下了铅块,一脸不自在的样子。 「……呃,很遗憾。圣女大人似乎还没抵达,所以我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贝涅提姆委婉地说道。 「上头说要把现况打理好,不然不能请人家来的样子。」 「那还真令人遗憾。」 我说谎了。要是能不用见面,那才是再好不过。要是见到面,我可能会忍无可忍。 「……所……所以说啊,上面决定为了那位圣女的光荣之路……要我们惩罚勇者尽一份心力……」 贝涅提姆婉转地表示。我想那大概就是他所谓的「坏消息」了吧。 「我们要负责从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内部进行渗透破坏,他们还特别指定赛罗出动。」 「嗯。」 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从第八圣骑士团长阿迪胡·兹伊贝鲁口中。那家伙甚至带了第三王子过来直接委托我。当然,我无权拒绝。 「我知道那件事,必须由我来构思作战对吧?那就是坏消息吗?」 「有……有关这件事,其实作战的行动日……有点提早了……」 「……有点?是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出发。」 「这哪里是『有点』啊!开什么玩笑!简直愚蠢透顶!」 当我回过神来已经在怒吼了,而贝涅提姆整个人躲到芭特谢背后,芭特谢则是皱着眉,点头说道: 「你的反应实在太如我们所料,我已经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如你们所料还真抱歉哦!不过这是他们强硬指派的吧?本来这个作战我就指望铎达了,原本想说要是那家伙能回来,我们还有办法处理。」 「嗯,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们好像已经决定立刻展开行动……」 「是谁的决定!阿迪胡吗!还是霍特!他们真有那么蠢吗?」 「不,是更上面的……前几天才刚就任的,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司令官阁下,这是那位大人的判断。」 「他在瞧不起我们吗……!」 我确实听说过,有头衔是「总指挥官」的家伙来了。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么回事──总指挥官阁下想要快速建立战功。为了那个目的,因此打算采取强硬的手段。 「在这么重要的时候,铎达那个混蛋居然送修了!」 铎达在上一次的作战中身负重伤,因此被送到修理厂。等他回来还需要花上好几天。他被运送到喀鲁吐伊鲁附近的修理厂,但是想当然耳,基本上都是负伤程度为「有望复原」的正规军才能优先得到治疗。 既然下一场作战是以惩罚为名目下达的,那我想他的治疗优先顺位应该会提升才对── 「贝涅提姆,你不能争取一点时间吗?」 「可以,我会努力看看。我已经有打算了,请交给我吧。」 「喂,你少给我脸不红气不喘地撒那么难懂的谎!你怎么可能有什么打算,实际上应该有难度吧?」 「……圣女抵达的日程都已经决定了,我想那应该不可能延期。比起延期……我觉得我们应该想的是,要如何在没有铎达的状况下进行作战才对。毕竟我们现在可用的物资与人手完全不够……」 就是这么一回事。 眼下铎达被送去修理厂,我们的部队可说是后勤补给断绝也不为过。就算要诺鲁卡由制作他那些方便的圣印兵器,也需要大量的物资。当然,要使用莱诺整备万全的炮甲胄或是渣布的狙击杖,全都需要物资。 即使是不需要那些补给,应该也能以步兵身分单兵作战的达也,现在也被送去修理厂了。少了他可是损失惨重。至于杰斯──那家伙不可能离开妮莉身边,而且攻略王都时的航空战力也必须保留,不能为了侦察这种小事让他出动。 于是我得出结论。 简单来说,我们在最糟的状况下,遇到最糟的任务类型了。确实可称作刑罚。 「距离作战开始没有时间了。但是,赛罗……」 芭特谢以严肃的表情,望向帐篷的外侧。 「两位圣骑士团长传唤你过去,在作战之前他们好像有话想跟你说。」 「……传唤我吗?」 「所以我们才中途离席过来叫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心理作用,芭特谢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很担忧。 「我没有什么好预感就是了。」 「我也有同感。」 「听好了,赛罗。我们早就是所属同一支部队的伙伴了。要是有事情也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要跟我们讨论。虽然被强行指派了不讲理的任务我们也无能为力,但你根本不懂得依赖别人。拜托你千万不要自己立定一个自暴自弃的作战……」 「我知道。」 我从以前就常常听到这类型的说教,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回答都一样。 「我会想办法处理,放心吧。」 「我看你完全没听进去吧!」 我的回答,似乎惹得芭特谢不高兴了。 ◆ 「哦~你来啦,赛罗先生。」 当我进到帐篷中,阿迪胡·兹伊贝鲁随即对我浅浅一笑并点头致意。 他是第八圣骑士团长,阿迪胡。他的态度很温和,谈吐也很平稳,但眼神宛如冰雪一般。实际上,这个男人的战绩可谓货真价实──他过去主要转战于东部各地,阻止魔王现象的侵袭。可说是一名缜密周到的指挥官。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我决定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直接向他问道。我并不喜欢阿迪胡。 「反正就算我们提出意见也不会通过,要传达命令的话有贝涅提姆就够了吧。」 「贝涅提姆·雷欧布鲁,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阿迪胡也不是什么白痴,他早就识破贝涅提姆是一个没有军事见解,徒有头衔的指挥官。 「以你们惩罚勇者部队的指挥官来说,应该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不是吗?」 「又是嘲讽吗?混蛋东西。」 「不,这是我的真心话。有他就能取得平衡──不对,或许我应该说,正因为维持不了平衡,所以反而奇迹似的维持着平衡吧。总之,他真的很有意思。反而是像他那种诈欺师,才意外地能达成普遍来说办不到的事情呢。」 「那家伙的事情已经说够了吧。有屁快放。」 「说得也是──那么,我们先来厘清现况吧。」 阿迪胡坐上一张小摺叠椅,点头说道: 「因为意料之外的干涉,所以作战的开始时间被大幅度提早了。这是刚就任的总司令官阁下的命令,所以我们也无可奈何,但是我们有必要考量做法。」 「有关这个作战,其实我们也不赞成。」 霍特·克里维欧斯有如补充了阿迪胡的发言般说道。 他是第九圣骑士团长,表情一如既往地愁眉苦脸,而今天看起来更加忧愁了。不对,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疲惫才对。 「再怎么说,渗透第二王都的任务都会用上『圣钥凯鲁·沃库』。」 霍特以忧郁的眼神朝桌上那堆资料瞥了一眼说道。这个迹象显示他们充分议论了一番。 「我们认为应当慎重行事,因此要求上头重新考虑,但这已经完全定案了。」 「总司令官阁下似乎期望迅速祭出成果。哎呀,还真是果断的人啊。」 阿迪胡的声音中,这次明显蕴藏着强烈的讽刺。他就是喜欢这种措辞的男人。 「然后,总司令官阁下所率领的士兵,大部分都会成为这场夺回作战的主力。他在大贵族之间也具有影响力,考虑到这点,如果要执行我们在构思的作战,就不得不向某些单位施加压力以取得平衡……」 「政治的话题就免了,只会让人想睡。你是想说,只能由我们上了对吧?」 「不愧是赛罗·佛鲁巴兹,厉害。」 阿迪胡拍打了几下双手。让我晚了几秒才注意到那可能是在拍手。他的鼓掌就是如此的空虚。 「你的理解还是那么快,真是帮了大忙啊。从你还是第五圣骑士团长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你这一点呢。」 「我倒是很讨厌你就是了。你讲的话听起来都很嘲讽,是想吵架吗?」 「怎么会。你现在可是『雷鸣之鹰』啊,我可没有胆子跟你吵架呢。」 「喂,我看你根本就把我当白痴耍吧!」 「……给我停下这段没意义的对话,真是浪费时间。」 霍特叹了息插嘴道。确实怎么看都是闹剧一场,而且这段对话大概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无关紧要的斗嘴。 「阿迪胡,请不要连贵官都开始闲聊。现在最重要的,是关于我们该如何完成渗透作战不是吗?」 「也是。首先是有关将凯鲁·沃库暂交给惩罚勇者部队之事宜,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必须迅速回收才行──所以说,凯鲁芙萝拉。」 阿迪胡弹响手指,于是我回过头,只见后方那位一直沉默着的人物抬起了头。 在帐篷之中,有我、阿迪胡与霍特,然后还有一个人物在内。她有一头银发、身材娇小,就像个洋娃娃一般,是一位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女──她就是「女神」凯鲁芙萝拉。 「可以拜托你,把影子借给他吗?」 「嗯。」 短促的细语。那细微的声音,听起来甚至会让人以为那只是一阵呼气。她接着抬高视线望向我,然后唐突地问道: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鸟儿?」 「嗄?鸟?」 「没错,小鸟。」 凯鲁芙萝拉将手掌平贴于地面,地面随即迸出火花。她的影子开始蠢动,接着有如一缕轻烟般冒了出来。烟雾飘到空中,形成了模糊的轮廓,有如某种长着翅膀的生物。 「鸽子也好……燕子也可以……」 凯鲁芙萝拉彷佛搅动烟雾似的活动手指,影子便幻化成她口中所说的模样。 「你喜欢什么样的鸟儿?」 「那么,就──」 「老鹰,是吧?赛罗你的话。」 「喂。」 阿迪胡擅自插嘴了。虽然我想阻止,但凯鲁芙萝拉轻轻点了头说: 「那就老鹰。」 凯鲁芙萝拉以手指搅拌了影子两次左右,小小的老鹰随之诞生。那是一只手掌大小的黑影老鹰,它没有眼睛,但是有类似鸟喙的构造。老鹰无声地拍动翅膀,并停在我的肩上。 「把这孩子放进包包里吧,要是有什么状况,它会帮忙把圣钥带回来。」 「……知道了。」 「有什么不满吗……?的确,这或许能做得再可爱一点……」 「不,这样就好……」 凯鲁芙萝拉微微皱眉说道。或许是她某方面的工匠精神发作了吧。 我让黑影老鹰继续停在肩上,再一次面对阿迪胡与霍特。特别是阿迪胡,不晓得哪里好玩,他从喉咙发出了笑声。 「喂,你们要跟我说的事情,就只有指派一个在我死了以后负责回收圣钥的影子而已吗?」 「真的很对不起。」 阿迪胡恭谨地低下头。所谓的口是心非,就是指这种态度吧。 「有关渗透的手段,那真的不得不期待惩罚勇者部队的各位的智谋了,就是这样。」 「你讲得倒简单。」 「不如说,我就老实讲吧。在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司令官阁下指示提早执行这个作战的当下,我就确信这是不可能的任务了。既然如此,尽可能让损害降到最低限度而开始付出努力,才是正常的指挥官。」 阿迪胡说完,彷佛叮嘱般地看向霍特。 「而且我想圣骑士团长之中,应该没有指挥官会执行这种跟赌博没两样的作战,将资源耗费在协助惩罚勇者完成任务吧。」 「……我想也是。这次的作战连赌博也算不上。」 霍特一瞬间尴尬地别开视线。他还在对先前讨伐魔王现象「卡戎」时,那场豪赌般的作战心有怨怼吧。 「要是判断不可能达成,至少要尽快回收凯鲁·沃库。」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快点失败死一死,或是早点撤退吗?」 「我并非在教唆你采取那种行动。」 「霍特圣骑士团长可真是一位真诚的人呢。是我的话,就会讲得再简洁了当一点了。」 「就算是我,也快要耐不住贵官的冷嘲热讽了。」 两位圣骑士团长的视线,似乎交错在半空中。不过那也仅只刹那而已。 「阿迪胡。」 凯鲁芙萝拉短促地呼喊了他的名字。 「这时候必须道歉。懂吗?」 「既然吾之『女神』都这么说了……」 阿迪胡再次低下了头,真让人意外。而这次他面对着霍特说: 「很抱歉,让您感到不快了──但是啊,赛罗先生,我们还有一件能够提供支援的事,你还记得吧?」 他的说法有如要卖我人情一样。 但是,实际上如果那真的是我们唯一的支援,那我绝对不能浪费。那是我过去持有的力量,也是曾刻印在我身上的数道圣印。他们答应过我,要是我接受任务,就能解放其中之一。 「我可以选择其中一道圣印对吧?」 「当然,你希望解放哪道圣印呢?果然还是对城墙用圣印比较好吧?还是说,像『卡鲁吉沙』那种广域破坏用的──」 「这两种都不适合渗透作战,没什么泛用性,而且还耗费爆多体内的蓄光。」 那些的确是强大的圣印兵器,但是并非现下所需之物。现在我需要的是── 「我已经决定好要解放哪个圣印了。」 我卷起左手臂的袖子,举起手,露出刻印在上头的圣印。 「现在就帮我解放,你们很急对吧?」 「说得也是哦。」 阿迪胡露出嘲讽般的微笑。 「祝你成功,『雷鸣之鹰』赛罗先生。」 我心里想着「少骗人了」。阿迪胡·兹伊贝鲁,这个家伙与贝涅提姆不同,又是另一种类型的不折不扣的骗子。 ──────────────────────── 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2 第二王都泽阿连迪。 此处为旧杰亚尔王国的首都,也是有一座王城耸立的大都市。 联合王国成立之时,此处的立场发生了变化,因此以人口来说,泽阿连迪说不定会少于工业都市罗卡或圣都奇渥古等地。但是相对的,这里设置了坚固的防卫体制,以对抗魔王现象的威胁。有强固的城壁、最新锐的固定式炮台,还有圣印防御网。 而此时此刻,那些防御机制对我们来说,原封不动变成一道难题阻挡在眼前。 「要潜入那里?──不行,那绝对办不到啦。」 渣布直截了当地说道。 「当然,因为我是个天才嘛,只要有好好准备我想也没问题哟。好比说调查警备状况,探寻可入侵的路线,或是准备道具等等……像这样订立好计画再动手,才能算是暗杀啊~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随机杀人魔嘛!」 「少说些有的没的,你自己不是连随机杀人的勾当都干过了!」 「啊!对哦。真亏大哥你还记得那种事耶。」 「你干的可不是什么小事,一般都会记得吧。」 「但是我那次只是挑选了看起来杀得死的目标。如果有别的看起来比较好潜入的城市能选,那我当然能办到啊。但这次无从选择不是吗?」 总觉得我在进行一段无比智障的对话。但是渣布都这么说了,我想那大概没有错吧。 「铎达的偷偷摸摸跟我的偷偷摸摸,做法完全不一样对吧?感觉不到他有在构思计画,那可是超级不得了的特殊能力耶。」 「也对,我也有隐约察觉到就是了。」 「要是铎达先生的话,大概能找到一个还不错的死角,直接爬上那座墙面吧。那种事我办不到啦。」 「直接爬上去也是很厉害,那个,你的意思是『能找到一个还不错的死角』是铎达的超能力,是吗?」 「嗯~……是可以这么说啦……但不对,不太一样。铎达先生的话应该会想出一个更让人目瞪口呆的做法。我想说的是,包含他的灵机一动在内,铎达先生真的很奇特。」 渣布苦恼呻吟了一阵子后,得出了以上结论。 「你想想,铎达先生扒了某个人,然后要逃走的时候,不是都会朝异形群的方向逃跑吗?」 「嗄?是没错啦……」 被他这么一说,让我想到例如在库本吉森林的时候,自己在异形群之中,与拿着焦土印的铎达相当凑巧地碰头了。在谬利特要塞的时候也是,他一边被佣兵团追赶,一边朝我逃过来。 那些难道都不是偶然吗? 他该不会认为往异形所在的方向跑就没有人了,所以可以借此提高逃脱的机率吧?只要接近魔王现象的本体,那的确可以从人类手中逃脱。会如此思考的人,可不是单纯的白痴──而是超乎人类智慧的白痴。 「该怎么说好呢?铎达先生就是那种会在规则之外干出各种事情的人吧,大概啦。」 虽然有点听不懂,总之,我知道渣布认为办不到了。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想出别的方法。铎达缺席的现下,我们之中最有可能成功潜入的渣布都说办不到了,那应该真的做不到吧。 这类型的作战,杰斯或诺鲁卡由完全无法胜任。特别是诺鲁卡由,先前我打算请他帮忙构思渗透作战用的工具,他却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可能」 再说,雕刻圣印用的涂料,或是用来刻画圣印的胎体等消耗品,现在都难以取得;因为配给于我们惩罚勇者的物资,优先顺位总是很后面。不过嗅到商机的伐库鲁开拓公社也随部队同行而来了,只要我们有值钱的东西,至今都能买到那些物资。 「朕有件兵器的构思有望尝试,但制作样品所需的材料与时间不甚充足。」 诺鲁卡由一如往常郑重其事地说道。 「比起那个,夺回作战何时开始?朕可还未阅兵啊。朕也尚未同意什么圣女计画!神殿的大祭司们都默许了吗?赛罗总帅,把负责官员带到朕的面前!」 「知道了,过阵子吧。」 他突然开始暴怒,于是我立刻撤退了。否则会被当成在吵架,还可能被关进惩戒室。 「不过那个负责官员──总有一天,我绝对会把他拖到陛下面前。」 我对他做了这个承诺。 另外,至于杰斯…… 「滚。我很忙。」 他不快地回答道。 那家伙摊开第二王都与其周遭的地图,与妮莉一起盯着地图看,看起来正在思考某种作战的样子。或者只是单纯在做日光浴。 「那些魔王现象之中有会飞的种类,这件事千真万确。他们不可能光凭『孚里埃』就让王都的龙种都闭嘴。毕竟骑士龙是精锐中的精锐啊。」 据杰斯所言,就是这么回事。 「传言说,就是那只叫『修格尔』的……它很强。」 这家伙用「强」这个字来描述对方,也许还满罕见的。 「人类好像打算构建前线基地,但是派出去的部队皆全灭了。」 「全灭了?不是有带龙骑兵当护卫吗?」 在空中的飞龙会被打下来这种事实在不常见。杰斯板着脸,有如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 「修格尔的攻击手段才是问题。那好像是『会发光的炸弹』。跟我们用的飞枪很像,它的攻击不仅能够自动追踪,还会爆破,而且还能连射。据说爆炸的半径也很广……」 杰斯翘起脚,依靠在妮莉身上。 那个态度看起来也很像在闹别扭。而妮莉衔起杰斯的蓝色围巾,灵巧地把位置调整回原处。 「要是没有准备对策,我们只会死路一条。」 「在演变空战之前,我们可能就要全灭了啦。因为那个侦察任务。」 「那件事你自己去想办法。」 杰斯撒手不管似的说道。 「空中的事都已经由我跟妮莉接手了,不然你想怎样?你该不会觉得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人能把修格尔打下来吧?说啊。」 「要是妮莉不行的话,任谁都办不到了吧。」 我不会对他说「要是杰斯你不行的话」之类的说法,但听到我这么说,妮莉用喉咙发出低鸣,而杰斯也微微点了头, 「懂了就不要来打扰我们。滚。」 变成这个局面就谈不下去了。不过,在我离开龙房的时候,妮莉它轻轻鸣了一声。这是激励?还是在为杰斯的态度道歉?或许那两种意涵都包含在内吧。 ──到头来,结果是由贝涅提姆带回了一道解方。 虽然他是惩罚勇者,但是在奇怪的领域上人面很广。对象并非熟悉我们的士兵,而是商人、随军记者或是前来从事奉仕活动的民间信徒,贝涅提姆似乎从他们口中取得很多消息。 那其中,有一则令人意外的消息。 「……好像有人类在进出第二王都的样子。」 这天的傍晚,贝涅提姆如此打开话题。这是我把能做的事都做完后,疲惫地回到与贝涅提姆同住的营舍时发生的事。 「听说从北方或西方,也就是那些被魔王现象支配的地区,有人运来了畜产。而且竟然还使用人类的货币付款,所以我想虽然应该不多,但那里应该也有商人。」 「……你说商人?原来是用那种做法啊……」 以补给线的观点来看,我也想过那种可能。 但是,没想到会以那种形式公然输送物资,我也有点吃惊。我还以为异形之中存在运送部队──原来是直接使用人类啊。我有设想到他们会从军事据点运送物资,所以也想过要混入运送部队里面。 无论是魔王现象还是人类都必须进食,这点无庸置疑。只靠第二王都内部根本不可能自给自足,所以粮食势必得从别处输送过来。 某些地区落入魔王支配,因此有些贵族或聚落选择加入其麾下,那些物资恐怕就是来自该地区吧。 「那我们就乔装成商人之类的入侵吧。不过……」 我想唯有这个方法了,但还是有几道难题。 「没有商品就白搭啦。」 「关于那个,我们或许……可以跟伐库鲁开拓公社借到,连同手推车一起。只要有做买卖,然后真的赚到利益再还给他们就好了。」 「这个做法会需要担保吧?」 我不觉得没有任何保证,会有人愿意将买卖道具或商品交给我们。 「还是说,你有办法斡旋一下让他们出资?」 「哎呀~对方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的话,老实说有点困难……」 「对吧?而且独自经商的商人,在这个时代也很少见,只有我一个人去会被怀疑,至少还要一个人随同。」 「说得也是耶……顺带一提,要是由我同行的话,我有自信当你的绊脚石哦。」 贝涅提姆迅速断定道。不过──他说的也对。 这份工作,只是冒充商人混进城内而已的话,一点意义也没有。我们必须完成侦察任务,还必须逃脱才行。即使贝涅提姆跟过来,他也只能当个摆设,最糟的状况还有可能成为拖油瓶。因此,我一瞬间在脑中完成了计算: 芭特谢──大概不行。想想她在幽湖市的冒险者公会的事迹就知道了。 诺鲁卡由──免谈。 杰斯──现在很忙。 要是达也在的话,就能把他当成「保镳」带去了,只是偏偏这种时候他却不在。沉默寡言,却能完美达成任务……只有当他不在时,才会痛彻地感受到他是多么优秀的步兵。 另外,这类型的任务也不能带上泰奥莉塔。因为这是侦察任务,此作战没办法有效利用泰奥莉塔的能力,只会让她身陷危险。 也就是说,结论是── 「结果我只能从渣布或莱诺之中挑一个了不是吗!哪个我都不要啦!」 「我想也是。那么,要挑一个的话你会选……?」 「停!不要限缩我的选项!再说,刚刚不是说过就算要乔装成商人,没有担保的话也是白搭不是吗!」 「有关那个啊,请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当我在商人之间东晃西晃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人给发现了……」 「……被谁?」 不用问也能想像得到。那是我所能设想的人物中最糟糕的一个。 当我闭上嘴巴,立刻就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以褐色的手指,将我们房间入口的帘幕流畅地掀起来。 「原来你在这种地方啊。」 是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 她是我从前的未婚妻──是一位有着铁灰色头发的女人。拥有钢铁般的表情肌,非常符合「南方夜鬼」的气质。她以完全看不出是何种心情的冰冷视线,鄙视着我说: 「还真是寒酸的房间──不对,这可称不上是房间呢。真是丢人现眼啊,赛罗。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竟然在这种地方起居。」 她并没有滔滔不绝地挖苦我,却让我觉得没完没了。这是睽违了些许时日的再会,然而已经令我想溜之大吉了。 这家伙,应该在幽湖地区展开阵线才对,没想到她竟然追过来了。 南方夜鬼的军队怎么了?是老爹负责指挥吗?毕竟他是南方夜鬼的统领,所以由他率兵也是理所当然──但是老爹并不是军人。他跟女儿不一样,倒不如说他生性不善战,想必他现在一定煞费苦心吧? 「真是难以置信,看来我应该加紧建造地牢了呢。这里简直是缀纹鳗的巢穴嘛。那个──那位女前圣骑士还有『女神』,她们也睡在这里吗?」 「她们住在比这里像样一点的小屋里。」 隶属惩罚勇者部队的女性成员──妮莉、芭特谢与泰奥莉塔她们,因为分别有各自的理由,待遇皆不一样。妮莉几乎是自己单独住一室;泰奥莉塔就不用说了,当然有特别优遇;芭特谢则算是泰奥莉塔的侍从,而她也很习惯这种待遇。 「是吗?那就……好吧,尚可接受。话说回来,有关你们的任务。」 虽然不晓得她到底接受了什么,总之,芙雷希点了头说: 「我来当你经商的担保人。然后你要以我丈夫的身分入侵第二王都进行侦察。你那颗跟洋葱差不多大的脑袋,应该也不会质疑这就是最理想的计画吧。」 芙雷希撩起她铁灰色的发丝说道。 洋葱是我喜欢的蔬菜之一。这家伙骂人的时候,是不是变得比较会顾虑我的感受了啊?当然,这不代表根本的问题有所缓解就是了。 「以这个方法的话,虚假的部分就只有商人这个身分了,不是吗?即使靠你的演技也能自然地渗透进去吧。」 演技──若提及此事,就不得不认同芙雷希的手腕。她也曾入侵过幽湖市的冒险者公会。在我提出某些反论之前,芙雷希弹响了手指说: 「然后,负责假扮护卫的人我也帮你带来了。熟悉彼此脾气的对象,你也会觉得比较妥当吧?这个人很乐意地自告奋勇呢──说要当你的搭挡。」 「嗨!」 那个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从芙雷希的背后笑脸盈盈地探出头,看起来既可疑又令人烦躁,同时却莫名爽朗,是两种要素相互矛盾的笑容。 「事情我都听说了!」 是莱诺。 看到他让我头都晕了。 「赛罗同志,你要尝试渗透是吧。请务必让我同行。」 从先前的战事之后,莱诺的气色出奇地好。自从他在图金·图卡丘陵离开岗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当时他拖着某个肉块回来,说这是「异形的尸骸」,然后还说要拿去做某种实验。也许他后来得出了相当耐人寻味的实验结果。 「我一定会派上用场给你看!护卫就交给我吧!我想想哦,我就对外宣称自己是『商人·玛斯提波鲁特夫妇』所雇用的保镳,这样如何?」 「嗯,虽然你报上的家名需要变更,但这个头衔我认为还不错。赛罗也与有荣焉对吧?」 「给我等等……不对。你不能穿炮甲胄啊,莱诺。这样能胜任吗?」 「当然可以。」 莱诺拍了拍胸脯。 「不使用炮甲胄的战斗我也小有心得。特别是短柄枪,我很擅长对吧?」 「为什么你对自己的特技是采疑问句啊?」 「哈哈哈,因为我最近都没用到啊。不过我觉得没问题的!」 话说回来,我从来没有看过雷诺使用剑术、雷杖或是赤手空拳的肉搏战。他好歹也当过冒险者,所以应该有某种程度的实力吧── 真是个充满谜团的家伙。 「……让我稍微想一下。」 我有股非常不妙的预感,所以想要再顽强抵抗一下。比起莱诺,渣布还比较像样吧?不对……真的会比较好吗……我没办法判断。实在太难了。 「作战或许这样就可以了,但准备时间很尴尬啊……还必须准备像个商人的行头跟设定才行。」 「啊,那是我擅长的领域。我已经准备好了。」 贝涅提姆面露含蓄的笑容说道。真是混蛋。 「我会努力让出发时间延后半天,这段期间你们就进行磋商跟准备吧。」 「你说要让出发延后……怎么做?阿迪胡跟霍特都叫我快点出发了,而且圣女抵达的日子也决定了,不是说无法延期吗?」 「我会骗他们说『赛罗他们已经出发了』。然后你们就趁半夜出动吧。」 贝涅提姆平平淡淡地,就像在呼吸一般说道。 「请你们尽量不要让外面的人看到脸哦。」 「谢谢你,贝涅提姆同志。然后我们加油吧,赛罗同志!」 「我会完美应对的,请你千万不要胡来导致计画报销哦。」 我心想「我才不要」。同时也有预感,这场任务会非常险恶。 ──────────────────────── 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3 我们准备了手推车,并装载能长期保存的粮食。 有肉干、油渍鱼、果干──以及盐巴。 从多年前开始,制盐就被视为国营事业,因此在第二王都这里,盐巴应该是难以入手的商品才对。当然,黑市流通的量也不少,不过考量到输送至第二王都的劳力与时间,我想那会是相当贵重的品项。我们将利用这个商品潜入其中。 剩下的就只有将「巴兹马斯商店」的旗子插上去以代替招牌,在外观上就是一个像样的旅行商人了。拉动这台手推车的是我的工作,而莱诺扛着可单手使用的短柄枪跟在我们后方。 芙雷希的工作,则是一个人坐在马背上指使我。还真是优雅啊,但她是这次任务的出资者,所以这也无可奈何。 芭特谢·基维亚听到这个计画时,非常愤慨。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没有变得粗暴,乍看之下表情也没有变化,但是感觉她的瞳孔扩张了。 「你们要以商人的身分潜入?既然要这么做,应该是我比较适任吧?」 「……为什么?」 「因为演技啊!」 芭特谢澎的一声,大力拍了胸脯说道。不晓得她的自信是打哪来的,不过她对自己倒是没有一丝的怀疑,并以激昂的口吻越讲越愤恨。 「你忘记冒险者公会的事了吗!我们在我的演技之下,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不是吗!」 「冷静点。你应该再客观地看待那件事比较好。反过来说的话,那几乎等于失败了啊……」 「才没那回事!」 芭特谢好像随时都会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般说道。 「你这家伙,一直强调芙雷希是你的『前未婚妻』,但你那个态度是怎样?夫妇这个设定让你那么雀跃吗?你要一边雀跃一边出发吗!」 「我一点也没有雀跃。」 在这种状况要是有人还能雀跃,那他应该是重重伤到神经了,必须好好疗养才行。但是芭特谢根本听不进去。 「总之,给我换掉那个任务的角色分配,由我来上。照这个分组下去,我已经能看到你们失败的样子了。」 「──赛罗,你在做什么?」 此时,在我与芭特谢吵吵闹闹的时候,有个人潇洒现身。 是芙雷希。她已经坐在马背上,同时也换上一套颇有商人架势的打扮。 「现在不是跟那个女人嬉闹的时候吧?我们现在就出发。你想让任务失败吗?」 「等等。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我有异议。」 芭特谢以尖锐的语气说道,并且将我推开站上前。 「关于这个任务,我要请你更换人员。这是为了让作战成功。这里应该由战斗力与演技双双优秀的我来──」 「真遗憾呢。陈列这些商品的资金,是我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所提供的。而且我可以断言,论战斗力与演技,我不可能屈居你下风。」 芙雷希宛如宣告胜利般一口咬定。 「我们现在就要专注在任务上了──那么……」 芙雷希拨了她铁灰色的头发,然后异常恭敬地低头致意: 「芭特谢·基维亚小姐,容我失陪。」 最后,感觉好像能听到芭特谢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家伙真的有够不服输的。 ◆ 从图金山沿着河川朝向西北方前进,就会来到道路上。 这是一条相当古老的道路。它连结谬利特到第二王都之间,是由战马踏平的「蹄铁之路」。 从这条「蹄铁之路」再向东──也就是经过一段相当遥远的迂回后,我们才迈向第二王都。这是因为我们听说第二王都的西门才会受理商人入城。 西门只有早上会开放,因此入口处形成了一道漫长的队伍。人型的异形们──应该是诺卡与杜尼的混编部队──负责巩固城门的警备。而指挥它们的,仅仅只有几名人类的样子。 这个做法相当出人意表,实在是太随便了。 我想应该没有军人会不考虑后勤问题才对,不过我还以为他们铁定组织了运送部队做这项工作。这个做法实在太危险了。仔细想想,说到异形的手段,目前为止它们主要从边境开始侵袭,一点一点地扩大支配区域。我印象中,它们的侵袭不曾挺进到如此中央的地带。 这或许是它们第一次经历的,真正名为物资运送的行动。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澈底锁定跟他们交易的商人、农家跟贵族们才对耶。」 莱诺好像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这样就有机会把第二王都里的异形或魔王现象饿死了。真不错,想像一下还真赞。只不过……这样就会让第二王都的市民受苦了……」 这家伙自顾自地说话,然后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 「事情总无法顺心如意啊。」 因为他说得一副真心苦恼的样子,让我觉得他性格真的够恶劣的。不过,有芙雷希与莱诺的同行,通过城门的时候他们发挥了令人诧异的效果。 「我们是巴兹马斯商店。」 在城门接受检查的时候,芙雷希深深低头说道。那副模样不同于她平常的贵族气质与从容不迫的优雅,她就是一个能展现如此演技的家伙。而且她竟然还面带微笑。 「我们经营的是东方产的干粮买卖。如果您能以旧王国的货币购入的话,那请务必与我们做生意。」 「干粮的话我们很欢迎,要养人类就需要人类的食物嘛。」 负责检查的士兵如此说道。明明自己也是人类,这番话未免也太事不关己了。也或许是因为不这么想就撑不下去吧。 「……忍一忍吧,赛罗同志。」 莱诺在我身旁低声说道。 「就算你一气之下杀掉这名士兵,整体来看状况也只会恶化而已哦。」 「我知道……话说你这家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也不会动不动就没来由地生气啊。 「失礼了。以我的角度来说,你生气的时间点我根本摸不着头绪。不过我有问过铎达同志跟渣布同志,而两位给的回答都一样,所以我现在能慢慢掌握你的性格了。」 「你们几个真的有够失礼的。」 莱诺与我在交头接耳的期间,士兵与芙雷希的对话持续进展中。 「从外表来看,你是夜鬼吧?那你带来的两位又是什么人?」 「那位拿短柄枪的男子是保镳,他自称『食心者』诺鲁。」 她想出来的称号也太惊悚了吧。莱诺他像个「保镳」一样倚靠在马车边,就某种意义来说,他的态度满随便的。 「然后那一位是我的丈夫,洛伊德·巴兹马斯。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态度冷淡──好了,亲爱的,打声招呼吧。」 「……你好。」 既然被人介绍成「态度冷淡」,就只能配合演出了。芙雷希拍拍我的背,我赶紧低头致意。 「不好意思,我家这口子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多亏他,让我们很难做生意呢。」 「我想也是啊。」 芙雷希亲切地说,对此检查的士兵嘲笑了我一番。让我心想「你那张脸,我记住了」。 「多亏有夫人在啊,人家帮了你很多吧,老板。要好好感谢人家哦。我家也是一样,要不是我妻子脑筋动得快,不然就得不到这么好的工作啦。」 好工作就是指门卫吧。至少不用担心成为异形的饲料,或许他在人类之中也算是生活过得不错的那类人。莱诺又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在说「忍一忍」似的,真是多管闲事。 (插图005) 然后门卫又与芙雷希谈了两三句话,接着不客气地检查起手推车──他或许有发现我们隐密藏起的盐巴。而那些盐巴应该发挥效果了,芙雷希将一包装有盐巴的小袋子,当成贿赂交给门卫,于是他便干脆地放我们通过城门。 剩下的就只有莱诺要接受武器检核而已,真是教人白紧张一场。 通过城门以后,在士兵们的引领之下我们开始移动脚步。人数如此众多的状况下,商品的检查与交易,都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这个作业会花上一整天。 而且既然我们都自称为商人了,也要进个什么货再离开比较妥当。最恰当的借口应该是采购第二王都的工艺品吧,特别是圣印器具。据说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工匠们的公会也一如往常地运作,持续在生产商品,虽然也有可能是被迫持续生产,但这点我们不得而知。 后来我们获得了三天的滞留许可,并且被带到暂时性的居住区。他们似乎会将王都中央广场周边的客栈分配给我们住。 「芙雷希……我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事?」 「你平常就不能展现那种亲切的态度吗?」 「……什么态度?」 「我觉得我平常总是被你骂个臭头耶,你就不能改一下态度吗?」 「那个……因为,我也没办法。我一直都──」 「一直都?怎么样?」 「不。」 芙雷希似乎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没事。我有在努力了。」 有在努力还那个样子,看来她是真的很受不了我的行为。 (这次的任务感觉会费一番苦心了。) 我不得不如此认为。做好觉悟吧,在这次任务的期间,不管遭受多么过分的谩骂,我都要忍过去。说实在的,我让她失望太多次了,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那些案例中,无非是成为惩罚勇者一事,最让她大失所望吧。 ◆ 分配给我们滞留用的,是三人一室的房间。 总觉得芙雷希的心情有点不好,但也不由得我们。感觉他们也不可能批准芙雷希一个人住一间,而且我也不想因为抱怨而遭人起疑。 不过,我们当然不会乖乖待在他们分配的房间中。莱诺早早就独自消失无踪,我与芙雷希两人,也在不被人怀疑的范围内分头着手侦察。我们以采买交易用的商品为名目,四处逛了逛──不过我险些进到一条奇怪的巷子,还被异形给威吓了。 「嗨!欢迎回来,赛罗同志。」 当我回到房间,发现莱诺已经在里头等着。芙雷希也坐在床上,她手中拿着一只飘着白烟的杯子。从香气可知是高级茶叶。芙雷希一边啜饮,一边朝我瞥了一眼说: 「……欢迎回来。侦察成果如何?」 劈头就问结果,让我觉得这实在很符合芙雷希的个性。 「你应该比我还熟悉第二王都吧?告诉我你记忆中与现在的差异。」 「是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没有太大的改变。」 第二王都有「古都」这个别名。为了维持景观,法律明文禁止进行大规模的道路修筑,所以街道景观几乎与记忆相符。 回想起来,以前在这座城市里放假的时候,我常常跟吕芬或是过去在圣骑士团的部下一起出门。我尤其对东部的「再开发区域」有很多回忆。我曾经在一间便宜酒吧引发乱斗风波,也曾偷偷在冒险者公会接过危险的工作,还有在准古代时期建造的地下水道探索过── (感觉都是久远的往事了。) 那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不过,我现在没有心力沉浸在感伤里。 「我主要去看了东侧地区。那边好像有限制外出,不过也有正常营业的店家。也是啦,毕竟也要买生活必需品啊。大家即使有所不满,目前还是很老实地服从。但是──」 我稍微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有个反抗组织。」 「你也是吗?我前去调查的西区也有听到消息。」 芙雷希从窗边看向外头。实在太黑了,那是因为圣印式的路灯几乎没有在运作。从前的第二王都的夜晚更加明亮,闹区更是不夜城。 而现在,放眼望去宛如沉没于漆黑之中。 「听说魔王现象方也在搜寻反抗组织的成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集团,但他们毫无疑问被视为危险存在了。」 「要是那群人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有可能是逃过一劫潜伏起来的禁卫骑士,如果真是如此,就能期待他们的战力。」 「那可不好说。像这种的,有时候是占领方为了引出不满分子而组织的假集团。」 最糟的状况是,因为冒然接触而落入陷阱。基本上还是别指望他们,应该靠我们自己处理才好。 「莱诺,你呢?你调查的是北侧吧?」 「很遗憾,我没有什么正面的报告。至少主干线通往北侧的道路上,都被封锁并设置了检查站……所以实在接近不了。我看是因为王城就在那里吧。我认为可以断言魔王现象他们就占据在那边。」 王都的北方──该处看起来更加黑暗了。是因为耸立的王城使然吧。它现在变成魔王们的城池了。 「那你不就只是去散步了吗!」 「是啊。所以我实在没有办法,就去南区侦察了。那里好像也被限制外出,不过还是有一部分的设施持续在运作。特别是温水澡堂设施,群众的出入很频繁。」 「噢──那个街区有很多澡堂。他们大量抽取温泉,而且用来帮水加温的圣印设备也很完善。你应该有看到几座像是巨大烟囱的塔吧?」 我隔着窗户指向那几支宛如烟囱一般,笔直朝夜空竖立的柱子。那些塔跟烟囱不一样的地方是,它们的尖端没有冒出烟雾。相反的,上头的圣印闪闪发光着,在暗夜之中看起来也十分鲜明醒目。 「那是制造热度的设备,照热塔。」 而北侧──王城附近也有几座倒塌的塔。应该是因魔王现象的攻打而毁坏的吧,他们似乎大肆破坏了一番。 「然后在城市中央广场附近那座最高的白色照热塔,叫做『凯翠塔』。」 我记得那个名字源自远比旧王国时代还古老的语言,意思是「天空树」。我能理解它想表达什么。虽然油漆多少有些脱落,但确实像棵迈向天际生长的树木。 「那是这里的观光名胜,而且还能爬到顶端附近……一到放假的日子,那里的升降梯会完全客满,爬楼梯会爬到想死。」 「哦,人类的文化还真有意思。从高处眺望风景,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娱乐啊。」 「我看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娱乐吧……」 「……怎么,你还真熟悉啊。赛罗·佛鲁巴兹。」 芙雷希忽然嘀咕道。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闹别扭。 自从被带到这间客栈以后,总觉得芙雷希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她在侦察期间也都是这个状态吗?那样应该会被严重起疑吧? 「你以前每天都那样到处玩吗?」 「也不是每天啦。」 「那就是每次放假喽?每次都带女人出门玩?明明有我这个未婚妻了?」 「怎么可能那样……」 「你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带军校里的女生去玩吗?」 「可以啊。」 这是纯粹的事实。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印象自己跟军校的女性友好相处过──就连王宫举办的全体强制参加的舞会,我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舞伴。 「真的?我会调查的,要是有任何与事实不符之处我会强力谴责你,请铭记在心。我从之前就想讲了,你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实在太随便──」 「等等,话题已经走偏了。」 我迅速停下芙雷希那不会有结果的检察官宣言。虽然芙雷希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但我现在没空陪她搞这出。 「有关侦察的结果,我总结一下刚刚说的内容。第二王都的居民,现在处于高强度的管理之下,尤其是王城的北侧甚至难以接近。然后,这里似乎存在反抗组织。」 「先不管那是什么样的集团……」 芙雷希对手中的杯子,呼出好似忧郁的叹息。 「希望他们不要做出鲁莽的行径,否则连我们的行动都会遭受限制。视状况而定,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我们攻击都市的计画。」 「……那么,假如我们要进攻这座都市,又该怎么攻?」 默默听着的莱诺突然探过身来,然后打开他从不离身的笔记本,开始画出城市的地图。这家伙,与其说他很会画图,不如说他画线很精准。 「我们的目标无庸置疑,就是攻落魔王现象所在的王城,没错吧?」 「是啊。按照阿迪胡跟霍特的计画,他们会从西边或东边,又或是南边,总之他们会攻破其中一道门,进攻位在北方的王城。」 我朝莱诺的笔记本伸手,依序指向都市的东西,以及南方的城门。其实北方也设有城门,可是距离魔王现象所在的王城太近了,而且那座门过小,无法让大军通过。忽视这扇门应该也没关系才对。 「城门有三处呢。那么赛罗同志,你所预想的路径是?」 「每座门的警备都很森严……所以重点就在于突破以后。不过只有西门最好不要进攻,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里的戒备最扎实,而且地形也不理想。」 我们入城的西侧,因为要检查商人们所以卫兵人数众多,而且工匠们的工作室也很密集。也就是说,该处有很多坚固且高耸的建筑物,一旦被当成集中防卫据点,势必会让我军一个头两个大。 「另一方面,这里──也就是东部地区,这里有一条被称为『积灰处』的大街。而且诚如其名,虽然正式名称好像是再开发区域,但实际上就是贫民窟。不但没有什么大型建筑,而且有很多狭隘的巷弄错综密布。我觉得要进攻的话就要从这座东门──又或者是采取正攻法,攻打南门。」 南门延伸出去的道路很宽阔,可以让大军列阵通过。穿过这座广场直直前行,就能从王城的正面进攻。南门只要攻破一次,之后就轻松了吧。阿迪胡与霍特他们,应该也会把南门当成主要目标才对。 东边或南边,我们必须事先在其中之一设下机关。 「──还不错。我也是采相同意见。」 芙雷希点头道。我想她的脑中,应该已经塞进第二王都的地图了吧。 「可以的话,我还想稍微再侦察一下就是了。」 「当然。我们明天也继续侦察,毕竟都渗透成功了啊──虽然说接下来要跟司令部报告了,但我觉得在执行之前,应该还能要到一点宽限。我们分头侦察吧。」 「那个,有关分头进行这件事,我有个提案。」 芙雷希啜饮了茶,抬起目光,以毛骨悚然的冰冷眼神瞪着我说: 「我们是夫妻,两个人一起行动会比较妥当吧?」 「是没错啦,但现在没有那种时间了啊。」 「就算是那样,少说也能挤出片刻的空闲吧。带我去你刚刚说的观光名胜参观。这点程度你就不能机灵一点吗?你的脑袋就那么欠缺思考吗?跟蜗牛还真有得比啊。」 我心想「开始了」。一旦变成这样,我就会暴露在芙雷希的谴责风暴之中。然后到最后,我往往只能吞下她的要求。 (确实,今天一天的行动也不一定都没有遭人怀疑。) 特别是,我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搜身检查持有物的理由。 (那我跟芙雷希一起行动会比较好吗?这个状况,还是应该让莱诺跟我们同行吧──) 我陷入了沉思,同时芙雷希似乎又打算要讲些类似谩骂的话。 就在这时。 轰──的一声。远方传来了撼动大地的爆音。这个声响剧烈到连装着腌菜的瓶子也随之倾倒,从堆积在地上的商品之中滚了出来。 「……哎呀。」 莱诺小声说道,并从窗户看向夜空。 「爆炸吗?……感觉很像炮击。是什么啊?」 应该是城市的南部,那里飘出了浓烟,以及火焰。 喧闹声逐渐扩大,与我们一起获得入都许可,一起住在客栈中的商人们也开始骚动起来。从窗户往下一望,只见几名卫兵吹响着角笛跑进大广场中。 「是反抗组织!别让他们逃了!快抓起来!」 能听闻某位士兵如此吼道。 接下来的事态,将会证明──我先前那股非常不妙的预感要成真了。 「关闭城门!把客栈里的商人都抓起来!有人携带爆破圣印进来了!行李全都要检查,不准让任何人逃走!」 我与芙雷希以及莱诺面面相觑。 「……这是不是有点糟糕啊?」 我将自己片刻不离身的包包秀给两人看。里头装有圣钥凯鲁·沃库,还有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托付给我的,有如使魔般的黑影老鹰。 这些都不能让人家发现。 「说得对,真的非常不妙呢。」 芙雷希郁闷地叹息道。真是的,骚动在南部引发,势必会使南门的攻克变得极为困难。 感觉只能从东部进攻了,必须想办法把情报传递出去才行。 「反抗组织好像开始行动了呢──赛罗,你平常的品行到底是怎样?反正你都尽做一些暴行对吧?跟冬眠前的竹根熊还真有得比。」 「两位,不用那么悲观哦。反向思考吧!」 只有莱诺他一个人,开朗地竖起时指说着。 「现在发生了某些骚动,也就是说,现在可说是混入骚动里发起行动的好机会。我们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去跟反抗组织接触看看吧。他们都能做出这种破坏行动了,士气一定很高昂。我们应该能跟他们携手作战哦。」 听到他这么说,就连芙雷希也顿时语塞。 「赛罗。我在想,这个保镳该不会其实是个相当奇怪的人吧?」 「你现在才发现哦。」 等到领悟到这点,大多都为时已晚了。 ◆ 在王城的城楼中,特维兹·修卡看着底下的火焰。 爆炸与浓烟。 南部住宅区的一个区块,窜出了火舌。 「看起来顺利开始了。首先,这样就能阻断商人们的进出。我们就利用反抗组织的毁灭,来更新补给系统吧。」 特维兹回过头,向他现在的主子报告。那个人即是魔王,此刻魔王化身成一名体格健壮的男子。 他是「亚巴顿」。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一名壮年男子,但特维兹知道那不过是假象。 「这可以算是赶上了吗?」 亚巴顿以平稳的语气问道: 「借用你的话,这或许太迟了吧?」 「是的,可以这么说。拜托商人补给实在不理想,因为这等于轻易允许外部的侵入,下次我们应该编组运送部队。」 那么粗劣的做法,特维兹一开始也吓到了。 可想而知,他们至今都没出过问题吧。异形的补给手段主要是掠夺,他们会杀光自己以外的生物,然后迈向下一座聚落──因此才没有问题。可以说是在长期占领都市,将人类当作牲畜管理之后,这个盲点才首次显现而出。 但这实在太草率了。特维兹心想,亚巴顿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个程度的问题,他可能并不打算持续防卫这座都市。 (他正在等待着什么。该不会是联合王国的进攻吧?) 那实际究竟有何意义?理由又是为何?特维兹想不明白。既然如此,特维兹就只能把魔王交代的工作给完成──那就是抵御人类造成的破坏行为。 「我已经祭出对策了,不过要是已经被入侵到内部,是我也无能为力,所以我才会试着从反抗组织内部煽风点火。他们本身不构成任何威胁,但要是有间谍乔装成商人入侵,那我想这个方法应该能把他们引诱出来。」 「了解。有关人类的破坏行动与应对,就交给你吧。」 「非常感谢。不过──」 特维兹烦恼了一瞬间,结果还是决定继续讲下去。因为这位主子,亚巴顿讨厌任何隐瞒。 「前阵子我有提过,要是他们的王牌『特殊部队』已经渗透的话,会造成我们的麻烦。因为跟他们打我们会输,所以为了因应他们,能否暂时借我一些棋子?」 「可以。」 魔王立刻答道。特维兹心想,自己还真是备受重用。亚巴顿的脸上,浮现出疑似微笑的表情说: 「说吧,你需要什么样的棋子?在容许范围内,都能给你。」 「……您就没想过我会背叛吗?」 「那不可能,我可以断言。因为我有这类的权能啊。」 特维兹心想「他或许有办法识破人心,又或许是虚张声势」,同时也心想「算了,就随他便吧,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被识破会因此不利的想法」。 「那我就承蒙您的好意吧。我可以从监狱里的囚犯之中挑人吗?」 「当然可以。自由地选吧。还有─」 亚巴顿的视线射向房间的角落。 那个男人自从特维兹进入室内后一直保持沉默。他驼着背,在窗户边专心致志地翻阅书本。 「你可以用他。普加姆,你不会拒绝吧?」 「不会。」 即使被呼唤名字,普加姆也不打算抬起头,回答得很简短。 「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不太信任我。感觉很没礼貌。」 「你有点太偏袒人类了,就算陛下很中意你,我多少也会担心啊。」 「这是陛下的想法。我必须学习并理解人类的文化。亚巴顿,你应该能理解陛下的深意吧?远比我还理解。」 「──唔嗯。」 亚巴顿微微点头。这几秒间,他似乎针对普加姆有某些想法,但从他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变化。特维兹心想,那简直像昆虫的眼睛。 又像一面镜子,只能照映出对方的身姿。 「普加姆,虽然你是异端,不过确实跟你说的一样,因此你才会比我还符合陛下的期待──或许吧。我能理解陛下说你特别的理由。」 「自己是否特别,我并没有能够谈论此事的视野。」 「这是多余的忧虑吧。就交给你了,相信在各方面你都会做得比我正确。」 普加姆与亚巴顿,特维兹也不晓得两人的关系如何。他觉得亚巴顿的地位看起来比较高,但总觉得亚巴顿对普加姆莫名客气,甚或应该说,他在堤防普加姆。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请你出点力了。遵从他的指示吧。」 「没问题。特维兹,有劳你下指令了。」 「……就是这么回事,能拜托你吗?」 亚巴顿朝向特维兹一笑。那是令人感受不到温度的笑容。 「有需要的话,我也能在你的指挥下行动。」 「您是在说笑吧?」 「哈哈。」 一阵没有起伏的笑声后,亚巴顿拍了手说: 「你能理解真让我高兴。对了,你的先王不能接受这种互动是吧。总之,就交给你了。」 「遵命……不过,亚巴顿阁下,另一件约定还请您别忘记。」 「我知道。」 亚巴顿的心胸很宽大,那也是一种超脱般的宽容。 这就好比食用家畜,不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只要不要逃走,不损及肉质都不成问题。 「我会命令阿妮丝前往你的房间,你们就充分共度时光吧。」 「非常感谢。」 特维兹打从心底致上谢意。 其实,那可说是十分欢喜。 ──────────────────────── 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4 某人施放的火焰缭绕上升,延烧至周围的建筑。 众人加紧灭火。但是说实在的,魔王现象有做好灭火的准备吗?或许他们心里会觉得无关紧要,又或许会认为──虽然是我们管理不周,不过这是人类该自己处理的问题。现在已经变成严重的骚动了。 多亏如此,我们才稍微便于行动。我们在大广场的出入口堵塞以前,成功通过了该处。这无非是个危险的赌局,但比起接受检调要好多了。 我与芙雷希也各自拿起我们原先藏在商品底部的小型携带武器。我使用的是四把手掌大小的小刀,以及一柄短剑。虽然很没有安全感,但实在没办法。而芙雷希拿着她平常用的曲刀,莱诺则是从没让他的短柄枪离手。 剩下的就只有一直跑,不要被人发现而已。我们在巷弄中藏身,观察士兵们的动向。 「调度很慢呢。但是他们似乎打算澈底封锁的样子。」 芙雷希手握的曲刀已经出鞘了。刀身上头刻有圣印,只要碰到刀身就会施放雷电,这是南方夜鬼擅长的战法。 「越是澈底,包围网外侧的警备就会越松散。我们从东侧逃脱吧。」 我在脑海里描绘出地图。骚动的中心位在南侧地区,那么现在应该要避开该处比较好。我们要潜伏在东侧的市街,这个时候,我们逃出客栈的事情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总而言之,还是要动作快才好。 「现在要突破的话并不困难,不过会需要解决四到五名卫兵就是了。」 「是啊,还得一瞬间解决。」 「有信心吗?」 「你才是,没有疏忽锻炼吧?」 芙雷希看向我,罕见地微笑道。不晓得为什么,她似乎心情很好。还真是不可思议的精神构造。 「莱诺,配合我。只有你用的是派得上用场的武器,异形就给你对付了。要在它们呼叫救援之前……」 「等等,赛罗同志,看那边。」 莱诺冷不防地抓住我的手臂。 在我们身旁的细窄巷道深处,有一名人类一边尖叫一边跑了过来。不对,是「逃了过来」才对。我们立刻就理解了状况──追着那个人的,正是异形。外表有如中型犬,并且长出一支角;那是整群的波基。而那群波基只由一名全副武装的男人所率领。 这个画面不管怎么看,都像那一名卫兵在追赶罪犯。 「救命啊……!」 那个正在逃命的人类喊道。他的外表十分肮脏,似乎在四处跌倒了的样子,全身都是擦伤。 他是在对我们喊救命吗? 「赛罗,我们在赶路,现在还有任务在身。」 芙雷希叮嘱道。而我自己也这么想。 那群麻烦的家伙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就这样跑走拉开距离就好。但是,莱诺一脸像是要确认什么的模样盯着我的脸看。 「嗯,我知道她的想法了。那你呢?我现在变成要个别行动了吗?」 这家伙说得轻松。他明确地宣告,无论我们的意见为何,自己都要去帮助他。 这让芙雷希也哑口无言了。 「这是讲认真的吗?赛罗,这个人这辈子都在想些什么?该不会他的危机管理机能比蚯蚓还惨吧?」 就算问我,我也答不上来。莱诺就是这种人,唯有这点,我从之前就知道了。他会在战场上突然间无视作战,前去拯救长官已经放弃的拓荒者聚落。 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行为。 我觉得他若真的是士兵,被处刑也不奇怪。我甚至想对他说:「你就自己把自己卷入麻烦里死一死算了,不要把那些被征召的士兵都拖下水。」 (这个混帐。) 我在心里对他咒骂。 带这家伙来果然是败笔,渣布比他好太多了。然后还有那个逃过来的人类。不要好死不死朝我们逃过来啦! 「芙雷希,我有点在意那家伙为什么会被追捕。」 「连你也是?这话是认真的吗?好好思考这次作战的目的可以吗?」 「我知道,作战的目的是……」 我空了一拍,然后哼了一声说: 「是为了夺回这个城市与居民,这也包含那位素未谋面的混帐。我们惩罚勇者不容许抗命,所以很遗憾,你先走吧,芙雷希。」 我拔出短剑,与那位直直朝我们飞奔而来的男子擦肩而过,冲向那群异形。可目视的数目为四只。 「谢谢你……赛罗同志,所以我才那么尊敬你。」 我知道莱诺会跟上来。不过我才不需要你的尊敬哩,混蛋。 我闪过波基的角,并在回避的同时将刀刃划入它的颈部。我所使用的短剑,是刀身偏宽的单刃剑。因为颇具重量,若是人类的手臂,它能连同骨头一起斩断。而波基的喉咙远比人骨还要柔软。 接着,再来一只。 这次它们开始戒备,做出行动,打算绕到我的死角。当它为了移动到我的死角,而跳往我侧面的瞬间,我启动了飞翔印「萨卡拉」,以最小幅度的跳跃移动到波基的上头,能够自上俯视它,并且消除自己的死角。我紧接着挥下一击。 至于其他两只,莱诺已经解决了。他的武器是短柄枪,枪的尖端有树叶型的弯曲刀刃,只要挥动那如阔叶般的刀刃,不仅能够刺击,还能展现高性能的斩击能力。 也因此,我目睹了波基的身体被斩裂的瞬间。莱诺还保险起见刺了两三下,以破坏它们的心脏。他的手法相当精采,而且挺残酷的。 剩下一人,就是那名人类士兵──不过甭看也知道,事情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在这么忙的时候,还要做这种事……」 芙雷希不满地嘀咕道: 「真的是无言以对。」 她使用南方夜鬼擅用的曲刀,只要触碰到就会引发雷击将对手击昏。刚刚她是否有用上那招,我并不清楚就是了。 「赛罗、莱诺,我想不到任何词汇形容你们的愚蠢。你们在想什么?尤其是你,赛罗!你是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也是惩罚勇者部队实质上的指挥官吧!刚才的判断是怎样?给我说明是怎么回事──」 「等等。」 我制止芙雷希的怒骂,然后用左拳敲打了巷道的墙壁。 「──还没结束。」 叩嗡的尖锐声音响起。虽说如此,能听见的也只有我。那是我特意调整的声响。 这是探查印,名为「罗亚特」。 开发这个圣印最主要的目的,是利用声音的回响掌握周遭的地形,并且寻找敌人。这个圣印还有几种与开发者的构想不同的用法,正是我为了完成这次的任务而选择的圣印。我认为自己不需要大肆带来破坏的圣印──这个「罗亚特」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此刻就能证明我的想法。 「上面。」 我能注意到敌人的接近。罗亚特是由刻画左手臂上用来施放震动的圣印,以及刻画在背部上用来感知震动的圣印所组成。它的射程距离最大约可达两百步远。现在的我能够精准地掌握到传播于这个空间的震动反应。 所以我知道,敌人位于头顶,是人型,有两只,是跟小孩一样娇小的异形──应该是「布朗尼」。 它们挥舞锐利的弯曲利爪跳了下来,完全没发出一点声响,寂静到令人惊骇。不过,这种狭窄的地形中,只要能注意到敌方的偷袭,就会不是什么令人惧怕的对手。 「真是的──」 芙雷希又发了几句牢骚,但是她的动作十分迅速。 铁灰色的头发晃动起来,勾勒出一道弧线,她一刀将跳过来的布朗尼斩杀,甚至没必要使用雷击。而我也挥舞短剑,解决了另一只布朗尼。 「不愧是你。要是让它们呼唤同伴就有点麻烦了。」 感觉她不会听我说明,所以我不顾一切先夸奖她再说。当然,她一脸不愉快的样子,微微眯起眼说道: 「关于你刚才的行为,我想要跟你深度讨论一番。」 「我想也是。还有,莱诺,我等下再揍你。别给我躲哦。」 「咦……咦咦?揍我吗?」 莱诺收起了平时那可疑的笑脸,露出苦思般的表情。这张脸看起来很做作,但我觉得他应该真的在思考原因。 「……我真的不懂耶……为什么刚刚的状况会让你生气呢,赛罗同志?我们不是同心协力,拯救了被异形袭击的市民了吗?」 他一副不可理解的样子发问,就是这点让我很不爽。 我原本不打算救那位市民,那个行动不管怎么想都是错的。但我觉得对莱诺说明那些也没有意义。 「赛罗,我的话还没说完。给我认真听。」 芙雷希似乎对我还有意见,以指尖朝我肋骨之间的缝隙戳了下去。我从以前就觉得,她这样戳实在是有够痛的。 「你们两个,每次都干这种事吗?那次在冒险者公会的作战竟然还不是最乱来的计画吗?看来将你释放的社会运动是刻不容缓了呢。」 「那个……会麻烦到你的父亲大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说会麻烦?你现在还有什么脸讲那种话?你光是站在旁边,就给大多数的人添麻烦了。给我细心一点,多少养成一点常人的判断力吧。随便一只昆虫都还比你有危机意识!」 听到她这样说,就该我反击了。再说,我想对芙雷希说的话也是堆积如山啊。 「不对──你给我等等。你才要有点危机意识吧,首先你不准站得比我前面。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唔?」 「下次给我站后退一点。你在小看我吗?你的身体比我们的重要一百倍,要是发生什么事,我非保护好你不可啊。」 「……唔……咕。你这个男人,为什么这种时候,讲得出这种话……!」 芙雷希发出宛如呻吟般的声音,并掩盖住脸蛋,接着陷入沉默。 她终于注意到了吧。要是有个万一的话,我就没办法对芙雷希,还有她的父亲大人交代了。我们是惩罚勇者,不管受多重的伤都没关系,最糟就算死了也不可惜;可是芙雷希不一样。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另一方面,莱诺扶起那位逃过来的男子。 「──嗨,没事吧?老兄,有没有受伤?有哪里会痛吗?」 他面带笑容扶起男子。这时我注意到莱诺的口吻微妙地不自然──原来是这样啊,这家伙还在以为现在要继续演戏,所以才用保镳的口吻讲话。 「老兄,你遇到我们真是太好了呢。我们是旅行商人,刚刚才抵达这座都市,还不是很习惯呢──」 「莱诺,已经不用演戏了。考虑一下时间和状况吧。」 「咦,是这样吗?」 我拍了拍莱诺的肩膀制止他,不然话题进展不下去。我对这名看起来万分恐惧的男子的背景有些头绪。 话说,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一个人会被卫兵与异形追赶的原因,我也只想得到这个了。 「反抗组织──见到那场爆炸的士兵确实是这样说的,我也有听到风声。」 我端详那名男子的脸,心想「那个眼神还有整体的氛围,总觉得这家伙长得很像一头鹿」。 「你们就是反抗组织吗?」 「……你们是?」 这位有如鹿一样的男人,脸上浮现警戒的神色。但并没有到抗拒的程度。他在怀疑──而且很纳闷。因为我们刚才杀了异形,形同于救了他一命。 其实,我就在期待这个反应。我是因为判断会有实际的利益产生,才救下他的。毕竟我可不像莱诺那种会去搞慈善事业的呆瓜,所以没有理由挨受芙雷希的指责。我讲认真的。 「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我们隶属联合王国之第九圣骑士团,是间谍。」 我回想着霍特那阴郁的脸,撒了个浅显的谎言。然后我轻轻抓起那名男子的后衣领,这个动作看起来,也许像在安抚他而触碰他的背部。 不过,我的本意是为了防止他逃走。 「如果你是那个反抗组织的相关人员的话,我有事要跟你们说,希望你能带我们到组织的据点。」 听到我的话,男子说了声「但是……」,并且别开视线,面露哭丧的表情道: 「……没……没办法。反抗组织……已经完了。」 「嗄?」 这番话令人意外得要命,感觉就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冷水一般。 「你说什么?」 「我就是那个组织的首领。那场爆炸,是为了把我们当成藏身处的仓库烧掉而放的火。」 这番话令我感觉,自己在听一件不真实的故事。 「我们有决定好发生万一时的集合处,可是不知道会有几个人活下来……我……我们已经……跌落谷底了……」 男子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救下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忍不住咂舌,但莱诺却爽朗地点头说: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至少救了一名反抗组织的成员。而且要是现在处于谷底,那就只能从现在开始逆转战局了──加油吧,赛罗同志!」 「赛罗,关于这个叫莱诺的男人……」 芙雷希以正经八百表情看向我说: 「莫非我选到一个相当有问题的人了?」 「终于发现啦。真希望你能再早一天注意到。」 然而,现在不是让我们悠哉地开反省会的时候。 我抬起头。大广场周边的骚动逐渐扩散开来。想必是打算扩大包围网与搜索网吧。也有可能连前方的巷道都被封锁了。 「总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带我们去你所谓的『发生万一时的集合处』吧。」 「不……不可能啦!」 这位像鹿的男子真的哭出来了。鼻音很重。 「已经无路可逃了……反正追兵一定也绕到前方把路堵住了。」 「那些家伙不会追踪,而且我们要走不会被封锁的路。」 我拍了拍背在身后的小包包说道。圣钥凯鲁·沃库,能够将这座第二王都所有应用上圣印的门扉都解锁或是关上──诚如一把万能钥匙。我就不客气地拿来用吧。 「我们走地水道,我知道几个温泉用的维修通路入口。」 「好耶,真是好主意。」 莱诺爽朗地笑着说,他爽朗到让人有点烦躁。 「虽然一直发生计画里没有的状况,可是终于像个渗透任务了呢。」 我心想「你以为是谁的错,才会搞出这么麻烦的状况?」,并用手肘重重朝莱诺撞下去。 ◆ 从修理厂到图金山,多少有段距离。 与达也一起被解放的时候,铎达·鲁兹拉斯感到严重的疲劳。 (就不能至少让我们多放几天假吗?以疗养为名目的假。) 铎达想尽可能地绕远路,慢吞吞地回归部队。去看看钦佳·西巴大河的几座河畔村庄与城市或许也不错──然而斩断他这些杂念的,是自称前来迎接他们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黯淡的红发,右手臂被绷带包裹着,同时,这位女人的眼神异常锐利。 「走了。铎达·鲁兹拉斯。『上吊狐』。」 她的名字是特莉希尔,听说是当过佣兵的军人。 铎达心想「话说回来,她的表情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耶」──他只看了特莉希尔一眼就畏缩了。他没见过特莉希尔,想必这是每当复活时就会发生的记忆缺失吧。 「你要回归惩罚勇者部队是吧?上马。那个叫做达也的男人,我听说只要对他下命令,他也能够骑马。」 「呃……」 铎达不解地看着特莉希尔的脸。 「那个,或许这样问有点失礼……」 他心意已决,决定一问。 「你是谁啊?」 「特莉希尔。我刚刚不是才报过名字吗?『火眼』的特莉希尔啊。」 「啊啊……呃……抱歉,我忘记了。」 「我想也是。虽然很屈辱,但是算了。我的目的是将你尽早送回战线。」 「你……你说什么?」 铎达忍不住破音了。 「太奇怪了吧?你是被哪个邪恶组织雇用的啦!」 「我被禁止告诉你相关资讯,真是令人不快。铎达,你被判处勇者刑的时候,没有跟一位笑得让人很不愉快的男人面谈吗?」 「不,我不认识……那是谁?军队里的高层吗?」 「不认识就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吧……!」 她以包裹着绷带的右手紧握缰绳,嘴唇也扭曲起来。铎达在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她尖锐的虎牙。 「但是,我也有我个人的理由。听好了,铎达,我会负责教育你。毕竟我可不希望那位让我惨遭不幸的男人,是一个如此无趣的三流小偷!」 特莉希尔以满怀杀意的眼神,死瞪着铎达说道。 「首先要回归战线。要是你胆敢逃走,我会毫不留情地教训你!我有那个能力!只要有这道圣痕……」 她拉开衣领说着,并将刻画在锁骨上的,有如黑色斑纹的图样展露出来。 「──就绝对不会让你逃走。我要让世人知道,你不仅是一个伟人,更是一位最强的勇士。我要将你的名字刻写进人类的历史中!」 「咦咦咦……」 「我们要赶路了。听说第二王都的渗透任务需要你的技术。」 「这个任务光用听的就让人很不想有所牵连耶……我已经想回去了……」 「你还有地方能回去吗?惩罚勇者部队就是你的家吧?」 「好像是这样没错啦……」 铎达放弃更进一步争论,看向身边的达也。达也好像小睡了一下,他打开没有完全阖上的眼皮,从喉咙发出声音…… ───咯咯咯。那个呻吟,听起来恰似青蛙的鸣叫,也像一道笑声。 ──────────────────────── 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5 反抗组织的真实状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粗陋。 他们给人的印象,简单来说就是──令人大失所望。他们的人数,若加上潜伏在市区里的人员,听说也不过二十人多一点。 而且组织成员也有问题。 我所期待的是军人或都市搜查官之类的人物,我期待那些人具有制定作战并且执行的能力。不然至少要有在王城工作过的官员,商工会的菁英之类的也可以。 然而,根据我们所救助的,这位像一头鹿的男子所言── 「……我原本是个冒险者。」 他道出让我与芙雷希为之呆滞的消息。 他自称反抗组织的首领──「鼹鼠之鼻」马德里茨·基南。这个名字让我们联想到,他或许出身自旧梅忒王国的领土。 「所以,与其说是率领无赖流氓,不如说我统整了那些透过冒险者的管道慕名而来的家伙……然后以反抗组织的名号做到现在。」 那之后立刻转移阵地的我们,来到马德里茨所说的「发生万一时的集合处」坐下休息。这里离闹区很远,是为了所得相较低下的市民而设的居住区之一隅,也就是东部地区的「积灰处」。 在此地区的一角,有一栋集合住宅,里头的房间即使恭维也称不上宽敞。我们就在房间内听他说明状况。 据他所说,因为魔王现象大规模削减人口,并且强制性地重新规划居处区,导致这一带变得了无人迹,所以能够随意使用。因此只要像这样躲过警备潜伏下去,就不太容易被发现。 我们挡住窗户,以圣印符点亮光明。然后用我们带来的简易调理器具煮了热水,吃一顿简单的宵夜,一边听马德里茨讲话。我们煮了扁平的面疙瘩,撒上盐巴,并用「斯哩洼库」的果实所磨成的粉末增添辣味。尽管是这点程度的宵夜,但总比不进食要好多了。 「──原来反抗组织的成员是冒险者啊。为什么你会想要集合那些人,去成立反抗组织?」 我啜饮着煮面疙瘩所剩的汤汁,并且问道: 「有军人在比较好吧?或是官员之类的。」 「是啊。但是那些人不是被变成异形,就是逃了出去,不然就是被任命去管理人类……」 马德里茨露出自暴自弃般的笑容说道。听起来,这里已经没有对王家忠心并考虑起义的军人了。 那或许也很合理。再说,士兵们在魔王现象的侵袭下,应该有一大批人战死,存活下来的都为保护第三王子与第三公主而逃脱了。过度期待留下来的士兵们,也很强人所难。 「简单来说……像我们这样的冒险者,只是储备粮食而已。我们不动手就会被吃掉,所以我们都很焦急啊。像罪犯、外地人之类的,就是优先粮食候补。」 总而言之,这里只剩一些痞子。这让我哑口无言了。 「太惨了,已经没有正常人了啊。」 「普通人都,哎……他们只想着让我们这些人优先被吃掉,借此延后自己或家人被吃掉的时间,同时等待外面的军队前来救助……或是反向思考,努力展现能力,试图让自己倒向管理的一方。」 马德里茨用喉咙发出「咻」的一声,宛如吸气般的声音。这似乎就是他的笑法。 原来如此,魔王现象他们好像学会了聪明的支配手段,脑筋还真灵活啊。从有反抗意识的人,以及弱小的人先灭除,只让服从且聪明的人残存下来。这个机制真让人火大。 至于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我也不是很明白。 「也就是说,只有爱惜生命而非反抗不可的边缘分子,才会悄悄聚集在这里……」 「你们不过是自以为『悄悄聚集』罢了。」 芙雷希苛刻地指责道。她以冷漠的表情道出的话语,使马德里茨无地自容。 「结果还被一网打尽。我看是出现叛徒了吧?」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有一个叫做科比尔的有小孩的男人,就是他去告密……然后……你们就知道了吧……」 「会变这样是当然的。这么随便的组织,揭发你们的方法随便都能想到好几个。简直与儿戏没两样。」 「呃……唔……」 畏缩起来的马德里茨以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我,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个,不好意思。这位女士真的好可怕……」 「谁管你。比起被人用模棱两可的说词安慰要好多了吧,毕竟能理解自己的缺点。你们确实是个随便的组织没错啊。」 「呜呜……」 最后马德里茨发出呜咽声,转而看向莱诺,但是他当然不会投以任何温暖的话语。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不过能遇到我们,你还真是幸运。」 相对的,他回以积极过剩的发言。而且还用很危言耸听的说词── 「为了夺回这座城市,甚或为了人类的胜利,你还能再一次担上你该负起的责任,我觉得这很值得高兴哦。我们不会让你果敢的意志与性命无疾而终的。」 马德里茨露出明显不解的表情。 不对──他在端详莱诺的脸吗?这么说来,莱诺说过自己有一段时期在从事冒险者的工作。要是这样的话── 「那个,你该不会是……」 虽然马德里茨有些迟疑,不过他似乎留意到莱诺,与莱诺竖立在身边的短柄枪了。 「该不会是『伏地鲨』吧?你是『伏地鲨』莱诺·摩尔切托吧?」 果然,马德里茨对他有印象。 我不禁看向莱诺。这家伙在部队中本来就是一个充满谜团的人──不对,大家都充满谜团就是了。总而言之,莱诺也是个过往谜团重重的家伙。 不过,「伏地鲨」啊……还真是骇人的名号。 「莱诺,你还有这个称号哦?你做了什么事啊?」 「嗯?嗯……是啊。以前……我以前当过冒险者,常常跑到遗迹里面。因为在遗迹里面我常常跟其他冒险者起争执,所以这个应该有『在地面下徘徊的凶猛生物』的意涵吧?」 「才不是『争执』那种可爱的事情哩……」 马德里茨看着莱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恐怖的生物一样。 「他因为杀害同行而风靡一时──不对,他到现在也是个名人啊。『伏地鲨』莱诺在北方工作的冒险者之间算是个颇有名气的名字……甚至有传言说,他连组队工作的对象都能痛下杀手。」 「──也就是说。」 莱诺将手抵在嘴边,做出思考的动作。 刹那间,感觉气氛陷入紧张。让人不禁觉得知道这家伙的过往,会让他有什么不便。 「意思是,你是我以前的熟人之类的,知道我的过去是吗?我对你没有印象就是了……」 「不……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你而已。之前有人计划前往魔王现象的支配领域盗掘『始祖之门』,结果这件事传开了不是吗?那时大张旗鼓组了一支队伍……而当时还是新人冒险者的我,也在远处目睹他们出行过。」 「始祖之门」──我记得那是一座遗迹的名字。听说位在魔王的支配领域中,而他竟然前往那个场所进行盗掘,我果然搞不懂莱诺这个家伙。 「那个时候的队友现在怎么样了?迪卡前辈或赛顿前辈之类的……他们果然在那个『始祖之门』丧命了吗?」 「噢,嗯,算是那样啦。」 莱诺爽朗地,同时可疑地笑着,用模糊的说法蒙混过去。我猜这家伙若非杀了以前的同伴,就是做过相当程度的事情吧。他以前说自己是名志愿勇者,有可能也是谎言。 ──此时,我隐约如此想到。 「这个男人的行径,现在一点也不重要吧。比起这个,现在我们必须思考之后的行动。」 芙雷希以冰冷的声音,将濒临脱线的话题导正回来。 「马德里茨,因为你们轻而易举被举发,导致我们现在非常难行动。赛罗,你有办法将这个状况通知外界吗?」 「姑且可以,差不多要定期联络了。」 我碰触颈部的圣印。 这个圣印通讯,并不能无边无际无远弗届地传输讯息。至于详细的原理,要是让诺鲁卡由解释的话,他会延绵不断地说明下去吧。不过圣印通讯会遭受天候影响,而且距离也很重要。因此,为了防备侦察时所发生的问题,贝涅提姆会在预定时间接近这座城市,接近到能够通讯的距离。 「我可以将侦察到的情报,与我们的行动传达到外界。只能利用这个来想办法了──」 一支好歹也是自称反抗组织的部队,现在因为内部的背叛而崩坏了。而且还是因为告密的奖励而毁灭。我想这不是魔王现象自己想出来的手段。至少这不是从前的魔王现象会做的手法。 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人积极为魔王现象撑腰,而那个人能够想到这种手段。状况可能正在恶化。 「方针应该不会改变,一样要配合外界的攻击进行渗透破坏。问题是该怎么设下机关。」 「我想也是。我们可不能在这里睡懒觉。」 「我们有凯鲁·沃库,所以不管哪个门都打得开。但是到进攻为止,都必须把门占据起来才行。至于圣印兵器……只要有胎体我也不是做不出来就是了……」 进到军队时,都会学习简单的圣印雕刻技术。虽说是「简单的技术」,但必须以专用的涂料与材料,来刻画复杂的印纹,即使要做一个简单的投掷炸弹,也要耐心与时间。在这方面,诺鲁卡由真的是天赋异禀。 「芙雷希、莱诺,你们对圣印雕刻有自信吗?」 「我只有稍微学过而已,别期待我能帮上忙。」 「……我大概也是那个程度吧。复杂的我做不来。」 我充分理解自己不能指望这两个人了,但我也只能用现有的手牌,去做能做到的事。 「要制作圣印兵器的话,我想先知道这座城的警备如何配置。」 「就是……人类士兵与小型的异形吧。至于魔王现象,倒是没在城内看到。」 马德里茨的表情,清楚闪过了一丝惧色。 可见他应该每天都在相当的恐惧之下行动吧。这个男人用他细弱的神经与粗糙的做法,竟然有办法将反抗组织把持成一个集团啊。 「城市中其实没有那么森严。虽然不能自由走动\,不过还有地下水道能走,那里没有被人监视。」 「……又是地下水道啊。」 芙雷希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我听得出来,她是在表述自己对地下水道的厌恶。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不会无谓地重复别人的话。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才通过地下水道而已,那个时候她一直都捂着嘴巴。对于积极利用肮脏的地下水道行动,想必让她很不情愿吧。 「但只要是连结外界的通路,即使是地下也被澈底监视。是魔王现象负责看守的……那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马德里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魔王现象『阿凡克』。想要逃走的人们,都被他给碎尸万段了。」 「是魔王现象的本体在负责监视吗?」 「你有看到北方的照热塔吗?就是那几根断掉的建筑……那些都是阿凡克动手的。与其说是断掉,不如说是砍断就是了。打算逃脱的人,都被他一口气给……」 「不会吧。」 与其说我感受到威胁,反倒该说让我很吃惊。 那个家伙的攻击方式还真是粗鲁。不过借此儆戒众人或许恰到好处──总而言之,我知道他是个攻击能力很高的魔王现象了。 「我觉得要正面对决的话,阿凡克会是个极为棘手的个体哦。」 莱诺冷不防说道。 「虽然机动力很迟钝,但轻易接近的话,就会遭到那双强而有力的『爪子』攻击。就跟你看到的一样,他的威力大到能切断建筑物,所以防御几乎是不可能了吧……」 「你知道他吗?」 「嗯,算吧,多少知道。呃……我记得……好像有个人类部队进入北部的森林地区,结果惨遭全灭的事件。嗯。听说那一千多人的部队,连同树木一起被砍杀了。」 听着莱诺的说明,我也能理解为何马德里茨的脸色会逐渐铁青了。没来由地吓唬人家干嘛啊。我挥了挥手,打断莱诺的说明。 「我看有必要整理一下相关资讯了。这座王都有几只魔王现象?在能够理解那些家伙的范围内就……」 就在我要把话说完的时候。最先注意到异样的莱诺,顺手抄起他竖立着的短柄枪。 「赛罗同志,外面有人。」 莱诺悄悄地警告道。随后便能听到脚步声,并感觉到人的气息,以及敲门的声音。 首先是两声,隔了一小段时间后,接连四声敲门;听起来就像某种节奏。芙雷希依旧不动声色,默默地将手搭在曲刀的刀柄上,而我也拔出了小刀。 我以左拳轻敲地板,透过回音,探查印罗亚特告诉我──外头有八个人。 「喂,马德里茨,这是被敌人发现了吗?」 「不……不是。刚刚的是暗号!」 马德里茨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那个,我的同伴们在发生万一的时候,预计会到这里集合。刚刚那是我们事先决定好的敲门暗号……话说你们几位,真的很危险耶。刚刚你们是不是打算隔着门二话不说发动攻击!」 接着,我们听见外头传来的声音,彷佛证明了马德里茨所言不虚。那个人压低了嗓音,但听得出他们很急迫。 「马德里茨!你在里面吧?救救我们。科比尔那家伙,那个叛徒!我们明明投降了,他还想把我们当成异形的饲料!」 「没错,都是科比尔!就是那家伙!他打算赖掉我的帐不还啊……!」 「我已经没救了,我打算对他的老婆出手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就算投降也会被他杀掉的!」 外头的那些人之中,可能会有人二次背叛。但是,现在的状况不容我们一一在意了──被他们那样喧哗,会使这里被人发现。 「……马德里茨,你现在还有干劲吗?」 我看向马德里茨问道。马德里茨或许是以为自己被我瞪了,他露骨地露出惊恐的表情后退了几步。 「你说的干劲……那个,是针对什么的?」 「反抗组织啊。虽然速成的,但我会让你们成为出色的渗透破坏间谍。」 说到底,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人手,他们能派上用场到何种程度?又有哪些部分值得信任?这些问题我们只能一边尝试一边试探了。 「拜托了,马德里茨。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们吧。」 「赛罗,你的说法很不适当。你要是身为玛斯提波鲁特的女婿,就该堂堂正正地宣言。」 芙雷希对我的发言挑毛病,然后她站了起来,严厉地说道: 「我们现在要占领这个组织,给我放弃抵抗,乖乖服从吧。」 ──────────────────────── 刑罚:泽阿连迪隐密渗透 始末 很多事都让人不甚满意。 赛罗·佛鲁巴兹出发进行渗透任务以后,图金·巴哈库临时要塞的氛围明显改变了。 (别让我思考多余的事情啊。) 杰斯·帕奇拉库特如此心想。现在明明应该专注在自己的战斗上,但这座要塞内的杂音太多了。 问题大致有三个。 首先是关于「圣女」的事。听说她终于抵达了这座要塞。 名字好像叫做尤莉莎。虽然杰斯对这个消息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四周都在流传,所以不想也会听见。就连龙房之中,也有人在谈论那个圣女的事情。 传言中的「圣女」,听说年龄几乎算是一名少女。杰斯也被迫瞻仰了她的样貌,都是因为上头举行了类似仪式的集会──要塞中的士兵被强制集合,尤莉莎手持联合王国的旗帜站在前头,就像阅兵典礼一样。 从远处望去,圣女尤莉莎尽管未发一语,却以坚毅的态度站在台上。 杰斯仅记得,她有一头宛如烈火燃烧般的红发,以及闪耀着光辉的右瞳。反过来说,除此之外的印象都平凡无奇。又或者该说,杰斯可能本来就不善于认人。 不过,一般士兵们倒是因为她的身姿而深受感动。至少圣女的站姿显得威风凛凛,再加上那件衣领大大敞开的衣裳,使锁骨一带的「圣痕」清晰可见。 还有人兴奋地说:「那就是身为圣女的证明──」对圣女这个存在抱有期待的士兵为数众多。 (蠢毙了。) 杰斯想对他们如此批判。 圣痕这个东西,直到十几年前还被视为受诅咒的象征。在魔王现象膨胀成此等严重的威胁之前,甚至有些人说那是灾祸的印记,会使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事物,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 人们对圣痕的看法大幅转变,则是在这几年间的事。 因为从前避讳公开谈论圣痕的神殿发出了声明,自那以后,圣痕的持有者便被誉为「继承第一次魔王讨伐的众英雄之血脉,而得祝福之人」。 看着因为圣女的到来而提振士气的士兵们,让杰斯觉得越来越扫兴。要是赛罗也在场的话,两人一定会对此互道不满吧。然而能让杰斯散心的对象,此刻却不在。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女神」泰奥莉塔的事。 因为赛罗慌慌张张地出发,明显损及了她的心情。 「竟敢将我弃之不顾,简直是大逆无道!」 她时不时就会跑到杰斯所在的龙房大吐苦水。 「绝对不可原谅!这是严重的背叛行为。这比幽湖那次还要过分!竟然连一个过问一句招呼都没有……!」 泰奥莉塔好像不论对象,一心只想表达自己的愤怒的样子。她的头发都迸发出火花了。 「妮莉!你也跟我想的一样吧?这下他回来以后绝对要处以天谴。什么样的惩罚比较好呀?你怎么想,妮莉?」 看见杰斯一点反应也没有,泰奥莉塔最终甚至向妮莉搭话了。 对此,妮莉也发出声音,低下头,向杰斯求助──事已至此,杰斯只能陪她了。他决定一边检查龙鞍,一边向她开口道: 「……那我问你,『女神』。要是把你带去,你就会有办法吗?」 「应该会有办法的。我平时的行为那么优良,而且我可是伟大的『女神』哦。」 「是哦。」 她断定般的口吻,让杰斯只能随便应和。 (──对哦,这家伙是泰奥莉塔啊。) 听着泰奥莉塔永无止尽的抱怨,杰斯想起贝涅提姆曾提过的传言。因为赛罗不在,所以像这种出处不明的消息,贝涅提姆就会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给杰斯或渣布听。这也是一种扰人行为。 「听说有个计画,要让泰奥莉塔大人与那位传闻中的圣女大人合作,一起运用的样子。」 贝涅提姆也一样,在杰斯于龙房思考作战时跑了过来。 杰斯认为,这些家伙总是挑会打扰到人的时间跑来。不过对杰斯来说,其他人的到访没有任何一瞬间不会打扰到他。 「他们好像着眼在泰奥莉塔大人的圣剑呢。能够毁灭所有魔王现象,究极的圣剑──你不觉得挥舞那把圣剑的『圣女』,能成为很棒的宣传吗?」 「不甘我的事。」 「也就是说,我们也有可能会在『圣女』大人的麾下,也可能被分配去护卫部队,又或是变成她的肉盾也不一定。」 「那又怎样。」 「我们有可能在第二王都夺回作战里被分配到那些任务哦。」 「随他们便。」 说到这里,贝涅提姆才放弃拿杰斯当聊天对象。 保卫圣女是陆地上的事。就算上头下令从空中支援圣女,那也都是在我方排除敌军的空中战力后的事。 特别是针对魔王现象「修格尔」。 有消息指出,现在的第二王都之中最少也有三只──又或是四只魔王现象在里头。击落其中一只魔王「修格尔」,将会是自己部队的工作。说是自己,是因为除了杰斯与妮莉之外,没有人能办到。 想到这件事,就会让杰斯的肺部一带感到沉重。 这是一股重压。 在飞上天之前,总是会感受到这股重压。杰斯确信自己与妮莉是人类之中最强的航空战力。而且他对此丝毫不怀疑。这也代表要是自己战败了,等同于人类丧失了制空权。 更不用说,他甚至不愿想像──妮莉身负重伤的状况。 然后是第三件麻烦事。 就是芭特谢·基维亚。虽然她看起来就跟往常一样平静地完成杂务,并且照顾着马匹们,但实际上完全非也。杰斯注意到她与泰奥莉塔不同,会安安静静地生气。 平常她的身边,好像会有不少从前的圣骑士团部下前来攀谈──但他们这几天都不敢轻易靠近。虽然杰斯没有闲到去插手这个问题,不过赛罗消失后的此时此刻,能够指挥陆上作战的人就只剩下芭特谢了。 杰斯认为,再让她持续这个状态,一不小心可能会遭受毁灭性的损害。 然而有些人在特质上,于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发挥实力。甚或也有些人会在期望他人认同自己的力量时,更容易展现潜力。芭特谢是何种类型的指挥官,不让她试试看谁也不知道。毕竟那不是在训练中能看出来的特质。 以杰斯的观察来说,芭特谢是一名相当有才干的指挥官。 从空中看下去,就能发现芭特谢所指挥的骑兵,总是能先敌人一步展开行动。另外,越是艰难的局面,她的指挥就越是犀利。这让杰斯感觉,她或许是像现在这样,处于稍微有些压力的状况下,反而会发挥得比较好的军人。 所以杰斯自认给她忠告,向她搭话道: 「不要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多少遮掩一下。」 「什么事?」 「反正赛罗就是个白痴,你就别生气了。要是他跟芙雷希──跟那个女人共同出任务让你那么不爽的话,那我告诉你,那家伙才没有想那么多哩。」 对于杰斯的话,芭特谢浑身散发着随时会砍过来的气息回应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以这句话为开头,接着一气呵成般滔滔不绝地道出想法: 「赛罗是个白痴根本无庸置疑,不过我才没有生气,要是我真的不高兴那也跟赛罗没有半点关系,我才不想被你说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事。」 「……噢,是哦。」 对此,杰斯也只能耸肩以对了。 从杰斯的观点来看,若是不使用圣印的近距离战斗,芭特谢算是相当有实力。杰斯也曾想过尤其是针对剑术的话,她可能比自己或赛罗还厉害。说到近距离战斗方面的综合实力,她大概仅次于达也吧。 杰斯不想跟这种对手交战,只是徒增麻烦罢了。 ──像这样,杰斯心怀着诸如此类的问题度日。说到在这段日子中,他唯一能顺利进行对话的人,就只有诺鲁卡由了。他并不是想跟诺鲁卡由闲聊。 而是因为下一场战斗,他无论如何都需要诺鲁卡由的知识与技术。对于杰斯来说,面对诺鲁卡由这个男人,只要好好敷衍他的妄想,他就会比别的家伙还要好讲话。 「……根据朕的推测,『修格尔』施放的导弹……」 完整听完杰斯的想法后,诺鲁卡由陈述了自己的推论。 杰斯详细整理了龙骑兵及飞龙们,与魔王现象「修格尔」交战,或是目睹其战斗的心得。他不惜付出这些努力。 「应该与你们这些龙骑兵所使用的飞枪或某部分的大炮一样,朕认为『修格尔』的导弹与那些武器,用的是相同原理的追踪机能。」 「意思是说,没有防御的方法啊。只能靠速度与机动力来闪躲了。」 「不。听你的描述,它的追踪性能太强大了,爆炸半径也很广。也许会出现单靠速度与机动力也闪不掉的状况,况且那样就无法转守为攻了……因此……」 如此说道的诺鲁卡由已经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起复杂的图型。 「朕会准备一记对策。」 「新兵器啊。用那个就能对付『修格尔』了吗?」 「要是能赶上的话。你听好,杰斯·帕奇拉库特。尽管你是态度恶劣的臣子,但在朕的王国中,依旧是一名堂堂的龙骑兵,朕深信你是所有龙骑兵中最精锐的一员。」 诺鲁卡由飞快动笔,彷佛在眨眼之间就能画出圣印一般。他似乎早已着手进行设计。 「朕不许你们败北。朕都亲自将胜利授予给你了,你就肩负重任战斗吧。」 这番话,又一次使杰斯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肺部之中似乎蓄积了某种沉重的物质。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一天,杰斯与诺鲁卡由来回问答了几次,到了深夜才回到龙房。妮莉已经摺起翅膀,空出杰斯平常就寝的空间等待他的归来。 杰斯就跟平时一样,向妮莉搭话: 「我回来了──今天真的好累,发生了好多不必要的麻烦事。」 杰斯抚摸着妮莉的脖子轻声说道。 「这全都是赛罗的错。那个可恶的笨蛋。妮莉,连你都被他给添麻烦了。」 「──怎么会。那才不是什么麻烦呢。」 妮莉以喉咙发出鸣声回应道。 杰斯能够听懂她的声音。这似乎叫做「共律」。杰斯生来就拥有叫做这个名字的圣痕。无论是何种生物发出来的声音,只要能够解释成语言,他就能够理解内容。 「你也累了吧?我会告诉泰奥莉塔不要待太久的。」 「不不不,其实我还满开心的哦,而且泰奥莉塔她很可爱呀。」 「你不用介意。反正你听到一半就把耳朵塞住了吧?」 「啊哈哈哈哈!」 妮莉放声大笑。在一般人的耳中,听起来就是一声尖锐的鸣叫而已吧。 「她的抱怨听得我有点受不了了。不过那也没办法不是吗?那很明显是赛罗的问题。」 「下次看到他,我再去踹他一脚。」 「要斟酌力道哦。以我来看,赛罗他一定……」 这个时候,杰斯察觉到妮莉为了选词而稍微烦恼了一下。 「不是大英雄就是大坏蛋吧,他应该会成为其中之一。果然跟杰斯有一点相像呢。」 「才不像。」 「只有一点哦。」 「一点也不像。饶了我吧。」 被捉弄了。注意到这点的杰斯,将背靠在妮莉身上。 总之,现在必须让身体休息,因为做了一些无益的事,他已经很累了。杰斯有预感,既然圣女已经抵达,作战可能随时都会展开。 (真让人不爽,偏偏这种时候……) 赛罗·佛鲁巴兹到底在搞什么?虽然刚才否定了,但依照妮莉所说,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跟自己有点相像的男人。那么他应该有自己该履行的责任。 杰斯本来就认为,只要能保护好龙族,至少只要能保护好妮莉,对他来说就够了。 (但是妮莉她,只有这点不会允许。) 他并不想成为什么英雄。杰斯心怀着某种沉重的物质,闭上双眼。他有一个预感,感觉事态即将发生变化,让他的心神十分紊乱。赛罗他们现在应该潜伏在都市中,进行作战的准备吧。 基地里的准备,与赛罗的准备。当双方都完成之时,就是展开行动的时刻。 (到那个时候──) 势必得拼上性命。这就是使杰斯头痛的根源。 (那一刻,大概迫在眉睫了。) ──尔后,杰斯的预感成真。 第二王都攻略作战的宣布,就在翌日。 在这场战事之中,惩罚勇者9004队,将首次与「圣女」一同执行作战。 ◆ 男人站在城楼上,傲视着第二王都。 冰冷的夜风也不赖。寂静的都市没入黑暗中,感受不到人们生活的气息。 (要打过来的话,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了吧。) 特维兹·修卡如此预测。 这个判断是基于异形派出的斥侯所回报的消息。要是能让人类的士兵潜入的话,应该还能再稍稍提高精确度吧,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才了。 第二王都里,还有很多人无法脱离人类的文明。他们也无法认同魔王现象支配这个世界。随意将他们当成间谍派出去,再也不回来的机率反而比较高。那样就派不上用场了。 「……特维兹。」 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查到了。」 那是一道宛如低语般的男声,嗓音颇为低沉。闻此,特维兹并没有回过头。即使回头了也见不到人影吧,对方就是这种人。 其名为苏拉·奥多。 这毫无疑问是假名吧。那是某个古老王国的语言,意思源自某种毒虫。据说那是具有强烈毒素的虫子,它只要咬下一口,不要说人类了,连熊都能杀死。是个颇有暗杀者氛围的名字。 他是专门杀人的「业者」,曾是个有名的男人,刚好被关在这座第二王都的监牢中。他的技巧固然不错,但特维兹更看好他的经历──只要有付钱就绝不背叛。而事实上,他就是代替雇主被逮补,才被关进大牢的。 特维兹也试过其他形形色色的囚犯,但这个男人是此刻唯一能利用的棋子。 「圣女在图金山的军队里,这个消息无误。」 苏拉以差点听不到声音的音量说道。 「这样的话,那边就是焦点了吧。」 特维兹还是没有回过头。 「第九圣骑士团会使用毒。考虑到其攻击能力,圣女的护卫应该是别的部队吧。应该是第八圣骑士团……或是之前提到的『王牌』。也有可能是这两者一起……」 特维兹稍作思考。如果他所想像的,人类的「王牌」部队存在属实,那部队的一部分成员应该已经渗透这座城市了。 都市的反抗组织几乎都遭到制伏。剩下来的,顶多是三十人左右的冒险者们──只是一群无赖,他们成不了什么大事。 但是,能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利用那群人的,就是那个「王牌」部队。就特维兹查到的消息来看,他认为自泽汪·卡恩坑道以来,那支部队一直都以这种方式作战,因此保持警戒也不会有所损失。 「然后,跟你先前说的一样。」 在特维兹差点陷入沉思时,苏拉将他的思考拉了回来。 「我在阵地看到杰斯·帕奇拉库特了。他跟一头蓝色的龙在一起。」 「啊啊,果然。」 特维兹没有完全压抑自己声音中的兴奋。 (那真是快乐的回忆啊。带走龙族的叛乱──)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某个计画,内容是将龙族改造成特别的攻击兵器。在它们的身上刻划圣印作为枷锁,再让它们带着焦土印,冲进魔王现象的据点。一百只龙种抱着焦土印冲进去的话,少说也会有一头龙到达目的地吧。 如此一来便能提出十足的战果。更不用说,人类将能从一味的防守转为进攻。那就是总反击作战的要点──提出那种计画的将军是谁啊? 不过,那个计画确实被认真考量过了,没错,现在想一想,那或许是「共生派」的计画也说不定。杰斯因为那个计画而发起了叛乱,而且丝毫没有犹豫。 「请充分戒备。他所在的部队一定就是『王牌』。」 「那位杰斯·帕奇拉库真的那么了不起吗?」 「他是最强的龙骑兵。我觉得他现在依旧是最强的。」 特维兹回忆起杰斯那张一脸不愉快的表情。 要是跟他一战,现在肯定赢不了。那么究竟该怎么办?特维兹知道没意义,却还是回过头。果然看不到苏拉的身影,想必是躲在某处的阴影中吧。 「你认为能打赢联合王国的军队吗?」 苏拉的声音中,混杂着揶揄般的音色。 「要我陪你们去死,我可敬谢不敏。先跟你说清楚,我会在真的打败仗之前消失。从现在开始,我只接受事前付款。」 「说得也是。不管怎么想,我也觉得没有胜算──但是我认为亚巴顿阁下似乎有某种打算。」 「打算?充其量就是魔王现象吧?有时候他们就算外表像个人类,实际上也只有跟昆虫差不多的大脑。」 「也许是这样吧。」 特维兹刻意说得很暧昧。从现状来思考,亚巴顿几乎不可能保下第二王都。他有什么妙招吗?还是目的在于别的点呢?只是就特维兹的角度来看,实在难以想像亚巴顿会毫无计策。毕竟他可是华丽夺取这座第二王都的魔王现象。 (他恐怕有所隐瞒。不过,那会是什么?) 无论如何,对特维兹来说,重要的不是胜败。 即使是战败了,唯有阿妮丝,特维兹一定会让她逃离这座第二王都。 「我们来想想有个万一时该怎么办好了。苏拉,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想对『王牌』部队先发制人。」 「你还真是胆小。」 「因为我觉得,这场战争中最可怕的就是他们。要是正面对决,现在一定还赢不了。我们必须让他们无法自由行动。所以说,拜托你了。」 「这是你个人的请求是吧?你要出多少?」 「多少都可以。」 要说货币的话,特维兹早就拿到数都数不清的量了,但那没有意义。倒不如说,与魔王现象成为同伙以后,还能够看出货币的价值的苏拉反而比较特殊。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会去做。」 为了她──为了阿妮丝,特维兹什么都愿意做。 即使要与世界最强的龙骑兵为敌。 ──────────────────────── 王国审判纪录 杰斯•帕奇拉库特 杰斯曾经以为,自己只是翅膀长得比较慢。 不会喷火,也没有角。 牙齿与爪子比他人脆弱,跑步也很慢,更没有坚韧的鳞片。因此他只能将死去的野兽的皮包裹在自己身上。为了撑过南部吉斯科姆大平原的凛冬,有时他也会穿上毛皮。 诸如与生活相关的种种事物,杰斯被教导去模仿人类的行为。 (我为什么跟大家不一样?) 杰斯时常抱有如此疑问,也经常思索自己到底哪里与大家不同。对他而言,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解。 养育自己的家人,大家都有翅膀,有爪子有利牙也有鳞片。 大家都能喷吐火焰,也能在天空飞行。 杰斯也有一次尝试模仿大家的行为,他从族群曾经住过的一座岩山上跳了下去。因为他以为只要这么做,翅膀就会长出来了。他认为在天上飞行这种事,每只龙都理所当然似的在做,没理由自己做不到。 那时,他在坠落之前被救了下来,并且被狠狠臭骂了一顿禁止再犯。 养育他的父亲叫做乌古夫,是一头寡言的雄龙,但唯有那时,乌古夫清楚地出声说话斥责了杰斯。 「笨蛋!」 杰斯记得乌古夫露出了獠牙,低吼道。 「你,一个人,飞不起来。」 杰斯心想「那怎么可能」。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长出翅膀,自己也能跟大家一样在天空飞行才对。 虽然他的孩提时代就是这样,但他绝不孤单,没有被虐待过的印象。 即使无法飞上天,即使外表与大家不同,但家人就是家人,而且他也有朋友。他们会一起在荒野游戏,会帮忙狩猎,一起学习用火──杰斯认为自己学到了在草原中生存所需的一切。 不晓得是在几岁的时候,他得知自己是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 那是在他与乌古夫谈到自己将来的梦想时的事。对于与杰斯年纪相仿的朋友们来说,最大的憧憬无非是成为「骑士龙」。 它们会在天上飞翔,载着人类的战士,跟魔王现象以及异形战斗。「骑士龙」一词,被龙群视为与「世界的守护者」同义。 当然,杰斯也对此憧憬不已,他热切期望自己也能成为一头骑士龙。他会想像自己的背上载着人类,驰骋在天际。然而杰斯没有翅膀。当他问乌古夫,自己的翅膀要到什么时候才会长出来时,乌古夫才告诉杰斯他是什么生物。 那时杰斯才知道,自己是人类,其他家人与朋友则是龙族。 也是那时才知晓,自己刚出生就被丢弃在草原中。 他被抛弃的理由是因为背上的斑纹,那是一种叫做「圣痕」的特殊印记。 然后他也知晓了,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骑士龙。 「这就像,我们龙族,无法成为人类。」 乌古夫细细解释道。 会讲话的龙数量并不多。乌古夫算是很能言善道的龙了。后来杰斯才听说,乌古夫正是因此才会被选为负责养育自己。 「人类是,无法成为,龙族的。」 于是,杰斯伤心地向乌古夫大声咆哮了。 那一天,他在岩山上的巢穴中无法入眠。他实在没有心情睡觉,因此他一个人走在大半夜的草原中,沿着融雪的水滴型成的小溪走,前去与妮莉对话。 在草原中生活的龙群之中,妮莉可说是很擅长对话的一头。 她可说是比任何龙都还要聪明,还要快速,还要强大的少女。那时候即使是成年龙,应该也已经跟不上妮莉的速度了。 杰斯曾经听乌古夫说过,她是一头很特别的龙。说她是为了对抗魔王现象,仅为了这个使命而诞生的真正的龙── 龙族从名为「提尔(Tír)·纳(na)·诺(nÓg)」之地踏上旅程后,逐渐衰弱。在族群之中,妮莉是唯一一头身怀原初之力的存在。乌古夫说,妮莉继承了龙族伟大的首领──过去被称为「库库尔坎」的龙──的血统。 杰斯常常与妮莉聊天。 他几乎记得与她所有的对话。那些对话他都能够回想起来──现在还可以。在那个知晓了自己身世的夜晚,在那颗与妮莉的鳞片色泽相似的蓝色月亮下,杰斯与她促膝长谈。 「……那表示,杰斯你很特别呀。」 听完杰斯的话,妮莉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的。因为……其实我也一样……我也有特别的力量。」 妮莉的话是真是假,杰斯至今仍无法识破。 她的确是一头很特别的龙。她身上存留着远古时代的龙族之力,那时的龙族比现在更为聪明,更加强大。所以或许她真的能感受他人的特别与否。 然后,既然妮莉都如此主张了,杰斯除了相信她之外,不会选择别的路。 自己不相信妮莉的话,那还有谁会相信她呢? 「杰斯,你会其他龙都不会的事情。你能像这样跟我聊天,比谁都还能言善道……而且你比任何龙都还要会使用道具。」 「但是,我没办法在天上飞,也吐不出火焰。」 杰斯呼了口气,然而只吐出白烟而已。要是妮莉的话,就能用她的吐息烧尽一切了。 「那种事,就让会的龙去做就好了呀。」 「这样我就保护不了妮莉了,我不想把这件事交给别的龙。」 「是吗?」 在短促的回答后,妮莉闭上了嘴。 她似乎在为某件事沉思着──杰斯很害怕这段沉默。他害怕妮莉会不会再下一秒突然抛下自己飞离此地。 「那么杰斯……我就让你坐在我的背上,我载你飞上天吧。我来代替你喷火,相对的,你就在我的背上,好好保护我。」 「你要……载我?」 杰斯屏住了呼吸,讶异不已。 「……真的?」 「嗯。我答应你。杰斯,我想要你跟我一起飞。」 「好高兴……要是能由我保护你,那就太好了。只要妮莉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然后,我只要能够保护好这片草原的龙族全体就……」 「这样还不够哦。」 「咦?」 妮莉忽然打断了自己的发言。杰斯无法摸透妮莉的想法。 「如果你要和我一起飞的话,光是这样还不够。杰斯,你也要答应我才行。」 「我要……答应你什么?」 「我的战斗不只属于我……所以,你要答应我,不是只为了我或这片草原的大家,你要为了更大的世界而战。答应我,你会为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陌生的生命而战。」 此时,妮莉忧郁地发出喉鸣。 「龙族的智慧在消逝当中。能理解语言的同伴,也渐渐变少了对吧?」 这个部分,杰斯也能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在龙群当中,很多龙认为对话这种事派不上用场。甚至有个风潮认为,只要会几个在战斗、狩猎上所需的单字就足够了。 「……但是,魔王现象对所有的生物来说都是威胁……我们也要与人类一起战斗,否则无法获胜。」 「你等一下。」 杰斯连忙让她住嘴。 「我听不懂啦。为什么要为不认识的家伙战斗……」 杰斯不懂妮莉在说什么,到现在他也不敢说自己能够理解她的想法。 「我跟你要为了人类这种东西拼上性命吗?那种事我做不到。」 「那我就不能载你飞了。要一起飞的话,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证。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拒绝我,或许我反而会比较高兴。」 杰斯心想,很难得看到妮莉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觉得,你要是跟我一起飞,一定会遇到很多辛苦的事。」 (你好狡猾。) 杰斯心想。这个说法太卑鄙了,那种辛苦的事情,怎么能让妮莉独自去做。这个请求,是在拜托杰斯「跟我一起飞往地狱」。 同时杰斯也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成功拒绝妮莉过。 「……我办得到吗?」 「你可以的。杰斯很特别,这点我很清楚。」 「是吗?」 「杰斯你会成为很厉害的英雄,也有可能是很厉害的坏蛋也说不定呢。你能够保护的,不只是你眼睛所见的渺小世界,你也可以保护更大更浩瀚的,外面的世界哦。」 杰斯并不期望那种事。 连渺小的世界都保护不了的人类,何以保护更大的世界?还是说,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就能称作「特别」吗?无论如何── 「如果是妮莉所说的话,那我愿意相信。」 「……是啊。希望你相信我。」 「知道了。我答应你。」 杰斯抬头望向妮莉。这头鳞片湛蓝到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龙,以她的大眼睛紧盯着杰斯不放。 「我答应你。」 杰斯又一次说道。 (但是……)杰斯在心里补上一句──这是为了所有龙群所生活的世界,如果是为了与威胁到龙族的敌人作战所须,要我保护人类还是其他生物都没关系。 杰斯能让步的到此为止。 ──自那之后一个月,杰斯被人类给「发现」了。 杰斯被游牧民族的首领一族,同时也是联合王国的贵族之一的「帕奇拉库特家」所发现。听说当时正在举行帕奇拉库特家的「搜龙祭」,而杰斯这名少年也因为被龙养育,而在临近地区风靡一时。 少年进入了帕奇拉库特家的族谱中,然后过几年,因为反对戴鲁夫·雨葛林将军的总反击计画,因此而发动叛乱。 这场叛乱之中,人类之中出现众多牺牲者。但是也不能因此白白让几百头龙的生命陨落,所以妮莉与他的想法一致。那个计画也会使往后的战争,失去空中的防守与进攻手段。 所以杰斯才发起叛乱,叛乱计画进成功展到杀死戴鲁夫·雨葛林将军为止。 自那以后── ◆ 「杰斯先生,该出动喽!」 杰斯听到一声令人反感的声音。 他迅速睁开双眼。洒入龙房的光线让他发现──早晨不知何时来临了。 妮莉发出微微的喉鸣。她似乎比杰斯还要早醒来。 「他说该出动了。」 妮莉一如往常细声说道。这句话说得宛如不干自己的事一样。 「来了个很吵的孩子呢。」 「……就是啊。」 杰斯缓缓起身。 有个人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心,伸长脖子左顾右盼,不客气地走进龙族的房间。他是渣布。在渣布身后,贝涅提姆一脸不安地跟了进来。这个人倒是明显惧怕着龙族。 「安静。」 妮莉说道。龙群们因此平静了下来。她已经完全管控住这个房间里的飞龙了。即使如此,还是有几只抑制不住好奇心的龙。 「他们是,首领殿下的,伙伴吗?」 尚且年轻的龙向杰斯问道,因此杰斯不发一语地点头回应。让他们叫自己「首领殿下」的,想必就是妮莉吧。 杰斯认为称呼一点也不重要。之前妮莉还开玩笑地要他们称呼「杰斯大人」或「阁下」,让杰斯觉得现在这个称呼比那时候要好多了。 「杰斯先生,听说你要跟我们还有尤莉莎妹妹一起出动耶!我们现在要去开作战会议,也劳请杰斯先生移步啦!」 「……尤莉莎?」 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杰斯皱起眉头思考。 「那家伙是谁?」 「咦?你真的忘记了哦?我们不是一起去参观过吗!」 「不是参观,那个叫做阅兵……啊,不对,还是叫做观兵……?不管哪个说法都好,渣布,用那个叫法称呼圣女大人可是大不敬。请不要在别人面前……称呼圣女大人尤莉莎妹妹……」 贝涅提姆订正了渣布的说法,但本人也没有什么自信的样子。 但是多亏如此杰斯知道了,尤莉莎就是「圣女」。也就是说,结果跟贝涅提姆打听到的可疑风声一样,上头似乎决定让惩罚勇者部队担任她的护卫。 「哎呀~不过人家不是满可爱的吗!对不对?泰奥莉塔妹妹也可爱,但是她则是不同类型的可爱──对了!既然她会一起战斗,那不就有机会跟人家说话了吗?」 「这才不是有没有机会的问题呢!」 贝涅提姆相当惊慌地向渣布叮嘱道: 「渣布!算我拜托你绝对不要跟圣女大人搭话!圣骑士团的成员们眼神已经够可怕的了!」 「是吗?该不会那些人其实很讨厌我吧?这下头痛了耶。我从以前就常常被讨厌呐。不知道为什么,我都会被当成碍事者……但是没差,我也有受过精神上的训练,我的神经跟铁条一样坚韧不是吗?所以完全没问题的!请交给我吧!」 「可以的话,希望你的神经再脆弱一点……」 贝涅提姆搓揉着肚子,可能是在胃痛吧。 杰斯在某方面也会羡慕渣布。要是有那种粗神经,平常就能少承受一些压力了。到头来,杰斯·帕奇拉库特总是怒气冲冲的原因,就是出在那些压力。他从没有一天没感受到重压。 虽说如此── 「他们好像需要你,杰斯。该出动了。」 妮莉以喉咙发出鸣声,低声说道: 「人家说『要是空中英雄──杰斯·帕奇拉库特不在,作战就无法开始』呢。差不多该出发了吧?没问题,你的话绝对会成功的。」 「我知道,只要妮莉你愿意跟我一起飞的话。」 听到杰斯这么说,妮莉清晰地笑出声来。 「当然呀。我没有忘记约定哦。你呢?」 「我从没有一刻忘记。无论死多少次,唯有与你的约定我不会忘。」 于是乎,杰斯扶着妮莉的肩膀起身了。 ──────────────────────── 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1 第二王都泽阿连迪之中,被分类为「公路」的道路有三条。 那之中,在商业方面最繁荣的,非东部的白银公路「阿斯嘉夏」莫属。 最大的一条路应该是贵族们所使用的威风公路,而贯穿学生街的博学公路也很宽阔,但阿斯嘉夏稍微有些不一样。它从都市的东门笔直联通到中央大广场,诚然可说是第二王都的商业中心。 另外,阿斯嘉夏公路是一条具有两种样貌的道路,它跟被称为「积灰处」的东部地区是相为表里的关系。只要稍微远离那条华美的阿斯嘉夏大道,就会来到冒险者之类的痞子盘据的巷弄。 以前我也会抽空去那附近玩。该处有利用温泉经营的大型浴场,而且距离新建设的戏院也很近。最棒的是,比起第一王都,那里认识我的人比较少。我还曾经跟第六圣骑士团的团长一起跟个学生一样,从早上就边喝酒边散步。 所以我还算挺熟识这一带的。 ──充其量,只是「还算熟识」的而已。 细微的地方光靠地图还不够,必须实际到现场勘查才行。「反抗组织」的冒险者实在难以托付大任,所以从傍晚到黎明之间,我、莱诺以及芙雷希看准了人类与异形活动时间的间隔,抑制了脚步声跑遍四处勘查。 结论如下。 「……材料不够。」 我只能这么说了。 「完全不够用。」 这里是「反抗组织」的新据点,位在「积灰处」的某个角落的地下室。 眼前排放着搜集而来的圣印雕刻所需的材料。我知道要入手良好的胎体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尽可能取得了没有生锈的铁板或是铁片,以及蓄光涂料与保护液,除此之外还有溶剂、雕刻器具,为了设计圣印还找了大量的碎纸张。 即使有了这么多材料,由我来做大概还是会刻出失败作,而且我实在有点不放心。我对自己的技术没有多大的自信。能够当场刻画出圣印真的是特殊能力了。真要说的话,不是我技术差劲,单纯是诺鲁卡由太奇怪了而已。 为了多收集一点物资,莱诺现在也带着「反抗组织」的人员,在城市中到处寻找。 然而,物资的集散处没办法轻易袭击。那里有相当程度的警备,而且也无法勉强这里的人员袭击,技术上也办不到。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边祈祷,一边提起干劲雕刻圣印了。 「你的手停下来了,赛罗。看起来状况并不顺利呢。」 芙雷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手说道。我将僵硬的背脊挺直,也看了芙雷希的手,然后说道: 「你才是,动作还真谨慎耶。」 「……仔细想想,我也很不擅长这种工作。」 她也尽了自己的努力,从刚才就很专心调配液体。 蓄光涂料的稀释与搅拌需要非常小心。一旦搞错比例,会导致持续时间不足,或是无法充分发挥威力。这种需要细心的工作,意外地让芙雷希陷入苦战。 她调配出相当大量的失败涂料。我记得──芙雷希好像从以前就不是个手巧的人。我甚至记得,她讨厌动脑袋思考复杂的事情,特别是数学。 毕竟她还曾经翘掉家庭教师的数学课,跑到我起居的宅邸,那次我是在庭院里面偶然发现她的。 「跟数学比起来,我更喜欢诗学,甚至喜欢一百倍。」 她以前还这么说过,而我也有所同感。 但技术再糟,还是比完全不会的外行人好多了。至少在「反抗组织」之中,没有人能胜任这类型的工作。 我有在想是不是该让莱诺帮忙这些工作,可是那家伙出奇地擅长匿踪行动。不用仔细思考也让我觉得合理,毕竟那家伙那么频繁地擅离职守,还曾经在我们面前直接搞消失。莱诺具有察觉危险的能力,以及逃离危险的能力。 因此我没办法把莱诺调离侦察职务。他现在也在外头奔波。 而且芙雷希自己也坚持要做好这份工作给我看。我看她一定在意气用事吧。个性上,她相当讨厌被人看不起的样子。 「……要是能再多搜集一点物资就好了。」 尽管知道现况艰难,我还是脱口说出不切实际的愿望。 「因为不能失败所以得更加谨慎,感觉变得更花时间了。」 「还真是无谓的奢求。」 芙雷希一语打消我的念头。 「我们只能用现有的手牌一决胜负了。这是你自己常讲的话吧?还是说你对搜集物资有什么高见?」 「没,什么想法都没有。」 「那就闭上嘴动手。还是你要换别的作战?要是有想法的话就说说看吧。我会巨细弥遗地帮你列出缺点。」 我闭嘴了。再说我提出这个作战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大肆列举一堆缺点。 我们后来决定执行的,是那些构想之中最可行的作战。比起透过武装起义期待赞同势力出现,或是尝试立定暗杀计画……现在的做法还比较有可能成功。 (……这个作战的缺点,只有人手与物资不足这点而已。) 我在脑中描绘出地图。我们要呼应外部的攻击,开始内部的破坏任务。破坏的规模越大越好,要是能同时引发多起破坏更是理想。 我已经决定好要爆破的地点了。我会避开市民的居住区,以散落的军事据点为目标。比如说物资的集散处,或是巡逻卫兵与异形的驻留设施。 他们应该能立刻推断出这些手段不过是障眼法,但应该也没办法视而不见才对,因此届时他们不得不将一部分的战力用来应付我们。趁着混乱,我们则会前往都市的大门,透过从内部袭击掩护来自外部的进攻。 ──要让这个计画成功,我们就必须使用限时型的爆破圣印。 但是,那跟普通的投掷型炸弹不同,技术水准需要到达一定的程度。或是以多人数的作战来代替也可以,不过成员们的行动必须准确且划一。 若要执行那类型的作战,我方战力则是…… 「哦哇啊!」 这道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明明就对他们说过声音太大会有风险,也请他们克制了,可是不管念他们几次都没有学乖的迹象。 「糟糕,又失败了。跑出裂缝了啦!怎么做都做不好,可恶!」 「话说也太热了吧。你每天都在搞这种事吗?我已经不行了……」 在喧闹的是「反抗组织」的成员。 那群成员当中,有个人曾经当过铁匠,所以我们拜托他锻造小刀。那是我要用的。 我不认为他能做出多优质的武器出来,不过看来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此。接下我们请托的家伙,技术糟糕得一塌糊涂──他还一直在发牢骚,抱怨这里没有正规的设备。总之就是不断失败。 「大师,对不起!」 再加上这点──他们会连门都不敲,每次都不知礼数地打开工作室的门。 那些人会频繁闯进来,而且还擅自叫我「大师」。他以为我是什么保镳吗?专注度都大打折扣了。 「奥尔多爷爷又偷喝酒了啦!现在醉倒了在睡觉!」 「……是谁啊?又偷偷藏酒?」 「哎,是哈波那家伙吧。他没有酒手就会抖的样子,所才不得不……」 「开什么玩笑!」 听到我的怒吼,反抗组织的成员们吓个半死。他们把门板当成盾牌躲在后头,好像以为会被我砸东西。 「可恶。别管奥尔多爷爷了,反正他本来就没在工作吧。」 「说得也是。听说他以前是很高超的佣兵还是冒险者,可是现在也没有剑,所以没事可做……大白天就是这副德性……」 「那就快点打一把剑给他。是你自己说自己原本是铁匠的吧?」 「嘿嘿……我有在加油了。我是有在加油了啦……那个……」 「多一把也好,给我准备能用的刀械出来!做不到的话我就把你的骨头折断做成武器!」 「遵……遵命!」 他慌张退出房间,关起房门。我现在好想叹气,相对地我以咂嘴来压抑这股心情。芙雷希似乎也抱持着跟我一样的感想。 「……你真的打算指望那些人吗?」 「我才不指望他们,但是没有别人了啊。」 「说不定会有人背叛哦?」 「说道到这个问题,刚才的前铁匠感觉还能指望。听说他打算对柯比尔的老婆出手不是吗?就是那个第一个背叛的家伙……所以他就算投降了也会被杀吧。这件事的确很遗憾啦,但就是这种人反而才能相信啊。」 「那也要消息属实,不是吗?」 「一旦开始怀疑就没完没了了。而且到作战前一刻为止我都不打算告诉他们计画内容。」 即使是没酒喝就手就会发抖的家伙,还是那个醉倒的爷爷,他们都一样,即使背叛我们也只剩下成为饲料一途了吧。其他成员也大同小异,在社会性质方面,他们各自都有一些缺陷。 讽刺的或许是,偏偏越是有社会性缺陷的人,越能信任也越能利用。 「还真是悲惨的状况呢。谁教你平日都那么怠惰,这就是上天给你的惩罚吧?」 「要说惩罚的话我一直都在承受。」 毕竟我们是惩罚部队。我实在不认为上天会喜欢我们。 「抱歉,芙雷希。状况太严苛了。你一定很生气吧?」 「没有,我没生气。」 「少骗人了。」 有件事情,我注意到一段时间了──从我们被关在这座城市以来,芙雷希触摸头发的次数变多了。 「你一直在摸自己的头发吧?那就代表你在生气啊。」 「嗄?……为什么?完全不对呀?为什么会得出那种结论?真是难以理解。这就是你比路边的青苔还要却乏洞悉力的证据。真让人哑口无言。」 我被她劈哩啪哩念了一顿。这让我确信了,她果然是在生气,绝对是。 「我反倒很享受现在的状况。」 「这次真的是骗人的吧,这种状况耶。我们被关在魔王现象支配的城市,同伴只有莱诺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完全看不到作战成功的希望啊。」 「不,我很享受。甚至是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芙雷希将混合溶液用的刷子,指向我的眼前说道。 那上面沾有有害液体,真希望她可以不要这样,可是芙雷希的眼神非常真诚。虽然是个让人摸不着情绪的女人,但是她的眼神并没有在说谎。 「你怎么想?」 「我吗?」 「对于这个状况你只感到痛苦吗?还是你其实稍微也有点开心呢?」 我想了想。这个状况要我说「我很享受」,就算嘴巴裂开也说不出口。作为一介军人,这个想法不正确。 「赛罗,其实我,跟你一起像这样──」 「啊嘎!」 一道突如其来的惨叫,打断了芙雷希的话。 紧接着听到的是猛然开门的声响。芙雷希罕见地皱了眉头。我心想「反抗组织」的那些人到底又搞出什么名堂了──然而,当我看到那位跑进室内的人影便吓到了。 因为那张脸是我想也想不到的人物。 「……很痛耶。太过分了……」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按着自己的背部呻吟着。 「铎达?」 我呼唤了那位超乎意料的入侵者的名字。 理解完全跟不上现况。 「你到底在干嘛?」 「应该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芙雷希好像也跟我一样,对她来说,铎达的到来一定也是意想不到的事。 「嗨,赛罗。事情好像变得很麻烦了耶……其实我也是哦。我被人用很猛烈的速度从修理厂驱赶来这里……」 铎达似乎面露着惧色,无力地笑着说: 「……然后潜入这座城市。就像这样被逼着跟你们会合了。」 「你说潜入?怎么做到的?每个入口都被挡住了不是吗,你该不会是攀爬城墙上来的吧?」 「咦?不会吧?赛罗你办得到那种事哦?」 「不,我大概做不到……」 「要是我也不想啊,那种做法太累了……这附近有异形在跟偏乡的军队展开小规模冲突。因为死了很多人,我就混在尸体堆中进来了。」 我不禁心想那是哪招?居然有那种手段? 假装自己是尸体混进来,万一中途被吃掉了他打算怎么办?太危险了。要是我的的话,会希望异形方最好也有个内应。 「该不会……其实你有个很会假扮成异形的帮手?还是有找到监狱的守卫……之类的人帮忙吗?」 「都不是。他找的不是帮手也不是守卫,是副官。」 铎达刚刚滚进来的那扇门后方,传来了一道压得很低沉的嗓音。那是一名拥有黯淡红发的女人,她的右手臂包裹着绷带。我对她勉强有些印象。 是在图金·图卡的战事中,捡到铎达并把他扛回来的人。 「不过是介绍自己的副官而已,你给我好好讲。」 她自上往下瞪着铎达说道。铎达明显害怕起来,并且向后退却。 「咦?我的……副官?那是什么设定?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耶……」 「……那就算了。我自己报上名号。我是特莉希尔……负责监督与指导这个男人。」 特莉希尔板着一张脸如此断言。该不会是因为铎达干下太多乱七八糟的窃盗行径,所以军部才指派了官员,就跟监视员一样。若真是如此,感觉她的眼神还满阴暗的。不过现在不是介意那些的时候。 重要的是,铎达在这里与我们会合了。 物资调度能力、侦察力──这两项将大幅提升,作战的布局会更广阔,能做到的项目也会飞跃性地增加吧。这之中,效率最高的是── 「好,铎达,要请你立刻开始工作了。」 「咦咦?呃,我才刚抵达而已耶,还有外部给的口信要给……」 「那种事等定时通讯时再听就好。总之你去搜集物资,我要油,还要武器。刀剑有多少都不嫌多。」 我看向自己做的那些拙劣的圣印兵器,虽然有几件能用的,但并非全部。因为不能测试,所以也不能信任它的准确性。至少限时引爆的方针可以放弃了。 既然铎达已经跟我们会合,那就等于获得了更理想的做法。 「高兴吧,铎达。你可以大大活跃一番了。」 「哦……」 对此,不知为何,是特莉希尔做出回应。她歪起嘴角,看起来颇具攻击性地说道: 「那样正好,不管什么样的重责大任他都会承担给你看。」 「为什么特莉希尔要帮我回答!太独断了吧──」 「稍微吃点东西就出发吧。芙雷希,我要拿出我们珍藏的肉干喽。毕竟这家伙来了,今晚开始我们就不愁粮食了。」 「真是个好消息呢。机会难得,把起司也拿来用吧。」 「呃,在这里,我的意见不太重要是吧……」 ──────────────────────── 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2 根据从贝涅提姆那听来的消息,关于第二王都的攻击计画,上头好像吵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针对两个议题。 第二王都是一座周围被城墙包围的都市。虽然存在东、西、南三座城门以及地下道,但是迟迟无法决定要走哪条路──北部姑且还有一座用来从王城逃脱的门,不过那里的戒备实在过于森严,而且其设计也让大军无法通过,因此不适合进攻。 接着是,该如何让「圣女」战斗。 幸好我们内部渗透部队被赋予了裁量权相当大的扰乱任务。任务内容为──独自判断,并且行动;必须达成的作战目标为,利用圣钥凯鲁·沃库镇压城门,以及打开军队攻入时的破口。 不过,他们最终指示的镇压地点实在太糟糕了。 他们指定的是南门。 看来新就任的总司令官阁下,似乎打算从正面光明正大展开攻击。经我们又一次的调查后发现,由于南门是最大的城门,因此防御果然非常厚实。军队势必得直直闯入好整以暇的敌军之中吧。即使是我们,要镇压该城门也会非常困难。 要打就选东门,这是我的结论。东门的士兵比南门少,虽然驻扎设施配置在该处,能弥补兵力不足的问题,但还是有办法可以扰乱。 我应该有把这些意见经由贝涅提姆呈报上去了才对。 然而,我的意见几乎被忽视了,上头只回覆了这道指令──「策动大军从正面威风凛凛地进行压制,让敌人惧怕,并安定第二王都的人心」。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经由贝涅提姆的传话没有呈报上去,但是这个想法实在也太离谱了。魔王现象怎么会有「恐惧」的情感。 所以我决定采取强硬手段。 「我们会镇压东门。叫他们给我从阿斯嘉夏公路进攻。」 我对贝涅提姆说道。 在「反抗组织」的基地附近,也就是在这东部地区内部,我们正在着手进行引发混乱的准备。只要利用错综复杂的巷弄或水路,多少也能提升安全保障。 我知道这个状况根本没有什么安全可言,但是我们依然必须拼上全力。那些「反抗组织」的冒险者们──那些不成气候或穷途末路的家伙们可不是士兵。在世人眼中,他们就是一群痞子流氓,是一群只在乎自身安危的家伙,但制定以舍弃他们的性命为前提的作战是大错特错。 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尤其最先赞成我的方针的人是莱诺,所以更使我决定缄口不谈这个想法。 (可是──感觉我好像被引诱进攻东门了。) 南门的放火骚动也让我有这种感觉,但也只能接招了。不管东门有多少陷阱,还是比南门或西门好攻多了。我们得尽早找出陷阱的所在,并且处理掉它──或者该说,借由率先牺牲使危险明朗化,才是我们内部渗透部队的任务吧。 「原来如此,要从东门是吗?」 在定时通讯中,贝涅提姆困扰地说道。 「很困难耶,相当困难。整体的方针都已经决定好了。」 这家伙使用「很困难」这种委婉的说法时,意思大概是──「我觉得绝对不可能,但是直接说的话会惹人家生气,还会被当成无能的人,所以算了不讲了。」 也就是说,正是这种时候才是贝涅提姆该工作的时候。 「赛罗,你想嘛,多亏有你们的努力,现在已经知道内部情报了对吧?魔王现象最少也有三只不是吗?」 已知的魔王现象主要有三只。我是如此报告的。 总指挥官是「亚巴顿」。详细资讯不明。 空中战力是「修格尔」。会使用能够追踪目标并且爆炸的某种远距离武器。 以及监视逃脱者的「阿凡克」。这名魔王的动作虽然迟缓,但既可怕又凶暴,会发动极为锐利的斩击,锐利到能砍倒照热塔。 然后可能还有一两只其他的魔王现象存在。 「首先,地下道会由第九圣骑士团,与毒之『女神』负责。毕竟在封闭空间的战斗本来就是他们的主场。」 「也是,我觉得那个部分满妥当的。」 霍特·克里维欧斯所率领的第九圣骑士团,正是在该环境下才能发挥他们的高歼灭力。我想他应该能顺利进行吧。 「……然后圣女大人所率领的主力部队,会与剩下的全军光明正大地从南门进攻……计画就是这样。」 「太乐观了。这是谁想出来的计画?」 集中战力这点倒是没问题。 地下道方面我们也有充足的压制力,无论哪边都能成为进攻轴心。如果是率领全军发动总攻击的话,也会有很高的机率能突破南门。 (但是,那会出现多少牺牲者?) 把士兵的生命当水一样挥霍,耗费时间,不计损失也要强攻进去。那种战术,只是凭蛮力硬干而已。战斗要是拖久了,市内的人类被当成人质利用的风险也会随之提升。佣兵们也会在逃兵前放肆掠夺吧。 而且,到时候我们会阵亡。战斗拖得越久,就越难维持镇压。 (老实说,我们需要的是迅速且一击决定胜负的战术。)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大概会负责指挥这次战斗的两个男人的脸。 第九圣骑士团,霍特·克里维欧斯那张正经过头的扑克脸。 第八圣骑士团,阿迪胡·兹伊贝鲁那副嘲讽他人般的冷笑。 那两个人会想出这种作战吗?霍特我是不晓得,但阿迪胡能运用「影」之仆从,因此在西部地区抵抗魔王现象时,立下了丰硕的战果。我也有与他合力作战过。阿迪胡的用兵,与其说巧妙或果敢,不说如是细密周全。 他真的会制定如此粗糙的战术吗? 「呃……是从喀鲁吐伊鲁来的总指挥官阁下想的。」 果不其然,贝涅提姆道出了可怕的消息。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北部第二方面军总督,他是一位有力贵族,圣骑士团的营运他也有出资。好像有相当强大的发言权……」 「埃斯盖因啊,竟敢给我回来。」 我的咂舌声,不晓得贝涅提姆听不听得到。那个指挥官就是如此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在喀鲁吐伊鲁的建制中,总帅之下的职务就是方面军总督。 用旧王国的说法,就是相当于「将军」的阶级。方面军总督负责统筹各个区域的战线,我记得以前有七八位。现在应该有多几位吧。在那些军官之中,埃斯盖因以「唯有门第响亮的总督」而闻名。这个名号从我还是圣骑士的时候就有了,看来他到现在都还没失势。 因为埃斯盖因家族提供了大量资金,以至于即使在军部中也没有几个人敢埋怨他。 但是,这次是他搞过最糟的案件了。简单来说,就像一位喜欢看戏的出资者,自己创立了剧团,剧本、主角、舞台效果全都由他构思一样。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一小撮人──那是历史上每隔几百年才可能出现一位的天才。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以为自己就是那一小撮人之一。 「要打就打东门。你给我想办法改变计画。」 「就算你叫我改……真的很困难就是了……」 「全军没办法的话,只有你们几个也好。把芭特谢跟泰奥莉塔调过来。」 我将自己能想到的最底限条件告诉他。 「特别是芭特谢,是她的话一定能处理得当。」 我的意思是,她一定能突破重围到达这里。 芭特谢·基维亚很理解如何运用骑兵。先前在图金·图卡丘陵的后防线战事中,她为了重整险些瓦解的我军,成功多次冲破敌军部队。 真正能够信赖的,就是像她这种面临劣势时能够发挥实力的军人。 「我猜,有她大概就有胜算了……也说不定……运气好的话。」 「那个,那种难题,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去拜托阿迪胡看看啦。那个家伙只要讲清楚,应该不会不理解才对。」 「咦咦咦……那个,你会不会太随便了?」 「我才不想被你念哩。还有,要跟我们会合的时候,不要忘记莱诺的炮甲胄。就这样,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啊,赛罗,等一下……」 贝涅提姆好像还有话想说,但是我没耐心听下去。切断通讯后,我转过头。 面对莱诺与铎达说: 「我刚刚听贝涅提姆说:『准备万全了,大家加油吧。』」 「你绝对在骗人!」 铎达发出了犹如悲鸣般的声音。 这家伙在这两天被我们狠狠使唤了一番,现在非常衰弱,整张脸失去了血色。他刚才好不容易才喘一口气,吃了点大麦粥与加了香草的烤猪肉。 「贝涅提姆讲出那种话的当下就已经不可信任了,然后在你说准备万全的时候就更不可信了啦!不能信任的点竟然有两个!」 「负负得正,感觉就能相信了吧?」 「才怪哩!」 铎达一脸绝望的样子。 「为什么我会遭遇到这种事……我才刚从修理厂回来而已,也就是说才刚大病初愈耶!」 「但是看你那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呢。铎达同志。」 如此说道的莱诺一个人离题了。莱诺的脸上一如往常地挂着一抹可疑的笑容,大口喝掉铎达偷来的葡萄酒。酒里头还加了果干,并且煮得热热的。 这家伙不管喝多少,都没有喝醉的迹象。简直就像在喝热水一样。 「而且你好像收了一个很有趣的士兵作为副官耶。她叫什么名字?」 「特莉希尔……不对,副官是她的自称而已,我也是莫名其妙啊。」 铎达猛烈地否定道。 幸好特莉希尔不在场,她与芙雷希正在使用温泉水的地下卫浴设备洗净身子。不愧是第二王都,卫浴方面的生活用水设施也很完善。另外,不知道为什么,特莉希尔与芙雷希莫名地志趣相投。是因为性格相仿吗? 「对了,说到特莉希尔。」 莱诺以平稳的语气嘟囔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一般将视线朝向远方。 「她的右手臂真让人感兴趣,那感觉不像人类的手对吧?」 「啊,嗯。听说……她好像被移植了异形的右手臂。多亏那只手,我们混入异形群的时候很方便,潜入这里的时候也帮了大忙。」 「嗄?」 我不禁放声惊呼。这个消息就是这么令人讶异。 「那是哪招?异形的右手?那个能移植到人类身上吗?」 「好像可以耶。听说她只有右手的臂力变得很强。」 「为什么你能一脸平静地接受啊!给我稍微抱点疑问好不好!」 「赛罗同志,那不是不可能的事。」 莱诺以让人不爽的平静语气点头道: 「异形原本就是魔王化的生物。它们具有侵蚀别的生物并且将其化为同伴的能力。而本人的抵抗力……或者该说生命力……又或是灵魂的力量也可以。要是人的力量能抵抗魔王的力量,同化的过程就有可能停留在不上不下的阶段。」 「你还真熟悉耶。你偶尔会带异形的肉回来,就是在做那些实验吗?」 「嗯,算是啦。」 「咦咦……?那,莱诺……我也有件事之前就想问了。」 铎达以委婉的语气问道: 「除了异形的尸体,你是不是有时候也会带人类的尸体回来?」 「那是你的错觉哦。我哪有需要带人类的尸体回来呢?」 「你这样讲也完全没有说明到啊……那个,你会解剖或吃掉吗……?」 「为什么我要做那种事?」 「不……不是啊,我感觉……这就是莱诺你会做的事嘛……」 「为什么?」 「啊,好吧,算了……」 「哈哈!铎达同志你好好玩哦。竟然能一个接一个想出那么崭新的假设,真是耐人寻味。」 看到莱诺爽朗地笑着,铎达只好闭嘴了。 闭嘴比较聪明,我也有同感。去介入莱诺那个要命恶心的怪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莱诺有些隐情,会让人觉得他不想跟我们分享任何秘密。 不过,那也很合理。 不管他保存人类的尸体来吃,还是解剖异形的尸体,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他是个令人完全无法信任的家伙,但比起那些,莱诺是我所知的范围内最优秀的炮兵。至少,表现跟他一样好的人类,世上应该绝无仅有了吧。 「莱诺,接下来贝涅提姆会有所作为,他无论如何都会让军队从东门进攻。至少也会把炮甲胄带来给你。那之后就要请你拼命工作了。」 「我会尽全力的。这可是在赛罗同志与铎达同志面前啊,我可不能打一场不争气的仗呢。」 「我倒是尽可能不想工作就是了……」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无视铎达,指向摊开在地板上的地图中的一处。都市北部──王城。 「就是魔王现象的指挥官──『亚巴顿』。杀了这家伙,结束这场仗。」 「嗯……嗯,太完美了……」 我注意到莱诺舔了嘴唇,并开口道: 「我死都会跟着你的,赛罗同志。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恶心死了。」 铎达发出呻吟般的声音。我完全有所同感。 ──────────────────────── 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3 这顶帐篷内,比贝涅提姆想像中的还要乱七八糟。 乱到让人觉得,这里不符合「第八圣骑士团长」这个头衔。 阿迪胡·兹伊贝鲁。第一次看到这名男子时,感觉他任何事务都能处理得面面俱到,甚至觉得他飘散着一股优雅的气息。 所以看到他个人使用的帐篷,才会因此吓一跳。能看见里头有用途不明的破铜烂铁、门开一半的柜子,以及一团又一团的衣服。不过,关于帐篷内这幅乱得离奇的景象,「女神」凯鲁芙萝拉或许才是原因也不一定。 贝涅提姆走进来的时候,她刚好在组合一对粗铁丝;这是古典的解谜玩具。但与其说她在组合,反倒让人觉得她是在跟解谜玩具搏斗。 「属下有事想禀报。」 贝涅提姆要求跟阿迪胡谈谈。于是,阿迪胡要求凯鲁芙萝拉先到外面去玩。那与其说是一道命令,不如说他就像是在拜托一位年纪相当有差距的亲戚。 对此,凯鲁芙萝拉默默地点了头,接着从半开的柜子中,抓了一把饼干走出帐篷。忽略她那过度清秀的外表,以及宛如清澈冰晶般高冷的表情,她的举动看起来就跟真正的普通小孩没两样。 「──我猜,你想对我们这么说吧?」 当阿迪胡把事情听完后,他弯腰坐上摺叠椅,自下方瞥了立正站好的贝涅提姆一眼。 他的眼神让贝涅提姆有种被嘲笑的感觉。或许那是他天生的眼神。 「『从喀鲁吐伊鲁来到这里正式就任的总督殿下,他的作战有误,因此我们该听从你们惩罚勇者的意见,临阵变更作战』──是吗?」 阿迪胡的声线中稍微混杂了笑声。 「竟然敢堂堂正正地向我主张这种想法,还真有胆识。」 贝涅提姆心想「我也觉得」,但是他没有别的方法了。在这场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中,参与整体作战的人物有三位。 从喀鲁吐伊鲁前来的北部第二方面军总督──马可拉斯·埃斯盖因。 第八圣骑士团长──阿迪胡·兹伊贝鲁。 第九圣骑士团长──霍特·克里维欧斯。 再说这三人之中,他应该无法跟马可拉斯本人会面吧。吃闭门羹还是小事,甚至有可能被刁难。 另一方面,至于霍特·克里维欧斯,要会面并非不可能,而且感觉他多多少少有认同我们这些惩罚勇者,但是,我们不过是作为战力得到他的认同,更何况他正经过头了。 ──既然如此,贝涅提姆只能向剩下的那个人开口看看了。 阿迪胡·兹伊贝鲁。 听赛罗说,他是一位「只要讲清楚,应该不会不理解」的人。贝涅提姆由衷希望赛罗不要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资讯来使唤自己工作,不过贝涅提姆本身也是拼了老命──都是为了不要死。那个赛罗说应该进攻东门,那大概真的该这么做。 「……应当集结全军,进攻东门。当然,必须先配置分队进行包围。」 贝涅提姆重复声明刚才的主张。 「从南门进攻太愚蠢了。可预期的损失奇大无比,会让人类难以突破『往后』的战争。作战应当进行修正。没错──」 贝涅提姆这时吸了口气。 他观察在这段时间内,阿迪胡说话的语气及细微的表情动作,思考这个男人中意何种类型的说法。这个说法没必要是实话。对贝涅提姆来说,只要能让对方满意就够了。 「恕我直言,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督阁下的作战方针有问题。属下只能如此断言。」 贝涅提姆心想,自己还真是口出暴言了。但是还没完,这之后的说法更具挑衅意味。 「因此,希望长官能考虑我们惩罚勇者部队的忠言。在犯下致命的失败之前,希望兹伊贝鲁圣骑士团长能助属下一臂之力。换句话说,我们打算利用您──毕竟……」 说到这个程度,阿迪胡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属下我们也不想死。」 贝涅提姆认为,阿迪胡是那种尤其喜欢这类带有自虐性质幽默的人。阿迪胡那讽刺意味浓厚的言行几乎证明了这点。这个男人大概也有所自觉吧。 「……诚实是件好事。但也该看看时间跟场合就是喽。」 阿迪胡啜饮了一口自己方才泡好的茶。那个举动果然有种说不说来的优雅,很有名门贵族的气质。 「老实说,我的意见也一样。那个作战的损失过于庞大──但我也不想危及自己的立场。」 他在确认某个问题。一股被打量的感觉侵袭着贝涅提姆。 「对方可是埃斯盖因家的当主。要是提出异议,往后的战争与政治上的问题中,他都可能让我处于不利的立场。有可能会强加各种理由,减少对我第八圣骑士团的出资──诸如此类。」 确实有可能,贝涅提姆也赞同这这个假设。 这并非单纯是情感或面子的问题。越是处于阿迪胡·兹伊贝鲁这个立场的人,要是提出异议,就越有可能被怀疑「对埃斯盖因家族抱持敌对意志」。 「我身为圣骑士团的团长,有责任庇护凯鲁芙萝拉与士兵们。这可说是首要任务。我不想因为埃斯盖因家的刁难,让他们的处境难堪啊。」 接着,阿迪胡抬头望向贝涅提姆。 「还是说,贝涅提姆队长。你能提出凌驾那些缺点的好处,或是避免与埃斯盖因家敌对的妙策吗?」 「当然有。」 贝涅提姆立即答道。 回答后,他立刻后悔了。没办法,话都讲出来了,只能撑到最后了。虽然这是常有的事,但每当他说谎的时候,都会感到头晕目眩。 阿迪胡看着那样的贝涅提姆,眯起眼睛。他应该在笑吧。 「因为诈欺罪而被判处勇者刑的你,打算提出什么好处给我?我真是猜也猜不到呢。」 「……属下的确因为诈欺罪而入狱。但是诈欺这种行为,没有最低限度的资金也难以成功。一名诈欺师首先该做的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凑钱。」 在说话的同时,贝涅提姆感到口干舌燥,令他好想喝水,阿迪胡此刻在喝的那种茶也可以。 「所幸,属下拥有能够自由使用的资金。到现在属下也依然保有那些财产。」 「是在说你私藏的财产吗?那就像你埋起来的宝藏吧。我突然没有兴趣了呢。要用荒诞无稽的大话来骗人,最好选一下对象哦。」 「不,我说的是伐库鲁开拓公社的金库。」 语毕,贝涅提姆高高卷起左手臂的袖子给阿迪胡看。 那只手臂上,清楚刺着四道有如线绳般的刺青。贝涅提姆注意到,阿迪胡闭上一只眼睛,注视着这四道刺青。 「伐库鲁公社是一个热衷于募集人才的组织。他们会带有前途的孩子回去扶养,当孩子们能够独立时,就会以借贷的形式提供他们资金;而且是用旧王国的金币。那个金额,是依这些线的数量而定的。」 借贷的金额会以刺青表示。有四条线之多,就表示那个金额能够让他立刻雇用人手,进行大规模经商,这并非随处可见的记号。 「我现在还保有那些资金。由伐库鲁开拓公社负责管理。虽然在我入狱的时候,我的私有财产都被没收了,但他们没动到我在公社的金库里头的东西。」 「在法律上,那些东西也应该没收呢。」 「伐库鲁公社怎么可能许可他人没收。而且,我现在还有权提取那些资金。」 「罪人也行?」 「罪人也没问题。伐库鲁公社就是这样的组织。而且──」 贝涅提姆继续说道,并尽可能让这番话听起来若无其事。 「我不是养子,而是伐库鲁公社的直系子孙……只要您愿意将我的意见听进去,我能向您保证,会提供伐库鲁公社的政治与经济支援。」 数秒间,沉默笼罩于此。 阿迪胡一直闭着其中一只眼睛,这恐怕是这名男子沉思时的习惯。感觉过了一分钟左右。 (插图006) 「……你的家名不一样吧。你的名字是贝涅提姆·雷欧布鲁。」 「户籍上确实叫这个名字。」 户籍这点小事,要动手脚很容易。他有一段时间,甚至同时拥有大约三个的不同户籍。 「这件事您可以自由调查,想必只会查出我所言属实吧。」 「原来如此。」 阿迪胡微微点了头。 「我知道那道刺青的事,那与我的记忆一致……但是,现在也没时间调查真伪了呢。」 「没错。在调查的期间内,会有许多部下战死。」 贝涅提姆将左手臂的袖子放了下来,他没那么想让人看到这几道印记。 「您说,想要避免部下的处境难堪,而且有庇护部下的义务。那么,您应该选择能够保全他们性命的战法。比起害怕未来的政治对立,请您先考量明天就会被杀的士兵吧。」 「……先摇摆对方的心,最后结合情感要素,并以对方使用过的理论来推动最后一把……嗯。」 阿迪胡抬起单边的嘴角笑了。 「还真不错啊。即使那是谎言,最后的部分也很合乎逻辑。如果我都标榜了身为一名圣骑士团长的理论,那我也不得不赞成你的结论──也就是说,我理解你是个还能利用的人了。」 贝涅提姆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他的直觉感受到,对方很享受这个过程。 「贝涅提姆·雷欧布鲁。不,贝涅提姆·伐库鲁,要是你说的并非谎言,这个作战的修正案,我能强行通过。因为我应该能得到第三王子与第三公主的支持,那两位非常看重你们惩罚勇者部队。」 贝涅提姆回想起那两位的容颜。提议救助那两位的是铎达,是他那个怎么看都像心血来潮的行为使然,不过现在看起来也得到回报了。 「但是同时间,向埃斯盖因家提出意见,对于我──不,是对于圣骑士团整体而言,形同于在政治上树立了一名大敌。虽然那是在这场作战结束后,不过也可说,接下来将展开一场政治斗争了。」 「是啊。」 贝涅提姆什么也不懂,但还是假装自己洞悉一切,并点头回应: 「势必会发展成政治斗争吧。」 「那时候,我就要派上你了。正确来说,是派出你们惩罚勇者部队。」 阿迪胡站起来说道。他的身长比想像中的还高挑。而且他的态度骤变,以震慑般的眼神注视贝涅提姆。 「你的伶牙俐齿就为我所用吧。你从我本人手中借钱这件事,可别忘了。」 「如果是要利用我的口才,那我很乐意效劳。」 贝涅提姆露出了不可靠的笑容。他隐约知道这种态度,有时反而能让对方畏怯。 「我也有我的目的,因此也容我利用您了。」 这完全是谎言。 他才没有任何目的──但是阿迪胡这样的男人,正是偏好这种态度。贝涅提姆非常确定。 即使被他给戳破谎言,不对,要是谎言真的被戳破,阿迪胡更会以那个滑稽的自己为乐吧。 ◆ 走出阿迪胡·兹伊贝鲁的帐篷,贝涅提姆看见达也、芭特谢还有杰斯正等着他。 这让贝涅提姆略感不解。芭特谢与达也会在这里碰头,是因为贝涅提姆要告诉他们交涉结果,但杰斯不一样。 (感觉好难得。) 这位几乎不会从龙房出来的男人,即使是在惩罚勇者部队中,他也不想与人产生交流。顶多也只会与赛罗斗斗嘴而已。 而他好像与芭特谢谈论着某事。 「怎么了吗,杰斯?」 当贝涅提姆向他搭话,他随即露出平时那像个叛逆期小孩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有事要报告,发生麻烦的问题了。」 「比现在还麻烦吗?现在已经有够多麻烦事了耶。」 「敌军里有个棘手的角色,有可能比魔王现象修格尔还麻烦。」 他的口吻彷佛放话吵架一般。那不是他在与赛罗对话时,那种半开玩笑的不爽态度,而是真的让人感到他心情不好。 「我是来报告那件事的。我到刚才都还在天上盯哨,不过后来跟第二王都的飞行型异形发生了小冲突。我发现敌方的战斗方式明显改变了。」 「它们的战术好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芭特谢说道,她也面露严肃的表情。贝涅提姆几乎不了解状况,所以决定暂且先点头回应: 「原来如此。那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样的敌人?」 「它们利用云朵,做出类似埋伏的举动。这在战术上,都是以前的飞行型异形所没有的行为。」 「而且会展开包围。它们的动向,我看是打算确实将我们歼灭。如果轮值的不是我跟妮莉,有可能已经全灭了。」 杰斯将防风护目镜从头上摘下,凝视起镜面。上头出现了裂痕。这也实属罕见──这表示杰斯遇到了足以使装备受损的危险。 「那个战术我有看过。因为我也曾拿来参考过──我以前不是发动过叛乱吗?」 「呃,是啊。我是知道啦……是那场轰轰烈烈的要塞袭击与占领事件对吧?」 「没错。那时候担任我副官的是特维兹·修卡那家伙。」 听杰斯分享他发动叛乱的事情,其实这好像是第一次。听说那时候除了龙族之外,确实还有几名将校认同杰斯,一同发起了行动。 「他应该被关在第二王都的牢房,所以有很高的机率是他想的战术。要是他倒戈到敌方,那空战与陆战都会面临麻烦。」 「喔……」 「你这家伙,回答得那么含糊,我看你是没听懂吧。」 芭特谢傻眼地摇摇头道。 「我们在说的不是『某个强大的异形出现了』,或是『魔王现象增加了』这类单纯的问题,而是在谈论『它们的战术强度将大幅变化』,还有『今后的战斗会变得更严苛』等难题──当然,这次在第二王都的攻防也要面对这些课题。」 「喔……」 「哼。要让这个白痴听懂,你干脆放弃比较快。」 杰斯嗤之以鼻。他已经看透贝涅提姆的理解能力了。对贝涅提姆来说,被放弃反而让他比较高兴。 「总而言之,空对地的掩护会变得极端困难。别期待我们,芭谢特。」 「我知道,本来就没打算完全拜托你们。比起这些,关于那个叫特维兹的男人,你知道什么缺点吗?要是能知道他的战术偏好,就算帮了大忙了。」 「缺点啊……」 杰斯想了一会儿,尔后,他冷淡地嘟囔道: 「『不做做不到的事』……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缺点就是了。这也代表那家伙付诸行动时,只有在他确信会成功的时候。或是,即使失败也留有退路的时候。」 「如果那是真的,你的叛乱不是应该要成功吗?」 「……这表示当时有其他要素,让那家伙摸不透。那家伙应该不打算让自己被捉吧,但是,结果人类的谍报能力还是捉到那家伙了。」 「要说破绽的话,也就这些了啊。」 「对。我不知道更多了。除了副官一职之外,我跟他没有交流。毕竟我也不喜欢那家伙。」 看得出杰斯的脸上更添愠色了。 「那家伙活着就像在杀时间一样,没有任何执着的事物。不过,既然他都决定走出牢房上战场了,那家伙应该也……没事……」 杰斯闭上嘴,没有继续谈论下去,并且转过身大大踏出步伐,彷佛内心充斥着烦躁一样。 「……他怎样都好。总之我们必须思考战术。我去跟诺鲁卡由谈一谈──至于陆上的事,你们给我想点办法。记得快点让赛罗那个笨蛋回到部队。」 「我知道,我会试着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这可不够。第二王都的攻防,现在开始才是重要局面。」 芭特谢以一如往常一本正经,同时又有些紧张的眼神,瞪了贝涅提姆一眼。 「你跟阿迪胡·兹伊贝鲁的交涉结束了吧。谈得如何?」 「大致上都很顺利。作战变更了。虽然变成我欠他一个人情就是了。应该会从东门进攻才对,会在明天傍晚开始攻击。」 「了解。很好。」 芭特谢的脸颊微微放松了。若要说的话,那是一抹近似于放心般的微笑。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赛罗在寻求我的帮助,那我们就攻破东门吧。」 「……呃,嗯,就是啊。」 「上头说我这次也可以照旧指挥以前在第十三圣骑士团的骑兵,城门攻破以后,我们要即刻长驱直入,不会让任何人阻挠。」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毕竟赛罗也说他很仰赖你的骑兵队。」 「当然。」 她抬头挺胸说道。 看来把赛罗传来的消息,用稍微夸大的说法告诉芭特谢,似乎往好的方向产生作用了。她的心情戏剧化地好转,部队的氛围也得到大幅改善。杰斯依然一脸不高兴,但在贝涅提姆造访他之后,他也多了一丝从容,至少有闲情抱怨了。 「那么,我们也要准备出击了。你可别给我迟到,不准你碍手碍脚。」 「我知道。」 贝涅提姆心想,要是她觉得自己会碍手碍脚,可以的话干脆把自己留下来就好。不过,这下子赛罗的请托就完成了──这么一来,存活的机率也会上升了吧? (那个代价好像不小就是了。) 贝涅提姆拍拍达也的肩膀,接着踏出脚步。虽然达也才刚从修理厂归来,但是听说他归队也不会有问题,也能承受战斗……的样子。 「我们走吧,达也。」 「唔。」 达也发出细微又低沉的声音,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了士兵们的呐喊。话说回来,差不多到「圣女」露面的时间了。应该是为了提振士气吧。 (……真不晓得会被指派做些什么事。) 贝涅提姆想起了那件事。让他开始担心,要是赛罗得知自己跟阿迪胡定下的密约,会不会又痛扁自己一顿。他不想被打。 但是── (要是我撒了这种谎的事情曝光了,费西乌斯哥哥会不会生气啊……) 贝涅提姆注意到自己按着左手臂。有关贝涅提姆对阿迪胡所述的事,其实他掩盖了一部分的资讯。首先是有关他向伐库鲁开拓公社借的钱,自己并没有被寄予厚望,并不是能刺上多达四条线的人。其中三条线是为了制造幌子,贝涅提姆擅自加上去的。 然后,他在伐库鲁家族中确实是直系子孙,但自己不过是一族之耻,遭家族私下除名了。 现在有个人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同时拥有与自己到十四岁为止完全相同的来历,那个人现在依然在伐库鲁家族的祖谱中挂名。毕竟自己被判处勇者刑的事情,家族不可能对外泄漏。 (我不想被哥哥讨厌。) 有可能哥哥已经澈底忽视了自己。 要是那样,反倒好多了。 ◆ 那一天,渣布目睹了离奇的东西。 那是一名抱膝缩成一团的人类少女。惩罚勇者起居的帐篷,已经位于图金·巴哈库的最边陲了,但此处比那些帐篷还更偏远,是用来储藏物资的临时小屋。 在乱糟糟的物资的缝隙间,那位少女就蹲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头。 她有一头宛如熊熊烈火般的红发。 (她大概是……) 渣布如此心想,并决定停下脚步,因为他实在太累了。渣布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篮子。篮子里头塞满大量的金属胎体,都是用来做圣印雕刻的材料。让渣布觉得再怎么说都太重了。 「渣布,你在搞什么!」 走在前头的诺鲁卡由向他斥责道: 「没有时间给你浪费了!快点回到朕的办公室,朕要开始雕刻了!」 渣布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有精神。 那也是当然的,诺鲁卡由又没有背东西。渣布背着的篮子中,装了需要两人一起搬运的金属胎体。诺鲁卡由本人丝毫没有要搬这些物资的意思,让渣布无可奈何。 (哎,毕竟是陛下啊。) 渣布非常理解。诺路卡由即使被杀,也不会接受这种杂事吧。所以威胁他也没意义,再说,诺鲁卡由这个人的存在,在惩罚勇者部队中也是数一数二贵重。他一个人顶多只能杀掉一百只普通的异形,但他能做到的不仅如此,反而拥有更大的价值。 因此,渣布对于搬运两人份的资材这件事并无怨怼──可是累还是会累。 「陛下,请稍等一会儿啊。」 为了多休息一点,渣布放下了篮子,然后指向脚边。就是那位蹲坐着的少女。 「好像有人需要救援。这里有个女孩,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你说什么!」 诺鲁卡由那既笨重又慌张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如同计划,陛下分心了。渣布趁这个机会转一转他疼痛的肩膀,决定真的开始休息。 「那个……小姐?」 渣布蹲了下来,瞧了瞧少女的脸蛋。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有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吗?是看到了什么稀有的虫子还是蚂蚁吗?还是地板就是你心爱的人呢?」 「不……不是的……」 火红的头发左右晃啊晃的,少女只有摇头却未抬起脸。 「不是你说的那样……谢谢关心……」 「唔嗯。看来是身体状况不佳啊。」 诺鲁卡由低头看了少女,大大点了头。 「你能走路吗?」 「我……可……可以。对不起。我的身体没有不舒服……只要稍微休息一下……一定就会……没问题了。请不要在意我……真的……我没问题的。」 「唔嗯。看来是不行了。」 诺鲁卡由几乎无视了红发少女的发言。 (这个女生,到底是……?) 确实,即使由渣布来看,少女也一副严重衰弱的模样。她似乎也没有负伤,所以应该是体力或精力出了问题吧。 「渣布,小心搬送她。她恐怕是附近的村民,把她送回父母身边吧。」 「您在说什么呀,陛下。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民间人士呢?这里可是临时要塞哦。」 渣布傻眼地说。她都蹲坐在这种物资储存用的区域了,一定是某支部队的小杂役吧。这座图金山的附近哪里有什么聚落,又会有哪个少根筋的家伙到现在还逗留在这里?要说她误入要塞更是难以置信。 不过,以士兵来说,她的身体未免过于纤瘦。可能连基础训练都未曾接受过吧。既然如此,就更无法理解她是什么人了。可以想到的就只有像铎达那种,特意混入军队的要塞中偷东西的疯狂小偷而已。 「这个女生是士兵啦──唉,小姐。你是哪支部队的?如果是库鲁迪尔家之类的话我们可以送你过去哟!不过要是达斯米提亚家的话我就把你踢飞。」 「你在讲些什么啊,蠢货。不管怎么看她都不是士兵吧。她可是朕的子民、朕的王国之基石,少对这位伟大的生产者做出无理之举。」 「我怎么可能会动手啦。那你到底是怎么潜入这里的?说说看啊?这个人脑袋有点那个,抱歉哦。」 「不是……我不隶属于部队。」 「咦?」 「但是我……也已经……不是一般的民间人士了。」 此时红发少女终于抬起头了。渣布大吃一惊。她似乎才刚哭过,眼眶肿肿的,可是那张脸渣布有看过。渣布天生拥有优秀的记忆力,因此自己不可能忘记这张脸。 「这不是尤莉莎妹妹吗!圣女大人!」 「什么?」 诺鲁卡由也很是讶异,抬起了一边的眉毛。 「这样啊。你就是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你原本是打算……来这里晋见朕的吧?」 诺鲁卡由断断续续地说完话。他的脑子里面,想必已经完成情节设定了吧。渣布很同情这位红发少女。因为她一直维持蹲坐的姿势,恐怕已经被诺鲁卡由认知为晋见时的跪姿了。 「犯不着拘谨,平身吧。朕将赐予你祝福。」 「不好意思。那……那个……请问这是……?」 「呃~没啦,不用太在意哟。这个人啊……啊,讲错了,这位贵人是诺鲁卡由陛下。陛下曰:『有幸跟圣女尤莉莎妹妹说上话,实为大悦。』」 「是……是啊。没错……我……我是圣女。」 尤莉莎浅浅一笑。让渣布觉得,这很显然是强装出来的表情──是一副隐含着自卑的笑容。 「我必须振作。因为大家都在等我……我必须为战争做准备,还要好好发表演说才行。」 「啊哈~是因为要在众人面前说话而紧张是吧?要我教你一个妙招吗?你只要在心里想着『这些人只要从后方唰地割断颈动脉就杀得死了』,那么一来就能把他们当虫子看待啦!这样就不会紧张了对吧?」 「咦?啊,那个,该怎么说呢……哈哈。我的状况,不是……因为紧张……」 渣布的发言,不知为何让尤莉莎非常困惑,使她苦恼了几秒思考该如何回覆,然后她似乎把渣布的发言当成某种玩笑话了。这让渣布心想「真是白费我的苦心」。 「……对不起。我很害怕战斗。而且,我必须为了让大家战斗而祈愿……而下命令,这可能更让我害怕……」 「你会怕吗?为什么?害怕可得不到好处哦。」 「当然会怕啊。因为,都是我的错……大家可能会死。不对,是一定会有人因此死掉。」 「啊,在烦恼这个哦?我懂我懂!我也是那种责任感很强的老好人,所以我很懂你呢~不过,我的话不会觉得可怕,我会觉得『大家好可怜哦!』──我可是跨越那种心酸在努力的哟,不觉得我真的有够棒吗?」 「呃,喔……」 尤莉莎连连眨了几下眼睛,有如面对一个不懂人话的生物。 「跨越……心酸……?对不起,我还是听不懂……」 「因为我是天才呀。不过一般来说是很难啦。但是绝对办得到的!」 渣布对她眨了一只眼说: 「相信自己吧!」 「咦咦……?」 「这个蠢货讲的话,你没必要认真看待。听好了,圣女尤莉莎。」 诺鲁卡由推开渣布,站到前方。自傲地挺起胸膛说道: 「指挥官要为所有士兵的生命负起责任。这诚然是事实没错──但是,你别忘记指挥官的上头还有国王。」 诺鲁卡由主动弯下膝盖,不自在地弯起腰,触碰了尤莉莎的肩膀。以诺鲁卡由这个人而言,这是他少有的宽容行为。至少他从来不曾用这种态度对待渣布。 「指挥官的行为、失错,全都由国王负责,因为王者就是国家的最高负责人。在逼不得已之时,真的必须豁出一切的话,到时就恨朕吧,将责任归咎在朕身上即可。无论汝犯下何种失败,朕都会一肩承担起来。」 「……王者?」 尤莉莎复诵了那个词,视线游移不止。她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了。 (这也正常啦。) 渣布用喉咙笑了几声。突然对她说王者该怎么样,她也没办法理解吧。况且,她还是在完全不认识诺鲁卡由这号人物的情况下被灌输这些概念的,应该更加难以理解了吧。 「尤莉莎妹妹,你真有趣耶。哎呀,像是你的反应啊!超好笑的!」 「呃……」 「赛罗大哥要是看到了,究竟会说什么哩?不对,他会生气吧……大概会生气。让这么普通的孩子去当『圣女』,你不觉得这是大哥会生气的点吗?你怎么想?」 「咦?那个,大哥是……指谁?……呃……对不起,我听不懂意思。」 「──尤莉莎。」 一道声音冷不防地自背后传来。他们转过头,只见一名身穿盔甲,腰际挂有一柄雷杖的女人。束起头发的她,面容让人觉得带有一丝睡意。应该是这位圣女的护卫吧。 「原来你在这种地方啊。时间差不多到喽。」 「忒维……对不起。」 尤莉莎不灵活地站起身。 「我……我稍微迷路了。」 「我很担心您哦。要外出的时候,请让我也与您同行。」 「……是的。对不起。但是,我已经,没问题了……」 尤莉莎小小地呼了口气,接着将蜷曲的背脊打直,然后踏出步伐。最后她低头行了礼: 「对不起,让各位担心了。我已经……已经……一定会没问题的。我做得到,我会带领大家迈向胜利,这就是我的任务。」 「很好。」 诺鲁卡由重重点了头,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朕对你抱有期望,圣女尤莉莎啊,以朕之名完成汝使命吧。」 「嘿嘿!好好笑。」 渣布忍不住笑出口,而被诺鲁卡由狠狠瞪了一眼。但是,渣布没有停止笑声。他看着逐渐走远的尤莉莎的背影,使得那名疑似护卫的女人,也冷冷向他瞥了一眼。 (该怎么说好呢?) 渣布觉得她滑稽得不得了。 (那个女生一直在道歉耶,她就是圣女哦──) 假设这是事实,不知为何,让渣布觉得根本是个荒唐至极的笑话。 ──────────────────────── 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4 即使没有明确的信号,也能立刻得知进攻开始了。 因为南门的外头窜起了浓烟,并传出了巨大的爆破声。 那是在傍晚时分开始的。此时我们已在「积灰处」栉比麟次的木造住宅的屋顶上,等候这个时刻的到来。眼下是阿斯嘉夏公路,只要直直前行就会抵达东门。 能看见异形与人类的士兵奔向该处。我目送着他们,一边用拳头敲打脚边的屋顶,接着闭上眼睛倾听回音。 ──周围的地形、会动的物体,全都都了若指掌。 加上小型的异形,城门周围大概有一百个敌人,城墙上则有一千以上。以圣印开阖的城门来说,这算是标准的守备态势吧。即使集结了多名士兵在内侧,那充其量也只是游击兵。绪战会在城墙上多配置一些人,防止敌军接近,并且减少敌人。 所以要进攻就是现在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 看来今天会是个晴朗无云的夜晚,洁白的月亮照亮了地面──我回头看向莱诺说道: 「要上了。从内侧袭击城门。」 「第一目标是与我等勇者部队的同志们会合是吧。」 「没错。」 莱诺单手持起短柄枪,进入备战状态。 接着是芙雷希,她的曲刀也已出鞘。那是一把大弧度的曲刀,很有南方夜鬼的风格。她以看不出情绪的严肃表情,朝北方瞄了一眼。 「……铎达他会成功吗?」 「想这个只是白操心而已。」 我一点也不担心他。 对方都是对铎达这个人物没有戒心的家伙,那么他们就无法阻止铎达的入侵。铎达可是个白痴,他还曾经有如嘲笑第十三圣骑士团的警备一般把「女神」绑走。 「你很信任他呢。要我说的话,我比较担心他会不会临阵脱逃就是了。」 「那个我多少也会担心。」 「不过有特莉希尔在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啊……那个自称『副官』的。」 深入询问之后,我得知她好像是军方雇雇用的佣兵。 她持有证明身分的圣印符。依我看,她应该隶属于某个圣骑士团,不过指派一个监视者对付铎达,实在是个不错的想法,希望能借此抑制他那个令人困扰的窃盗癖。但是── 「芙雷希,你跟那个特莉希尔感情变得很好耶。为什么?」 「因为我们针对『指导监督一个缺点很多的人』这件事深入聊过。」 「……这样哦。」 再继续问下去感觉也不会有好事,恐怕只会永无止尽地听她们对我或铎达抱怨或指责而已。 我放弃询问,转而看向其他同伴。 也就是「反抗组织」的残党们。总共二十四名。这个人数实太靠不住了,让我好想哭。大部分的人脸上都挂着紧张与恐惧,以及些许的兴奋。唯有出发前喝了酒的家伙,还有一脸像是在睡觉的奥尔多爷爷不一样。也许他是真的在睡觉也说不定。 「你们准备好了吗?」 「姑且准备好了,大师。」 马德里茨这家伙,连他都开始叫我大师了──老实说希望他们别这样。也不是因为被当成大师使然,不过我决定摆出不愉快的表情,骂他们一顿: 「少给我姑且!给我做足准备啊!」 「啊,那……那就,我们准备万全了……!」 「全员都准备万全了吧?」 「是!」 ──他们回答得七零八落的,不过大概是这个意思。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不是军人,光是能模仿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我偷偷苦笑的时候,北方窜起了巨大的火舌。 那不是圣印造成的爆炸。我后来决定制作的圣印,单纯只用于起火而已。用圣印在油品上点火,来烧掉物资的集散所或者驻屯所,应该能构成不错的扰乱才对。 负责为此奔波的就是铎达与特莉希尔。这时芙雷希好似意外地轻声说道: 「还真的成功了呢。」 「是啊。」 比定时型的点火还要确实的做法,就是派铎达走一遭,让他到处点火。虽然称不上有效率,不过为了因应火灾,他们也必须调派防守士兵才对。 我再一次以拳头敲打屋顶。城墙上的可以无视。负责保护城门的士兵被纵火的骚动吸引开始行动了。兴奋的异形之中,开始出现擅离职守的个体。如此一来,为了制止它们势必得动用更多士兵。 我数了数剩余的人数,在地面上,感觉还能正常战斗的敌人数量──剩下不到六十。 「出动。」 我以周围能够听闻的音量,低声说道。 刚好有一群异形从我们的底下通过。 是波基,以及使役它们的人型异形──杜尼。这是一种全身被鳞片覆盖的种类。比起被矿物侵蚀体表的诺卡,杜尼更加敏捷,但防御力相对低下。 「放箭。」 「抵抗组织」的成员们,迅速遵从我的指示。 他们几乎同时放箭。如果要让这些不习惯使用雷杖,而且对近距离战斗又没有信心的家伙战斗,弓箭就是个妥当的方法。有几支箭射中杜尼。 我、莱诺与芙雷希在发射的同时起跳,从屋顶上降落到道路上。 我们的表现可谓完美。莱诺的短柄枪刺穿了一只波基,芙雷希的曲刀斩断了杜尼的脖子。而我当然也不会失手。我将恰似柴刀的短剑一挥,斩裂了别只杜尼的胸膛。 我随即回过头,立刻踢向逼近而来的波基,接着启动飞翔印,使那只波基的头骨碎裂,并且喷飞出去。 (还剩几只?) 我接着寻找下个敌人而回过头,此时我看见了令人意外的景象──是奥尔多爷爷。 那个老爷子不知何时得到了一把剑,并且跟着我们跳了下来,随即将杜尼的手臂砍断,接着斩掉它的头颅。 他的本领还真是精湛。 「喂,是谁啦!是谁让奥尔多爷爷拿剑的!他跳下去走掉了啦!」 屋顶上似乎有阵骚动,但奥尔多爷爷本人却一脸没事的样子回转剑身,这次又一剑斩杀了一只波基。 「厉害耶,那个老人。」 连莱诺都在赞叹奥尔多爷爷的本事。 算了──已经没办法了。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请他卖力工作吧。不听指示的手下我是很讨厌,但总觉得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以左手敲击脚边,发动探查印罗亚特。如此即可掌握周遭半径大约两百步的范围内有多少敌人,以及哪些对手必须优先处理。 我立刻做出判断。 「我要突围到东门,给我掩护!」 我对屋顶上的家伙下达指示,并在阿斯嘉夏公路上跑了起来。 「反抗组织」的职责,是在「积灰处」这一带道路边的屋顶上移动,并掩护在地面上的我们。为了通往至阿斯嘉夏公路,他们已经准备好组装式的梯子了。 然而,敌人的抵抗实在激烈。我也投掷出贵重的小刀,炸掉了几只小型异形,却无法直直挺进到东门。这都是因为大型异形的出没导致。 敌人的体型也是透过探查印罗亚特传来的反应得知的。 「是山怪。」 芙雷希低语道,并且将刀尖朝下,摆好架势。 山怪是能够双足步行的大型异形。数量为一头。体型跟林立于阿斯嘉夏的商店差不多大。它的手上握着的武器粗制滥造,只能以「木材与石块做成的棍棒」来描述。而它的脚边另有几只兴奋的波基。 不过也只剩这几只了。干掉它们以后,就能抵达东门。 「莱诺,你跟奥尔特爷爷一起解决它脚边的杂兵,都是小型的,加起来共七只。」 「乐意之至。能得到你的信任真令我欣慰。」 听到莱诺这样说,他平常的诡异顿时转化成些许的可靠。 接下来的事态进展飞快。在莱诺刺杀波基,奥尔特爷爷挥着剑的时候,我用力蹬了地面起跳,沿着一旁大型店家的墙壁奔上半空,移动至山怪的头顶,闪躲它大动作挥舞的棍棒根本易如反掌。虽然店家的墙壁被砸毁了,但也无可厚非。 不能使用贵重的小刀──相对的,我以左手碰触山怪的侧头部。 力道着实轻微。并非敲打它,只是以整面手掌触碰而已。下个刹那,山怪的眼球翻白了。 这就是探查印罗亚德的另一种应用。我猜设计这个圣印的家伙应该也没料想到吧。我将强烈的震动传导至头颅内部,施以震荡。在无法使用爆破圣印的极近距离下,或是隐密行动时,这个机能能够当成秘密武器使用,形成脑震荡的状态。 眼看山怪巨大的躯体开始晃动,膝盖跪地──芙雷希挥动曲刀,朝它脚跟的肌腱深深划过。刀身迸发出强烈的白光,山怪也应声倒地。 回过头。我与芙雷希四目交接了一瞬间。 「不愧是你,厉害。」 「这点程度,对玛斯提波鲁特的女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芙雷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就这样,我抵达了东门。 我用单手取出圣钥凯鲁·沃库。用法我已经学过了。钥匙孔就刻画在门上的圣印中央,我将圣钥插入其中。 之后只要咏唱相应的句子即可。声控型的认证机制伴随着淡淡的光辉启动。 「……申请起纹,吾要求履行契约。有形之光辉,雕塑而成之秘迹,吾为──」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这段话设定于遥远的古代。这究竟是什么意涵,想必在王族之中也无人知晓了吧。或者该说,我猜──它一定没有任何意思。所谓的暗号就是这种东西。 「吾为兀拉德之继承者,在此宣告真王之归来。」 这就是启动的暗语。 光芒扩散至整座东门。犹如树木般复杂的圣印发光闪烁。与此同时,门扉发出摩擦声,强烈的噪音嘎嘎作响──大门缓缓敞开了。 「好耶!」 马德里茨大声赞叹。 「真的打开了!大师的王牌是真的啊!这样大家就能得救啦!」 其他冒险者也跟他一样。众人明显松懈了。如此一来,便完成了工作的八成,剩下的就只有等待外头的部队攻进来而已── 但是,我感到一股异样。门扉的开启实在太慢了。不对,不是只有慢可以形容,它根本停下来了啊!唯有摩擦声大大响起,门板完全没有敞开。 为什么? 「赛罗,看到了吗?这恐怕是……」 芙雷希不知何时凑近我的背后。她所指的是位于门扉上方的,运用锁链的上卷式开关装置。光用看的就知道它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他们引诱我们前往东门的理由。 「……开闭机关被破坏了,所以才打不开。我们被抢先一步了……!」 「真假啊!」 不妙。我的五感皆敲起警钟。我想对「反抗组织」的家伙们大喊「门的开关装置是被你们弄坏的吗!」因此回过头望向身后。 于是我撞见了。 屋顶上方,有一个女人。 在尚有一丝余晖的天空下,那名黑发的女人站在该处,她的脸孔犹如人偶,完美地不带任何表情。那是一副宛如天生不带任何表情的面容。 必须一提的,是她头上的角以及自背部长出的黑色翅膀,这显示她并非人类。 「叫我事先破坏这里,把大门堵住的……」 长有一对黑色翅膀的女人,用冷淡且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小声说道,而她的声音,清楚传到我的耳中。 「──都是那个男人的建议。可是那个指示很恰当呢。」 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我立刻察觉这并非单单因为初冬的寒气。大气急遽冷却,其寒意渗透骨子之中。可以看见白色的冰霜,在她所站立的商店屋顶上扩散。屋顶上,「反抗组织」的其中一名冒险者发出了惨叫,随后按着喉咙跪倒下去。 (──魔王现象!那是本体吗?) 我咂了舌。 她能够如此清晰地说人话,还能引发异常的温度骤降,这让我明白她不是寻常的异形。这家伙会被配置在这里,表示果然有个麻烦的家伙倒戈了── 「全员,给我离开!分散!」 我大吼道,但来得及吗?寒气渐渐强烈。不,更重要的是,我必须解决这家伙才行。而且还是在无法期待有效的掩护,不理解对方真面目的状况下── 太绝望了吧? 「赛罗。」 芙雷希稍微靠近我的身边,她呼出一缕白烟,轻声说道: 「你露出很丢人现眼的表情呢。」 「才没有。我跟平常一样啦。」 「很好,就该这样。所以先说好吧,要是有个万一,我会让你活下来。为了你,我会……」 「等等。住手──怎么回事?你……到底?」 在芙雷希说话的途中,那个女的魔王现象出声了。 那是一道彷佛察觉某种异样的声音。这时候,她那张有如人偶的脸孔产生了变化。虽然仅仅是微微挑起眉毛,但因为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所以些微的动作变得更加显眼。 「你……」 那只女的魔王现象,看着我的背后──莫非是在看莱诺? 「……真的是人类吗?那具身体,真奇怪。你是谁?」 「问我是谁?那当然是人类的伙伴啊。」 莱诺将短柄枪高高举过头。 有如跳舞一般小步小步地跳了几下。看他那副打从心底露出的微笑,真的让我觉得无比恶心,于是──短柄枪贯穿冰冷的夜空,飞了出去。 ◆ 开始攻城的时间,正好是夕阳开始西下的时候。 没空等待赛罗他们的联络。东门才敞开一半,便停止不动。 「因为某人的妨碍,导致渗透部队的任务以失败告终。」 上头下达了结论,立即展开别的作战。 (难以置信……) 贝涅提姆抬头望向第二王都的城墙,如此心想。墙壁少说有自己身高的十倍。而且,那不是只用石头堆积的墙壁,听说内侧也用钢筋补强过了。当然,也有装设运用圣印的防御机关。 为了破坏城墙,所以骇人的轰鸣声开始响彻四周。 驱散跑出城外的异形后,攻城兵器一线排开。有用来将巨大圆木撞出去的机具,还有投射刻有圣印的巨大石块的机具。无论哪种,都是贝涅提姆从没看过的兵器。 那些机具是由人类组装的,但是负责掩护的,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型「影子」。这些「影子」似乎是由第八圣骑士团的「女神」所召唤。它们会拿着盾牌四处奔波,时而主动挺身,抵御来自城墙上的攻击。 连贝涅提姆都在心中想着──原来如此,这真是强大的部队啊。 第八圣骑士团好像很擅长跟那些影子协同作战。那之中甚至有比成年人类还要高大的巨人「影子」,它会辅助需要出力的工作。 「哇塞──厉害耶。这下就没有我们出场的分啦。」 渣布边打呵欠边说道。 「我可以睡一下吗?没有事干会让人很想睡对吧?虽然他们说内部的任务失败了,可是那是赛罗大哥负责的,门终究还是会开的吧,而且天上还有杰斯先生在,应该会马上解决的啦。然后!门打开以后芭特谢小姐就发起突击,完美!今天就跟放假没两样嘛!」 「你在胡说什么。」 这番话果不其然使诺鲁卡由十分气愤。 他揪住渣布的脖子,让他挺直腰背站起来。 「攻城的进度太慢了!用朕的圣印把城门炸个粉碎吧!这样快多了!」 这是诺鲁卡由一直主张的事。看来他好像完成了威力史无前例的爆破式圣印兵器。 「在第二王都瑟瑟发抖的臣民,想必都在引首期盼朕的归来!唔嗯!想必他们都想早一刻看到朕的容姿吧!」 「呃,不,那应该未必哟……」 「你想说朕错了吗!」 「咦,不是,那个……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只是……」 渣布以寻求救援般的眼神看向贝涅提姆。 贝涅提姆心想「就算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没辙啊」,并且将脸转向一边。这时,号角声与呼声传来了。 「──是『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出击啦!」 某个人如此呼喊道。 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她从士兵们的列阵之中踏出一步。当然,她的周围被持盾的「影子」仆从紧紧围护,不过她或走或站都像极了一名「圣女」。 她坚毅地,笔直看向城墙上方。 紧接着,她朝虚空伸出右手。 闪光伴随一道清脆的炸裂声乍现。 火花从她的红发中盛大地飞散,下个瞬间,一道阶梯──彷佛原本就在该处似的出现了。阶梯直直延伸,高达正面的城墙上方。可见城墙上的防守士兵们军心大动。 「──听好,士兵们!」 可能是利用了圣印,圣女被扩大后传遍四周。那是一道正气凛然又高亢的嗓音。 「我所创造的奇迹指引了通往胜利的道路。与我一同进攻吧,是时候拯救第二王都的众生了!」 分不清是欢声亦或呐喊的声响,回荡在全军之中。 (插图007) 贝涅提姆心想,这是他第一次听闻圣女的声音,但是感觉有些不自然。她放声高喊的声线背后,蕴藏着淡淡的恐惧──或者该说,这是── 「唔哇,好厉害。」 在贝涅提姆身旁的渣布赞叹道。 「这就是尤莉莎妹妹的的力量吧?明明是那么平凡的女生,真的很厉害耶。有她在就能轻松攻进去了啦!」 「唔嗯。竟然为了朕的归来而造路,了不起!」 「就……就是啊……」 贝涅提姆只能回以抽搐般的呻吟声了。若问为何,原因是现在终于到了能够冲入王都的状况了。 「惩罚勇者9004队。立刻集合至圣女大人身边。」 透过脖子上的圣印,能听到一道声音──阿迪胡·兹伊贝鲁第八圣骑士团团长的声音。 「要攻进去了。我命令各位打前锋,并且负责圣女大人的护卫。」 果然会变这样。 贝涅提姆与渣布面面相觑。渣布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诺鲁卡由则提起他先前背着的大型雷杖,并竖立于地面。 「出征!现在就是凯旋的时候!」 想必他的双眼,正死盯着城墙后方的那座王城吧。 「将士们!解放朕的臣民!达也将军,歼灭阻挡朕之去路的敌人!与赛罗总帅会合!就此讨伐魔王现象!」 唯有达也一人,发出了犹如暴风般的呐喊。 ──────────────────────── 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5 莱诺掷出的短柄枪,直直瞄准了那只女性魔王现象。 短柄枪朝着屋顶上方,贯穿夜晚寒冷的空气飞过去。 黑衣的女子跳到隔壁的屋顶上试图闪避。她的动作很敏捷。我也识破了她的意图。她刚才应该有看见我掷出的爆破小刀吧。她认为莱诺所投出的短柄枪,也有类似的性质。 她的行动有如打算尽可能地远离爆破的范围──但那就是莱诺的目的。 「很好。搞错了吧。」 莱诺的短柄枪发出火花,在空中改变了轨迹。 它开始追踪黑衣女子,那是龙骑兵所使用的飞枪,上头的追翔印「鲍尼尔」,具有追赶会动的目标的性质。投掷兵器在设计上,几乎都是即发即弃的道具,然而相对来说,追踪性与破坏力就高出许多。 这时,女性魔王现象也被逼着应付这把短柄枪。 「呼。」 一阵短促的呼息,化作白烟自她口中逸散而出。 铿锵一声,响起了尖锐且坚硬的碰撞声。那个女人的左手,其五指的指尖上长出了白色的类似爪子的东西。她以此迎击了飞枪。 但是她也失去平衡了。她在屋顶上踩了空,顺势直接跳下来。 「发射!瞄准她!」 有办法回应我的指示的,大概剩下两到三人了吧。 箭矢横飞。我原本就不对他们的准头抱有期待──女性魔王现象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闪避。可是,这样就够了。 只要在我与芙雷希接近为止,能让她的平衡失去安定就已经足够了。 「芙雷希,我攻击上方。」 「了解。」 我们简短讨论,并一个箭步缩短距离。 感觉就像入侵了强烈冷气团的支配之中一般,能清晰地感受到寒冷包裹了全身,甚至渗透进身体之中。果然,这就是这只魔王现象的特性。她会降低周围的温度。 (我得速战速决做个了断。) 我跳起来,将短剑一鼓作气挥砍下去。 芙雷希也一刀挥去,欲将对方的双脚放倒。 然而对方的应对很确实。我的短剑被她左手的爪子架开,芙雷希的曲刀则被她小小一跃闪过。会采取回避,也是因为她看到了芙雷希以雷电击倒山怪的场景吧。这只魔王会吸取经验。 再加上这乱七八糟的低温,我方的行动变得不灵活,而那个女人自己的活动却不会受到低温影响。简直是耍老千啊。 只能速战速决了,但要在极近距离下持续攻击,实在过于严酷── 「不要眨眼,芙雷希,眼皮会打不开。」 「嗯。」 芙雷希打算追击。 然而却小咳了几下,脚步也不听使唤。可能连喉咙的黏膜都受冻了。而脚下也是。不知从何流过来的水浸湿了路面。是打破自来水管线让水漏出来的吗?这是那个女人耍的花招? 着地的时候,我发现接触到地面的鞋跟差点被黏住。 (糟糕。) 女性魔王现象轻轻挥动右手,使右手的指尖也形成白色的钩爪。那是冰吗?必须阻止她攻击才行。 (快想。用萨提·芬德干扰──) 这不是好方法。我曾在更寒冷的北方战斗过。那时候曾有个士兵,不小心碰到结冻的金属,使得皮肤被剥了下来。我的萨提·芬德需要碰触金属部分让圣印渗透,风险太高了。 因此我立即改变做法。 我运用飞翔印萨卡拉,朝地面奋力一踩,石板随即轰然碎裂,破碎的石砾朝女性魔王现象袭去。 「唔。」 她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脸颊微微抽动了。破裂的碎片本身能够轻松防御。她以冰造的爪子迎击了那些碎石。她打算强行缩短距离吗! 但是,我还留有一手。 「去吧!」 咻的一声,我的胸口中的黑影振起翅膀。事先把这家伙塞进衣服里真是太正确了。这是「女神」凯鲁芙萝拉所召唤的,小巧的影子老鹰。 老鹰一直线地飞了出去,抓伤了女性魔王现象的额头。血液从伤处淌下,遮挡了她的右眼。 (她的血也会冻住她自己吧──) 就能掩盖她的视野了。 在我如此想到的瞬间,猛烈的寒气缓和了。可恶,她可以细腻又快速地调节温度,太超乎预料了吧。影子老鹰在头顶上小圈盘旋之后,回到我的肩上。 「你们太碍眼了。」 女人喃喃说道,并向后跳跃。 「到底藏了多少小把戏?跟那个男人说的一样,接近不是好方法啊。」 她拉开了距离。是打算保持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战斗吗? (这样很不利。对方也不打算深入追击,她准备打长期战了。) 「赛罗,快拉开距离。再这样下去,会……」 芙雷希说到一半又开始咳嗽,接着她重新握好曲刀。是因为寒气导致她的手指僵硬了吧。我也快要变那样了。续战力渐渐被剥夺──有没有什么对策…… 「休想妨碍亚巴顿阁下。」 女人低语道,接着朝我拉近距离。我感受到激烈的寒气化作气流,呼啸吹袭而来。 「这座都市已经是我们的囊中物了。」 她挥下白色的冰之利爪。 我试图抵挡爪击。而芙雷希似乎在呼喊着什么──大概是谩骂或是抱怨吧──在攻击交错的那瞬间,我很清楚知道,自己还紧握着剑,自己将会架开那双爪子予以反击。 在我如此心想的当下,一道巨大的黑影闯入我的面前。 是莱诺。他以不符合体型,宛如肉食动物般的速度介入,让我有点不敢置信。 他以身体冲撞,与黑衣女人撞在一起,就那样将她往背后的建筑物墙上一推,并砸了上去。莱诺巨大的右手紧紧抓住女人的脖子。那家伙利用体格,抓住女人纤细的脖子压在墙壁上。这个画面看起来非比寻常地暴力。 但是那个男人感受不到寒意吗?那么接近对方,应该会暴露在强烈的寒气之下才对。 (插图008) 而且他的侧腹──他厚实的腹部,被白色的冰爪深深刺穿了。 「让我问个问题吧。」 莱诺小声说道。他的脸上挂着温和且平静的笑容,让人觉得他丝毫没感受到侧腹伤势的疼痛。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被取叫什么呢?」 「你是……」 虽然我压根不懂莱诺的言下之意,但女人明显因此心神不定。她先前完美的冰冷表情,也出现小小的扭曲。 「为什么动作能那么灵活?不,我搞错了……你的,那具身体……」 就在这个当下。 「到此为止,阿妮丝,撤退。就是他们。」 从屋顶上传来了某人沙哑的声音。 「阿妮丝」那就是这家伙的名字吗?但是那道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们就是那支部队。特维兹说过,我们现在还赢不了。」 「莱诺!离开她!」 虽然不懂其意义,但我感受到某种危险逼近。 然而我澈底晚了一步。阿妮丝与莱诺的身旁,爆炸性地喷散出白色的雾气。 那里有自来水管吗?他们用某种方法使管线破裂了?顷刻间。白雾完全笼罩,隐藏了阿妮丝与莱诺的身姿。我一时间仓皇失措,但这阵白雾是冰雾现象──原本只是普通的水花而已。从自来水管喷发出来的水,被阿妮丝的能力转化为冰雾了。 紧接着,有如赤红刀刃般的某物在头顶上闪烁,彷佛欲将冰雾切断般落下,并且一连落下四五发。我甚至无暇思考莱诺是否有顺利避开。 我对那些赤色之刃有印象,那是将鲜血凝固形成的刀刃。 「那家伙──」 在屋顶上方,我看到一名严重驼背的阴沉男人的脸。 「普加姆!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拔出小刀,全力掷出。而普加姆默默地挥动手臂,只见红色的盾牌展开,我利用数量稀少的小刀所引发的爆破,被它挡了下来。赤红刀刃再度降下,破坏了水管,使冰雾迸裂而出。 视野都被挡住了──但是,还没完。 我以拳头敲打脚边,回音会告诉我普加姆的动向。他掉头朝向屋顶的对面打算逃走。在我追过去的前一刻,他对我施放血液制成的刀刃。感觉那些刀刃比以前还要迅速、巨大许多。我只好翻滚一圈闪避。 「可恶!莱诺!」 有如在回应我的呼唤一般,某个笨重物体倒下的声音响起。 冰雾散去时,已经看不见阿妮丝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跪倒的莱诺,他的全身上下,都被一层洁白的冰霜覆盖。 「咳……咳!」 莱诺发出沙哑的咳嗽声。 他的伤势──果然在侧腹部,其余还有肩膀,以及背部都有负伤。因为从天而落的赤红血刃,使他被划出很深的伤口。 「开什么玩笑啊!莱诺!」 我抓住莱诺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说道。 「竟然在炮甲胄送来之前就受这么重的伤!刚才那是打算救我吗?」 「……的确,那是我的坏习惯,我在反省了。但是,这个……」 莱诺举起左手握着的短剑给我看。 上头沾染着血液,看来他让阿妮丝也身负一定程度的伤势了。 「赛罗同志,这应该是还不错的战果吧?可以稍微夸奖我吗?」 「谁要夸你啊,少耍白痴了。」 我抓起莱诺的领子对他骂道。可以的话,真想一拳揍倒他。 「我对泰奥莉塔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恶,对你的话我就更不用客气了!我很不爽啦!竟敢做出自杀式的攻击!少在我前面玩这种低级的英雄游戏!」 「我没有帮上忙吗?」 「是啊。我可是考量到你的炮击表现制定作战的,你在这之后才要派上用场而已,少在没有我的许可之下擅自受重伤啊!杀了你哦!」 「那个,听起还好像矛盾了耶……」 「谁管什么矛盾!再说你这家伙……」 「赛罗,适可而止。」 芙雷希制止了我的说教。 「这个男人的矫正留到之后再说。针对刚才的攻防,我对你的指责少说也有十个,但是现在就暂缓吧。」 她依然在轻咳,同时持续开握着慢慢恢复灵活的右手。 「我们被包围了。看来是打算拖住我们,直到增援抵达呢。」 「是啊。」 我也有注意到。 我们本来的任务是断绝敌方增援,但在我们对付那只女魔王现象的期间,实在没空阻断增援。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被东门的士兵与前来增援的异形团团包围了。 无数只盯着我们看的眼睛,就是来自他们。 「大师!这……这下该怎么办呀!」 马德里茨不争气的悲鸣从屋顶上传来。 「跟预定完全不一样啊!」 「唔唔嗯,哎……只能一只一只砍死了。」 奥尔多爷爷用半梦半醒般的声音说道。他也在对付异形,不过那个老人,活力会不会太充沛了啊? 「一个人砍十只左右吧?如何啊,大师?」 他能一派轻松地说出那种话,可能从前真的是位有名的冒险者也说不定。 「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我拔出小刀,立刻投掷出去。因为异形包围网的一角朝我们压迫上来了。我为迎击它们而发动爆破的同时,战火开始了。屋顶上的家伙们,用意义不明的叫喊声鼓舞自己,并朝敌人发射箭矢。 他们实在很不可靠,但总比孤立无援好。 「我想你应该知道吧,赛罗,我们陷入绝对性的不利了。」 芙雷希砍倒一只,并且凑近我身边,与我肩碰肩说道: 「我认为与其迎击,不如朝一处进攻,突破包围比较好。」 「……不行。」 我看向倒在脚边的莱诺。 他蜷曲着身体,动也不动。伤口是否持续在出血,我也不晓得。 我的理性告诉我,应该对这家伙见死不救。我真该这么做,这么做才是对的。这种恶心又爱擅自行动的家伙,真应该让他自生自灭。反正我们是勇者,终究还是会复活吧。到那个时候,可能也忘掉现在的事了。 竟敢给我添这种麻烦。我到底在干嘛啊? 不过── 「已经够了,芙雷希。这边也勉强赶上了。」 东门的方位,有一群人以飞快的速度通过不知为何大大敞开的城门奔向此处。 是芭特谢与她手下的骑兵队。 「──赛罗,看你很闲的样子嘛。等很久了吧?」 芭特谢甚至有闲情逸致耍嘴皮子。异形陷入恐慌,反而无谋地发动突击,随后惨遭芭特谢的长枪一一刺倒。 「我来找你了!毕竟你无论如何都希望我来嘛!」 然后还有一个人,帮们对付了包围我们的敌军。 那个人紧紧攀附在芭特谢的背上。 「吾之骑士啊!」 泰奥莉塔所创造出的剑,有如要给那些包围我们的异形好看似的降下。 我心想──原来如此。或许上层原本就有想过,让芭特谢与泰奥莉塔以这种组合战斗。芭特谢就如同一副会驰骋的装甲,泰奥莉塔则以保护芭特谢的方式进行攻击。原来如此,这不是相当厉害吗? 「竟敢把我留在要塞里,实在不可原谅,不过──」 泰奥莉塔轻松扫荡异形,并且指着我说道: 「你伟大的『女神』前来救你了!好好感谢我吧!」 接着,泰奥莉塔居然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啊!泰奥莉塔大人!」 这是芭特谢也没猜想到的行动,使她发出了慌乱的声音。 要是我没接住她,不晓得会伤成什么样子。在我的臂弯中,她金色的发丝迸发着节奏轻快的火花。让我有种轻微的疼痛,就像气泡破裂一般的感觉。 「……感情真好呢。」 芙雷希用一半傻眼一半放心的声音小声说道。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在发牢骚,但真的是牢骚的话就没道理了,毕竟我们确实得到帮助了。在芭特谢的指示下,骑兵们逐渐驱散了异形群。 「哼哼!我料想到吾之骑士陷入了麻烦,就跟芭特谢一起急奔过来救你了。」 泰奥莉塔以谴责般的眼神瞪着我说: 「这都是因为你把我抛下自己跑走惹的祸!给我反省!」 「我才没有把你抛下,我那时别无选择啊。」 「说那什么话,蠢货。连借口都算不上。」 连芭特谢都在嘲笑我。 「好好向我还有泰奥莉塔大人道个谢如何?」 「谢谢你们来帮我们。」 「感受不到你的诚意呢。」 「少找碴了。」 被她们拯救是事实没错──我也因此松了口气。我们本来是有胜算的。自东门传出的轰鸣,说明了我的预估没有太大的失算。 城门的开闭机关应该已遭到破坏,但那道门现在被攻破了。 这座王都的魔王现象们──或是说,负责构思战术的指挥官太小看人类的攻城兵器了。与其这么说,毕竟以前并没有这种类型的战争,没有考量到也莫可奈何。没看过军部中枢的技术室在做些什么的人,根本不可能猜测得到。 人类在历经了同类间的战争后,钻研出攻城兵器这种技术。 更不用说,在魔王现象出现以后,圣印兵器的技术也急遽发展。将其应用在攻城兵器上,就能使威力获得飞跃性的提升。特别是军部的技术室为了因应这种战争,应该一直都兴匆匆地致力于研究吧。 好比说「破城印米尔格尼斯」、「碎壁印亚库·里特」之类的。 那些圣印都具有强大的破坏力,我实在不认为他们是在神智正常的状况下完成的。而那些需要用到庞大蓄光的强大圣印,造就的成果就是──城门远比预料的还要早开启。 不,不单单只是攻城兵器的功劳。不晓得他们是如何登上去的,此时联合王国的士兵们正在压制城墙上方。难不成是开发了某种大型的梯子之类的吗?总而言之,东门已经被我们攻占下来。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有那些还打算死命撑着城门的人型异形而已。 「话说回来,芭特谢!莱诺他负伤了。只能把他撤到后方了。」 「莱诺有负伤?」 芭特谢露出纳闷的表情问: 「伤到哪里了?」 「──嗯,我没问题哦,赛罗同志。」 那是一道安之若素的声音,我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什么严重的损伤,我还能工作哦。」 这已经不是「令人吃惊」的程度了。我将视线移至莱诺先前受伤的侧腹以及肩膀。有伤口,但是很浅。 不应该这样啊。 我记得他被深深刺伤了才对。那道伤口,看起来好像微微地在蠕动着。 「抱歉,赛罗同志。」 莱诺以大概只有我能听见的微弱音量说道: 「我的身体有一点秘密。其实我想要一直保密下去……可是我不想破坏你的计画,所以我才决定把自己的底牌掀给你看。」 莱诺的话依旧很可疑,但是不知为何,能从中感受到他的不甘心。或者该说,他真的有在反省吗? 「……你真的能动了吧?」 「虽然有点累,但是没问题哦。不过,希望你可以不要跟大家说。毕竟这很诡异不是吗?」 「也许吧。」 我这句话是表示同意。再说,这种事我也不晓得该对谁说,也不晓得该从何开口。 用「特殊体质」这种说法,可无法解释莱诺是什么来历。还是说,他是传言中的某种圣痕的持有者吗? (如果不是的话──) 在我思索别的可能时,好几颗光点在头顶上迸裂开来,让天空看起来有如白昼般明亮。 紧接着,轰声与咆哮随之传来。 空中的战斗开始了。在晚霞之下,第二王都的夜晚,势必骚乱不堪。 ──────────────────────── 刑罚:白银公路阿斯嘉夏攻防战 始末 第九圣骑士团的霍特·克里维欧斯,终于发现一直纠缠着他的异样感为何了。 然而,为时已晚。 他们已经潜入地下道的深处,也开始与异形交战。现在霍特只能专注于战斗。对手是由矿物或植物变化而成的异形,毒物对它们产生的效果不彰。他心想,自己或许应该更早察觉敌人的部署状况。 只能认定它们早已料想到自己会攻打这里了。 「──佩鲁梅莉。」 霍特呼唤了「女神」的名讳。因为破毒面的影响,导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含糊。 「看来我们遭敌军埋伏了。切换成腐蚀毒吧,神经毒对这里大多数的敌人恐怕难以起效。毒气变更至白色三号。」 霍特以清洁布擦拭刀刃,并伸至佩鲁梅莉眼前。 「先给我二十人份。用这些人编组冲锋队。做得到吗?」 「是……我做得到。」 佩鲁梅莉在回答前,已经在触摸霍特的剑了。火花自佩鲁梅莉的指尖散出,她所召唤出的毒液随之滴落在刀刃上。 「霍特。你说我们,遭到敌军埋伏……是什么意思?」 「它们理解你的特性,集合了能够对抗你的战力。可能会变成一场艰难的战斗。不要离开我身后。」 「──我们被摸透了。那可能,会很艰难呢。那么……」 佩鲁梅莉抬起单边的嘴角,这就是她的笑容。霍特总是觉得,那是个有点颓废又阴郁的笑法。 「过了这一关以后……可以比平常,还多花点时间来夸奖我吗?」 「了解。凭我的裁量范围都可以办到。」 「……可以的话,我想要……新的发夹……」 「了解。我会申请。」 「……太好了。」 霍特斜眼看到了佩鲁梅莉握紧拳头的模样。 佩鲁梅莉比他人以为的还要开朗,而且还有搜集癖,会想要各式各样的东西。可是因为她的态度,所以看不出来就是了。 (发夹啊,这点程度的话小事一桩。) 要是能借此多少带给佩鲁梅莉的心一点慰借就好了。 因为往后──即使在这场第四次魔王讨伐结束以后,她依然必须在颇为漫长的未来之中,再度经历相同的战斗。 (不过,现在就……) 霍特专注于眼前的战斗上,心想「现在应该集合部下,聚集起来应战,散开的话可能会被一一击倒。应当预设我们遇到的就是这种敌人」。 虽如说此,此刻真的置身于艰难战况的,反倒是地面上的人吧。魔王现象们很有可能正在避免与毒之「女神」交战。思考到这里,霍特的脑中一时闪过两个人的脸。 阿迪胡·兹伊贝鲁,以及赛罗·佛鲁巴兹。 听阿迪胡的冷嘲热讽,或是听赛罗耍嘴皮子,对霍特来说都很痛苦。他们两个都习惯把那种没意义的幽默带到战场上。 因此霍特必须尽早通过这里,制止他们的废话。 ◆ 那阵冲击过于突然且强烈。 导致铎达·鲁兹拉斯几乎要从屋顶上摔落。 能够勉强抓到东西,只能说自己的运气不错。装设在手套指尖处的小型钩爪,勾住了屋顶的边缘。不过,那个模样就像被悬吊在屋顶一样。 (好夸张。刚才的是什么啊?) 铎达奋力将身体拉引上去,试图让姿势稳定下来。这里是大型建筑物的二楼,倾斜度并不陡峭。原先大概是位在道路外围的旅店,现在则被当成军需物资的仓库。 这种类型的建筑物,铎达已经潜入了无数间,而且对铎达来说,天花板或屋顶都跟地面都没什么两样,他能够犹如走路一般在上头移动,要跳下来也没问题,他不会在着地时犯下扭伤脚之类的失误。 ──但是,现在的情势不佳。 「怎么?屋顶上有人耶。」 地面传来了声音。似乎有士兵在底下。有三个人──不对,是四个。 「该不会就是他吧?从刚才就到处纵火的家伙。」 「不会错的!喂!后面的墙壁着火了!」 「可恶,你给我滚下来!」 铎达望向地面,因为持剑的士兵而颤栗不已。 (他们真的在生气耶,那也是当然的啊。) 他接连纵火,现在已经放火烧掉第四间了。 撒下油品并以圣印点火。不过是这点程度的任务而已,但戒备因此变得森严,而且他还被驱使在城市中,大范围地四处奔波。 关于这个工作,赛罗曰: 「范围大一点比较安全啦,而且还能达到扰乱的效果。」 虽然赛罗那样主张,但铎达认为有一半是故意找他麻烦。 他很想质问赛罗,这个任务真的有意义吗?到底又达到多少效果──这些问题的答案,当事人铎达根本不得而知。然而他依旧四处奔波,其实有他的理由。 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顺便满足自己对「兴趣」的欲望;而且没有做什么工作就回去的话,恐怕会被赛罗揍一顿,这也是一个理由。 「你在做什么,该死的蠢货。」 屋顶上传来了特莉希尔的咂舌声。看来刚才的剧烈震动也不会让她失足的样子。 「……下面有几个人?」 她瞪着铎达问道。这个负责监视自己的女人,眼神异样地恐怖。多亏如此,铎达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逃得掉。 「有……有四个!四个人耶!怎么办!从这里下不去了!」 「总会有办法的。」 特莉希尔以可怕严厉的表情,拔出腰间的剑。那是一把厚实的单锋剑。 「你也给我接受击发雷杖的训练,上吊狐。这件事处理完以后,我就亲自教育你。」 「咦,我不要啦……」 「不行。」 特莉希尔以不分由说的口吻结束话题。说起来,为何她会想要锻炼自己,铎达也不知道原由。至于「上吊狐」这个称号的原由,他就更不晓得了。 「你要紧抓着不放到什么时候?给我快点跳下去。地上的家伙……」 特莉希尔跳了起来,从屋顶降落至地面。 「由我来收拾。简单的很。」 特莉希尔的右手折弯到很奇异的方向,使人觉得那就像鞭子一样柔韧。特莉希尔的身手确实如她所言,当她落地的当下,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割开了两名士兵的喉咙。 「这个女人!刚刚的动作是怎样?还有另一个同伙吗……!」 剩下的两人姑且试图举剑应战,但他们的反应远远跟不上特莉希尔的动作,力量也不足。 特莉希尔仅与对方交锋一回合,还以为她与对方的刀刃互相碰撞了,结果她却将对方撞开并且踹上一脚,随后将剑刺入对方胸口并扭转刀刃。接着特莉希尔回过身立刻再给予一击。她从无力倒下般的姿势,自下方将剑刃向上挑起,放倒最后一名敌人。 「好强……」 结果,在铎达着地之时,她已经解决所有人了。 或许是因为特莉希尔的剑技超群,而她那只右手的腕力应该也是她强大的原因。压制第三名敌人时,她所展现的腕力;以及解决第四名敌人时,她以如此不可理喻的轨道所发出的斩击。以一名护卫来看,实在无比让人信赖。不过,问题是── 「去下一栋。」 特莉希尔撩起自己盖在额头上的红发说道: 「没空让你休息了。你还有体力吧。」 「……遵命。但是,稍微等一下。我想谈一下有关我刚刚差点滑下去的原因……那是怎么回事?」 特莉希尔稍微歪了歪头。 「说得也是。你居然会犯那种失败,刚才的震动,真的大得很离奇──」 「啊!」 铎达环视了四周,然后他注意到了。就在刚才因为自己放了火,而使一栋旅馆燃烧起来,其火焰让铎达看得很清楚。以铎达的视力,这个距离也能清晰可见。 那是一道人型的身影。体型并不高大,身穿一团黑色的破布,飘散着诡异的氛围。 那道人影一边翻动着身上的破布,一边在巷弄中摇摇晃晃地信步而行。 明显形迹可疑,他不稳定的步伐简直像个梦游症患者。然而,他行走的路径前方,是进军而来的人类士兵们。铎达心想,原来联合王国的士兵已经挺进到这里了啊。 骑速与炮甲胄皆整齐划一,毫无破绽的行军──旗帜也随风飘扬。旗帜上的纹章是「朝向暴风雨飞去的燕子」。这让铎达觉得莫名地不吉利,而且看起来很无助。 「发现敌人!是『阿凡克』!快联络主力部队!确认『阿凡克』的所在了!」 「不准停下!继续前进!讨伐那家伙!」 「同时开火!上啊,掩护突击小队!」 骑兵们一边如此大喊,一边在大道上展开突击。进军的气势如虹彷佛满溢的洪水一般,再加上同时炮火掩护了突击队。 然而,黑衣的人影不会束手就擒。他忽然间摇晃般的将破衣倾斜,使衣摆碰到了旁边的建筑物──下个瞬间,锵的一声,剧烈的声音响起。 那道声音与建筑物被一刀两段的画面,几乎同时发生。建筑物被斜切成两段──并伴随着几次金属摩擦的噪音断裂并且崩落。有些士兵因此被压死。 在粉尘的另一端,有人正在喊叫。 「可恶!骑兵!还有谁活着!」 「骗人的吧?阿凡克的爪子,竟然能打到这个距离……!」 那些士兵中,也有人举起雷杖尝试射击,但是完全到达不了目标处。褴褛的黑衣一旦飘动,其正前方的雷电就会被弹开中断。铎达晚了几秒才理解──是黑衣人影迎击了雷击。 站在前头的几个人,他们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被切成两半。无关乎重装备的骑兵、步兵或是炮甲胄,所有人的身躯都被拦腰砍飞。 (那是什么,他斩断雷击了吗?在雷打到自己之前?) 铎达感受到自己的背脊正在打颤。人类士兵一个接一个被四分五裂。 「步兵,我们上!散开进攻!」 某个人如此大喊。他的盔甲比任何人都布满刮痕,那想必就是指挥官吧。 「听好!库鲁迪尔家的燕子,在暴风雨中更能坚定飞行!不要落后,突破火线!我倒下以后由罗兰特继任指挥官!前进!」 骑兵们向前冲锋,以弥漫的粉尘与建筑物为掩体,尝试接近敌人。 但只是徒劳无功。 「嘻。」 褴褛黑衣的人影发出有如抽搐般的声音。某种东西卷起了风,萧萧作响。粉尘被吹散了──同时,果敢向前的步兵们也成了饵食。血沫横飞,失去手脚的人还算幸运,有人的身体甚至上下分家。 跑在前端疑似指挥官的男人也是,铎达看见他的右脚从股关节以下都不见了。 「嘻,嘿嘿。」 褴褛黑衣的人影笑了。 「这么弱……就不要靠近了嘛。我讨厌被弄脏啊……」 即使大家都倒下,还使有数名骑兵穿过了斩击,试图与黑衣人展开肉搏战。 在铎达以为,他们的枪尖、剑锋、雷杖施放的雷击将要触及对方的瞬间,这次又有别的灾厄降临了。 飒的一声,红黑色的旋风自侧方的巷道猛然刮起。 差一步就能逼近敌方的骑兵,全都遭到旋风吹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铎达也没能看清楚。只见骑兵们连同铠甲被某种棘刺给贯穿,接着滚倒在地。 「……你破绽太多了,阿凡克。」 巷道之中又出现了一位可疑人物。不是那位黑衣人,而是一位严重驼背,面色苍白的男子。 「直到歼灭为止都不要停手。特维兹·修卡也很担心你,所以派我来援助。他说你需要『多学学』。」 「对……对……对不……起……」 这名叫做阿凡克的黑衣人,仓皇失措地回应。 「这是我,第……第一次……我,很紧张……下,下次我会小心,的……」 「你真的有在努力吗?我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长进就是了。」 「我,我,我有!有努力……!」 他呻吟般说到的同时,地面裂开了。 阿凡克好像在挥动着什么的样子。那个物体的一部分碰到了普加姆,锵的一声,尖锐的声音在他的脖子迸裂后便停下了。普加姆伸手抓住了阿凡克身体的一部分。 「我还是看不出你有在努力。任谁都有擅长或不擅长的事,但你好歹表示一下态度吧。」 「我,果然,不想学习……那种事,没意义。普加姆才奇怪。」 「……去救援阿妮丝也好,总感觉我一直被指派些麻烦的工作。我可不是其他魔王的保母啊……」 「你在说什么?够了,放……放开……放开我的……我的『爪子』……!」 「那首先你必须先改掉爱乱挥『爪子』的坏习惯。」 普加姆的嗓音中,听起来隐含一种近乎奇特的真诚。 「突然攻击他人会被当成无礼的行为。你能攻击的,只有能杀的对象。」 「唔,啊,啊……」 阿凡克不高兴地发出低吼般的声音。普加姆的发言很骇人,让铎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忘了呼吸,就像黏住了一般趴在屋顶上。 他有预感,一旦被那两人发现就万事休矣了。 「……那个。」 铎达以干痛的喉咙,向身旁的特莉希尔问道。她也与铎达相同,不知何时缩起了身子,屏住呼吸。 「那两个人是什么?是异形吗?」 「……不,那不是异形。」 特莉希尔立刻否定。看来她似乎曾经看过他们。 「不要进到他们的视线里。那两个人都是魔王现象……的本体。黑衣的是『阿凡克』,驼背的是『普加姆』……应该是他们。」 「那就是?等……等一下!他们强到爆耶!」 「是啊──这下棘手了。没想到会这么强。」 两只魔王在特莉希尔眼中,似乎也是个恐怖的威胁。她如此失去镇定的声音,铎达还是初次耳闻。 「那可不好对付啊。要是让他们进军下去,主力部队将毁于一旦……!」 ◆ 联合王国军已经完全镇压了东门前的大道。 暂时性的休战,让我们终于能歇一口气。也终于有点时间让莱诺接受治疗,并且吃一点携带粮食。只要食物不要是肉味面筋那就更好了。 另外还有,芭特谢一直对我露出高高在上的表情。 「之后都要把我编入渗透部队,反正你也需要再可靠一点的同伴对吧?」 听到她这样讲,使芙雷希回了一段礼貌性的发言,不过内容听起来是「闭嘴,不然杀了你」就是了,总之目前的状况很安定。在等待登上城墙的部队过来会合,以及等待第八圣骑士团的「影子」开始工作的这段期间,我们必须在东门前建构据点。 因此,除了必须为即将展开的空中战做准备的杰斯,我们收到指示,暂时负责这座临时据点的「防卫任务」。 听说那位「圣女」也混入士兵之中来到这里了,不过我们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她被加装屋顶与圣印装甲的马车严加保护,对于我们这些最底层的人,她甚至不会露脸。那也是当然的,毕竟对于来自魔王现象的攻击,必须祭出最高程度的警戒。 说是这么说,我觉得不用看见「圣女」的脸也不错,因为我有可能会一冲动就抓住人家的衣领揍下去也说不定。 听说圣女这次为了突破城墙,做出了一座要命巨大的楼梯。胡乱行使这种大规模的召唤──他们难道还没理解下场会如何吗? 要是明知后果却死性不改,那可真的无药可救了。 「大哥,你看起来心情颇差耶。」 渣布当面对我说道。贝涅提姆都不敢靠近了,看来我的心情全写在脸上。 「我也跟大哥一样哦。你也非常想加入攻击部队是吧?毕竟阵地防守无聊得要死嘛!一点也不自由啊!」 「谁理你。」 我受够渣布那种超乎想像的轻浮态度了。 「既然你那么闲的话,你要上前线然后被判处抗命死一次吗?不管怎样,我们都没有抱怨的权──」 我的话说到一半便停止了。 因为有个家伙,带着讽刺意味十足的冷笑走近这里。是阿迪胡·兹伊贝鲁,第八圣骑士团长。这让我有股非常不妙的预感。 「你好,赛罗先生。意外地气色不错嘛。」 「任务倒是进行得不顺利就是了。」 实质上,我并没有顺利开启城门。东门前的镇压也很难称得上成功。 不过,我们姑且做到让其他防守士兵无法靠近了,而且也击退了魔王现象。标准放宽一点来看,我们也算是达成了一半的战果。要拿这个当理由强制处刑我们也不是办不到,但我不认为阿迪胡会干那种无谓的事。 「啊!」 坐在我身旁的泰奥莉塔,举起一只手站起来说: 「凯鲁芙萝拉!你有看到吗?这次我也奋战了一场哦!」 「嗯。」 凯鲁芙萝拉的反应既安静又简短,表情更是几乎没有变化。 「我有看到。泰奥莉塔,好强。」 「对吧!哼哼!下次就让你看看我跟吾之骑士一起战斗的样子好了。我们会把魔王现象打个稀巴烂,拿去给你当鱼饵!」 「打个稀巴烂,当鱼饵……」 凯鲁芙萝拉复诵了泰奥莉塔的话,接着回头看向阿迪胡问: 「阿迪胡,那是什么意思?是钓鱼的事情?」 「这是赛罗先生的影响吗?泰奥莉塔大人的用词很独特呢。」 「……还真是抱歉哦。」 泰奥莉塔的用词渐渐被我们给影响了。真不想让神殿里的家伙们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来干嘛?难不成是来帮泰奥莉塔跟凯鲁芙萝拉办茶会的吗?太悠哉了吧。」 「当然不是。我是来指派下一道任务给你们的。」 「……我想也是。什么样的工作?」 「请你们攻入魔王现象的据点──第二王城。我要你们扛下最前锋的角色。」 一如往常的任务。 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的职责,就是率先闯进魔王现象严阵以待的据点。只是这次的目标换成王城而已──但是,阿迪胡接下来的话,触怒了我的神经。 「不过,你们要同时保护『圣女』部队进攻。」 「你说圣女?」 「是的。这次,你们要负责为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打头阵。进军路线已经决定了。从王城的东方直捣王城,并且尽速讨伐『亚巴顿』。上头是这么指示的。」 我沉默了。这时我注意到泰奥莉塔的头发,不知为何散迸出了火花。 「……那位叫做圣女的人……」 泰奥莉塔的语气平稳,非常罕见地平静发问: 「我听说她被移植了『女神』的身体,用了那位城寨『女神』──赛涅露娃的手臂与眼睛。那是真的吗?」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这无非形同于肯定她的问题。 「如果你们是刻意要让吾之骑士经历残酷的战斗……」 泰奥莉塔又踏出一步,彷佛欲挡在我与阿迪胡之间。当泰奥莉塔站到我的身边,她的体温随即传了过来,让我感到一股有如火焰般的炙热。 「阿迪胡,我不允许你伤害吾之骑士的回忆。」 「别说了。这个男人没有那个意思。」 「要我当坏人也没关系,不过这个突击作战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司令官提案的。总司令阁下还扬言要与圣女一同入城,亲自指挥作战压制魔王呢。」 「……让埃斯盖因那家伙指挥的话,战况可能会变得相当险峻。」 「是啊。很遗憾,那个人没有指挥作战的才干。所以照这个样下去,就会变成单方面被拱上台的圣女,与随圣女之名志愿加入的士兵们主演的惨剧了。」 这番话的言下之意为──「你能无视这出惨剧吗」。阿迪胡就是这种人。 「然后,霍特圣骑士团长有联络事项──在地下道里没有确认到魔王现象的主子、关于异形,有多种毒物难以起效的种类、骑士团遭受类似埋伏的袭击。以上。看来魔王现象一方,也有智能高到能够判读我等动向的人物呢。」 「……也许吧。」 这个假说我姑且也有设想过,但我不希望假说实现就是了。「阿凡克」在市内游荡,还有刚才交战过的「阿妮丝」与「布拉姆」,而天上有「修格尔」在,最后是「亚巴顿」──总共五只。 一考量到敌方战力就让我头都痛起来了。必须整理一下才行。 「这些敌人还真麻烦啊。他们部署的层面太广泛了,看不到破绽。做法怎么跟正规军人一个样子啊。不过他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们打算怎么突破这个包围网?」 「不晓得。毕竟魔王现象『亚巴顿』的权能还是未知啊。也有一些个体会花时间蓄积力量,并引发大规模破坏。拖延目前的状况,可能就是他们的目的。」 「那就有必要赶紧把他们逼到绝境了,在他们搞出多余的麻烦之前。」 倘若战事拖久了,可能会落得必须从别的战线调离战力的下场。那也许正是他们的打算也说不定。 「阿迪胡,你的第八圣骑士团有什么打算?」 「市内的防卫与市民的保护。我的『女神』的影子以及我的第八圣骑士团,不具备强力的突围能力。但是我们适合利用人海战术提供支援。」 「而且埃斯盖因那家伙也不可能把功劳让给你,毕竟他很讨厌神殿的人啊。」 「你挺还清楚的嘛。而且我有被吩咐一项稍稍特别的工作。」 「什么啊。」 「关于那件事,很抱歉,是机密事项──也就是说,你听好了。」 阿迪胡已经收起笑容了。我知道当这家伙的笑容消失时,那副严肃表情对他来说,正是释出最大善意的表态。真是个不灵巧的家伙。 「以我个人而言,比起现在还很不安定的圣女,我认为赛罗·佛鲁巴兹与『女神』泰奥莉塔大人才是贵重战力。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拒绝,如果拒绝的话,我可以动员贵族联合,让他进行调整下达别的命令。」 「泰奥莉塔。」 我看向我的「女神」。火花早已四散,她的眼眸宛如燃起了烈火。 我打算带这位「女神」前进地狱。为了拯救素不相识的他人,我打算让她投身于险境。若是我真的崇敬「女神」并且打算保护她的话,如此无谋的任务,就不会让她跟来了吧。 但是──想当然耳,我想诉说的事,总能轻易地传达给身为「女神」的泰奥莉塔。 「我会祝福你的。」 泰奥莉塔彷佛赐予我勇气一般触摸我的背。 「正是之于死地,才要与我相伴面对战火。这才是真正对我的崇敬。所以──当我们讨伐魔王,成功引导圣女之际,吾之骑士啊,要摸摸我的头哦。」 「……我每次都觉得,你希望的报酬也太廉价了吧。真是傻瓜。」 「我才不想被赛罗你这样说。」 泰奥莉塔以烈火般的眼神笑着说道: 「明明你才是根本没有报酬。」 「说得也是,不过假设我在这里拒绝好了。到时候就要被迫听这家伙的冷嘲热讽啦。那可比去死还要讨厌哩。」 「我知道了。」 泰奥莉塔的表情就像一个姊姊面对不成才的弟弟,她叹了气说: 「那我就当你说了算哦?」 「拜托了。」 接着我面向背后。有一名轻挑的男人,以瓦砾为枕头躺在该处。我知道他静静地在看着我们。从这家伙的角度来看,我们或许正打算进行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吧。 「明白了吧,渣布?接着要去当圣女的护卫了。」 「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啦……可是看大哥你是打算上了。真是拿大哥真没辙啊~」 渣布站起身,转了转脖子,然后打了个呵欠。 「不过在这里等也只是无聊啦。况且没有我这个超级天才跟去,你们也会很辛苦吧──要来玩玩看英雄游戏吗?」 「闭嘴。」 「嘴上这么说,我要是不在大哥也会很寂寞不是吗!少说也需要一个像我一样热闹又开朗的男人吧!」 「讲真的,你闭嘴。呆子。」 要是渣布再说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揍他一顿。 「去把我们的队员集合起来,我要下达作战。要打总体战了,不会让你无聊的。」 ──────────────────────── 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1 必须整理一下状况──现在立刻。 作战开始迫在眉睫,我盯着市内的地图思考着。 惩罚勇者部队的成员们各自都在休息中,我必须拼死让脑袋运转才行。 (在市内四处溜达的魔王,首先是「阿凡克」,然后是「普加姆」。) 这些铎达也已经报告过了。两只魔王都在大道上移动,逐步靠近部署在大广场的司令部,没办法置之不理。被对方下了一步讨人厌的棋了。 (「阿妮丝」的下落不明。她应该会配合我方的动向随时准备迎击吧。然后,「亚巴顿」位于王城。看来他就是这座第二王都占领部队的指挥官不会错了。) 还有「修格尔」,空中的威胁。杰斯与妮莉说过会讨伐它。它无疑是一只强大的个体,但是再怎么在意,从陆地上也几乎打不到它吧。 也就是说,结果我们要做的事已经决定了。 「……芭特谢,作战想好了。听我说一下。」 能够谈论这类战术性话题的,只有芭特谢了。我抓住芭特谢的肩膀,靠近她身边,强硬地将地图凑到她眼前。 「什……什么?战术,对,是战术的话题吧?」 芭特谢稍微畏缩了,不过没关系,该做的还是要做。 「没错。接下来我们要担任那个圣女的开路先锋。目的地当然是这里。」 我指向王都地图的北部,也就是王城。 攻略这座城堡时,会遇到的问题就是包围周边的护城河。护城河上有两座桥。其中一座是从中央广场直直北上走到底会碰到的通往正门的桥。另一座是通往北方的桥,城堡的后门就位在那里,而这座桥能直接通向都市的北门。 遇到麻烦的时候,那座北门就是我们用来逃脱的出口。 「南边的正门跟北边的后门……」 芭特谢的眉头一皱问道: 「『圣女』大人的部队打算从哪一道门进攻?」 「都不是,是东方。」 「你说东方?是打算搭桥吗?要是搬出那种攻城兵器,只会变成明显的标靶哦。」 「不。她会召唤桥梁,只要有城寨『女神』的右手就能办到。」 「召唤桥梁。这样啊,你打算……」 芭特谢把话说一半,结果就住嘴了。 「不,算了。没事。这会是很大规模的召唤,『圣女』大人没问题吗?」 「不知道。我想本人也不晓得吧。」 我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说。身旁的人能做的,充其量也只有减少她的负担而已。如果要进行大规模召唤,那就要尽量抑制消耗。所以必须阻止圣女亲自上前线才行。 「我觉得这会是相当强硬的一波攻势。毕竟是埃斯盖因指挥的。」 「我知道。既然如此,最前线当然就是我的责任了。」 芭特谢注视着地图点了头道。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交给我吧。我的骑兵队一定会开辟一条路。」 「是啊。你们的机动力与突破力对魔王现象来说也是相当大的威胁,所以说,我想拜托你们当诱饵。」 「诱饵?」 「嗯。这场战役,只要我们让亚巴顿吃下一记就能结束了。因为我们有必胜的『圣剑』。」 「是啊,没错!」 泰奥莉塔从我与芭特谢之间探出头,使我不由自主向后仰了。 「我来引导你获胜──赛罗,现在就是我们的荣耀之战!这次!绝对!不要把我抛下哦!」 「我知道啦,已经说够多次了。」 我几乎快笑出来了。 「圣女部队的前锋,就由渣布、我跟泰奥莉塔三个人担任,以上是重点成员。」 「哦?我也是核心部队吗?还真让人紧张耶!」 渣布打了呵欠伸展双手说道。我在心里想着「你少骗人了」,不过我没有说那些多余的话。只要有这家伙的狙击,就能创造我与泰奥莉塔让亚巴顿吃下一记的破绽。 「……除此之外,还需要防卫与佯攻。首先是防守中央的大广场的防卫部队。好像有两个麻烦的魔王现象正在接近, 司令部被摧毁就输了。」 根据报告指出,要对付「阿凡克」与「普加姆」这两只魔王,必须有强大的手牌才行,因此只能以我所知范围内最强的步兵与炮兵应对他们。 我指着我们此刻所在的东门,从这里──将手指挪动到中央广场。 「战术给你们想,总之要嘛撑过去,要嘛排除他们。这个部队由达也和莱诺,以及诺鲁卡由。还有,姑且再加上贝涅提姆。」 「唔。」 「了解!就交给我吧。诺鲁卡由同志,胜利的关键掌握在我们手……」 「等等!竟然让朕防守主力部队?风光凯旋到王城不才是朕的使命吗?」 「保卫国民才重要吧?」 陛下会极力反抗也在预料之内,所以当然的,我决定使用最初步的手段来促使他行动。只要拿国民跟他交涉,诺鲁卡由大致上都会遵从。 「大广场的司令部有很多市民从都市各处前来避难,你不保护他们该由谁来保护?」 「……唔嗯。原来如此,确实是各得其所,朕就采用总帅的意见吧。」 「交给你们了。接着还有一手,佯攻部队。」 我从东部地区,将手指挪动至北部──指出了绕到王城后方的路径。 「芭特谢,你从这里迂回,摆出攻击王城后门的态势。能借到前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力量吗?这个任务需要骑兵的机动力。」 「……不是不可能,但是先前的战斗中也有人负伤,能够经得起战斗的人员已剩三百左右。这样人数会不够。」 芭特谢眉头紧皱着说。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场佯攻需要能让对方「会错意」的战力。所以需要他们打得像个样子,必须让对方认为──「该不会这支骑兵部队的奇袭,才是主要目的。」 既然芭特谢都认为「为此所需的人数远远不足」,那应该真的不够吧。 「我需要现在人数的一倍,赛罗,你能想办法吗?」 「如果只要数量的话──让贝涅提姆去调度吧。只要凑齐数量就好的话应该有办法。」 「咦?要……要我去调?」 贝涅提姆以一副疲劳到快丧命的表情,加上死鱼眼般的眼神啜饮着茶,这时他才抬起头发话。 「没错。你能在半刻钟内,想办法调度三百人过来吗?」 「那……那种事,再怎么说都太不切实际了吧……」 「……真是丢人现眼呢,赛罗。」 芙雷希冷不防说道。不知为何,声音似乎来自头上。 我抬头一看,发现芙雷希跨坐在一匹灰色的马上。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取得马匹的啊? 「你有事要拜托人的话,不觉得找我才是最恰当的吗?真是迟钝,连在睡觉的海豹都惊呆了。要是你知道这对那边那个女人的负担太重,就更该找我了。」 「你这──」 「芙雷希。」 我决定比打算即刻回以颜色的芭特谢早一步提出我的疑问。 「那只马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偷来的?」 「我才不是你们部队的小偷,怎么可能用偷的。不要污蔑我──再说,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悠悠哉哉地跑到这座图金山来吗?」 「不……等等,你想说什么?」 「真是愚蠢呢。真的是蠢得可以。」 芙雷希举起一只手,打响指头。她是个出奇适合这种举动的女人。而她背后的条条巷弄之间,配备武装的男女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他们的腰际都挂有曲刀,同时拥有褐色的肌肤与铁灰色的头发。 「南方夜鬼的战士四百名。赛罗,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在你的指挥下作战而来的。他们都知道你是惩罚勇者,也理解为你而战也不会获得任何名誉或利益。」 感觉她在对我说一件惊人的事实。四百名战士?认真?然而实际上,南方夜鬼一族的武装男女,此刻就在我的眼前。 「我会造访图金山的阵地,也是为了将他们送到你的麾下。」 「少主,好久不见啊!」 那群南方夜鬼的战士们之中,有一位体格出奇壮硕,头发已经秃光的壮汉,以彷佛能够震动大地的声音打了招呼。 「我们原本想更早赶来的啊。」 我有看过那张脸,也有听过他的声音。 他叫做「伊西多瑞格」,是我从孩提时代的相识。是我的师父──之于我来说,他如同教导我武技与读写的老师。他严格的训练,至今仍然存留于我身体之中。特别是读书写字的部分。 「我们一直在等待少主回来,一直等待可以在少主的指挥下战斗的一天呐。」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伊西多瑞格在南方夜鬼当中,已经算是表情比较丰富的一位了,但是明显到我能辨识出来的笑容还是很稀奇。 在我的指挥下战斗是那么愉快的事情吗?我的心情倒是一片黯淡。 那份期待是个重担。老实说,哪怕是一点能够回报他们的好处,我一个都拿不出来。我不过是一介惩罚勇者罢了。 (──到底在做什么啊,我这个人。还有这些家伙也是。) 这群南方夜鬼的族人们会对我抱有期待──或许并非仅仅为了建立一支强大的「家族」,才将我视为玛斯提波鲁特家的成员。他们也有可能对我多少抱持好感吧。这么想会不会太自恋了? 不过,假设那是真的,也已经太迟了。 我回不了那个地方──而且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现在我已经不敢妄想要回去了。我非如此不可。与我扯上关系也只会危及自己的立场,再加上── (我一定会把他们给带进地狱。) 我十分确信,跟我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大家从以前就想着,总有一天要与少主一同上战场啊,当然我也一样──因此我们希望少主可以快点下达命令呐。不过真是没想到第一道命令就要跟少主分头,执行佯攻作战,实在很让人遗憾就是啦。」 「为什么会变这样?你们脑子没问题吗?」 「少主,很遗憾……」 伊西多瑞格以颇具南方夜鬼气质的正经八百表情,回应我的抱怨。 「这就代表受少主您影响的人,比您自己以为的还要多啊。您要问问这里每个人的志愿理由吗?大家都很乐意哦。」 我一句话也没有回应,因为我没有那种资格。 「……芙雷希。老爹他对这件事是怎么说的?」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无论如何都会苛刻起来。 「我不想造成老爹的麻烦。」 「父亲大人说,如过这就是我们的选择,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最后。」 芙雷希平淡地断言。我似乎在她那不带情绪的脸蛋底下,看到一个我无法干涉的某物存在。 从以前就是如此。 养育我的玛斯提波鲁特家的人们,从来不会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改变想法。他们所有人,无论是谁,都不是我的所有物。他们擅自认定的事物,我没办法说三道四。 ──倘若他们打算参与我的战斗,我也没有权力阻止他们。 「芭特谢。」 我没有面向南方夜鬼的部队,而是回头看向从前担任圣骑士的她。我不想造就「他们听从我的指示战斗」的情况。因为我不晓得,那会让来到这里的他们蒙受多大的不利。 所以我才会刻意不采取正式的言词来请托他们。 「……跟他们友好相处吧。如你所愿,战力倍增了不是吗?」 「要我跟这个女人共事吗?」 「不喜欢就算喽。」 芭特谢将情绪露骨地写在表情上,相对的芙雷希则是一派轻松地说道: 「没自信的话就退到后方吧。南方夜鬼自己也能作战。」 「……这个女人会让人没来由地不高兴,让我很看不惯。但是……」 芭特谢将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我发现她将剑柄握得很紧。 「我会做到我该做的事。因为这就是我现在能够想到的最大的正义。」 接着,这次换芭特谢拍了我的背。 「你也务必获胜,尽早分出胜负吧。」 「……哦,来这招。」 芙雷希以低沉的嗓音说道,并轻盈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然后,她也拍了我的背。我觉得这大概比芭特谢那下还大力。 「快走吧,我的夫君。相信你会旗开得胜。」 她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让我向前摔了一跤。在我想对她们发牢骚的这个当下──头顶上迸发出一道光芒。 紧接而来的是爆破声。 皎洁的月光所照耀的夜空中,窜过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透明的翅膀、短胖的躯体──犹如昆虫般的剪影。那就是魔王现象「修格尔」吗?它似乎在追赶一个拥有苍蓝飞翼的身影。 「真不安宁啊。」 我喃喃自语道。这时头顶上方又迸发了几道光芒以及轰鸣声。我以手指触碰脖子上的圣印。 「杰斯吗?喂,看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嘛。」 「闭嘴。」 只有简短的回应。苍蓝飞翼的身影,在其他龙族的火焰掩护之中扭转身体,持续闪避光球的爆破。而且是惊险闪过。 「空中由我们压制……我们来就好。你们给我快点控制地面的战况。」 「那天上就交给你们可以吧?」 「废话。你要是敢出手──」 这时传来了一道杂音,杰斯与妮莉做了个大幅回旋。 「我可饶不了你。」 他们又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光球的爆炸。「修格尔」的攻击带有追踪效果,究竟该如何闪避我也想不通。 「知道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决定把一切交给他们。担心也只是白费工夫。 空中交给杰斯与妮莉。他们两个是对付「修格尔」的战力,所以无法挪用。 司令部的防卫部队交由达也、诺鲁卡由、莱诺……顺带还有贝涅提姆。他们负责压制「阿凡克」与「布加姆」。 佯攻部队是芭特谢与芙雷希负责,「阿妮斯」应该会出来迎击她们吧。 帮圣女开路的核心部队,是我与泰奥莉塔以及渣布。只靠我们三个抹杀「亚巴顿」。 (只能这样了。虽然想把铎达叫回来,但在这场混乱中实在有困难。) 战况被魔王现象们完美支配,他们之中似乎有个家伙,能做出相当稳健且惹人厌的指示。感觉他们在从我们手中争取时间,但是我们会用这个战术打乱他们的计画。 接着剩下的──我稍微犹豫一下,决定打出珍藏的一张牌。 这是货真价实的秘密武器。 「诺鲁卡由陛下。」 我朝那个男人宽阔的背影搭话,并将小包包递出去。 阿迪胡到最后都没有回收这个包包里的东西。是忘记了吗?怎么可能。他的意思是要我们「好好利用」。继承王位的信物在这个局面下,只能作为兵器发挥功能。 那就交给最能有效发挥的人使用就对了。我也有同感,因此才会把它交给诺鲁卡由。 「这个拿去用吧。我认为比起我──由你来使用,才能将它的价值发挥到一百倍。」 「唔嗯。」 诺鲁卡由收下包包,朝里头瞄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点了头说: 「是圣钥,凯鲁·沃库吧。」 「光用看的就知道了吗?」 「当然。这是朕的王位信物。朕可担心了。这原本应该保管在这座王城里,唯有王族才知道的密室中啊。」 「真的假的……」 「你有什么好怀疑的!无礼之徒!」 诺鲁卡由一边骂我,一边用指尖抚过凯鲁·沃库的手柄。于是乎,不知是什么原因使圣钥发出光辉,似乎连诺鲁卡由的全身都围绕着磷光。那会是我的错觉吗? 「很好。」 诺鲁卡由郑重地点了头,举起圣钥凯鲁·沃库。 「天选之人该握有之信物,回归天选之人手中。就这么夺回朕的王都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感觉他那样的身姿才是极其理想的光景。 当我心想「这绝对是我的错觉」的瞬间──天空一阵闪烁。 在微乎其微的延迟后,两次甚或三次的爆炸轰声传来。某个物体落下了──是一头飞龙,以及龙骑兵。他们的身体被轰飞一半,摔落在阿斯嘉夏公路的正中央。 龙族与龙骑兵们,没有闲暇为这个震撼的事实灰心,更是没空为此悲鸣。 「……赛罗……!」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外套的衣摆。虽然她面色铁青,却没有移开目光,真是了不起的毅力。但这可不是小孩子该展现的毅力。 「空中战正式展开了啊。」 是魔王现象修格尔。我仰望天际,只见洁白明月之下,那犹如恶梦般巨大又怪异的身影飞舞着,并且率领着不祥的异形群。而与之对抗的,是龙族与龙骑兵们。 那之中有一只苍蓝的巨龙,飞舞出奇特的轨迹,它飞行的速度甚至使其余大多数的飞龙显得笨重。它苍蓝的鳞片让人眼睛为之一亮。而那头巨龙,高速穿越了那群异形。 「拜托你们喽。」 我在口中喃喃念着:「想办法处理掉它吧。」 在我看着战况的期间,又有一骑随意接近的龙骑兵,遭到魔王现象修格尔的光之爆破给轰飞。它有如顺便为之一般朝地面投下光球,随即东部地区的部分市街轻而易举地粉碎殆尽。强烈的一击刮起了狂风,甚至震荡了地面。 「哇。」 泰奥莉塔发出了小声的尖叫,紧紧抓住我。 那就是杰斯说过的「光之炸弹」啊。确实是个威胁。要是让那家伙掌握了制空权,我们就要承受来自头顶的轰炸,根本顾不着进军了。 「那只在天上的魔王现象──赛罗,能用你的跳跃打到它吗?」 「再怎么样都不可能。」 所以我们能做的唯有一件事。 「只能祈祷了。」 「为杰斯跟妮莉吗?」 「是为了妮莉。」 我只能祈祷杰斯那个混蛋所说的句句属实,能如同他自己所言──「在天上没有人能胜过我跟妮莉」。我只能相信他那句话了。 ──────────────────────── 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2 距离上次造访第二王都,究竟过了多久? 置身于战场中的日子,漫长到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因为他相信在危难发生之时,站在最前线指挥作战,才是为王该有的作为。诺鲁卡由·圣利兹心中所描绘的「王者」,在这种时候不该为人民所保护。 应当反过来。保护人民才是国王的职责。 「放心吧!」 为了让声音响彻在这座大广场之中,他竭尽所能放开声量,向前来避难的民众宣言道: 「你们的国王,朕亲自来拯救你们了。朕在此发誓,必定会守护所有人民!」 他能感受到在广场中构建防线的士兵们,皆对自己投以纳闷的眼神。 理所当然。他们没有见过国王的身姿。他发现由于自己长期争战,以至于没有机会在国民面前现身。 因此诺鲁卡由气势庄严地点了头,将音量进一步提高。他高高举起圣钥凯鲁·沃库──那把象征王位的钥匙。 「朕正是国土的守护者,统御法与民之人!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联合王国国王,诺鲁卡由·圣利兹一世!」 全场鸦雀无声,接着是一片喧嚣。 「那……那个……陛下……」 有人从身旁进言了。是贝涅提姆·欧玛威斯克。 这位是宰相,负责营运诺鲁卡由的国家。欧玛威斯克家族是支名门家系,世世代代皆有人才能够胜任行政室的要职。现在身为下任当主的贝涅提姆,正稳坐该地位。 若只论能力,实在难以恭维他是个能人;但在诺鲁卡由眼中,若论政治手腕──特别是针对组织间的折冲,他拥有浑然天成的才干。再加上这个男人能言善道,也善于将事物分派给他人。 在诺鲁卡由心目中的国家,宰相这个职位不需要聪颖万能。 不如说,能够委任更优秀的人才负责思考或处事,使集团更加圆滑地发挥机能,这种折冲能力才是重要。不用说,诺鲁卡由并不认为贝涅提姆能够正确认知这件事的重要性。 「请……请恕我直言,诺鲁卡由陛下。」 贝涅提姆继续说道: 「就算告诉他们陛下就在此处……他们应该也不敢置信吧?所以现在还是……那个……小的认为比起激励士兵们,更应该完善这座广场的防卫工事才是。」 「说得也是。」 诺鲁卡由踏出了步伐。他非做不可的事多如牛毛。 「总帅出击了没?」 「咦?啊,是的。赛罗已经前往王城了。」 「很好。夺回王城就交给那个男人了。」 诺鲁卡由大步前行,一边用手指抚摸自己的胡子说道。 赛罗·佛鲁巴兹拥有出色的军事技能,同时也是这支精锐部队实质上的头脑。 不用说,赛罗一旦在战斗以外的领域,就不知道怎么运用脑袋了。他一直以来都很粗鲁,缺乏对国王的敬畏之心。然而,不管他的态度如何,到了战场上他的确往往能够创造值得赞赏的成果。 既然如此,赛罗夺回王城可谓势在必得。在总帅成功之前,自己也必须坚守下去才行。 「这里由朕来指挥!该做的事堆积如山,首先要安置前来本部避难的人民。在此之上,还要尽可能吸引更多敌人!」 「……果然会变成这样。」 贝涅提姆已经面如槁木了。诺鲁卡由心想,这个人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做,真亏他有办法紧张成这副模样。 「敌人会排山倒海地打过来吧……而且还要由我们吸引敌军……」 「没错,贝涅提姆宰相。朕有命于你。」 「咦?啊,什么?我也要吗?您期待我发挥战力吗?」 「少妄自尊大了,朕对你的战力何有期待!是时候用上你的口才了,去让前来避难的市民冷静下来,让他们拿起武器自保。最该避免的事态就是全体恐慌。」 「呜呜……」 贝涅提姆呻吟着,满脸不情愿的样子。 「我……那个……我毕竟是宰相,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再更安全的地方活动……」 「住嘴!此刻是国家存亡之际。现在不该拘泥身分或官职,应当善尽自己能做的事。」 「但是,那个,啊,对了!其实按照现行法律,这种时候宰相该在哪里都有决定了……」 「朕没听过这档事。朕可是国王,那条法律被朕废除了!够了,快去!」 「……是。」 悄然垂下头的贝涅提姆似乎放弃了,诺鲁卡由不管他,迳自加快了脚步。 广场的中央有座钟塔。这里是能够从广场将北方大道尽收眼底的要冲。诺鲁卡由两步做一步地奔上螺旋阶梯,在那顶点上──可见已将炮甲胄着装完毕的莱诺之姿。 在月光的照耀下,红黑色的铠甲显得潮湿。 「莱诺!北方的战况如何!」 「嗨,诺鲁卡由同志。看起来不乐观呢。」 莱诺以平稳的语气小声说道,他似乎一直盯着北方。 虽然这个荒唐的男人会称呼自己的国王为「同志」,但遗憾的是他身手不凡。所以诺鲁卡由平常都不追究他的无礼。这个男人是个谜团重重的家伙──他会加入这支精锐聚集的勇者部队,原委究竟为何? 他似乎是谍报部门的首领所带…… (──谍报部门的……首领……) 有这号人物吗?诺鲁卡由骤然遭到一股如临深渊的感觉侵袭。 但在他窥视那个黑暗的洞穴前,莱诺伸出左手,指向北方说道: 「能看看那边吗,诺鲁卡由同志?」 是啊,现在要专注于眼前的战事上。 「前往北方的士兵正在大量撤退。现在如你所见,是达也同志挡下了蜂拥而来的异形。」 如莱诺所述。异形紧紧跟在逃往此处的士兵与市民身后。如果没有达也挥舞战斧奋勇作战,此刻已经造成更加毁灭性的打击了吧。 达也的动作让人难以想像他是人类。他就如同野兽一般四肢匍匐,下一秒便跳跃起来,朝山怪的身体一记横扫,将之砍飞。他一面闪避成群的波基集团的攻击,一面徒手折断它们的脖子。诺鲁卡由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办到这种绝技。 只是,即使是达也,一个人也有极限。 「这个劣势是魔王现象──『阿凡克』与『普加姆』搞的鬼吧。他们排除了先遣部队,一边南下。虽然战术很拙劣,但还真是相当强大的魔王现象啊……」 想必莱诺一定在炮甲胄底下微笑着吧。 这个男人在面对魔王现象的时候,总是会表现出一副莫名开心的样子。他是天生的猎人──抑或只是痴迷于危险? 「我想前去救援。必须有人出面帮他们。」 「你只身前往能取胜吗?」 「我不能断定可以。应该很难吧。那是很强大的敌人呢,真的……强到让人高兴。」 「那就带上达也去吧。暂时绊住他们。」 「你好像很有自信耶。有什么方法吗?」 「朕没办法具体告诉你,但是可挂保证。朕必定引导人民迈向胜利。因为朕是国王啊。」 接着,诺鲁卡由以圣钥凯鲁·沃库的前端轻触了莱诺的肩膀。那是王者为骑士叙勋的动作。 「朕也决意相信你。去争取时间。做得到吧?」 「嗯,当然!」 莱诺以极端开朗的声音说道。 「好高兴你愿意相信我。真的好高兴。我一定会杀死那个魔王给你看,毕竟我是勇者嘛。」 「很好。那么,剩下的就是──」 当诺鲁卡由抬头看向头顶时,彷佛计算好时机一般,一道光在空中迸裂。 可以看见飞翔在夜空中的魔王现象修格尔。它全身包裹着漆黑的甲壳,姿态恰似只巨大的甲虫。它展开轻薄的翅膀飞行,看起来──自头部突起的三只角,能发射光之炮弹。 那就是会追踪目标的炮弹吧。那些攻击追击着杰斯等龙骑兵,没能完全闪避的,就会如此刻所见一般被炸飞。 诺鲁卡由已经让杰斯带上以那种追踪弹为假想设计的对策兵器了。但是完成品既不纯熟又粗糙。要是还能再多一点时间,应该能做出精准度更高的兵器──多亏如此,杰斯也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想必他光是进行回避机动就费尽了心思。 也就是说,他需要掩护。 「没办法……」 诺鲁卡由喃喃说道。提到他的臣子──尽是些令自己苦恼的家伙。难道臣子不是来帮助君王的吗? 不过,诺鲁卡由绝无不快。倒不如说,他感到自己心中的某处,此时一片晴朗。 「这也是为王的责任。就由朕照顾你们这些臣子吧。」 ◆ 疾风吹拂而过,其彼端可见魔王现象追赶而来。 魔王现象修格尔。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能感受到那家伙的杀意。 那很显然是以我们为目标。杰斯·帕奇拉库特触碰了妮莉的颈子,传达自己的想法。 「我们被瞄准了。妮莉,你会累吗?」 「不会呀,一点也不累。」 妮莉发出尖锐的鸣声。彷佛打算证明自己的体力一般,她拍动了翅膀提升速度。 「就算我累了,如果我不飞的话要由谁来保护杰斯跟世界才好呢?难不成我请其他孩子载你一程就好了吗?」 「那可岂有此理。」 杰斯苦笑道。正因为陷入了紧张的局面,才需要适度放松。妮莉大概出于本能,知道该这么做。 「不过,再这样下去就要忙翻天了──又要来喽,妮莉。专注在回避上吧。」 「那样好像比较妥当呢。」 他们看到背后有三道闪光。 三颗光球飞来,紧追着杰斯与妮莉。那是修格尔的追踪弹。虽然速度不算快,但它从三个角度一次发射了三发。多亏这种攻击,要转守为攻变得极其困难。 「真是纠缠不清呢。敌人又很多。」 妮莉说了类似发牢骚的话。 她倾斜身体,在空中回旋。炮弹紧紧跟着妮莉的尾巴飞来──而正面还有别的敌人。三只奥伯龙,那是外型恰似巨大蜂类的异形。攻击手段为其尾部的螫针,那些螫针还能发射出去。 「──喂!公主殿下那里有三只过去了!」 脖子上的圣印传来了杂音半掺的通讯。 那是龙骑兵在使用的,专为空中通讯设计的圣印。杰斯脖子上的圣印偶尔会接收到那些声音。这场第二王都夺回作战投入了大量的龙骑兵,其数量接近五十骑。在联合王国的战史上,可说是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动员。 「是谁!竟然捅娄子了!不要让敌人接近公主殿下!」 「基斯克跟莫顿!认真吸引自己负责的目标!还没睡醒啊!」 「对不起,公主殿下!还有杰斯,帮忙处理一下。」 公主殿下是龙骑兵们对妮莉的称呼。 诸如「苍蓝死神」或「天空守护者」之类的──过去有太多难听的异名四处横行,所以杰斯插嘴提案,才有了这个结果。虽然妮莉说过:「太害羞了啦,能不能不要这样?」可是一旦传开来以后谁也无法阻止了。 这个名号只有在龙骑兵之间流传,但惩罚勇者的地位也没有那么低下。 所以那可说是他们认同了杰斯──或者该说,他们认同了杰斯所乘坐的妮莉使然吧。天空在某方面意味着孤独的战场,在该战场中能够为我方带来胜利的存在,献上多少敬意都不嫌多。 「──穿过去吧。」 杰斯瞪着从正面逼近的奥伯龙说道。 「承受追过来的炮弹比较危险,先穿过去以后再立刻调头。」 「好的。」 妮莉回应杰斯,加快速度。 「杰斯,那我也拜托你喽。」 奥伯龙们急遽接近──妮莉让其中一只毫无作为便化成灰烬,另一只则被杰斯投出的飞枪贯穿。他们不会失手。 「好强哦……!公主殿下的骑师,那个枪术是从哪学的?」 「我听说杰斯是西方战技的大师哦!」 「你在说帕奇拉库特的指导者吧?我记得很多人都说,他是个跟恶鬼一样的──」 杰斯心想「随便你们聊」。他不想回忆起自己西方战技的师父。因为他没什么好回忆。杰斯甚至曾经被师父以训练的名义逼到濒临死亡。 (还有一只……!) 第三只。妮莉闪过奥伯龙射出的螫针,杰斯则用另一把枪刺穿它。接着妮莉立刻进入倒转机动,而修格尔施放的追踪弹依旧追着他们。 「妮莉,飞得漂亮。」 杰斯这时握起固定在腰间的道具。 那就像几个用细绳绑在一起的石子──不是很帅气的道具。这就是诺鲁卡由说的,用来对抗追踪弹的「新兵器」。诺鲁卡由本人似乎是说「希望能做得再更精致一点」,不过实际上还是有效果。 他已经有测试过了。只有三发追踪弹的话,完全足以应付。 「在下次交错时解决它。」 想到这件事,就会让他紧张得快颤抖起来。正面能捕捉到魔王现象修格尔的身影。虽然追踪弹还在跟着他们,但只要能处理掉这个…… 当他如此思考的时候,修格尔的三只角再次亮起光芒。 闪光乍现。 (──什么?) 杰斯觉得自己遭到奇袭了。这下总共六发,非得全数闪过不可。 追踪弹能用这种方式连射吗?那种情报,他从哪都没能入手到。杰斯构想的战术是──一次能应对三颗追踪弹的话,就还有办法战胜。现在战术全都化为乌有了。 「可恶!妮莉,专心回避!看来这场战斗会比预期的还要久,抱歉。」 「用词好像变粗鲁喽,杰斯。」 妮莉轻声说道。 「赛罗的说话方式传染给你了吗?」 「别念我了,是我错了。」 「没问题。你不会有事的──」 妮莉以甚至可称为「滑顺」的速度,开始了回避机动。 「我一定会保护你,杰斯你要保护我。我们是守护世界的两人呀,这点程度很简单吧?」 还真是蛮不讲理的要求。 杰斯咬紧牙关,这是为了警惕差点变得懦弱的自己。他们被六发追踪弹追赶着,杰斯的脑海中,逐渐充斥杀死修格尔的意象。 一定有方法。应该要有才对。 否则自己将没有脸面对那群惩罚勇者──特别是那个令人不爽的赛罗·佛鲁巴兹。 ◆ 圣女所率领的部队,听说总数大约达到两千人。 我觉得人数实在太多了。 以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的直属部队为主,打算押宝的贵族纷纷提供士兵。即使无法透过英勇奋战树功扬名,只要与圣女所率领的部队联名,对夺回王城做出贡献,往后的待遇将大幅不同。他们打的就是这种算盘吧。 特别是达斯米提亚家的当家──哈文·达斯米提亚可说是极其露骨。 「圣女大人!埃斯盖因阁下!请看看我们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们!」 他带来了身披雪亮盔甲的骑士,前来奉承长官。 顺带一提,埃斯盖因坐在马背上,而圣女则在专用的马车里。那是设有圣印结界的马车,布下了澈底的防御。 「属下发誓,必将胜利献给圣女大人与总司令阁下!」 「唔嗯。」 埃斯盖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以强劲的力道拍拍达斯米提亚的肩膀说: 「真是可靠啊。不愧是如狮子勇猛的达斯米提亚家。圣女大人也很期待阁下大展身手。」 「您言重了──各位!奋起吧!」 根本是一场闹剧。背后响起他们的呐喊。我可没空陪他们胡闹。我将视线朝向前方,在脑中描绘起该走的进军路线──通过东部地区的大道,跨过桥墩,直逼王城。 我心想,路途实在太遥远了。 「没问题的,赛罗。有我跟着。」 我可能不小心叹气了吧。泰奥莉塔彷佛要给我勇气似的挺起胸膛说道: 「只要有我的『圣剑』,不管是什么魔王都不足为惧!」 「我知道。不过,那是只有一次机会的王牌,这才是问题啊──渣布你听好,要是有其余的麻烦闯入,就是该你出场的时候了。」 「好的好的。哎,轻松啦。」 渣布举起狙击杖,用单手灵巧地翻弄一圈。 「我要不要来想想打赢以后的奖励啊?再怎么说都该给些什么吧?例如夺回王城的大功臣之类的名号,对吧?泰奥莉塔妹妹也去要些点心怎么样呀!」 「点心!不错呢!可以跟凯鲁芙萝拉一起开茶会了。到时候我也会邀请你哟,赛罗!」 「你们也太乐天了吧……」 我确认了小刀的刀柄所在。这是为了在危急时刻,能够随时抽取掷出。 「要是失手就没得庆祝了,你们要提起干劲。」 然后我蹲了下来,以左拳轻敲脚边的地面──敲了三次。声音的回响探索出在周围活动的对象。 「差不多要来了。前方有两百只,左右的屋顶上各有五十只。」 「小小的欢迎会是吧。唔嗯~我们是不是不够有人气啊?」 「芭特谢跟芙雷希正在从北方发起佯攻,趁还有效果的期间出发吧。击溃前方的家伙穿过去,杂兵交给后面的家伙就好。」 我在背后的士兵们之中,看到达斯米提亚家的步兵参杂在里面。 我认识他们,他们是在图金·图卡丘陵负责殿后的不幸的一群人。他们的战法很有韧性,当时他们即使要被追上了也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放弃。那使我得以相信,他们不会因为一些小状况而溃散。 有一支能信任的部队帮忙收拾杂兵,其实还挺不错的。能轻松一点。 「赛罗,听好喽。」 泰奥莉塔以满心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请你答应我,当我们胜利的时候──」 「知道啦。夺回王城以后,就在露台上开茶会吧。」 我抱起泰奥莉塔,然后奋力蹬地起跳。 ──────────────────────── 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3 威风公路「切尔特嘉夏」,是从第二王都的北部有如迂回一般延伸至王城的道路。 从前是为贵族所用而整备的道路,是第二王都之中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大条的公路。 只是,那条切尔特嘉夏公路,此时到处都是异形的身影。 (小型的胡亚跟波基……连杜拉汉与山怪都出现了。) 芭特谢紧盯着阻挡在前方的异形群。 敌军大致上由四足步行型与人型混编而成,主力是杜拉汉。山怪堵住了道路,要是形成乱战,胡亚与波基会跳到身上来。重点大概就这样吧。 最大的问题来自头顶。杰斯与妮莉专心在对付魔王现象修格尔,多亏它,龙骑士们没办法顺利处理异形的攻势。只能组成列队同时开火来迎击时而飞来的奥伯龙,因此我们的进军频频出现伤员。 但是,这也代表我方正受到敌方关注。佯攻这个任务可视为暂且成功。 剩下的,就是我方能够拦阻、吸引这些敌人多久了。这里撑得越久,中央广场的攻防还有关键的圣女部队就能减轻负担。 (……只能上了吧。) 芭特谢试着不去思考「究竟有多少敌人为了阻挡我们的部队,而从城堡出动」,现在只要专注于消灭眼前的对手就好。 「全员,准备突击!」 芭特谢高举长枪,放声吼道,接着策马奔驰。 「──跟上!」 「了解。」 那是骑兵长与狙击兵长的声音。两道芭特谢熟悉的喊声响起。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彷佛化身为一把长枪,奔腾于切尔特嘉夏公路上。狙击队自马背上击发雷杖。这波攻击不会造成致命伤害,但能带给敌军的列阵混乱,以掩护突击的瞬间。 (不愧是你,西耶娜。) 狙击兵长西耶娜的一射,精准击穿了位于芭特谢前方的杜拉汉的头部,让芭特谢得以像是面对人偶一样横扫开它。紧接而来的冲撞,所幸只有短短几秒。 「尼斯塔吉斯。」 简短的启动词。芭特谢所挥舞的长枪,其枪尖喷发出火焰。这也是「掩击印群尼斯卡佛鲁」的兵装之一。芭特谢以此烧尽敌方的先锋,使其胆怯,接着宣达下一道指示: 「朝左右迂回!」 芭特谢朝右方前行,而骑兵长与狙击兵长所率领的部队则往左侧分开。 原本这条切尔特嘉夏公路在军队凯旋之际,也会被拿来举办典礼。同时,连结大道的巷道也很宽阔,在冲撞敌军之后,借由逃入巷道中可以分散敌方追击。为了这个作战,芭特谢将地形深植在脑海中了。 此时从旁出现了马影,上头坐着铁灰色的长发随风飘逸的南方夜鬼一族的女人。她将曲刀高举过头,那即是信号。 「跟随玛斯提波鲁特的旗帜吧。狩猎的时间到了。」 一群打着旗帜的步兵现身了,旗帜上的纹章,是一头在波涛间跳跃的雄鹿。他们与芭特谢的部下明显不同。那是群轻装的战士,众人挥舞着曲刀,从巷道两侧的屋顶上飞跃而下。 他们的刀刃,精准地瞄准紧追而来的异形砍下,借此阻断了追击。 「──很好。」 芭特谢呼出一缕白烟。太阳完全沉落以后,气温开始下降了。 「累了吗,芭特谢·基维亚?」 芙雷希骑马走近。她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要是会累你可以休息哦。」 「彼此彼此。」 芭特谢轻轻挥动长枪,甩掉火花说: 「我还会继续战斗。在那个男人──赛罗·佛鲁巴兹与泰奥莉塔大人两位铲除敌方的指挥官之前,必须坚持下去。我们办得到,你们行吗?」 芭特谢面对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这个女人时──在某方面,与面对赛罗时不同──会不自主采取攻击性的态度。虽然芭特谢·基维亚无法将理由化为明确的话语,但她认为──恐怕是单纯在生性上合不来吧。 好比说,她那种说话方式。有事没事就会强调自己与赛罗是老相识。 「要我们撑多久都没问题。南方夜鬼的人民不会为这种程度的战斗发牢骚。赛罗·佛鲁巴兹不就是这样吗?」 「……那你就撑给我看吧。下一波。」 芭特谢从芙雷希身上别开视线。此时,芙雷希紧紧抓住芭特谢的手臂,强硬地往后拉。连马匹都差点因此跌倒。 「你这是在──」 芭特谢打算抱怨,但她住口了。 这个女人不可能会做没意义的事,更不可能来找自己麻烦。会将自己拉过去,就代表──她没有时间提出警告。芭特谢立刻做出判断,挥起长枪,道出启动防御圣印的词句。 「尼斯克夫!」 青白色的光膜将两人包覆起来。随后某种白色的物体撞击在光膜表面并且碎裂。是冰。是将冰块塑造成类似箭矢或标枪形状的物体。 (这也就表示……) 芭特谢从自己张开的唇瓣之间的缝隙,感受到寒气悄悄渗透而入。那不单单只是夜晚降临时的寒冷,周围的气温异常骤降。 「你们两个,谁是指挥官?」 声音自头顶上传来。沿途排列的贵族宅邸,其屋顶站立着一名女子。 「其中一个就是传闻中那支部队的人吗……先在这里抹杀掉,阁下的忧虑也会消除吧。」 芭特谢断定,她指的是魔王现象的主子。她身穿一身黑衣,能看见她指尖长出又白又长的爪子。 「那是魔王现象『阿妮丝』。我有跟她交战过一次。」 芙雷希用布盖住口鼻说道。为了防止口内冻伤,这个对策或许多少有些效果。 「她好像能降低周遭的气温。」 「原来如此。那么对策已经想好了吗?」 「当然。」 「那就由我跟你两个来制伏她。」 芭特谢也拿布将自己的口鼻围起来。 「全员,回到大道上的战线!指挥交给佐福雷库骑兵长!我留在这里……讨伐这个女的。」 宣告命令后,芭特谢从马背上起跳。骑马面对这个对手太不利了。芭特谢将长枪指向脚边,启动圣印。并且道出一句简单启动文句: 「尼斯克夫·拉达。」 闪耀着青白色光辉的障壁出现在脚下,将芭特谢的身体弹上天。那道障璧就像连锁反应一般出现,不消多久便将芭特谢运上屋顶。 「……你们这些骑兵,碍眼也该有个限度……」 阿妮丝敞开双臂作势迎击。她伸长了白色的爪子,能感受到寒气变得更加强烈。连眼珠子都会觉得寒冷。 但是,芭特谢也有对抗的手段。 「芙雷希,别落后了。」 她将长枪在头上回旋,火焰随即翻腾般的喷发。 强烈的热波与寒气相互冲突,产生暴风。芭特谢将火焰缠绕于枪尖上,踏步缩短距离,朝阿妮丝一枪袭去。白色的爪子与枪尖碰撞后,她活动自己看似纤细的身体向后方跳开。阿妮丝拍打她背后的黑色羽翼,速度比想像中的还要敏捷。 她拉开距离了──芙雷希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追赶猎物,辛苦你了。」 不晓得她是怎么跳的,芙雷希也再次奔上屋顶。她挥舞了曲刀,使被逮到着地瞬间的阿妮丝只能采取防御。 (插图009) 两人不发一语,白色的爪子与曲刀碰撞。两次、三次。每次碰撞都会释放雷电──而阿妮丝的防御却坚不可摧。「呼!」阿妮丝吐出冷冽的气息。 「你真碍眼。」 阿妮丝如此呢喃道。只见她的黑发与羽翼有如被风吹鼓般扩大。屋顶上方染上一片雪白,寒气在上头滚动。本来这应该是用来使足底冻结的某种攻击手段吧。 「那招,已经没用了。」 芙雷希以冷酷的嗓音说道。她的靴底才开始结冰便立刻融化。芭特谢大致理解其原理。是永年温石(比斯提)。在小石子或金属碎片上刻划圣印,使其持续散发稳定热能的圣印道具。 芙雷希也许是将它装在靴底了,衣服内侧与曲刀的刀柄可能也有。她的刀锋终于逮到了阿妮丝的肩头,曲刀劈砍而下。这使阿妮丝不动声色的表情微微扭曲。 「叽──!」 一道尖锐的叫声。阿妮丝大幅挥动手臂,于是她的手掌与爪子顿时异常肿大起来,形状犹如鸟类的钩爪。那很可能就是阿妮丝原本的姿态。 但是── (这么一来,就能封住她。) 芭特谢如此心想。对手将底牌逐一掀开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芙雷希确实是优秀的战士。作为合作伙伴,她实在很可靠。 (我要跟她同时出手。) 芭特谢如此决定。她在屋顶上一蹬冲刺,瞄准阿妮丝,以火焰之枪施展突刺──这个瞬间,芭特谢不得不扭转身体。 杀气。芭特谢不相信这种感觉实际存在,但是在战场上累积经验,慢慢就能察觉类似杀气的预感。那是种细微的异样感,是一种无法当下化做言语的变化。 这个时候,芭特谢的五感确实感受到了。 「尼斯……克夫……!」 她相信自己所察觉到的预感而挥动长枪。青白色的光之盾,在启动的当下立刻弹开了一股冲击。 「唧──叽叽!」 阿妮丝发出诡异的叫声。她背后的黑色羽翼,发生变化并生长成好几只「手臂」,又或该称之为「触臂」。其中几只打中了芭特谢的光盾上。 「我要……除掉你们……不会让你们前去阁下身边……该死的低等存在。」 阿妮丝压低身体,有如野兽般匍匐。那似乎是这个女人自己独特的攻击动作。从背后长出的黑色触臂,每一条的前端都长出白色的爪子。 「那些触臂,活像个地蜂水母呢。」 芙雷希应该也在情急之下闪避了。她的右脸与右手臂都有割伤。伤势应该不深。 只是,攻略着实变得困难了。攻击与防御的动作飞跃性增加。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抵挡下来。 (接着该怎么做?有打倒她的手段吗?让这家伙中陷阱──不行……) 刹那间──一道划破空气的声响,伴随闪光忽现。 这两道现象,晃动了阿妮丝的身体。看她一脸厌烦地眯起眼,可见她丝毫没有受伤。只是她的背后又长出一只触臂,应该是那只触臂承受了射击吧。 「基维亚团长!」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西耶娜狙击兵长。她在大道上奔驰,并且从马背上击发了雷杖。 「我来支援。请把那家伙固定在那个位置上!」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战斗。) 芭特谢重新思考。现在自己真正该完成的使命不是讨伐敌人。拘束敌方战力才是我方的任务。赛罗·佛鲁巴兹与泰奥莉塔,他们两位一定能扭转战局。 时至今日,芭特谢已经能够相信他们了。 「芙雷希,似乎会演变成持久战。你可别发牢骚哦。」 「彼此彼此。要是累了你随时可以抱怨。」 芙雷希轻轻跳跃,让脚下的冰霜融解。 「没有这点程度的怪物当对手,我还觉得不够呢。」 原来如此──芭特谢理解了。 一旦被这些人养大,就会养出像赛罗·佛鲁巴兹那种男人。 ◆ 「离开该处!此为朕之诏令!」 诺鲁卡由·圣利兹吼道。 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态度异常紧张。 (该怎么办呢?这个人……实在是……) 贝涅提姆从旁看着诺鲁卡由愤怒的模样,让他想要立刻消失在现场──他不知道对方是哪里的贵族,但诺鲁卡由大吼的对象,显然是正规的士兵们。至于乘坐于马背上的人应该是将校,甚至有可能就是贵族本人。 加总起来,数量约莫二十人。这个人数要是赛罗或杰斯,或许能强行通过,但自己与诺鲁卡由实在不可能。 「朕此时此刻就要用这座塔!你们立刻退下,保卫四周!」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士兵们面面相觑,可见他们一脸困惑。 那也很正常。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突然现身,主张自己是国王,还要求进入里面──不仅如此,还命令自己退下。一般来说,不管怎么想都难以接受,毕竟他完全没有说明理由。 (我自己也完全不懂他在干嘛就是了。) 贝涅提姆在心中补充道,然后看向位于眼前的建筑物。 那是一座宛如巨大烟囱的白色高塔。似乎是一座相当老的建筑,涂装已经龟裂,给人的印象就像受了伤一般。它好像叫做「凯翠塔」,不仅是观光设施,也是一座圣印设施。听说能用来维持第二王都温暖,是一座可称作都市核心的超大型圣印装置。 「所以说,我不懂你的理由啊。」 不过士兵们还是展现出颇具耐心的应对。 「你们到底有什么理由跟权力,能进到这座塔里?」 「你说理由与权利?」 被问到极为理所当然的问题,诺鲁卡由以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答道: 「朕无法说理由。因为那抵触了王家的最大机密。至于权利的话──那当然是!」 诺鲁卡由以莫大的音量宣言: 「朕即为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即为这个国家的王!立刻让朕进入,你们这些无理之徒!」 (啊啊。) 贝涅提姆忍不住掩面。因为他看到士兵们的表情已经从他们脸上消失了。 他们那心意已决的表情,一定代表──理由怎样都好,把这个奇葩的家伙抓起来,关进大牢吧。 (那我就头大了。) 原因是一旦他们动手,自己也会自动被打入牢房,然后被骂。 那是贝涅提姆最想避免的发展,他最痛恨遭人斥责。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从小时候开始──从他还是贝涅提姆·伐库鲁的时候开始,只要能避免被骂,他什么都做了,什么谎都说了。 这个时候亦是相同。 「容我僭越了,陛下。」 贝涅提姆挤出自己一切的敬意,以充满自信与从容的嗓音放声说道。 这招应该成功了。打算拘捕诺鲁卡由的士兵们,一同将注意力转向自己。他心想「好了,现在该怎么办呢?」只是贝涅提姆别无他法,结果自己只能做自己做得到的事,也就是说谎。 「看来几位不认识陛下的样子。虽然很是遗憾,但能让几位兵官看看那个吗?」 「唔嗯?」 诺鲁卡由抬起单边的眉毛。这是当然的反应,因为他根本没有准备好「那个」──不过,与之相近的物品倒是有。 「站在此处的贵人,真名为──罗椎尔·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 那是他过去曾耳闻的,王位继承人的姓名。听说他已经失踪了,不过那是否为真?一点也不重要。对贝涅提姆而言,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这位是这座塔的所有者,也是正统的继承人。而这个,这就是证据。」 贝涅提姆将一只耳饰,高举过头给士兵们看。 那无疑是只有王家才能持有的物品。以王家的守护鸟为形象制成的黄金耳饰。原本是第三公主梅鲁涅阿提斯的所有物。 贝涅提姆自己也不晓得,这只耳饰究竟有多少价值──但是,像耳饰这种装饰品,不过是绝佳的猎物──对惩罚勇者铎达来说。在图金·图卡之战期间,铎达看准时机轻松偷出来了,而那只耳饰现在被贝涅提姆借来一用。 「这位贵人是隐匿起来的王族,此刻,将参与这场作战。」 贝涅提姆以嘹亮的声音说道: 「他将会使用这座塔,夺回第二王都。各位!现在正是展现忠诚的时候!」 「唔嗯。没错……罗椎尔。我,现在,要实现约定了。」 诺鲁卡由似乎感到头痛。他轻轻甩了甩头,然而,当他再度抬起脸时,已经恢复了王者的表情。 「朕即是真正的王者。将利用这座塔隐藏的力量──」 诺鲁卡由将圣钥凯鲁·沃库高高举起。 (插图010) 嘈杂声传遍周围。应该有人认出了那把钥匙就是王位继承权的信物吧。 「夺回朕的都市,以及朕的王城。服从吧,朕的臣民啊!」 没有人说得出一句话。因为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品」。 继承王位所需的神圣钥匙、得以证明王族身分的耳饰,无论哪个都是真货。 (为什么人们会相信这是真的呢?) 这件事让贝涅提姆百思不得其解。在贝涅提姆的眼中,不管是真品还是贗品都没有价值。他无法理解,为何只要是真货就能得到某种优遇,但是在场的士兵们全都为之动摇──只要有这点破绽就足够了。 「所以说……」 看见贝涅提姆举起了手,有群人立刻做出反应。 「就拜托各位了。」 「咦?」 不晓得这道回应,是否来自坐在马背上的骑士。套索冷不防地从旁飞来,将他的身体拖下来,连同马匹一起拉倒。 其他的士兵也差不多。不是后脑勺被人殴打,就是遭到对人镇压用的雷杖给击昏,他们一个个倒地。这是场完美的偷袭。贝涅提姆莫名地感到恐惧,心想「他们还真习惯这种工作啊」。 (也许他们平常就在做一些绑架还是强盗的勾当……) 因为他们是冒险者。「他们是一群与罪犯只有一线之隔的不法之徒」。贝涅提姆对冒险者只有这种印象。 「搞定啦!如何呀?贝涅提姆队长?」 向骑士抛出套绳的男人,以有些自卑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说道。 这个男人应该叫做马德里茨,带上他以及他手下的冒险者过来,是正确的选择。他们是赛罗在这座第二王都里找到的「反抗组织」的成员。老实说,都是一群来历不明的家伙,而且对贝涅提姆而言,只是一支又暴力又恐怖的集团,但是他们在这类粗鲁的工作上,技术又很精湛。 「嘿嘿。这座塔里面有储备酒之类的东西吗?」 「还要食物!我已经受够肉味面筋了!」 「啊,奥尔多爷爷!你刚刚去哪里了啊?……去里面?咦?有几个人?十个哦?」 贝涅提姆心想──以一个人类来说,他真的有点问题。不过这次倒是帮了大忙。接着他回过头面向诺鲁卡由说: 「请吧,陛下。首先将塔夺回来了。」 「唔嗯。宰相,有劳了!」 诺鲁卡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了头,朝凯翠塔踏出步伐。 「跟上朕!司令部由我等来保护。接着距离确保制空权还差一刻!撑过这段时间,我军的总帅将会带来胜利。」 (赛罗跟陛下都真是的……) 贝涅提姆抑制住想当场跪倒的冲动,他扶着墙壁好不容易坚持住了。在这种地方被一个人留下可不好受。 (毕竟他们不知道,我每次说谎都要耗费庞大的体力啊。) 说实话远远轻松多了──要是能说实话的话。 ◆ 从王城的露台眺望出去,联合王国的动向一目了然。 在特维兹·修卡的眼中,他们的意图清清楚楚。 中央广场上的可以视作大本营,西边的无庸置疑就是牵制。有两支部队积极地采取迂回行动。从东部与北部。无法断定哪边才是主力,不过北部的骑兵队恐怕是佯攻吧。说是这么说,但不可无视。 (那边是阿妮丝负责前往迎击。) 可以的话,他自己也想前往援助。战况非常不乐观。既然已经完全被包围,这样下去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无法期待外部的军援,死守城堡的末路不言而喻。过去曾考虑发动叛乱的特维兹很清楚。 (关于我方士兵,他们已经背叛不了了。应该会拼上性命而战吧。) 他只挑选有家人的士兵,人质很丰沛。有几名尝试背叛的士兵,已经被他们的长官斩首示众了。借由这件事,团结力出奇地高涨。彼此都心怀弄脏双手的罪恶感,这种感受将他们统整成一支集团。 (应该还能再撑个几刻钟吧。但是,再久就不行了。) 先行压制空域也不可能。敌军有杰斯·帕奇拉库特与一头叫做妮莉的龙。只要有他们存在,只靠魔王现象修格尔也无法不停对抗下去。即使此刻空中的战况看起来是修格尔占据优势,但特维兹仍然如此确信。 但是,还有亚巴顿在。特维兹考虑着,凭借他作为一只魔王现象所具有的特性,或许会有某种能够逆转的手段── 「你在想『这场仗会输』是吗,特维兹·修卡?」 听到背后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特维兹回过了头。 是亚巴顿。他以一如往常那副宽容的笑脸朝露台走来。他的言行,彷佛读取了自己的心思──不对,实际上应该真的被读取了吧。特维兹已经能确信了,亚巴顿能够识破自己的思维。 事实就是,亚巴顿彷佛肯定了特维兹的想法一般,点头说道: 「说得对啊。照这样下去,这座城堡就会被攻陷了吧。时间的问题而已。」 「那么,您有什么对策吗?」 特维兹知道这个举动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将手放在挂于腰间的雷杖上。要对付这个魔王现象,偷袭不会奏效。即使如此他还这么做的原因,全是为了自保。 「我祭出各种计策,一如您的命令争取时间了,但还是会面临极限。」 「我很清楚。照你这么说,是不是要先准备办丧礼呢?」 「请别开玩笑了。我还不想死呢。」 「哈哈!真不错,懂我的笑话──是啊,你是人类。想必会珍惜小命的吧。」 「您不珍惜吗?」 「争取时间才是至关重要。」 亚巴顿从露台上向地面望去。第二王都的夜景因为四处发生的战事,因而比以往都要耀眼明亮。可见被焚起的火焰、圣印点亮的照明,与雷杖的闪光。 长距离型的炮弹,其中一部分已经开始朝王城落下了。 「北边,跟东边的攻势好像挺激烈的。」 亚巴顿眯起眼,看向那两处。 攻击确实很激烈。特别是东部,敌军没有部署炮兵部队,但时不时会看见疑似爆破的闪光。还能见到人型的某种生物,在屋顶上跳跃奔向此处。 每当那道身影飞跃到天上,地上的异形就会被一举冲散。不是被吹飞,就是被空中降下的闪光──刀剑或长枪──给刺穿撂倒。为了阻止他们而派出的大型异形,其头部都会遭受精准的狙击而倒地,反而会阻碍我军的行动。 「真是精彩。」 亚巴顿说得对。他们引领着后方的部队,在前方开路。 「他们打算从东边入侵吗?明明没有门啊。」 「对方好像有『圣女』的样子。听说能召唤建筑物──如果只是渡过护城河用的桥,他们应该能轻松搭建吧。不过,应该还能再争取一点时间。」 因为从那一带开始,空中的异形们为确保制空权而四处飞舞,所以人类应该没办法轻易进军才对。他们若是打算强行推进的话,就得承受空对地的攻击,另外也能使用这座城堡本身的迎击兵器。 另外,除了那位跳来跳去的男人所率领的最前线部队,其余都凌乱不堪。 后方的指挥官频繁派出小分队出击,打算从小巷子突击侧面,但是完全没有效果。反倒因为派出了人数不上不下的少量军力,而惨遭各个击破。如果只有那个指挥官的话,应该能轻松处理吧。 但是那名在飞越在天上的男人,不仅弥补了部队的缺点,还能提升整体战力。 (真是惊人的力量啊。) 用「强大的精锐」也不足以形容他。恐怕那就是「王牌」部队吧。是雷击兵──赛罗·佛鲁巴兹与「女神」吗?他们就是这些日子,魔王现象败北的直接原因。 正面与他作战,我们没有胜算──现在还没有。 「没错,我们没有胜算。照这个现况来看的话没有。」 特维兹在心里想着「亚巴顿果然能读心」,而亚巴顿彷佛在回应他的内心想法般说下去: 「因此,我有事情想拜托你……哎呀,不用那么紧绷。我知道你的愿望为何,而且对于你目前的工作表现,我自认都有给予足够的回报吧?」 「那么阁下,您打算拜托我什么事?」 「简单得很,找东西而已。」 炮击──或许击中了王城的某处,爆炸声与闪光迸裂,震动也传到特维兹这里。 「要是能现在完成我的指示,我可以达成你的愿望。要带阿妮丝逃走也可以。」 特维兹的愿望非常清楚。此时此刻带着阿妮丝,逃离这座第二王都。她前去迎击的北路部队相当强大,特维兹心想「她应该正在苦战中吧」。 (没错。为了她……) 只要为了这个目的,特维兹才不管亚巴顿与其他魔王现象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要自己无比重要的那个人能够得救就足够了。 「你愿意听听我的请托吧?」 「您已经知道我的回答了不是吗?」 至此,特维兹终于将手离开雷杖。 「我什么都做,只要是为了阿妮丝。」 「太好了。我对她期待很深呢。往后她应该会继续学习,回应陛下的期待吧……就跟普加姆一样。那是我绝不可能办到的事。」 亚巴顿笑了。特维兹先前就注意到,亚巴顿的笑容很是空虚,是徒有表情的笑脸。 「因此我要你从后门脱离,立刻前往我指定的地点寻找某个东西。」 亚巴顿的手指,指向城市的一角,位于西北方。 「那座小神殿的后方有一块墓地,东西应该就在那里。你应该知道吧?从刚才开始,第八圣骑士团率领的『影子』部队一直频繁地尝试接近。虽然有巧妙伪装就是了。」 「……您说得是。那么小的神殿,很难想像它在战术上具有意义。即使假设他们要从后方袭击王城,距离也太远了。」 「他们的目标是那座神殿的墓地。我拷问过先前捉到的第八圣骑士团的士兵,已经确定了。那个正是我们镇压这座第二王都的目的……多亏他们的总攻击才有这般成果。」 这下特维兹得以理解了。亚巴顿占领第二王都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联合王国的总攻击。他打算借此使深藏在这座都市中的「某物」现身。 那是一处没有聚集火力的区域,然而,他们却执拗地尝试接近该场所。他们害怕该处遭到破坏,同时想要确保它,这代表──有个对人类而言至关重要的「某物」被隐藏在该处。 (这样啊。) 特维兹此时察觉到,他好像终于对亚巴顿有所认识了。 (亚巴顿不是指挥官,而是斥侯啊。对魔王现象来说,他就是一名侦察兵──) 他是为了找到被隐藏在这座王都的「某物」而前来的斥侯。这么一来,搜集资讯才是他本来的职责吧。 之所以他才会不擅长指挥战斗,才会借助人类的智慧,才会利用连特毕、特莉希尔那些人,以及我这种人。即使是不服从的人,只要有他那读取心思的权能,就能够利用人们脑袋里的战术知识。 (打从一开始,有没有我的帮忙一点也不重要吧?) 「才没那回事。」 亚巴顿面带微笑,回答了特维兹的思考。 「跟你聊天很开心哦。我把你当成我个人的朋友了。」 「您真会开玩笑。」 「哈哈哈哈!确实没错!要我跟人类做朋友是不可能的啊。」 亚巴顿拍了手,放声大笑。但那道笑声,不过是犹如让空气通过喉咙所发出的声音而已。 「那么,当你拿到我们所求之物后,我希望你能带上阿妮丝脱离这里。」 「您这样……没关系吗?」 「我会争取时间。」 亚巴顿落落大方地点头道: 「现在我就这座王都的国王。国王就要有国王的样子,我会在王座上等待他们到来。」 这番话,很有可能是他自认最有意思的笑话也说不定。 ──────────────────────── 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4 魔王现象普加姆最初的记忆…… 「为何我会是我?」 ──是从这道疑问开始的。 那对普加姆来说,是一道溯及根源的问题,虽然难以解决,但不能置之不理。尚未阐明自己是自己的理由,又何以存活呢?但是,对此抱有疑问的魔王现象,在他所知的范围内,除了自己似乎没有别只了。 相对的,他对人类的文化着迷不已。 人类之中有很多个体抱持着与普加姆相同的疑问,所以他才会读书。他的出发点是关于哲学的作品,尔后他的兴趣转移到诗篇上。诗词会以不同于哲理的角度,尝试对「存在」提出质疑,这强烈刺激了普加姆的内在。 普加姆得以理解,这种行为会被视为「背叛」并遭同族排斥。不管再怎么看都是一种叛变。 「你的精神,太过接近人类了。构成威胁了。」 亚巴顿如此指谪,也首当其冲弹劾普加姆。 普加姆在差点被拘束时逃脱,而遭到魔王现象的同伙追捕。让普加姆尤其伤脑筋的是名叫纳克拉维的追兵,普加姆被他逼到死亡边缘。他并不怨恨。他能理解那些都是合理的判断。 为了藏身,他在一座小洞窟中蜷曲着身体,因为失血而意识朦胧。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更让普加姆困扰的,依旧是那个「疑问」。 (为什么我会抱着这种疑问呢?) 其他的魔王现象与自己有何差别?为何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存在于世上? 普加姆认为,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而存活是不可能的。不知道理由,又怎么能够为某事付诸行动呢? (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确切理解这件事。他流失了太多血液──对普加姆而言,血液与存在和战斗力有直接的关联。要是遇到下次袭击,一定无法挺过去。 普加姆心想「还真是凄惨的临终啊」。被自己创造的命题耍得团团转,被当成叛徒而步向死亡。其他的魔王现象恐怕也不会心怀这种感想吧。 ──这时,王出现在他的面前。 魔王们的王。绝对的存在。他对普加姆的疑问表示兴趣以及肯定,他评价──其他魔王现象不可能到达的「真正目的」,而普加姆有可能抵达。 「骄傲吧。」 王如此说着,同时也消灭了为追杀普加姆而被派出的全数追兵。 「你应该能办到谁都无法达成的奇迹。」 「……那个代价是?忠诚吗?」 普加姆应该有提出反问。当时的自己,对王欠缺敬意。 「我知道,人类社会的事。国王,会掠夺人民。」 「你误会了。没有必要那么做。」 王对此笑了。 「王的使命是实现众人的愿望,并且给予众人他们所需的东西。我才要向你们起誓忠诚与献身。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 ──自那次以后,普加姆便决定「绝不背叛这位王者」。 自愿为全体奉仕之人。其孤独,普加姆认为自己可以理解。 ◆ 联合王国军团循着中央大道北上,要击溃他们很容易。 普加姆知道,他们挡不住他。 那个宛如一坨黑色破布的个体──阿凡克,当他前进时,为阻止他的重装步兵们便立刻列阵。他们开始以雷杖迎击,但那只能让阿凡克的脚步迟钝而已,甚至不能让他止步。 「那……那些事……」 阿凡克低声嘟囔着的同时,他的黑布扬起,闪电在触碰到他之前随即爆散消失。 「能不能……停下来啊……没,没,没意义呀……好讨厌哦……」 接着大块的黑布随风飘扬。 锵的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夜空回荡,打前锋的重装步兵同时被斩杀。不仅如此,甚至连位在斩击轨道上的建筑物也因此倒塌──这次攻击虽然使瓦砾散落至大道上,对阿凡克本人却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唔唔。」 阿凡克似乎讨厌粉尘笼罩,而蜷起了身体。 「搞什么……好碍事……人类做的东西……为什么都这么……」 他嘀嘀咕咕地呢喃着,将眼前的瓦砾切得更加细碎。这对他来说似乎轻而易举。有如以柴刀切断枯枝之一般,将瓦砾变成碎片。 (阿凡克的「爪子」真是厉害啊。) 普加姆从屋顶上观察那片光景的一切。 阿凡克所使用的切割武器,是延伸至又薄又长的,他自己的手臂。他将手臂前端变得极为锐利又坚硬,并利用离心力有如鞭子般挥舞。阿凡克是拥有这种权能的魔王现象。 (无论是金属的盔甲,还是大质量的建筑,他都能斩断。真可怜。想要阻止他的话──) 方法很有限。而普加姆也在警戒那个方法。 也因此,他立刻察觉了。 不具感情的那双眼,目击了一道闪光。那并非源自雷杖的狙击──而是炮击。普加姆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炮击即使遭受迎击也能破坏四周,可借此将阿凡克卷入爆炸中。 这一手确实最为简单明瞭。 「阿凡克,趴下!」 普加姆当机立断做出警告,并挥动手臂。血液流过脚边,从屋顶溢至地面,成为一股奔流,并形成一道障壁。 炸裂声与冲击使粉尘扬起。血之盾牌被炸散了,但趴在地面的阿凡克毫发无伤。 「咕……咕……怎么这样啦……太,太,太过分了吧……」 阿凡克只发出几句类似诅咒的牢骚而已。正确来说,他的黑色破布有一丁点烧焦。 (防御是防御了,但──那名炮手呢?) 普加姆扩大瞳孔,凝视黑夜。他在那。一身红黑色的炮甲胄。从大型民宅的屋顶上对此处射击。距离应该相当远才对──也就是说,他是一位技术相当优秀的炮手。像普加姆那种只有人类大小的目标,他竟然能够精准打击。 必须阻止他,那个人显然是个威胁。 「阿凡克,快点把下面的解决掉。」 普加姆在屋顶上跑了起来。他操作自己蓄积在脚边的血液,有如将自己发射出去一般弹飞。 「──奔血。」 这就是名为「奔血」的权能之用法。 红黑色炮甲胄的炮手理所当然地改变目标,狙击了普加姆的着地点。这一击,同样也能防御。他将赤红的血之奔流化成盾牌,弹开了炮弹并且加速。他要从正面与炮手进行肉搏战。 「哦?」 红黑色的炮手,发出很是佩服的赞叹声。 「操作血液。莫非,你是普加姆吗?」 「你认识我?」 红黑色的炮手将左手伸出来,上头的圣印在发光。是近距离战斗用的兵装吗? 「你是谁?自我介绍是重要的礼节吧?」 普加姆一边问道,一边将血液化为刀刃挥击出去。这招是炼血──但被炮手以左手臂拨挡般弹开了。一面蓝色的轻薄护盾,犹如在保护那只手臂般展开。普加姆心想「这就是防御用的圣印啊」。 不使用再强劲一点的攻击,似乎没有意义。需要将血液压缩「蓄积」起来才行。 「我叫莱诺。不过就算报上名号,你也不认识吧。」 几道闪电啪的一声,从炮甲胄的左手释放而出。 因为威力只使用了近距离攻击所需的份,所以杀伤力没有炮击那般强大。不过,血液之盾无法完全防御,他的双脚还是被电焦了。普加姆感觉得到,自己的大腿以下被轰得支离破碎。 (看来近距离战斗不是这位炮手的弱点啊。) 下一波攻击要来了。这次他活动了炮甲胄的右手臂,是极近距离的炮击──普加姆立刻施展「奔血」跳离此地,并且扭转身体。炮击果不其然地擦过自己的左肩。光是冲击力就足以炸飞肉身。 但是普加姆的回避直接化为攻击。 (炼血……压缩完成了。可行。) 自肩膀淌下的血,直接变成长枪伸长。再赋予它扭转运动,增加贯通力,即使是防御用圣印也无法抵挡。血枪贯穿了甲胄的腹部,穿透到背部。 「哈哈。」 即使如此,炮手还是笑了。他强硬地拔掉刺入身体的血枪。 「今天被刺了好多次呀。这道伤要是被大家看到了,可能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呢。」 「没有伤到内脏吗?」 普加姆从声音推测对方的状态。他看不到负伤造成的影响。普加姆心想,如果是拿双脚与内脏交换,应该会是自己比较有利,因此──结论只有一个。 「原来如此。你不是人类。」 「对啊。」 红黑色炮手的声音,听起来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我以前被取名为『帕克·普卡』这个名字。现在受某位人类英雄托付,他让我使用『莱诺』这个名字。」 「这样啊,你就是……」 记忆闪过脑中。普加姆认识这个名字。 「──那位杀戮嗜好者,帕克·普卡吗?魔王现象的背叛者。主动与『提尔·纳·诺』切断连结的个体,继『申诺伯』以后我还是初次见到。」 「如果你认识我,还真让我高兴呢。你从谁那里知道我的?又是怎么听说的?」 「亚巴顿。他说你把一起前去攻略北部的同胞尽数杀死,然后逃走了。」 「是他啊。我不擅长跟他相处呢。太过于合理了,那样跟昆虫没什么两样。你不觉得吗?」 「措辞真没礼貌……我无法理解你。」 普加姆操作血液,堵住双脚的伤势。左肩也渐渐再生。必须再多争取一点时间──总之说话吧。所幸,「争取时间」也很合乎亚巴顿提倡的方针。 现在时间的流逝,才是我方的同伴。 「你为什么要杀掉同胞?你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那当然是因为我会因此变得幸福啊。」 普加姆从他的声音,可以想像出甲胄之中的他,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想必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吧。 「你们都相信自己是无与伦比的强者。你们对自己信心的动摇,被迫面对死亡时那张痛苦的表情,我真的喜欢到难以用语言表述呢。」 「……让他人感受痛苦,是你的幸福吗?在人类的文化中,那种行为不是能形容成『可怕』吗?那对社会是一种危害。」 「啊啊,你学了很多呢!好像可以跟你聊得很开心了,你跟亚巴顿不一样!」 不知原因为何,莱诺似乎很欢迎普加姆的言论。 「但是,听说我的行动……对人类来说非常地『空司见惯』,动机也『无聊透顶』。这很让人讶异耶。像我这种的,就只是个极其普通的杀戮嗜好者而已呢。」 「人类文化里,有这种『普通』吗?真是可悲的存在。」 普加姆无法理解。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跟一只怪物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做?将我们魔王现象消灭殆尽,这下就满足了吗?」 「不。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杀掉的对象哦。」 普加姆感觉,这个问题触及了这个男人的核心。 「就是你们的王。也可以说『我们的王』就是了。要是能杀了他,我相信自己应该就能品味到至上的幸福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们真正的王,究竟会露出怎么样的痛苦表情,又会怎么样求饶呢──」 「那我可无法容许。」 普加姆感到了隔阂。也许是他存在于这个世上以来第一次也说不定。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对象,让自己有如此强烈的厌恶感。 「吾王由我守护。不会让你碰到他。」 「哦?你要怎么做?」 「那就是──」 此时普加姆注意到,自己原本应该在争取时间的。 他得治疗双脚,而更重要的是,阿凡克在地面上。只要没有炮击的妨碍,他就能立刻横扫人类的军队,然后前来助阵。但是,他为什么还没来── 普加姆将视线移向地面,接着,他目睹到了那个画面。 「……那是……什么?」 他目击了阿凡克摔倒的模样。他被打飞,在地面翻滚,被人压制了──他正在与某人交锋,并且已经处于劣势。一名犹如野兽的男人,举起战斧放声呐喊。他的突击速度飞快,简直不是人类。 「赛罗同志说他是最强的步兵。我自己也完全同意。其实我的职责,只是把你引开而已。」 莱诺平静地告知。 「就算是阿凡克,可是在这个距离的一对一,我觉得他没有胜算哦。」 犹如野兽的男人,彷佛要证明莱诺的话一般吼叫起来。 「咕──」 战斧的刀光闪烁,阿凡克试图迎击,而拉薄了身体。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 阿凡克伸长的「爪子」轻易地被弹开了。普加姆知道理由,是因为离心力不足。他无法拉长手臂挥动「爪子」──因为对方太接近,而且速度太快了,这导致阿凡克无法顺利施展攻击。 「你,你,你,你……」 阿凡克好不容易才设法架开那个男人的斩击。 双方的攻守交替。犹如野兽的男人所挥下的斧头击碎了地面,砖瓦随即喷飞而出。阿凡克以他破布般的黑衣所延长的「爪子」抵挡了砖瓦,他无法转守为攻。 「搞什么……好奇怪,啊。你,你,你,真的,是,人类吗?」 阿凡克被压制住了。在承受战斧的瞬间,他立刻被踢飞,与建筑物激烈冲撞。 野兽男追了上去。他发出奇怪的呐喊,以战斧削切地面,接着向上挑起施放斩击。 「咿,咿,咿,咿咿咿咿──」 阿凡克竭尽所能伸长「爪子」,柔软地拧转身体勉强迎击,碰撞出一阵声响。 「讨厌!搞什么搞什么!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 野兽男的战斧停不下来。阿凡克的「爪子」被弹开,反而受到裂伤。 「你,你,你……要是人类!就去死啦……!人类很脆弱吧!明明很脆弱啊!」 又一只拉得又长又细的「爪子」,从野兽男的背后瞄准了他。那原本完全是来自死角的一击才对。但即使是这一击,也被他回旋反握的斧头挡了下来。野兽男的动作就像一只会自动将进入射程的东西悉数击落的人偶。 「啊啊啊啊啊!啊!讨厌死了!」 阿凡克的叫声响彻四周。他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爪子」,打算远离对方── 「真是好听的悲鸣啊……你怎么想,普加姆?不敢相信对吧?」 莱诺的嗓音中,能感受到他确实带有类似敬意的态度。 「他就是达也同志。是我打从心底尊敬的一个人,对你们来说则是个虐杀者。」 喀的一声,炮甲胄的左手部发出闪光。他再次射击──这是中距离击出的闪电。普加姆回避的同时,将血之奔流喷发而出,并大大跳向后方。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吗?) 想要争取时间的,不是只有我们。 (我需要再学习。) 普加姆压低身体。他必须支援阿凡克。虽然会消耗大量的血液,但眼下只能一击解决那名炮兵了。他应该用上即使穿着盔甲,也能给予致命伤的威力。 「旋血……」 「那个权能要是再早一点用,我就危险了。你讨厌消耗吗?」 莱诺的声音,果然自始至终都很平稳。 「我觉得你的败因,就是学得不够呢。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是一支部队──争取时间结束喽。」 他察觉空中有一道闪烁。 才刚发觉,那道光已经降了下来。那是一道纯白、炫目、耀眼的雷光。 (这是……什么……) 普加姆也无法理解。闪电落在他与莱诺之间,击碎了屋顶。普加姆只能采取单纯的防御动作,他蜷缩身体在屋顶上滚动。两次、三次,他连续闪躲或是以血盾抵挡降下来的闪电。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抬头仰望夜空的普加姆,惊觉了那几道闪电的成因。 (夜空放晴了──能清楚看见白色的月亮。那不是自然现象。那么……是那个吗?) 在城市的中心,有一座格外高耸的白色巨塔,塔的尖端一阵闪烁,闪电奔腾而来。莫非那座塔本身,就是一把雷杖吗?普加姆没有闲暇推测其原理。 (威力没有那么强大。我撑得过去。但是……) 阿凡克不可能。 他正与眼前那只犹如野兽的男人交战中,并不处于能够戒备闪电现象的状态。也因此,从天而降的闪雷,电灼了那团黑色破布──阿凡克的身躯。 「嘎……」 他发出沙哑的呻吟。又一道闪电,接连贯穿了阿凡克。他摇摇晃晃的,无法回避也无法防御。这个瞬间最为致命。 「唧──!」 犹如野兽的男人──达也的战斧,将黑色的破布撕碎。那是近乎两断的重伤。 于是,莱诺笑了。 「不愧是诺鲁卡由同志,原来是为了这个而命令我们争取时间的啊。」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意思是现在降下的闪电,是某个人搞的鬼吗? 「你在后悔了吗,普加姆?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 这次换炮甲胄的右手臂发出了光芒,普加姆连忙趴下,只见一道光自头顶飞过。 原来目标是阿凡克。他没有回避的余地了,光与热与炮弹,破坏了他一半的身体。剩下的一半已不容许再遭轰炸,然而达也的左手,却抓到了阿凡克几乎要被炸毁撕裂的那半身体。 「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随着一声吼叫,将阿凡克摔到地面。接着粗野、固执地挥下战斧将阿凡克打个粉碎。滚落地面的普加姆心想,那个男人的模样,彷佛孩童在玩闹一样。 「我还不会杀你。普加姆!你真的太棒了!今后要变好玩了呢!」 普加姆抬头看向名为莱诺的男人。他看见那一身红黑色的甲胄中,是一只无比邪恶的生物。该撤退了。普加姆为了逃亡,有如爬行般跑了起来。 「杀掉我们的王的时候,你会露出什么表情给我看呢?请务必让我观赏哦。」 莱诺在笑。 (这是我的败北。澈底输了。) 宛如一则笑话,又或是一出恶梦──莱诺,那个男人,绝不能让他接近陛下。 ◆ 「那个,这是什么啊……?」 贝涅提姆注视着闪光。 这是一座人称为「凯翠塔」的设备,据说是热能产生装置。这类装置承担了加温整座第二王都的职责,在所有同类型设备之中,凯翠塔是最巨大最古老的一座。 现在那座塔顶端的尖端,正在释放雷电。 贝涅提姆的双眼,注视着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位使雷电产生的男人,诺鲁卡由。他进入凯翠塔后立刻奔上瞭望台,并朝顶点的一座类似巨大「门扉」机关走近。诺鲁卡由似乎早已知道使用方法,他将圣钥凯鲁·沃库插入相当于「门扉」的锁头部分,于是塔开始轰隆作响、发热、绽放白光。 尔后就演变成这股骚动。 「陛下,这真的没问题吗?塔一直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耶!」 「不奇怪。这不是平常的用法。将这座塔作为军事用途的方法,只有像朕一样的王族才知道。这是危急时刻才能用的防卫手段,能把这座塔当成巨大的雷杖使用。」 「能……能做到这种事?」 「原理跟一般的雷杖相同,能召唤并施放破坏用的力与热。你没看到市内的塔的配置吗?连结那些塔的导线,能直接充当辅助圣印的机能。尽管有几座被破坏了,不过除了功率之外没有别的问题……恐怕这座都市被占领的时候,他们没有操作它的余力,或者优先让王族避难吧……」 诺鲁卡由以严肃的眼神望向夜空。苍蓝飞龙的翅膀穿过轰炸一飞而过。飞龙面对的是魔王现象修格尔。 「缺点是会消费庞大的蓄光,这代表不能胡乱发射。从刚才的射击,朕大致上抓到要点了。」 「您……您还有事要做吗?」 「当然。赛罗也好,那个男人也罢,他们都想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肩上啊……像朕如此伟大的国王,偶尔也该照顾他们一下。」 与这段发言相反,可以看见诺鲁卡由有点高兴的样子。贝涅提姆完全不敢置信。 「申请起纹……」 诺鲁卡由稍微注入了一点力气在握住这把神圣钥匙的手上,再一次将凯鲁·沃库,插入宛如巨大门扉的装置中。 「吾要求履行契约。有形之光辉,雕塑而成之秘迹……」 灿烂的光芒,自圣钥乍现。 「吾为米奥·兀拉德之继承者,以真王之名,命汝行使力量。」 ◆ 妮莉展开翅膀在皎洁的月光下飞舞。 流畅的速度,彷佛连风都要被她抛诸脑后。 即是如此,还是甩不掉紧追而来的炮弹。修格尔发射的光球朝他们进逼。光球一旦与目标接触,就会立刻引发大范围的爆炸。要让它破裂的时候,还必须尽可能与其他共同作战的飞龙拉开距离。 (但是──) 杰斯被迫面临决策。 要是花太多时间,它就会射出下一发追踪弹吧。魔王现象修格尔持续保持距离,精准地瞄准他们。彷佛再说「不会让你们跑掉」一般。 能看见那三只角发出微弱的电弧,想必它大概在准备发射。 (必须立刻想办法处理。) 诺鲁卡由交给他的对策「兵器」只剩下两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兵器恰如以细绳绑在一起的石子,诺鲁卡由将其称作──「拟磷印」。杰斯将握在手中。依据达也的说法,那也叫做「弗雷亚」的样子。 拟磷印的构造极其简单,只是将永年温石加工一下,然后绑上补强效果的石头就完成了。它被设计成能够发出比普通的永年温石还要强的热能──比人类或飞龙的体温还要高出一点点。只要启动它,它就会发出高温并且在空中炸裂。 以此便能欺骗到追踪弹。 修格尔的炮弹性质,基本来说与杰斯等人所使用的飞枪差异不大,都是追赶热源。这点已经推测成功了。但是,以这只魔王现象的情况来说,爆炸半径太过广大才是问题。启动拟磷印并投下以后,必须笔直地高速脱离才行。 (然后,转为进攻。) 杰斯决定了方针,因此,他将手放在脖子的圣印上喊道: 「全员,离开!我要再搞一次刚才那招。给我听好,不要让飞龙小姐们被波及!不然杀了你们!」 「──喂!公主殿下跟杰斯说要动手了!」 「了解。各员,吸引自己眼前的敌人然后远离他们。」 「杰斯,你下一波要了结它了吗?」 被如此问到,使杰斯顿时感到背脊一阵冰冷的麻痹感。 下一波就要了结。何等沉重的压力。 「没问题,交给我吧。」 妮莉鼓励道。 「我绝对会靠近给你看,一定会,放心吧。」 「知道了──下一波我会做个了结。」 杰斯认为自己是在回答妮莉,不过这时圣印通讯的另一端也有反应。 「杰斯夸下海口了!」 「拜托你要成功啊。杂兵就交给──不对,抱歉,有点太多了。谁来掩护我!」 「我过去。全体,听命。谁都不准靠近杰斯。」 对此,妮莉有如在捉弄他一般鸣起喉声。 「好受欢迎哦。」 「你才受欢迎啦,公主殿下。」 但是,紧张缓解了。杰斯将拟磷印在头上甩了几圈,使尽全力甩放出去。拟磷印在空中喷发火花,绽放耀眼的光芒。 六发追踪弹全都被引诱过去,并且被卷入连锁爆炸里。 妮莉加快速度,逃离爆破半径。她大幅度地掉头──侧面就是修格尔,妮莉娜缩短了距离。 (去死吧。) 杰斯举起下一颗拟磷印。 修格尔头部的角发开始发光,又一次为了迎击杰斯与妮莉而射出追踪弹。同时几只奥伯龙与双足飞龙做出行动试图阻止两人接近。它们数量过多,连友军也抵挡不了。 这点程度杰斯也设想过了,他的准备早已完成。 杰斯将自己的飞枪与拟磷印结合,并将其投出。飞枪发散出作为诱饵的光与热,划过空中,吸引着追踪弹直逼敌人。然而杰斯瞄准的是修格尔,却被一只闯入弹道的奥伯龙阻挡了。 闪光燃烧了天空。 将碍事的异形一口气吞噬殆尽。妮莉迂回飞行,千钧一发闪过了冲击的余波。妮莉拍打着翅膀,这时他们在炫目光芒的对面,看见敌方也做出类似的机动。 双方都做出如漩涡般的机动,急速接近。 「妮莉,我们上。」 「嗯,乐意之至。」 速度与机动力是妮莉占上风──杰斯如此认为,也如此相信。 魔王现象修格尔张开了它昆虫的大腭,发出了寥无生意的咯吱声。杰斯稍微能够理解那段声音的意思。 「灾祸,要,来了。灾祸──灾祸。」 灾祸。恐怕是指妮莉吧。 头部的犄角开始闪烁,迸出火花。三只角的其中一根发出强烈的光线。或许是在将发射三发的威力,借此集束成一发吧?它能做到这种事吗?杰斯心想,自己有可能失手了。 (我终究,还是──) 杰斯一直在想,自己总有一天会失误。他对此感到恐惧。 搜集证言以及战况证据,反覆推敲,建立对策。杰斯在心中的某处,感觉这就像赌博一样,不管再怎么努力提高机率,也不可能永远成功不败。 那就是现在了吗?这个距离与速度,即使是妮莉也无法全身而退。 「妮莉……」 抱歉──杰斯没有说完这句话。 要是道歉就真的是他的失态了,他好不容易才避免那种状况发生。这时一个白色的光点从遥远的下方,在地面上闪烁。 (闪电──是雷杖?) 杰斯能在短时间理解的,只有这点资讯。 (是狙击吗?不是渣布那个程度的,而是更具威力的──) 闪光升腾。修格尔连尝试回避的空闲都没有。撕裂夜空的白光击中了魔王的身体,摧毁并轰飞了它的甲壳。它的头部被削去了大约一半,绽放白光的角也喷散着火花应声断裂。 此刻,只有这个瞬间了,而且妮莉也不可能放过。 妮莉转瞬间缩短距离,捕捉到它。妮莉伸出她柔美的手臂,将对方从侧面拘束起来。感觉得到修格尔拼命挣扎。没想到它失去了一半的头还能动。 它活动宛如小刀的爪子,甚至牵制了妮莉的尖牙与利爪。 「──应该命中了吧?」 杰斯听见贝涅提姆战战兢兢的声音,混杂着强烈的杂音传了过来。 「是陛下动手的,不是我哦!对不起我们擅自出手了,还请务必将怒气转向陛下而不是我……」 「吵死了。」 听不懂他讲了些什么,杰斯只是简短地骂道。他发现自己的脸在笑。同伴们都是这种人,但若不是他们,想必自己现在一定因为太过认真,而被紧张给压垮了吧。 「待会儿再来抱怨。这下子,制空权就──」 在杰斯说完以前,他注意到修格尔的头部还留有一根角,而那根角一面闪烁一面四散火花。 (这个混帐。) 都这样了还打算攻击吗。攻击的目标──是地面,大广场。杰斯隐约记得赛罗说过,该处有需要救助的市民。还是塔?它现在打算破坏发射雷电的塔吗? 不管是哪个,现在都没空思考了。人类或是莱诺之类的惩罚勇者,管他们去死。说是这样说,但是── (太糟了。) 发生这种事的时候该怎么做,已经决定好了。 杰斯跟妮莉讨论了很多次,这是能够挽回的失败。 「妮莉,抱歉,拜托了。」 杰斯解开身上的拘束具,他手上握的并非飞枪,而是厚重的铊剑。对龙骑士来说,这是一般不会拿来用的紧急武装。于是,杰斯朝修格尔的头部一跃而上。 「之后我们来聊天吧。到时候,要是我忘了什么事的话……」 杰斯凭着起跳的惯性,将铊剑砍了下去──朝向修格尔剩下那只角的根部。 「──你要让我回想起来。」 因为已经有裂痕,所以要折断它并不是难事。 (砍得断。) 杰斯相信自己。剑与长枪等西方战技,他是从人类老师学来的。名叫阿拉斯比斯·奥尔多,一位奇特的男人。当时的杰斯只会像野兽一样打架,这让他的老师觉得很有趣,所以澈底锻炼了杰斯。 (那个老爷爷办得到,现在的就──不可能办不到!) 加上体重,刀刃深深切了进去。几乎与此同时,修格尔的脚动了。它的关节可动范围实在异常。杰斯攀附在头部,而它却将脚的尖端刺向杰斯的腰。侧腹被它给割裂了。 杰斯不顾剧痛,将铊剑用力压进去。修格尔最后的一根角散发火花并且断裂。那个刹那,杰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似乎有某个部位跟着破裂。 「──我知道了,杰斯。」 妮莉以柔和的嗓音说道。这是他们谈论过好几次的事情,能办到的只有自己。能像这样守护好妮莉的,世界上只有自己了。 (但是妮莉还是会露出那种眼神,她不用说出口我也知道。) 杰斯闪过这段思考,也仅在一瞬间。 妮莉终止了修格尔更近一步的挣扎,她将修格尔的头部──犄角的根部澈底咬碎。 「不管几次,我都会告诉你的。谢谢你保护我──抱歉。」 火焰自妮莉的嘴中喷发而出。其火力能在俄顷之间,将修格尔的身体炸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妮莉她愤怒的咆哮响彻四方,而杰斯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听见了她的声音。 久违的死亡──但是,赌博又获胜了。杰斯与妮莉,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只能不断取胜。这次究竟是第几次胜利了?还要再赢几次才行? (我可是战胜了啊,赛罗。接下来换你了,你也给我打赢。绝对要──) 可以看见皎洁的白色月亮。 (插图011) ──────────────────────── 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5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现在很焦虑。 装甲马车的外部,传来了雷杖的射击声以及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时不时还会突然想起似的传出爆炸声。还能耳闻有某人的叫声与吼声,并能感受到震动。 不能说她不会害怕。要在这之中走出马车,让她害怕得难以自拔。 但是,她也一样难以忍受他人在自己的名义之下死去。 (这场仗结束以后──要是这场仗结束以后……) 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忍不住想着: (现在在战斗的大家,会不会来责备我?) 若要说为什么?原因是尤莉莎明明身为「圣女」,却没有上战场的念头。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能与士兵们站在一块投身危险,也不能与士兵们共担那份重压与痛苦。 这是有理由的,因为她被禁止了。「你要达成『圣女』的职责,所以要是让你跟一般士兵一样站在最前线我会很困扰。你必须在安全的后方待机,绝对不能站上前线。」 如此说道的,是名叫「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军人,也就是这场战争的总指挥官的命令。 (他是位高权重的人。毫无疑问,是一位非常高贵的军人。) 要是过去的,仅在两个月前的尤莉莎,不要说与对方交谈了,甚至无法站在对方面前。即使他并非位高权重,军人还是很可怕。具体来说是什么东西如何可怕?并非这么具体的事,军人的行为举止本身就让她惧怕不已。 「还没吗?到底打算花几刻钟!」 装甲马车的外头,传来了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怒吼。他很焦躁──使得尤莉莎不禁缩起肩膀。 「这样打岂不是没完没了!我跟喀鲁吐伊鲁约好要在黎明前打胜仗的啊!」 「是。不,但是,现在还没确保制空权……而且自王城打过来的圣印兵器也……」 「这算什么借口!我要求的只有结果!」 埃斯盖因怒骂道。 「快让惩罚勇者攻进去!上次那个『女神杀手』在搞什么!」 「惩罚勇者有『女神』跟着。要是太过行使强权,与神殿的关系会……」 「找人承担这个责任不就是你的职责吗!」 尤莉莎听着这段谈话,不顾疼痛地握紧拳头,感觉连指甲都嵌入了手掌中。 (果然,已经演变成一场激战了。) 在这场战争中心的,似乎是那位叫做「女神杀手」的惩罚勇者。听说他们是犯下恐怖罪行的一群犯人,但──那是否属实?像埃斯盖因一样的权贵军人,对他们的评价不是很好,但在士兵们口中听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无论多么艰难的战场,他们都站在最前线,达成最危险的任务。有些人被他们所拯救,有些人甚至称呼赛罗·佛鲁巴兹为真正的英雄。 (本来──那些事应该由我去完成才对。) 因为被赋予圣女这个职责的人,正是自己。这让尤莉莎沉重地叹了口气。 在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被人所需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她诞生时便拥有「圣痕」,所以一直都被小心翼翼地对待。尤莉莎天生能够与昆虫或草木,岩石或钢铁共享感受。只要专注一点,还能将那些当成身体的一部分控制。 双亲总是叮嘱她,不能使用那股力量。她觉得自己没有遭受露骨的排斥已经很幸运了。但是,尤莉莎不被允许与其他村民交流,不管是学习、游戏还是农工,她都是一个人。 然而她依旧没有被孤独压垮,是因为村中仅有一位的祭司向她说了这句话: 「那道神圣的刻印,终有一天会为人所需。」 众神赋予的恩宠,有朝一日必定能够帮助众人。那是特别的人才有的印记──是与过去存在的「圣女」相同的记号。引导世人终结与魔王现象的战争,那就是圣女。尤莉莎听到这个故事,也有了梦想。 或许有一天,自己能活用这股力量,成为像「圣女」一样的人。 (可是,我以为那些只是妄想……应该要是妄想的。) 当魔王现象袭来的那个晚上,一切面目全非。异形们凶猛狂暴,四处残杀村民;包括收留她工作的农场主人、父母亲、唯一温柔待她的祭司。尤莉莎躲在村里的小小神殿中,祈祷魔王现象离去。 不知为何,木造的神殿彷佛回应了她的祈祷般变得坚固不摧,撑过了异形们的攻击。到了隔天早晨,尤莉莎被王国的圣骑士团救出来时,她才得知──森林的草木犹如实现了她的愿望般蠢动着,阻止了异形的接近。 尤莉莎那时才知道自己拥有意想不到的力量。拯救了她的圣骑士说──那是「圣痕」的奇迹,能够将意念渗透万物之中,并且操控它们,是一股和谐的力量。即使是「女神」的遗体,一定也能「和谐相处」。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能好好使用这股力量……) 或许就能拯救村里的大家、自己的父母,还有村子的祭司了。 现在不就是那个时刻吗?就像自己过去的梦想,就像让自己活下去的故事── 「……尤莉莎。」 身旁冷不防地传来一道声音。 「没问题吗?您的脸色很糟糕哦。」 「啊,呃……嗯,我没事呀。不对……我没事。没问题。」 尤莉莎慌忙地改口。她接受了很严格的措辞训练。尤莉莎稍微挺起胸膛,一如往常假装成威风凛凛的模样──即使如此,坐在一旁的她还是看在眼里。 「您的状态不是很好呢,很担心吗?」 「谢……谢谢你,忒维。那个……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耻而已。」 身旁的女人叫做忒维。她既是尤莉莎的护卫,也是侍从。听说她原本是所属于神殿的武装神官。现在两人已经变得能够轻松交谈了。 如果是面对忒维,尤莉莎多少可以说出心里的想法。 「我明明是圣女。」 她从装甲马车的车窗看向外头,可见雷电与火焰交加的情景。 「只能在这里看着……我明明能保护大家的。这让我……觉得自己……非常可耻。」 「是的。我觉得您能够这样思考,代表您拥有成为圣女的资质。」 忒维的说词很有神官的架势。她为了把尤莉莎留在安全的地方,陈述了能让尤莉莎的内心得以接受的说词。然而,尤莉莎还是没办法忽视自己的恐惧。 「……只是用思考的,什么也不会改变。」 「尤莉莎是圣女。您有身为『象征』的职责,您的职责与上前线作战的战士们不一样。」 「这点……我也,我……我也知道。」 「知道就好。」 忒维叹了口气又说: 「请您多重视自己一点,我也是会担心的。」 尤莉莎什么也没有回应。 结果,自己想做的事,充其量只是想逃离恐惧罢了。因为她不想遭人责备「你毫无作为」。原因或许仅此而已。 然而── ◆ 闪光窜过天空,先前毫不停歇的轰鸣声止息了。 瞬间的寂静。 下一秒,妮莉发出咆哮。我听得出来,那道咆哮声确实蕴含着愤怒。妮莉会如此盛怒,可能是杰斯出了什么事吧。 但魔王现象修格尔,它那身漆黑的身影熊熊燃起、化作灰烬,飞散消逝了。我在将屋顶当成遮蔽处藏身,在路上看着天上的情况。那也代表空中的威胁消失了。无论以何种形式,杰斯都完成了他的工作。 (那么,下一个轮到我了──) 不能失误。要是现在搞砸了,不知道会被说些什么。要我看杰斯臭屁的脸我可敬谢不敏,我也不想听妮莉那安慰似的鸣声。 所以我抱起了泰奥莉塔,我们必须前往接下来的地狱──我轻轻跳跃,上到屋顶。已经不会有攻击从天而降了。同时龙骑兵们也开始对王城投下轰炸型的圣印攻击,因此来自王城的攻击也有所缓和。 眼前是通往王城的道路,眼下被大型异形们给堵住了去路。 「杰斯好像战胜了呢。」 泰奥莉塔在我的手臂中嘀咕道。 「吾之骑士,我们也不能输哦。毕竟其他方面好像也维持住战线了。」 冰冷的风自北方吹拂而来。芭特谢与芙雷希还在撑吗? 「──好了没!惩罚勇者!」 恼人的家伙的声音,自脖子的圣印传了过来。达斯米提亚那个混蛋,从刚才开始就频繁催促我们。他们一定很想快点攻进城内,想要光荣地报上名号吧。这无疑是总司令官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要求。 「天上的敌人已经开始混乱都在窜逃了,现在就是你们冲锋陷阵的时候!快上!」 「那种事,才不用他来说呢。对吧?」 「是啊。」 泰奥莉塔不满地嘟囔着,我则简短地点头回应。我稍微助跑后飞奔起来,冲上天,飞越屋顶。王城即在眼前。可见护城河在流动,异形们背对护城河展开阵线。 这里是攻防的要地。突破此处,闯入城内,情势就会一口气成定局。 「泰奥莉塔,拜托了。」 「好的!」 火花在虚空中四散,剑雨随即降下。这么一来就能把路上的小型异形扫荡到某个程度。 然后大型的──还有一只山怪,它挥舞着有如巨大柱子的棍棒,并且朝这里砸了过来。没想到它竟然会把唯一的武器拿来丢。 (这生物真是脑残啊。) 我踢了路灯一脚,改变飞行轨道;市区内有很多可以当作立足点的地方。接着,我直接朝它投掷小刀,爆破印就会将山怪的头部轰飞了。我降落到路上,跑过山怪的身边。 「女……『女神』来了!跟『雷鸣之鹰』一起……!」 「不,不要怕!射击!『女神』不能杀我们!」 是人类的声音。是倒戈到魔王现象一方的士兵们。他们脸色骤变,举起雷杖,从屋顶上同时朝我们射击。我不得不闪避攻击,而绕到屋顶下方。雷杖的雷光自屋顶降下,打穿了路面。 (竟敢用那种奇怪的称号叫我。) 还真是让人害臊的名号啊。叫我「女神杀手」还好一点。 「赛罗……!有人类士兵!」 我知道。他们应该抓了人质,让人类士兵无法叛变吧。有够让人火大。为何自己会如此愤怒,我自己也无法说明清楚。 「这样我就……!」 「没问题,我会突围的。泰奥莉塔,憋气!」 「嗄?唔噗!」 现在的话没问题。我捂住泰奥莉塔的嘴巴,另一手碰触地面。既然探查印罗亚特已经回到我手上,就能办到这招。都这个关头了,我就老实说吧。这是个瑕疵品,是未完成的圣印──它的最高功率大过头了。 所以──我以左拳像敲门一样敲了地面三次,使因战斗而散乱的尘埃与沙土飞扬并有如烟幕般扩散,借此隐藏我与泰奥莉塔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屋顶上传出惨叫。没错就是这个反应,很莫名其妙对吧。 我将粉尘当成遮蔽,捂着泰奥莉塔的口鼻跑了起来。至于屋顶上的士兵,后续部队应该会当他们的对手,不过,他们当然不会让我们就这样通过,大型异形在这个时间点窜了出来。 是犬魔。还是格外巨大的个体,比我弄倒的建筑物还要巨大。 它咆哮着朝我们直冲而来。这么大只的家伙,就算用萨提·芬德也炸不死它,光是回避就费尽心力了。我抱着泰奥莉塔,钻进巷道的缝隙间。随即传出了强烈的破坏声响。实在不是能正面迎击的对手。 要处理这家伙,还有更适任的人。 「给……给我等一下,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不断咳嗽拍打我的肩膀,可以看到她的眼眶泛泪。 「你让我憋气的方式太强硬了吧。敬意!你忘记敬意了吗!」 「那还真抱歉,再稍微节约呼吸吧──渣布!用狙击掩护我们!」 我触碰脖子上的圣印,喊了狙击手的名字。 那家伙的话,应该能轰飞这只体型异常巨大的犬魔的头吧。 「啊。抱歉,大哥。我现在正想掩护你们,可是──」 渣布难得欲言又止的样子,气息有点紊乱。是在移动中吗?但是为了什么? 「我好像突然间变得很忙了。不行!请自行想办法处理!」 「你在说什么!我们这里也很忙啊!」 巨大的犬魔朝我们冲撞而来。我勉强跳起来闪过──泰奥莉塔趁这个机会,彷佛要回敬它一般召唤了几把剑,但那些剑仅仅只有插在它的身体表面上。它应该只有感觉到被针刺到左右的疼痛吧。犬魔仰天长啸。 「真的很抱歉,等等我会道歉。现在有个麻烦的家伙啦!」 渣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他很开心吗?为什么? 「有杀手。我把那个白痴杀了以后就去会合。拜托喽!」 「喂!」 语毕以后,就听不到渣布的声音了。 状况不太乐观,犬魔澈底将我与泰奥莉塔当成目标了,不解决它就前进不了──而看见我们的脚步停下,连异形杂兵都朝我们逼近。 必须设法处理,但该怎么做? 要实行这个作战势必将面临风险──我们要钻过犬魔的攻击,给予致命一击。 (只能这么做了。) 我深深吸入一口气,为下一波攻击做好觉悟。就在此时── 「──上啊!为了『女神』大人!」 「开火!开火!『雷鸣之鹰』要突击了!掩护他!」 我很想抱怨「你们说的雷鸣之鹰到底是谁?」,只是现在没那个心力。 背后雷杖齐射,连弓矢都乱箭齐发。那使得犬魔大大畏缩,也击穿了正准备大肆进攻的异形。是联合王国军,有达斯米提亚旗下的士兵,以及──很多人,他们都进军前来了。 既然都志愿加入圣女部队,可想而知聚集的都是一些很容易跟着起哄的家伙吧。 「喂喂……」 他们是帮了大忙,但冲得太前面了。犬魔大吼一声,冲了过来。要是让它突破,士兵们的列阵将被一击粉碎。 只能上了。既然有这么多援护攻击,那肯定行得通。 「吾之骑士!就是现在!」 在我做出决策前,泰奥莉塔便如此下令。这帮了我一把。否则差点就变成我主动冒险犯难,去救助那群人了。 「我知道。」 我一跃起飞,拔出小刀,让萨提·芬德的效果渗透刀身。钻过犬魔的反击后,它因为士兵的射击而导致身体失去平衡,这时泰奥莉塔召唤了剑──一把巨大的剑。我将它当成立足点,在空中改变行径路线。 这是一如往常的做法。接着将小刀朝头部掷出,一道闪光与爆炸紧接而来,这下就结束了──原本该是如此。但犬魔的生命力跟它的体型同样强大。 (还没死吗……!夸张的家伙。) 头部都被轰掉一半以上,还在持续突进。这只犬魔不是对着我们,毕竟它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它朝向太过趋前的士兵们,有如溃倒一般撞过去。 「赛罗!大家要……!」 泰奥莉塔发出尖叫。她想召唤长剑,但是不知道能否来得及召唤出钉得住它的巨剑──我咂了舌。有没有……什么方法── 然而,犬魔巨大的身躯,在倒下之前停顿了。也可说是被停下了。 虚空中,火花盛大飞散,突然间路上出现一堵城墙,犬魔的暴冲也至此为止。它重重撞击墙面,自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异样鸣声,并且靠着墙壁倒下。 「那是……『圣女』的?」 泰奥莉塔看向城墙,又看向我,一脸不安的样子。 一般来说,这会是一件令我不明所以然的状况,但我很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事。那是「女神」的召唤,源自城寨「女神」──从前被称为赛涅露娃的少女,这是她的召唤之力。 「──各位,请后退──不对,退下!」 圣女,是叫做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吧。 她有一头宛如熊熊烈火般的红发,是一位看起来正经八百的女人。或许还能说她是「少女」吧。圣女踏过逐渐化成金光消失无踪的城壁,更进一步走向前方,并且伸出右手──被绷带包裹的右手,如此呼喊道: 「各位由我来守护!」 士兵们一阵喝采,传播出某种狂热。 (别开玩笑了。) 我心想她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圣女会跑到前方?只要在最后方,跟个摆设一样坐好就够了啊。 「圣女尤莉莎!请后退一点……!」 我看见一名疑似护卫的女人手持盾牌与雷杖,一边喊着,一边赶到前方。 「太乱来了。要是受伤了您打算怎么办!」 实际上,后方确实骚乱不已。马可拉斯·埃斯盖因那个混蛋仓皇不堪的表情确实值得一看,但这不是能置之不理的状况。 「你在搞什么!」 我一降落到地面,立刻朝圣女道不满。她一瞬间露出畏怯的神色转过身来──但似乎马上取回了更胜之前的干劲。 「我……我既然被称为圣女,就该努力达成使命,那个……不对!我非得达成使命不可!」 「努力跑到前线送死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没错!这场仗会由吾之骑士与伟大的我终结给你看!」 泰奥莉塔挺起胸膛,站到圣女跟前说道。或许是有意想对抗她,看得出泰奥莉塔的态度比以往还要强硬许多。 「跟赛罗一起踏上危险的战场,是我的使命!……对吧,吾之骑士?」 「我不是想讲这个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召唤的力量……像你这样毫无防备跑到前线就没意义了啊。」 「唔……」 圣女将右手高举过头,大大睁开右眼看着某物,看着恐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东西。 「少──少啰唆!就算没意义,我也忍不下去!」 火花飞散。她搭建出巨大的桥墩──越过了围绕城堡周遭的护城河,形成了阶梯状的桥梁延伸至城内。周围传起呐喊以及喝采。众士兵的欢声大大响彻四方,甚至能撼动城市。 我心想,你们少给我开玩笑了。 「跟我走!」 圣女喊道。 「用我们的手,取回城堡吧!」 真的别开玩笑了。 这种蹩脚的演技,这名少女打算继续下去吗──演到自己死掉为止? ◆ 男人自称苏拉·奥多。 在旧王国的语言中,这意味着有「毒甲虫」。顾名思义,苏拉·奥多的工作即为杀人。只要有付钱,他什么事都能做。 苏拉·奥多期望能度上这种单纯的生活。 他原本的出生地,位于工业都市罗卡的贫民街,他在那里从来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那里有当地复杂的规矩、有上下关系、有各种纠葛。他生性无法忍受自己在那里生活。那种人际关系让他厌恶得不得了。 结果,他无法走在正经的道路上,只能从事那种介于佣兵与冒险者之间的工作。 对于那些「被社会排挤的人」,或许会认为比起寻常的社会,这个工作要好多了。但是这里还是有上下关系,还是有部队同袍的繁琐关系。所以苏拉·奥多,要坠入更为黑暗的地带,并不用花很长的时间。 他期望如此。拥有伙伴就代表要与他们保持相互关系,这让他实在难以忍受。 到头来,他决定为钱思考。他认为,如果想要单以最低限度的连结过活,那他希望只用金钱这种东西维系与他人的关系。这种做法最简单,也最明瞭,别人在某种程度上也得以接受。只要说「我的目的是钱」,那多余的揣测也会减少。 苏拉·奥多总是为所有工作拼上性命。 那是为了自己单纯、原始、独善其身的生活态度。无论对手是怎么样的老手,他也不曾失败过。至今为止是如此,然而,这个对手── (又来了。) 苏拉·奥多看到一道雷光闪烁。 贯穿了夜晚的虚空,划过压低身子的自己的头顶。 (技巧相当高超。精准得可怕。) 苏拉·奥多盯着暗夜的深处,保持移动。他以类似匍匐的姿势,直接跳跃起来。 从屋顶跳向屋顶。他死盯着对手的身影,在着地的同时击发左手的雷杖。这是一款叫做「冲羽」的狙击杖。虽然威力与射程有所限制,但精准度很高。 但是──这位「敌人」不会轻易让自己锁定,他的移动总是出人意表。 刚才自己一度失手,被对方带到近距离攻防。倘若苏拉·奥多没有使用「杀手锏」,或许已经身负重伤了吧。 「唉,你可不可以至少告诉我名字啊?」 而且对方一直喋喋不休。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不是很难聊天吗?你不认为吗?这样我岂不是变成自言自语了──啊!对了对了,我的名字是渣布!其实我是杀人的天才……不过我也不是只有在杀人方面才是天才啦,可是我已经用这双手干掉数不清的目标了──啊!我的成功率是零,所以能不能说是目标呢?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目标就是了,那个算是有些缘故啦……」 他从刚才便不曾间断地跟自己讲个不停。真亏他能如此剧烈却又静谧地移动,同时又能一句接着一句投以没意义的言词。 好比说,此时此刻,他躲过了「冲羽」的狙击,甚至轻巧地空翻了一圈。 (我看这个人就是了吧──) 没错。借用他的雇主特维兹·修卡的说法──不愧是「王牌」部队。 苏拉·奥多对自己也有自负。 他完成了大部分的危险任务,而且也都很成功。他是深入险境了没错,但即使以「王牌」部队为对手,他也不认为有人能匹敌自己所累积下来的技术与经验。会炫耀自己杀人本领的小角色,他已经收拾过无数个了。 ──只不过现在,他的信心动摇了。 苏拉·奥多再一次回想起特维兹说过的话。 「──要是你遭遇了我预想的那支『王牌』部队,最好还是逃跑吧。我想你或许可以不战败,但大概是打不赢。」 「在我工作的时候,要是遇到他们又该如何?」 「毕竟我对你的实力其实并不清楚,所以我也很难说……」 那时的特维兹笑了。那是个有点无情的笑容。 「可以的话尽可能拖久一点。那段期间,我也会完成我的工作。」 对手的实力,确实足以让特维兹做出这个判断。 (打不赢的对手啊。会有那种对手吗?遇到谁都一样,只要针对他脆弱的部分就杀得死。) 苏拉·奥多紧盯着对手在黑暗中的身影。 敌方举着雷杖。对手也使用狙击用的长柄雷杖。应该会再射过来一次吧。苏拉·奥多决定,届时自己也要一决胜负。对方的狙击能力实在卓越,他的射击彷佛能够提前预判自己的闪避动作一般,只能说是个强敌。 「请你停一下啦。」 这个不正经的敌人如此说道,并且蹲低身子。 「你跟一只蚱蜢一样跳来跳去的会让我很难打,可不可以老实一点不要动啊?你知道吗?蝗虫原本是很温驯的虫虫,但是一群蝗虫一起长大,就会变得很凶暴哦──」 还在说话的途中,雷杖的前端突然一阵闪烁。 就是现在──苏拉·奥多如此判断。他也趴在地上,以右手的手掌触碰地面,接着启动刻印在他右手臂上的圣印。 这叫做「飞翔印萨卡拉」。这种圣印可以让苏拉·奥多的身体瞬间跳起。 将圣印刻画在人体的技术还没有很普及,施术的成功率也不高。但是苏拉·奥多抽到大奖了。帮他刻画圣印的,可说是技巧相当高超的密医。 此时飞翔印萨卡拉也完全发挥机能,眨眼间便将苏拉·奥多的身体带到隔壁民家的屋顶上。他差之毫厘闪过一记雷电,但在着地的时候──立足点崩塌了。 他差点向前跌倒,好不容易才挺住。原来屋顶的一部分破碎了。 「哎呀,你踩到啦。」 一道轻浮的声音传来。 「吓到了吗?虽然很单纯,但白痴就是会踩到耶!」 苏拉·奥多心想,自己恐怕是被他诱导来到这个地点。他确信面对这个敌人,同一招不会奏效第二次。自己不该使用飞翔印逃走的。在他好不容易把脚拔出来时,对方已经缩短距离了。 敌方以果然敏捷的动作逼近。 近距离战斗。苏拉·奥多以右手握起小刀,决定应战。能看见对方也握着刀具。那种类型的小刀要握在拳头里,用起来很像「推出去」的感觉。他彷佛化身成一根箭矢,冲向自己。苏拉·奥多也以刀刃抵挡弹开攻击。 锵!锵!连续传出两起金属擦撞的声音。 (不敢相信……!) 背脊一阵冰凉。上臂闪过痛楚,然后是腹部与膝盖。在遭受踢击之后,苏拉·奥多趁势拉开距离。 (那是什么反射神经?) 这几秒间的攻防,只有自己受到伤害。即使贯彻防守,也是这个惨状。 「哎呀~你好强哦。跟我斗还能活这么久,真的应该要接受表扬了呐。明天开始你可以到处吹嘘哟!啊,死掉就不能自豪了,怎么办?我要不要帮你流传给后世啊──」 他的口吻实在很不正经,但对方真的如他所说的强大。 (插图012) 苏拉·奥多还是第一次与这种对手战斗。 (用正常的方式打不倒他。) 原本他就没有打算以「正常方法」一战到底。攻击对手的弱点,才是所谓的暗杀技术。完全没有必要以战斗取胜。 (所以,要瞄准的是……) 苏拉·奥多将左手中持握的狙击杖「冲羽」,对准别的方向。 ──地面。那里有人类,是赛罗·佛鲁巴兹──以及「女神」泰奥莉塔。他们闪避了巨大犬魔的攻击,正要准备躲藏。苏拉·奥多那双习惯黑夜的眼睛,清楚看见了两人。 「这招如何?」 他刻意加上一句挑拨言语,启动了圣印。圣印发出亮光并产生刺眼的火花。 「喂喂,等等,那招也太……」 这位敌人好像立即领悟到此举的意义,保持着轻浮的笑容冲了过来。他的动作果然可说是十分准确,他将右肩朝向已经启动的圣印撞下去。 啪滋一声,肉身炸碎的声音。 杖身被错开,狙击失准了,但──采取那种防御方式的对手右肩烧焦,被深深炸开一个洞。应该连骨头也炸碎了,他的右手无力地下垂着。 (死棋了吧。真笨。) 渣布一个踉跄,跪了下来。想杀死比自己强的对手有很多方法。苏拉·奥多觉得最适当的手段,就是打击敌方所认为的弱点。 (这家伙也一样。不要带着弱点比较好。与他人的关系会阻碍自己。) 苏拉·奥多毫不留情地追击。面对跪倒在地的对手,他瞄准了对方的颈部,将小刀──不对,他在笑。而且,他还将左手的手指,触碰了自己的脖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中计了耶,铎达先生。」 苏拉·奥多不得不中止攻击。从敌人脸上轻浮又散漫的笑容中,苏拉·奥多感受到的非但不是深不见底的恶意,而是纯粹的──最原始的杀意。 「瞄准对方的弱点还算不错。我也赞成啦。但是很遗憾,我是天才嘛。」 右肩都被打出一个窟窿,怎么还能讲出这话。苏拉·奥多尽全力跳向后方。 「这种招,请你去对一般的对手用啦──嘿嘿嘿,你以为自己赢得了吗?对不起喽,这就是现实!」 一次四发。雷电的闪光伴随无情的声响连续闪烁。 与此同时,左脚感到一阵有如被烧灼般的剧痛,使他无法着地。在他从屋顶上滑落之前,他用左手跳了起来。使出全力,用完体内所有的蓄光──只能逃了。 渣布一边笑着,一边向下望着自己。 「你还满赞的耶。名字是?」 「……苏拉·奥多……」 面对这个问题,不晓得自己的声音是否有传达给对方。 (的确,我现在还赢不了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我比他还弱小吗?) 苏拉·奥多滚落地面的同时开始起跑。疼痛的左脚因战斗的兴奋而麻痹。他同时也感受到屈辱,某种重要的东西被对方给糟蹋了。自己杀戮的技巧、塑造出自我的坚定自信,全都被对方一笑踢开。 难以置信。 苏拉·奥多心想──难不成自己的心里,还留有这种「能够感到不快」的矜持吗?他至今都在鄙视着那些怀有矜持或良心的人。他相信那不过是弱点而已。 他不免想到──难不成自己不过是那些人的同类吗? (冷静。这都是无聊的错觉。矜持这种东西就丢给猪吃吧。我完成目的了。已经争取到够多时间了。) 苏拉·奥多心想,自己所重视的事实,唯有这些就够了才对。 他如此想着,等到发现自己将嘴皮咬到出血,已经是之后的事了。 ◆ 「──我打中了!」 铎达如此说道,并从屋顶上流顺地爬出来。 看到他那少根筋又有点僵硬的笑容,渣布只能回以苦笑。看来右手臂是非得送修不可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协助赛罗的战斗,敌人就是如此强大。 「我打中了!渣布,看到了吗!」 「不不不!根本没打到好吗,只打中一发而已耶。而且还是脚!请你射对方的头或身体,确实杀掉他啦!」 「咦咦?那个,以我来说已经很努力了说。」 「都离那么近了,连射四发只有一发打中脚,拜托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我跟铎达先生组队的话,一定可以成为无敌的杀人魔组合啦!」 「不,我没那个打算……」 「没错。没事当什么杀人魔。」 铎达的背后,出现了一位拥有黯淡红发的女人。 「不过你给我去做射击训练!连自保都做不到成何体统!」 这个女人好像叫做特莉希尔。是一名前佣兵──应该是人类。除了被绷带包裹的右手臂传出一股异样的气息之外,根据渣布的观察,她似乎是铎达的情妇,但是实力相当坚强。 「上吊狐,你以为这副窝囊样能当上英雄吗?」 「我也没有这种打算就是了……」 「不行,你要当。这是给你的惩罚。」 「我已经接受够多惩罚了!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双重惩罚啦!」 「哎呀──那当然是因为,铎达先生你……」 渣布发现自己笑了起来。 「做过的坏事就是这么多嘛。我劝你放弃挣扎比较好哟!」 渣布心想,这些家伙──惩罚勇者部队真的是无可救药。是一群脑子少根筋的怪人。能在背后保护他们的,只有身为天才的自己了吧。 (我真的是个滥好人耶,太会照顾人了啦。我是会吃闷亏的类型呢。再说……) 自己其实对于惩罚勇者部队,也没有特别钟爱。 渣布觉得,贝涅提姆跟诺鲁卡由是很好笑的家伙,除此之外──不予置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好说话了。除了自己以及自己中意的家伙之外,其他人都不重要。渣布相信,人类普遍来说都是如此。 没错,「普遍」来说的话。 (我真的是一个博爱主义者耶,根本世界第一大善人嘛。) 渣布看着自己淌下的鲜血以及伤势,态度就像事不关己一般。 (我都努力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要是不赢就太对不起我了。请你务必要想办法获胜呀,大哥。) 话说回来,渣布已经很久没有让对手活着逃跑了。 苏拉·奥多。渣布试着低语道出这个名字,这让他感受到些许的,极细微的,有如芒刺般的不适。 ──────────────────────── 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6 当我们踏入其中,王城内早已处于混战的漩涡中。 争先恐后一马当先的,是达斯米提亚家所领头的贵族联合部队的士兵们。受不了,把我们惩罚勇者当成前锋的作战都到哪去了? 他们英勇地渡过「圣女」召唤出来的桥梁,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冲进城内,然后──遭到盛大的欢迎。毕竟城内理所当然地被异形塞得满坑满谷。一旦冲入其中,混战便即刻展开,搞得我与泰奥莉塔得帮他们清理烂摊子。 「赛罗!又来了!」 「我知道!」 我以拳头敲打城堡的墙壁。向我们前来的敌人有七只。 都是能在室内战斗的小型异形。主力是体型娇小的人型,布朗尼占多数。它们很适合以敏捷偷袭敌人,但对于探查印已回到手中的我与泰奥莉塔而言,毫无意义。 这里是天花板挑高的大型厅堂,异形爬上二楼的扶手跳了下来。现在被锁定的──又是他们啊。从纹章就能得知,是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他们前阵子也因为来不及逃走,而被迫担下了艰难的战线。这支部队是不是总会被安排这种任务啊? 虽然我也不会因此对他们心有戚戚,但我还是握起小刀。 「你们退下!」 我大喊一声并掷出小刀。利用萨提·芬德造成的轰炸,将异形炸飞。至于漏网之鱼,泰奥莉塔召唤出的剑刺穿了它们。 「哼哼!既然我们都来了,一切都没问题了!」 泰奥莉塔双手扠腰,对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发出宣言: 「安心疗伤吧。我们保证绝对会胜利!」 「是剑之『女神』,还有『雷鸣之鹰』阁下……」 某个人嘟囔道。我很想对他说「少用那种怪称呼叫我」,不过如同泰奥莉塔注意到的,在场有很多伤兵,而且还是重伤。在他们开始议论之前,还是快点让他们撤退比较好。 「你们还在想什么?快点撤退,谁教你们硬攻到这么深处。」 「对……对不起!」 这位少年士兵低头道歉。我对他好像有点印象。 「但是,达斯米提亚卿推进得比我们还深入──我们被命令要守住这座大厅。」 「那个蠢货。」 我毫不掩饰地咂舌。 达斯米提亚的当家是货真价实的白痴。我是很想说本人想送死就随他便,但他一个人的冲锋会把士兵也卷进去。 「我去追,他往哪去了?」 「那个……往楼上去了……」 「要去找魔王是吧。」 我敲打地板。爬上阶梯后的那层楼,明显展开了白热化的战斗,是最前线。根据我感知到的反应与动静,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攻防。 「我看算了,好麻烦。泰奥莉塔,陪这些白痴让我好累,我们休息吧。」 「真是的,吾之骑士。每次都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泰奥莉塔用轻柔的鼻息「哼哼~」地笑了。真是多管闲事。 「各位就专心治疗吧。吾之骑士说,在各位包扎完成之前会负责防卫。」 「遵……遵命!太谢谢两位了!啊,但是,那个……」 「怎样啦?你们还有什么麻烦的消息?」 「那个……就是……」 我向他一瞪,少年士兵明显畏缩了。那张连呼吸都很辛苦,总是一脸仓皇的脸,我隐约有些印象。是达斯米提亚那里的──我好像有看过这张脸。我记得,好像是在凯尔普雷西村── 在我快要想起来时,同上传来强烈的声响,中断了我的回想。 大厅堂挑高处的二楼,该处的扶手被轰飞,几个人影在半空中飞舞。与其这么说,或许该改成「被丢出来」比较正确。我没有余力接住掉下来的他们。我发现他们的头首或躯干都被破坏了。 (已经死了。发生什么事?) 我并非瞬间完成这段思考。老实说,我有点措手不及。泰奥莉塔打算赶去接住落下的人体,但被我阻止了。 「没用的。已经死了。」 「但是──」 泰奥莉塔的话只说到一半。我不想看到她的表情,应该说什么才好?这让我很犹豫。但是到头来,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那个空闲了。 「……你们在搞什么!」 楼上,走廊的深处中,有个人跑了出来──是达斯米提亚。他浑身血迹,严重混乱。那是他本人的血吗? 「快点!快点来助阵!全灭了──我的菁英,被仅仅一只给……!」 「请等一下,达斯米提亚卿,您有受伤吗?」 一名士兵立正问道,他的语气或许有些公事公办,但达斯米提亚本人没有心力回答那个问题。 「召集人手!联络埃斯盖因阁下!以全军对付他!不,把城堡……没错,搬出可以连城堡一起摧毁的兵器来!」 「但是,到底是什么……」 「那……那……那种荒唐的怪物……不,等等,你是……」 他依靠在碎裂的扶手边大喊大叫,这时他那双瞳孔大大扩张的眼睛,看向我吼道: 「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对了,我会赐予你名誉,你给我负责打头阵开路!」 看得出他相当混乱。这条走廊的深处到底有些什么? 我再一次以拳头敲打脚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导致二楼的战斗会在如此短时间内结束?没有任何东西在活动。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形。不对──有一个东西相当缓慢地移动着,是人型的存在。 「魔王现象亚巴顿!是亚巴顿!」 达斯米提亚持续喊叫。 「给我杀了他!做不到也要争取时间!听好了!这是命令!」 「赛罗。」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露出不满的眼神,但她的眼神中不带愠色,实在很符合她的性格。 「别在意。这也没办法。」 负伤的士兵很多,不是只有这个地方,城内无论何处,士兵们都在持续作战。为了尽早确保他们的安全,为了让他们得以安全接受治疗,这个方法最为妥当。 也就是──杀掉魔王现象的主子。 (感觉快濒临极限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固定外套的蓝色纹章,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是以蓄光涂料加工过表面的道具。可以当成测量续战能力的指标──它能维持亮度的时间,被调整成与我体内的蓄光残量大致同步。 光芒变得这么黯淡,就表示体内蓄光量高达常人数倍的我,也终于接近枯竭了。 体内蓄光一旦耗尽,不仅会变得无法启动圣印,身体机能也会出现障碍。 (但是,没关系……要是被人觉得我面对亚巴顿会感到害怕……) 我可无法忍受,特别是诸如达斯米提亚卿这种白痴。况且要是之后谣言传到杰斯他们耳中怎么办?那种发展才是糟糕透顶。 「我们走吧。」 我拍拍泰奥莉塔的肩膀,就像对一旁的士兵们发出「前进」的号令一样。 「毕竟是命令啊,不管怎么说,还是这样最直截了当。用平常的方法吧。我们不可能会输。你不觉得吗?」 「……嗯。」 泰奥莉塔用力地,非常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臂,点头回应。 「我都为你祝福了,一定不会输的!」 「是啊──达斯米提亚卿,魔王现象亚巴顿在哪里?」 「当然是在这条路的深处啊!」 达斯米提亚卿指向二楼走廊的尽头。透过探查印,我已经知道那里有某种东西存在。那是比这座大厅堂还要广阔的空间,天花板应该也高到需要抬头才能收尽眼底吧。 这种场所,在这座第二王都的王城之中唯有一处。 「那个放肆的魔王……!就在王座大殿!」 「这样啊。」 我嗤之以鼻。这个世界上,自封为王的家伙未免太多了。 ◆ 到头来,自己还是无法理解。 魔王现象亚巴顿一面缓缓走动,一面思考。 「我有一个疑问。为何吾王会认为普加姆那样的存在很特别?」 在亚巴顿眼中,王的指示太过于艰涩难解。再说,魔王现象的战斗有太多不合理的部分。亚巴顿想过,人类这种货色,只要我方有意思,不消多久便能镇压。 「吾王有自己的目的。并非只打算支配、管理并统御人类。」 亚巴顿喃喃自语,跨过脚边的尸体。这些人是抵达这座大殿的士兵们,他们还算有本事,但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还有人有一口气──他发出有如硬挤出来的声音,试图抓住亚巴顿的脚。 「不觉得很讽刺吗?」 亚巴顿举脚一踏,破坏那名士兵的头颅,然后抬起脸。 这是个广阔的空间。想必可以轻松容纳一百名全副武装的人类吧。 人类似乎将这个房间取名为王座大殿。今夜皎洁的月光,自又高又巨大的窗户洒落。据亚巴顿的观察,这里的宽敞度及形式,与礼拜堂颇有雷同。这并非为了礼拜「女神」们而设,而是仅为了敬拜国家之王的房间。 「我可以读心,能够理解他人思考,但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亚巴顿缓缓步向前,到达王座。 「只有吾王的心思,我搞不懂;就算我能理解,也不敢说自己搞懂了。」 亚巴顿对人类的尸体搭话,在那张王座上沉下腰。 「真是恶劣的玩笑对吧?」 他很疲倦。到现在为止,他是成功击退人类了。但迟早会面临极限吧。重要的是那名「女神」。「女神」泰奥莉塔。要是能杀了她,最大的目的就完成了。 为此进行的诱导也很成功,过不了多久,那位惩罚勇者就会抵达。 「这就是,我尽忠的证明。」 于是乎,亚巴顿拍打双手,放声大笑。犹如大哭一般地大笑。 ◆ 先前闯入王座大殿的士兵们,纷纷大叫着。 ──怪物。 想必是魔王现象在里头吧。在旁边的一角,那条走廊的士兵们,几乎全员阵亡了。勉强存活下来的人,无一不因恐惧而不能动弹,只是一味颤抖。 「亚巴顿先前好像通过了这条走廊。」 忒维面色铁青地如此说道。 是亚巴顿。听到引起这出惨剧的魔王之名,圣女尤莉莎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冷静。或许是自己感受恐惧的能力快要麻痹了吧。 说起来,今天是自己初次踏上战场。自己并没有因为恐惧而逃走,也没有陷入恐慌状态,只是变得什么都做不到而已。自己可能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吧。 「听说,亚巴顿现在就在王座大殿。他与达斯米提亚家的士兵们交战后,击溃了全体士兵,现在──那个──」 忒维罕见地语无伦次。 「依照达斯米提亚卿的指示,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与『女神』泰奥莉塔两位,好像前去与亚巴顿战斗了。」 「……了解。」 尤莉莎刻意使用相对生硬的语气。 「我也过去。」 「我觉得不要比较好。达斯米提亚卿仅派出那两位,不见得是错的。有『女神』泰奥莉塔的『圣剑』,就能以最小的牺牲讨伐成功。」 「我……我是圣女!」 她情不自禁喊出声来。尤莉莎紧握起右拳,该处莫名地隐隐作痛。 「不能让惩罚勇者们输掉。在这片战场上,最常听到的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现在在哪里战斗?」 「太危险了。」 「奔赴险地就是圣女的职责。虚有其表的圣女,一点……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是──」 忒维露出困扰的表情,近似于苦笑。尤莉莎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瞬瞄向了左右两侧,全副武装的从军神官与士兵们行动了。 「……圣女尤莉莎。您的身体非常贵重。即使来硬的也──」 「来硬的?」 尤莉莎眯起右眼。这时,她认知到自身拥有的力量,远胜于自己的想像。仅仅数名,不对,仅仅数十、数百名士兵,岂能阻止得了自己。 「没用的。我,我──」 尤莉莎抚摸虚空。火花飘散,墙壁被召唤而出,形成一堵可将忒维及士兵们与自己分隔开来的障碍。 (没错。我一个人也……一个人也,做得到。我会做给你们看。) 尤莉莎原本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就在刚才,她做好觉悟了。赛罗与泰奥莉塔,他们只靠自己在作战。他们不会将其他士兵卷进来,而是自己去面对决战不是吗? 「我是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我将前往我所期望的战场。请……请让我去……拜托你,这次就好……!」 ◆ 前进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 也没有异形的身影。只能看到它们的遗骸,以及倒地不起的士兵们。 就这样,当我与泰奥莉塔踏入王座大殿时,魔王现象亚巴顿稳坐在王座上,令人十分讶异。他彷佛以态度表示──自己丝毫没有逃跑的打算。 那副模样,或许用「悠然自得」这个词来形容正恰到好处。 (这家伙……是怎样?) 这就是我的感想。 他乍看之下,是一名初老的男人。表情十分沉稳,要是穿上白色的贯头衣,说他是神官也让人信服。甚至也能说他的表情十分友善,但所谓魔王现象的表情,与人类还是有根本上的不同。他的一切都不该采信。 「能见到你真让我不胜欢喜啊,惩罚勇者,与勇者的『女神』。」 亚巴顿如同国王一般坐在王座上,以相当随和的态度向我们搭话。我注意到泰奥莉塔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并且往我身边靠近了半步。 「但还真让我意外,我以为抵达这里的会是达也·蜷川呢。」 在说达也的事吗?蜷川──他知道那家伙的背景?亚巴顿扫视我们,然后放下心似的点了头说: 「因为我的权能对他完全不起效用啊……太好了。」 「你的权能是什么?」 「读取人的心思。不过,与『女神』签订契约的圣骑士,确实有点难读就是了──」 亚巴顿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我现在脑筋一片混沌。把事实隐瞒起来就好了,如此轻易告诉我们的理由何在,我完全搞不懂。那究竟是弥天大谎,还是有其他意涵? 「没错,我也知道你现在脑筋一片混沌。」 亚巴顿欲证明自己所坦诚的能力不假,而对我内心的疑问表示认同。 「你能不能把这个当成我友好的证明呢?毕竟我想与人类缔结和平的关系。这不过是为了交涉而生的权能,所以我认为公开也没问题。」 「什么友好的证明,真是无聊的玩笑。」 「哈哈哈哈!太棒了!能理解这是玩笑,真让我高兴啊。我也完全不打算与你们友好往来。」 亚巴顿笑着道出无谓的消息。能如此流畅对谈的魔王,自普加姆以后还是初次碰到,但是这家伙很显然在试图与我们对话。 「不过唯有这点还请你们相信,我不打算对人类造成危害。不如说,我打算有效管理你们人类,我能保证某种程度的和平与幸福。」 「幸福?可能明天就会变成你们的饲料而死,这种状况哪来的幸福?」 「说得也是。我有在考量能让你们比较好接受的管理方法了,毕竟你们人类很注重个人主义。」 亚巴顿犹如一名在演说的祭司,展开双手说道: 「会死的只有不被需要的人而已,而且是由人类互相投票来决定。还不错吧?能对集团产生贡献的人,还有能像婴儿一样受人所爱的人,就能获得生存价值。」 「蠢毙了。该不该死怎么能交由他人来决定。」 「哼嗯……真难理解啊。」 亚巴顿的眼神,彷佛窥视着我内在的某物一般。他能一如人类般对话,也能做出表情,但像这样从正面一瞧就能发现──这家伙的眼中不具感情。 就像开了两个黑暗的窟窿一样。 「为什么你会那么生气?」 「我怎么知道。」 我丝毫不想回答他任何问题。 唯有「具有价值的人」与「被众人喜欢的人」才获许生存。原来如此,那个做法确实有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过。 即使如此,「女神」也不会允许那种世界吧。她们不会将价值的有无视为问题,无论是谁,她们都会尝试拯救。赛涅露娃就是如此,泰奥莉塔又何尝不是。让某个人活下来也没有价值,所以就见死不救?我敢断言,这种言论她们死也不会道出口。 那么,希望有个人──不管是谁都好。我希望可以有个人来肯定她们的心态。我希望有人能认同她们的那些行动有其意义,是一件无比高尚的行为。 况且,我是那种被人强加某些规范,就会怒火万丈的性格。因为用强硬手段让我听话,就跟瞧不起我没两样。 「原来如此……」 亚巴顿似乎真的读取了我的思考。这不过是一场实验,有关于他是否真的能读取心思的实验。 「你能让我订正一下吗?我看你恐怕有所误解了。所谓的『女神』这玩意儿……」 「够了──你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吧?泰奥莉塔,我们上。」 我打断亚巴顿的发言,抽出小刀。 这家伙真的揭示了自己的权能。这么么一来,他的目的将只有一个,就是争取时间。理由不明,不过他正在尝试延长对话。我可不会让他得逞。 「当然!魔王现象,亚巴顿!」 泰奥莉塔朝向宛如神官的魔王伸手一指,火花自她的指尖迸散而出。 「不管你找了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允许你折磨人类。我会以『女神』的名义将你断罪!」 「真是令我无奈啊。」 剑被召唤出来,即将触及亚巴顿的瞬间,他才打算缓慢起身。 然而,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晃动,速度之快,使人瞠目结舌。他彷佛在铺满厚重地毯的王座大殿中滑行一般暴冲而来。 「看来无法再拖延下去了。虽然有点急躁,不过我就应战吧。」 老实说我有点意外──从外表来看,我以为他不是会挑起近距离战斗的类型。 让我们误判,或许正是他将外表乔装成一位初老神官的原因。亚巴顿以超乎预料的速度,朝我们拉近距离。他的手臂啵地发出拔开瓶栓般的声音开始膨胀。那是肥大化,或者该说怪物化。 这使我必须将泰奥莉塔猛力推开。 「泰奥莉塔,离远一点!」 为迎击亚巴顿,我启动了飞翔印萨卡拉,也朝他飞冲过去。 泰奥莉塔方才召唤的剑,因为亚巴顿加速的关系完全落空了。亚巴顿举起他膨胀的右手臂,挥打下来。他用的是拳头。这也很让我意外。 我以左手中的小刀承受,并错开攻击轨道。 (这家伙怎么每招都让人出其不意啊……!) 超乎预料的沉重冲击。拳头与刀刃擦出声响,触感十分坚硬。我的小刀划破了亚巴顿的衣服,能窥见底下的皮肤。他的体表颜色泛黑,相当硬实。 亚巴顿紧接着挥舞左拳──从侧面一扫而来。 「泰奥莉塔,再离远一点!」 我向后抽身避开。要是被打中,骨头应该会断裂吧。如果泰奥莉塔被卷进来就糟糕了。 (不过,只有这点程度的话……!) 亚巴顿这种程度的格斗术,无异于门外汉。不过像个力量特大的人类在挥拳罢了,要闪避或是要反击都没有困难。 只是,爆破印在这个距离有可能会把自己也卷入,所以不能胡乱使用──即使不能使用爆破印,我还是有很多手段。而且泰奥莉塔也在。 (少瞧不起人了。) 我利用后退所产生的间距,投掷出小刀。当然,被亚巴顿一手弹开它,这一步我有预想到。在极近距离的状况下,我们可说是压倒性地占上风。只要成功施展必杀的一招即可。 「我要现在解决他!给我『圣剑』──」 对泰奥莉塔提出的要求,几乎不必透过言语,我们共享着一部分的意志。 我认为,只要使用圣剑,一击就能决定胜负。但我的右手腕被亚巴顿给抓住了。他似乎判读了我的打算──原来如此,我澈底理解他发起近距离战斗的理由了。 「我没那么喜欢战斗,而且也不擅长。」 亚巴顿反而以平稳的语气说道。我转而防御,缩起身体,以手肘承受亚巴顿击出的殴打。 「不过,在这个距离,按这个速度,我也有胜算。你不觉得吗?」 我的手肘顿时感到一阵剧痛,让我觉得骨头可能裂开了。为了反击,我迫不得已施展踢技──我启动飞翔印,向前一踢打算将他踢飞,却只划过空气。 (可恶,被识破了。) 「没错哦。」 亚巴顿回避着,并且爽快地放开我的手臂。 (开什么玩笑。) 这么一来,我会需要想个战术,即使意识被读取也不构成问题的战术,或是某个让他跟不上的方法。用「圣剑」对付他不是好选择。机会仅只一次的大招,想着要打中他反而容易被避开──要是被闪开了,泰奥莉塔就会筋疲力尽,那才真的是被「将死」了。 拥有高超近战能力的魔王之中,跟他的这一战或许是最艰难的。 「不……不会让你逃的。」 泰奥莉塔召唤出剑,有的从地面冒出,有的从天上降下,但亚巴顿轻而易举地,彷佛只是悠然漫步一般悉数闪过。 「『女神』的心确实不好读取,但是敌意很鲜明。虽然是必灭敌手的『圣剑』,但也得打得到啊。」 自左右夹击般飞来的剑,亚巴顿一挥臂便将其弹飞。 「根本不构成威胁。」 回过神来,亚巴顿再次进逼我的眼前。我该怎么办?只要能以「圣剑」打中他就能获胜──但是,打不到。再这样下去,我只会单方面被消耗。 (刀刃无法穿透的防御力、借由读取思考达成的完全回避,以及强得夸张的腕力。) 简直像极了一只身上包覆着厚重铠甲的猛兽。 (我能理解为什么达斯米提亚家的「精锐」会被一口气撂倒了……!) 但现在不是佩服他的时候,有没有别的方法…… 当我想到一半的时候,传来了一道声音,将我的思考全盘推翻化为徒劳。 「……上……上……上……上啊!」 那是一道有如悲鸣一般,声嘶力竭的声音。 声音来自我的背后,比泰奥莉塔更为后方之处,位于王座大殿的入口。那道声音发出的同时,类似小型的尖塔的物体,伴随着火花自亚巴顿的脚边冒出。速度快如欲刺穿他一般,大气因此被扭曲,进而产生了风波。 「呼嗯。」 当然,那也被亚巴顿闪避了。她的召唤过于杂乱无章,实在难以称作攻击。 但是,笑容第一次自魔王的脸上消失。我知道现在不该这么做,但还是回过头。 「怎么又来了。」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就站在入口。她伸出右手,右眼泛着泪光,发出了呻吟。她是一个人闯进来的吗?或许是甩掉了周围的制止前来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是来……」 尤莉莎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接着清晰地重新宣言: 「我是来……来……来帮你们的,我是为了尽圣女的职责而来!」 「白痴,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吗!而且还没打中!」 「没错,这里很危险!」 不知为何,泰奥莉塔也气势汹汹地对她吼道: 「你退下吧。只要靠我跟吾之骑士,这种对手简简单单就──」 「还……还没……还没完!我会设法……打到他……!击中吧!」 尤莉莎无视泰奥莉塔的警告,一脸拼命的模样挥动手臂。火花四射,这次冒出一面城墙,挡住了亚巴顿的身后。 「打中他……打中啊!」 那堵墙上生出了尖塔,从亚巴顿的后方展开攻击,但果然被躲开了。 不过,因为她连续施展了乱无章法的攻击,反而限制了亚巴顿的行动。因为他只能进行大动作的回避,移动方向变得容易判读许多。这次轮到我们预判他了──然而另一方面,她的攻击也引出了亚巴顿更进一步的行动。 「唔嗯。圣女啊。变得稍微有些碍眼了呢。」 亚巴顿从脚边冒出的尖塔上跳下来,并且朝尖塔奋力一踢。脚力着实惊人。 他毫不费力地踢碎岩石,让瓦砾喷飞而出。 「够了,真拿你没办法!」 在千钧一发之际,泰奥莉塔施展防御。她所降下的剑弹开了瓦砾。那些瓦砾明显瞄准了尤莉莎。她的护卫怎么了?真的让她一个人闯进这间王座大殿了吗?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太荒唐了吧!) 在思索这些的期间,我也向前一跃,与亚巴顿展开肉搏战。 多亏圣女以正攻法,跟个傻瓜一样胡乱召唤尖塔与城墙,让亚巴顿能逃跑的空间几乎被堵住了。 「……听好了,我只救你这次哦。」 泰奥莉塔的声音带有一丝不满。剑自空中冒出,虽然不是「圣剑」,但也是一柄名剑。我一把握住那把剑。 「圣女尤莉莎。这次就『特别』允许你──参与本『女神』与圣骑士赛罗的战斗。」 她竟然给我强调「特别」这两个字。 我面露苦笑,并且朝亚巴顿的肩头一剑挥下。被他防御也无妨,我在他抵挡的同时,立刻将剑脱手,紧接着伸出左手,握住泰奥莉塔新召唤出的下一把剑,这次转而使出突刺──然而也被亚巴顿以手臂抵挡下来。下个瞬间,剑刃的尖端爆炸了。 萨提·芬德。借由这道爆炸圣印的冲击,亚巴顿步履蹒跚,表情也稍微扭曲。 「原来如此。这招漂亮……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能应对到这个地步……!」 亚巴顿被逼着进行防御,每一击都逼迫他退后。他的身后就是圣女所召唤的城墙。我也缩短了距离,还差一步。 (零距离了,现在就能解决他,就算能读取我的动作……!) 只要无处可逃,就能以「圣剑」做出了结。让他无法再回避──不,不对。 「哈哈!没错,你真的是太棒了,赛罗·佛鲁巴兹……」 亚巴顿笑着说道。我发现他的右手臂突然膨胀,并且迸裂开来。 「竟然能如此接近我啊。」 亚巴顿的右手内部,有某种东西飞了出来。是虫子──每只都有我的手掌大,是巨型昆虫的群体。它们的体表散发朦胧白光。那些虫子咬破亚巴顿的右手臂,使其迸裂,飞散至空中。 (是异形,威斯普!) 是名叫威斯普的异形。它们有利牙,长得像会飞的毛虫,是一种恶心的小型种。 糟糕透顶──我太蠢了。他主动与我交锋,让我认为他是「擅长近距离战斗的魔王」。而我也产生了错觉,认定他不具有远距离攻击的手段。 (这家伙,居在在身体里养这种东西!) 仅仅是为了把它们用于攻击。而他会把我引开来,则是为了攻击没有人护卫的泰奥莉塔。这家伙处处膨胀的肉体,也许很适合用来饲养虫子。 「为万物带来终结的『女神』──泰奥莉塔!」 亚巴顿叫道。虫子飞起,其中几只被我所投出的小刀炸飞,但解决的数量只有萨提·芬德的渗透程度勉强能赶上的量而已。 「唯有你,会成为吾王真正的阻碍。在此退场吧。」 威斯普朝她杀了过去。 连泰奥莉塔精准无比的召唤,也无法尽数迎击。目标太小,同时速度也过快。一只,不,两只钻过了攻击,朝泰奥莉塔进逼。 (不行了。我这个白痴!) 「就是啊。」 亚巴顿对我的咒骂表示同意,接着以左拳朝我一敲。我没有防御,也没空防御。冲击使我呼吸困难,并感到剧痛。肋骨这下是断了吧。但这要是代价的话实在太便宜了──被敲击后,我立刻向亚巴顿一踢。在最近距离使出飞翔印,踢飞了亚巴顿。 他激烈撞上尤莉莎召唤的城墙,使城墙出现了裂痕。 (要赶上啊……!) 我知道自己会露出致命性的破绽,依然转过身,打算立刻赶去拯救泰奥莉塔──但我收手了。 「我……没……问题……的。」 飞向泰奥莉塔的威斯普有两只。 「我是你的搭档,也是你该侍奉的『女神』对吧?」 泰奥莉塔强颜欢笑说道。其中一只威斯普,被她惊险召唤出来的剑给贯穿。至于第二只,则被泰奥莉塔用从腰间的皮带抽出的小刀给刺穿。 那把小刀我也有看过。那是几乎与玩具相同的刀子,刀刃打磨得跟镜面一样,只有外观好看而已。那是我在幽湖的市集买给她的小刀。 (那种东西,真没想到啊……) 我差点笑了出来。没想到她居然到现在都还那么宝贝地带在身上。还有,我曾经稍微教过她刀剑的用法,没想到她记得那么熟。 泰奥莉塔无所畏惧地让威斯普咬着自己的左手臂,这下它就躲不掉了。接着她就那样反握小刀,将之刺穿。然后她将那只威斯普从头部一直线地撕扯开来,甩到地面,狠狠地踢飞出去。 曾几何时,泰奥莉塔也多少学会这些战斗方法了。 「真……真不愧是……我呢。」 我发现泰奥莉塔的声音在发抖,左手的袖子也染上了鲜血。这个场景要是被神殿里的家伙们看到,他们应该会晕倒吧。但是,她干得太好了。 「对不对,吾之骑士?称赞我吧!」 「唔嗯。」 亚巴顿发出呻吟。因为被我踢飞了,所以我们拉开了距离。这次他全身都在蠕动。他还留有没放出来的威斯普吗? 「这可不行啊。泰奥莉塔,只有你……」 嗡,一道使空气振动的奇妙声响。亚巴顿的背后长出了有如昆虫的薄翅。 「只有你,我无论如何都会……」 亚巴顿飘浮起来。难道他还会飞吗? (这个混蛋,真的是麻烦得要命。) 我必须想点办法。 不管什么都好,我需要一记妙招。这家伙能飞上天,还能读取心思。 (我追得上这种敌人吗?) 像这种时候,平时的我都是怎么做的? 在我如此思考之前,便踏出了一步。这么做曾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那个时候有赛涅露娃在。只要有赛涅露娃召唤的城塔或城墙,就能配合飞翔印加速,追上逃走的敌人。 (我真是糊涂了。) 赛涅露娃已经不在──她已经不在了,我踏在那座塔的顶端。那座自地板上冒出来的小塔面向斜前方,正好是能朝向亚巴顿的方位发射的角度。这座塔将我加速弹出。 那一瞬间,我看向尤莉莎。 她似乎自己也吓了一跳似的,按着自己的右手。我看见眼泪自她的右眼流下。 (……我真是糊涂了。) 赛涅露娃不是那种会在战事当中哭泣的家伙,所以这一定是某种偶然。 赛涅露娃的右眼与右手,超越尤莉莎的意志来帮助我──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唔嗯……」 亚巴顿的脸上已经失去笑容了,他很讶异。能够读取思考的他会感到讶异,就代表──某件事出乎他的预料。 「上吧,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尖声呐喊。她也理所当然地勉强着自己。 「结束这场仗!」 剑伴随火花乍现于虚空之中,无数把剑。那个数量,即使是亚巴顿也无法全身而退。他的脚被贯穿,动作也因此停止。此时一声奇怪的鸣叫发自亚巴顿的喉咙,那或许是他的呐喊吧。 快碰到他了。再几步,便能抵达射程距离。 「竟敢让我家『女神』吓到发抖。」 我将萨提·芬德充分渗透过的小刀刺进亚巴顿的胸膛,随后他如同破裂似的被炸飞。这下就结束了。 亚巴顿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他的嘴巴半开,一脸蠢样。 而我的着地也有如摔倒一般很不像样。左手臂与肋骨都在闷闷作痛。大概裂开了吧。再加上强烈的疲劳感,证明了体内的蓄光正逐渐耗尽。消耗太剧烈了。 (开什么玩笑。我还能再战。) 我臭骂自己一顿。才这点程度就动弹不得,有什么脸当「女神」的骑士。 (振作啊。站稳脚步。必须确实让他断气……!) 距离还有大约三步。我死盯着倒地不起的亚巴顿。还没完,我还必不能停下,还没有结束──再呼吸一次就好。将空气送往肺部,给他最后一击。我们有「圣剑」。 「呵……呵呵……」 亚巴顿笑了。他还想摆出一派从容的样子吗。 (虚张声势而已。这家伙体内已经没有残弹了……) 我以拳头敲打地面,探查印的反响告诉我,亚巴顿的体内已经没有别种生物的声响了。无庸置疑,他的弹药耗尽了。 「能让我说几句话吗?赛罗·佛鲁巴兹。我一直想跟你们,好好聊个一次天……」 「少骗人了。」 「骗人?不是那样啊。这是,所谓的玩笑话。你大可不必……在意……我根本不想跟人类说话。我在王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吾王的目的,已经快要实现了……」 魔王亚巴顿有如呻吟般,低声说着,并看向我的背后。 (……怎么了?) 感觉莫名安静。有种五感变得格外敏锐的错觉。 王座大殿的入口一阵骚动,大批人类闯入里头。有士兵,也有贵族。是因为亚巴顿的领导已经崩坏了吗?还是他们排除异形了? 「呵呵……」 亚巴顿笑了。 跑进来的士兵当中,达斯米提亚卿以及马可拉斯·埃斯盖因那个混蛋也在里面。他们赶到圣女身边,给她祝贺──又或许是装作要祝贺,实际上打算斥责她。尤莉莎转过身,而泰奥莉塔则被士兵们包围…… 至于亚巴顿,他将左手伸向他们。我留意到他握在手中的是什么东西。 是雷杖。 「赛罗·佛鲁巴兹,你实在太英雄了。或许你就是吾王所求的人物。但是这招如何──」 ◆ 这个刹那,彷佛被拉长放慢了一般,我回忆起从前泰奥莉塔与我的交谈。 「你太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泰奥莉塔曾经这么对我发火过。那是在图金·图卡,打倒卡戎之后的事情。说出这番话的泰奥莉塔,她的双眼中甚至能看到一把怒火。 「在为别人生气之前,你要好好想想你自己呀。」 「我没关系啦,我比较特别啊。」 我自视甚高地回应。 「毕竟我是勇者。我们可以复活,所以跟『女神』或者跟士兵们比起来,死亡的顺序都是我们优先啊。」 「但是,你们会失去记忆。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借由记忆所形成的人格,恐怕也会消失。不是吗?」 泰奥莉塔就像在训斥我一样说道: 「你太不重视自己了!重要的东西不是只有生命!你没有想过那些被你遗忘的记忆吗!」 「只有损失回忆已经很划算了。就算有些记忆消失……」 至此,我稍做思考。 我尝试想出某个崭新的借口,结果,只能想出平凡无奇的结论。 「我觉得,只要创造全新的,更美好的回忆就好了。只要世界没有终结,就不会太难。」 我觉得这是狡辩。这个时候,我没有提及最重要的部分。 被我忘却的记忆,好比说──赛涅露娃。要是我把她的事给忘光了,那么她曾存在的事实,是否会变成一场谎言呢? 但即使会忘,是啊……我还记得赛涅露娃的种种。她临终时的话语,我也清晰记得。 ──「谢谢。连同我的份,世界就拜托你了。」 那句话就像某种无情的诅咒。 或许……是我想要忘掉那段荒谬的遗言吧。 ◆ 不知道亚巴顿瞄准的是谁。 毕竟他已经陷入濒死状态,瞄得是否精准也是未知数。 是泰奥莉塔,还是圣女?又或是达斯米提亚,还是埃斯盖因?也有可能是除此之外的,我不知其名的士兵也说不定。我没办法判断到那个程度。这件事也太愚蠢了。我可不想告诉别人「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救谁而行动的」。 (如果我至少能够断言,自己是为了保护「女神」或圣女,那或许还能耍个帅吧。) 但是,这个瞬间,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用我自己的身体,挡在弹道前方。雷电贯穿了我的胸口。冲击、疼痛、灼热,在我认知到这些之前,我──我们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泰奥莉塔……」 我对于自己是否有发出声音,实在没有自信,但意思应该有传达给她了。虚空中火花飞散,那把剑──「圣剑」被召唤而出,出现在我的手中。 我应该再早几秒这么做的。现在连先深呼吸再动手的时间都没有,可恶。我使出残存的力气挥下「圣剑」,宛如能够斩裂世界的锐利光芒,在这个瞬间描绘出一道轨迹。 即使亚巴顿拥有能够读取心思的权能,他也已经无法进行回避或是防御。 「你啊,真是太英雄啦!」 被光芒包裹之前,亚巴顿确实又一次笑了。 「不过,你已经知道了吧?再继续这种英雄行为,等待着你的,将是──」 这之后的内容,我就听不到了。因为我的膝盖已经跪地,意识骤然远离。 泰奥莉塔呼唤着什么的声音,响亮到彷佛要盖过我的心跳声。她在说些什么?反正一定是在骂我吧。 那么,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啊── (插图013) ──────────────────────── 刑罚:第二王都泽阿连迪夺回作战 始末 给予魔王现象阿妮丝决定性打击的,是芙雷希的斩击。 这下她就失去第四条触臂了。实际上,在芭特谢澈底烧尽她第三条触臂时,便几乎可说胜负已定。来自大道上的掩护狙击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使她们得以进行近距离攻击。阿妮丝已经被逼到绝境,呼吸也紊乱不已。 但是,最为致命的破绽是在那之后。在阿妮丝为了迎击芙雷希而摆出架势的那一刹那,不知为何她突然浑身僵硬,回头看向王城。 芙雷希只要快速拉近距离,并以曲刀一斩即可。 「骗人。」 被芙雷希斩断触臂的当下,阿妮丝呆然地停下动作。这是致命性的破绽。即使她半反射性地迎击,试图挥开芙雷希,也能发现她无法再度站起来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 阿妮丝的脸上浮现出明确的表情,即使先前受了多少伤,她也绝对不会流露出这种类型的神情──也就是接近绝望的表情。 「阁下……」 她的目光朝向王城的方位。 (那不是陷阱。) 芭特谢做出判断。芭特谢认为,她失去了四条触臂,连脚也受伤了,实在没有道理特意露出破绽。而且,阿妮丝那对黑色的眼眸,似乎连泪光都泛出来了。那是出自真正的绝望?还是哀伤呢? 王城那里的战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赛罗他们创下决定性的战果了吗?她们心想,那么一来,自己更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尼斯塔吉斯!」 枪尖熊熊燃烧。芭特谢挥动长枪,随即产生了焰之漩涡。她打算就这样朝阿妮丝挥下枪尖──然而芭特谢收手了。因为她在战斗中的直觉,又一次发挥作用。杀气,那是近似于憎恨──的某种预兆。 芭特谢将长枪横向一扫,不将火焰漩涡拿来攻击,而是用来防御。 就结果来看,这是正确的抉择。她察觉到不知从而来的雷电被炎墙给吞噬。那是源自雷杖的射击。在她判断出攻击的来源之前,便接着展开圣印障壁。雷电连续击中障壁,最后还有一支箭飞了过来。 反射性地将箭矢打落,这或许正是芭特谢的失算也说不定。 「厉害。」 听到那道声音的同时,飞来的箭矢在脚边爆炸了。 「那记攻击一般可不是单凭反应就能挡下来的啊,哎呀──真是太惊人了。」 她一瞬间瞄到,那支箭上绑着一只小巧的筒状器具──圣印炸弹。光与冲击迸裂而来,虽然芭特谢没有阵亡,但也当场倒下了。 她的右脚剧烈疼痛。腿上的肉被炸掉,整只脚将近断裂,连骨头都碎掉了。 「芭特谢·基维亚!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丢人现眼的模样……!」 芙雷希对自己骂道。她应该也前去追击了吧。但是,即使视野一片昏暗,芭特谢也能猜想到,那一连串的雷杖击发音,阻挠了芙雷希的行动。毕竟都听到她咂舌的声音了,自己的预料并没有错。 「阿妮丝,该撤退了。这里已经够了。」 「但是──阁下他!阁下的『波』中断了……这么一来,我存在的意义就……」 阿妮丝在尝试反驳某个人的话语,但结果没有意义。 「这是阁下的命令,撤退吧。」 再次传来爆破声。他可能丢了圣印炸弹吧。靠这只右脚无法回避。只能展开圣印障壁,滚到下头的道路了。 「阿妮丝,你还有事要做──我有被吩咐要捎口信给你。如果你真的要展现自己对亚巴顿阁下的忠诚,请你跟我走。这就是你存活的意义。」 「叽──」 阿妮丝发出短促的呻吟。同时一团冷风涌了过来,肺似乎要结冻了。 「阿妮丝!等等……!」 芭特谢硬是挤出声音,打算站起身。但那终究不可能。只能再次尝到右脚的剧痛而已。就算扭动身体抬起头看,阿妮丝的身影也已经不在屋顶上了。另外,那名投放圣印炸弹的不明人士也已不见人影。 芭特谢动弹不得。这只脚可能得到修理厂修复了吧。止血──必须做应急处理。 「……真是丢人现眼。都把她逼到那个程度了,还能让她逃走。简直丑态尽出。」 芙雷希彷佛费力挤出声音般低语着。 「做这种事……当真以为能夺回那个男人?再傻也该有个限度……!」 没有必要反问,芭特谢知道,她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承认这件事让芭特谢很不愉快,但她真不愧是来自赛罗故乡的人。 「──惩罚勇者9004队,听得到吗?」 声音从脖子上的圣印传了出来。是第八圣骑士团长,阿迪胡·兹伊贝鲁。他那张假正经真苛薄的表情浮现在脑中。 阿迪胡·兹伊贝鲁,第八圣骑士团长。从过去芭特谢还是圣骑士团长的时候开始,就隐约觉得自己跟那个人处不来。 话虽如此,她认为能跟自己处得来的对象,反而要少多得了。她认识的人,不是年龄或立场相去甚远,就是防备心过分强大,不然就是性个上感觉根本就合不来。不过也有例外,就是同期的瑟薇特·费兹巴勒,第四圣骑士团团长,只是记忆中,自己从学生时代就总是被她给捉弄。 「惩罚勇者9004队,请回答。该不会全灭了吧?」 「──嗯……报告。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全灭,听得很清楚,请说。」 回答的人,是应该在这座第二王都某处的贝涅提姆。芭特谢默不吭声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因为阿迪胡·兹伊贝鲁的说话方式,一如从前地让人不愉快。 「战况改变,现在进入扫荡作战。请带着市民到王城前方的『詹柯茨环境保护公园』会合。」 「──扫……扫荡作战……会合?那个,请问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战况改变了。是我们的胜利,至少这场仗是。」 「咦咦?不好意思,意思是──」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所率领的『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督之攻击部队』攻克王城了。据说亚巴顿是由赛罗·佛鲁巴兹所讨伐。是我们胜利了。」 不免让人觉得,他的口吻实在太轻描淡写了。 (赛罗跟泰奥莉塔大人,顺利获胜了啊……) 获胜是获胜了,却没有任何联络。毕竟是那个男人与那位「女神」,应该会在第一时间以略带自豪的语气通知大家「结束了」才对──所以芭特谢才会保持沉默,贝涅提姆与其他惩罚勇者也一样。因为那代表宣告「结束」的人不在了。 芭特谢有股不妙的预感。这种时候,理应会率先插嘴咒骂的男人,此刻默默不语。为何他不发言? 「除此之外,魔王现象修格尔也被确认击坠了。但是……」 阿迪胡的话语,听起来冰冷至极。 「我收到了杰斯·帕奇拉库特与赛罗·佛鲁巴兹两位死亡的报告。凯鲁芙萝拉会派出影子士兵回收遗体,请领收并进行确认。」 (赛罗·佛鲁巴兹──) 当那个总是怒气冲冲的男人的脸庞在脑中闪过的时候,她感受到一阵强劲的冷风吹起。芭特谢看向夜空。在无云而晴朗的白月之下,那阵风正式宣告冬日的到来。 (傻瓜。你太蠢了。) 自己或许有骂出声了也不一定。现在芭特谢充分理解,芙雷希会想骂他「丢人现眼」的心情了。 「泰奥莉塔大人会由凯鲁芙萝拉照顾。至于他们的尸首,我们会尽可能谨慎搬送。」 他的措辞,他讲出口的一切,阿迪胡·兹伊贝鲁这名男子,真的很擅长触怒别人。 (这下子就……) 芭特谢看向远端的王城。 可以看到其城墙与尖塔皆被光芒包覆,并且逐渐再生。是那名「圣女」的力量吧,可以召唤建筑物的力量。 那个力量,快速地修复了王城本身。 (结束了吗?……真的?) 芭特谢感到一股「犯下了无法挽回的失败」般的心情。 ◆ (总之,应该顺利逃脱了吧。) 特维兹·修卡如此心想。 他们从王都的北门逃脱,击退了追兵。他温存在城市外头的大型异形,虽然无法用于巷战,可是现在正能发挥它们真正的价值。犬魔们蹂躏了人类部队,而山怪更使人类的损害扩大。将怪物们集中起来运用,果然能发挥它们的能力。 这些异形全都是亚巴顿交给特维兹的。他现在恐怕已经死了吧。他为了达成目的,会不惜生命。在某种个层面上,亚巴顿就跟昆虫一样,对自己的生命不抱任何执着。 这么一来,在黎明之前应该能争取到足够的距离才对。他要绕过在北方布阵的第十一圣骑士团,迈向更北方。特维兹进一步加快马匹的步调。 (还不差。) 特维兹反覆回味自己至今打出的计策。 避开与不利于我军的圣骑士团的战斗,澈底扰乱市街;派出苏拉·奥多搜索「王牌」部队。听说苏拉·奥多本人也没有丧命,正在逃亡中。 再者,比那些更重要的是阿妮丝。 (我没有失去她。) 这个战果比什么都丰硕。 现在,魔王现象阿妮丝就在特维兹的背后,他们共乘同一匹马──特维兹能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虽然她受了重伤,但还远远称不上致命伤。 只是,她在精神上的影响实为严重,也就是亚巴顿的死亡所带来的影响。 「不可能。」 当特维兹通知她这件事时,阿妮丝一阵呆楞。 「阁下怎么可能会败北,更不可能会被消灭。」 「这是事实。」 自己的话让阿妮丝内心动荡,似乎引起了某种情感的波动。这件事让特维兹暗自感到雀跃。 「亚巴顿阁下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所以阁下才会命令我去救你。」 「是谁……把阁下给……」 「不清楚。毕竟我也没有直接目睹,所以很难说……」 「……有可能是那个同族杀手。帕克·普卡。那个男人自称莱诺。」 一道冷酷且沙哑的声音从旁传来。这么说来,还有一位魔王现象从第二王都逃脱了。是普加姆,似乎他也因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因而败逃。 虽然他的在场,形同阻挠自己与阿妮丝的私奔,但也无妨。只要把他当成护卫的话,也是个很相衬可靠的人选。实际上,他也毫不费力地将挡在路上的联合军步兵给驱散了。他骑着从马变异而成的异形──幽灵马。 「那个男人既邪恶,又强大……我觉得,自己是被他放走的。」 「那是之前你们提过的,会猎杀同族的魔王现象吗?」 初次听闻此事的当下,特维兹还一时不敢相信,但他立刻重新思考。 有很多人类加入了魔王现象,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既然魔王现象的主子具有某种程度的智能,那之中应该也会出现「特异分子」吧。 「帕克·普卡。那个人应当戒备。」 普加姆又继续说下去。可见他心里有很多想法。「帕克·普卡」。当道出这个名字时,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就像生锈般沙哑。 「我觉得,我是第一次……知道何谓恐惧。我在精神上也败给他了。那个男人……我必须跨越才行。他有可能对我等陛下施以重大的危害。」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投靠人类的魔王现象。无论是多么强大且邪恶的对手,还是有几种方法可以对付。 「有关他,我改天再出计策吧。」 「你可以吗?那个人很狡猾,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事。」 「应该吧。总会有办法的。我觉得要比邪恶的话,人类是不会输的──比起他,普加姆,请你绝对要保管好那个东西。那是亚巴顿阁下的遗志。」 「……这个箱子就是?」 对于「亚巴顿」这个名词,阿妮丝表现出些微的反应。她注视着普加姆所背着的,类似棺材的箱子。 「我们达成目的了。给予人类足够的恐惧,而且也取得了所须的物品……阁下的目的,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打算从第二王都带走这个。」 所须的物品。 特维兹看着普加姆背着的长方形箱子──它的形状虽然很像「棺材」,但要称作棺材,体积似乎有点小。假设真是棺材,那应该是为了年幼的小孩特别制作的吧。 那正是被安置在第二王都的,某两位「女神」的遗体。 「好像是大地『女神』,以及悲叹『女神』的遗骸……的样子。」 为了带走这些,亚巴顿占据了第二王都,还让人类进攻该处。 他好像早已知晓,「女神」的遗骸就藏在第二王都的某处。问题是地点在哪里。只要抓到王族,或许就能透过亚巴顿的权能得知地点,但因为被他们给逃跑了,所以要用普通的方式寻找,可能会很困难。 因此,他才让联合王国军攻击王城。 只要考察「军队集中火力的地点」以及「除此之外的地点」,就能推断出隐藏女神遗骸的场所了。特维兹被拜托的,是搜索该遗骸并且将之取回。 亚巴顿打从一开始,便将自己也当成争取时间的一枚棋子,连其他魔王现象都不过是虚晃一招。 这一切的行动,都是为了将「女神」的遗体收入魔王现象的手中。 「阁下说──听说第三次魔王讨伐,在那场战役中,人类制造出名为『圣女』的生物兵器。据说是将两位『女神』的手臂与眼睛接合在身上的,一个特别的人类。」 第三次魔王讨伐之际,因为大地「女神」以及悲叹「女神」的献身,一名「圣女」诞生了。在那位圣女的率领下,人类大大威胁到魔王现象,尔后成功达成和解。当时所使用的「女神」的遗骸──据说就在这里。 这两者就藏在第二王都泽阿连迪。 「这必须交给我等的陛下才行,我想取得晋见的许可。阿妮丝,这个任务现在必须由你来完成。」 特维兹刻意用了「我等的陛下」这个说法。自己已经与人类脱节,站在魔王现象这一方了。 (这是为了阿妮丝。) 为了她,特维兹将与世界为敌,与人类一战。他在心里将想法化为文字,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我来说还真是廉价的动机。但是,我没有半点虚假……要是我平凡地过活,绝对办不到这种事。) 特维兹·修卡有所预感──自己打开了一个与「无聊」无缘的未来。 「所以请你要振作起来,阿妮丝。亚巴顿将往后的战事托付给你了。」 「阁下,托付给我……」 这是谎言。特维兹没有听到这些内容;他只被吩咐将遗骸送到「陛下」的手中而已。即使如此,这对阿妮丝来说,应该会成为她为数不多的行动方针之一。 「听说人类终于搬出『圣女』这项兵器了。他们还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特维兹没有鼓励阿妮丝,只是平淡地继续说道: 「所以『女神』的遗骸,势必会更近一步将他们逼向自灭吧。」 「……阁下他,还有说什么吗?」 阿妮丝的言语,冰冷且不具情感。不过,开始能感受到力量逐渐回到她的声音之中。 「很遗憾,只有这样了。」 特维兹没有说出实情,因为他认为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会太过夸张,会让人觉得有违真实。在这个状况下,把「亚巴顿对她抱有期待」这件事也告诉她就太过剩了──况且,现在也不必担心思考被人读取。 特维兹透过背部,感受到阿妮丝的呼息,或者该说是叹息,冰冷至极。 「那么,从此以后……就由我来接任阁下的使命吧。」 「嗯,我很乐意听从你的指挥。」 「我得去晋见陛下才行。」 阿妮丝无视了特维兹的发言。 「普加姆,你知道陛下的位置吗?」 「不知道。」 「你原本担任陛下的侍卫吧?为什么没有好好掌握?」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陛下只要自己断绝音讯,谁要找到他都不可能。我想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阿妮丝沉默了片刻。特维兹感受到背后传来不愉快的气息,她的寒气增强了。但在阿妮丝表述不满之前,普加姆再次开口道: 「不过我能推测。」 「……这类消息下次给我同时回答。」 「这样啊。我一直以为,回答没有被问到的事有失礼节。」 「什么礼节怎样都好,快点把推测讲一讲。」 「陛下可能在人类的都市里,不是在第一王都,就是在神圣都市。」 这件事让特维兹大吃一惊。谁想得到──魔王现象们的王,正潜伏在人类的都市中。 但阿妮丝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简洁地点头道: 「是吗?那特维兹跟普加姆,你们两个前去晋见陛下,并取得指示。我要往北行动。」 「要跟你分头行动了啊,我会有点寂寞呢。」 「我要准备迎击人类的军队。这本来是亚巴顿阁下的构想。」 逐渐强劲的北风之中,开始混杂了雪花。 冬季步步到来,越向北方前行,寒冷也会更加刺骨。马路将被冰雪封闭,海峡也终将冻结──凌冬将至。 「当冬天结束,春天来临时,人类就会展开决战了吧。然后,到最后──」 阿妮丝的嗓音中,含带着她所压抑的怒火。 「到最后,必定是我们使人类服从。亚巴顿阁下是这么说的。所以我绝对要实现他的话……然后……」 阿妮丝呻吟似的低语。特维兹心想,原来阿妮丝也有感情,或者她也有可能正在学习何谓情感。 「人类们……」 阿妮丝似乎仰望着天空说道: 「我绝不原谅杀了亚巴顿阁下的家伙。我一定会找到他。就像我被夺去一样,我也会抢夺那个人的一切。」 阿妮丝抓着特维兹肩膀的手十分冰冷,同时那股寒气让特维兹彷佛痛到骨子里。即使如此,特维兹还是认为那阵痛楚很舒心。 这就是所谓的感受现实。 ◆ 圣女可说是表现得很尽责了。 作为将这场战事引导至胜利的象征,她当之无愧。可以看见圣女站在王城的露台上,当她展开双手,毁坏的城墙随即再生。 (但是,有点做过头了。) 达斯米提亚家的当家,哈文·达斯米提亚如是心想。 (这么一来,我们贵族联合的立场何在……!) 名誉与面子,这两样在于维持贵族的家格十分重要。为了他不可靠的儿子们、年幼的女儿,还有体弱多病的妻子,哈文·达斯米提亚必须死守家格。这个问题也攸关于领地,以及领地上的领民们。若一名领主衰退,他将逐渐失去保卫领地的力量。 为了保护他们,无论怎么想,会带来阻碍的都是「圣女」的存在。 圣女在这场战争中过度展现力量了。她完成了魔王现象亚巴顿的讨伐,现在神殿将获得过剩的权力。以「圣女出战」为名目,索求贵族捐献的状况可能也会增加。要是拒绝捐献,势必得承担政治上的不利。 既然如此,达斯米提亚与贵族联合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一个。 那即为弱化圣女的影响,而且要采用最直截了当的手段── (只好暗杀她了。) 在贵族联合认为,这个方法最为实在。当然,不是此时此刻动手。要再过一阵子──应当在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累积成就,胜利成为现实之时,再以战死的形式让她退场。 为筹备这个计画,必须从现在开始缜密准备。 (绝对不能让神殿的家伙嚣张起来。) 达斯米提亚一直都很厌恶那种宗教性质的态度。要崇敬「女神」,只要在她们有派上用场时再崇敬即可。 (总有一天会杀了她,唯有这件事我很确定。) 达斯米提亚如此思索着,同时悄悄离开大厅堂。 他有约在先。有群人很擅长这种勾当。他们并非冒险者,而是源属更黑暗的社会。那群人在西方以杀人与诅咒为生计,据称「绿指」。他们相当善于使用一种特异的毒物。 达斯米提亚要与他们制定计画,他希望让他们潜入得以最接近尤莉莎的亲卫队,并且取得信任做好准备,以便在关键时刻能够实施暗杀。 即使这是多么肮脏的手段,达斯米提亚都打算执行。他相信,这是具有应当守护之物的贵族当家,该承担的责任。 (在那里啊。) 就这样,达斯米提亚抵达了王城的后侧,他们预计在此处会面。然后此处确实有一个人影,看来似乎是一名女子。 (──才一个人?) 原本打算出声搭话的达斯米提亚打消主意了。在该处等待的,不该是「绿指」的四名老道杀手吗?他有不好的预感。当达斯米提亚回过神,手中已经握起先前挂在腰间的雷杖了,然而──毫无意义。 「……请不要危害圣女尤莉莎。」 「喀!」达斯米提亚发觉,自己发出了奇异的咳嗽声。 紧接着,他的喉咙感到一股灼热。那名女子以毫不造作的举止回过身来,她的手中握有短剑,其尖端已沾有鲜血。 (还有……一点距离才对。) 这把雷杖的射程……约有十步左右。这名女子一个箭步缩短了这么长的距离。她以略为困窘的笑脸,握住达斯米提亚的肩头。她反倒以轻柔的动作,在达斯米提亚跌倒前予以搀扶。 达斯米提亚对这名女子的长相有印象。在这个状况下,他才想了起来。 (忒维。那位圣女的,女护卫……) 达斯米提亚已经领悟到自己即将死在这里。皱着眉头面带笑容的忒维,其背后有五具尸体,都是绿衣服的男人。都是原本预计在此处碰面的── 「我希望可以尽可能平静地结束,我最讨厌战争了。大家都喜欢战争,真让人伤脑筋呢,对吧?」 忒维窃窃私语般的说道, 「『圣女』会使人类自我灭亡。名为亚巴顿的魔王现象是这么说的。」 达斯米提亚已经无法保持意识了,他在痛苦之中,被忒维给放倒在地。 「请放心吧。我会守护尤莉莎大人,到最后一刻。」 ──────────────────────── 待机指令:喀鲁吐伊鲁深部修理厂 这座神圣的都市奇渥古,已经开始降雪了。 那是场又厚又潮湿的雪。耸立在城市中央的大神殿,其漆黑的伟貌将在破晓时,戴上洁白的雪之冠冕吧。 (状况出现变化了,我得回去「灰灯庙」一趟。) 卡弗赞·达库罗姆如此心想。要是道路就这样被雪给覆盖就麻烦了。 感觉这几年来,冬季变得更寒冷,雪也越堆越重。即使是暴风「女神」芭芙洛可,也并非全年都能操作并支配气象。近年,连这座圣都奇渥古上空,也经常飘来厚实的雪云。 尽管如此,走在路上的人们,表情看起来很是开朗。到今年秋天为止,人们都还承受着魔王现象的威胁。卡弗赞感觉到,此时他们的表情与先前相比有微妙的不同,市集也有了活力。 而造成变化的原因正是── 「来哦!号外!那支部队又战胜啦!」 有个男人放声叫卖刚印刷出来的报纸。他的周围已经形成一堵人墙。 「是惩罚勇者们!圣女大人跟他们一起夺回第二王都啦!」 从昨天开始,神圣都市奇渥古四处都在谈论这则快讯。 联合王国军收复了先前失去的城都。他们不仅消灭了几只魔王现象,而且这次还出现了名为「圣女」的新希望。这对人们来说,是实为久违的正面消息。 不过,在那个话题中心的,似乎是──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大人与『雷鸣之鹰』!将占据王城的魔王现象亚巴顿给一击轰飞啦!那两位的活跃,详细始末都刊登在这份报纸哦!」 这句广告词,使众人蜂拥抢购。 虽然神圣都市中,「女神」的信奉者特别多,但那也可说是相当惊人的人气。还有人效仿剑之「女神」泰奥莉塔,购买精小的短剑当成护身符。而赛罗·佛鲁巴兹虽然尚未洗去「女神杀手」的恶名,但是在他被「女神」套上项圈战斗的期间,也有不少人对他抱持的印象是──赛罗·佛鲁巴兹是一名可靠的人物。 再加上,该评价也开始渲染到他所属的惩罚勇者部队。每条传闻都让人不禁失笑。卡弗赞走过卖报生的身边,瞥了一眼那份号外──上头画有那些勇者被过度美化的肖像,名目上的指挥官贝涅提姆就画在最前方,而达也则根本就画成另一个人了。 有关夺回第二王都的始末,众人普遍认为他们就是主力。这个说法让为追求名声与武勋,而争先恐后冲入王城的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或者达斯米提亚卿听到的话,会让他们为之愕然吧。 (我们「灰灯庙」或许也该利用他们的风评呢。) 说不定对于筹备资金多少能有些帮助。 卡弗赞想着那些摸不着边的事,在大道的一隅停下脚步。那里有一名擦鞋少年,好似闲散地躺在地上。他或许没有打算做生意了吧──但是,卡弗赞吹了两声短促的口哨。于是少年维持仰卧,将双臂交叉抱胸,仅将脸面向卡弗赞。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暗号。 「失败了啊。」 卡弗赞蹲了下来,将纸币塞入少年的手中。 「好像没那么容易呢。从煽动贵族联合,到让『绿指』行动为止好像都很顺利就是了。」 少年一脸嫌麻烦的样子坐起身答道。他的说话方式很独特,嘴唇几乎没有动作。在第十二圣骑士团之中,这类训练做得非常澈底;而卡弗赞本身也同样做得到。 「我以为要是达斯米提亚卿的话,就能成功的说。看来是不能把『圣女』从盘面直接移除了。」 「再继续介入就危险了,想点别的办法比较好吧?」 「已经在想了。我们的头头好像打算让神殿行动,到时候也会请你们出一份力。」 少年没有回应他。表示肯定的时候,他们都会这么做。第十二圣骑士团的工作,总是得在沉默中进展。 「那么,让我听听我们头头的口信吧。」 卡弗赞如此说道,少年便拿出布条开始擦鞋,并且低着头发出声音: 「按照计画,冬季就专心防卫。当瓦里加希海峡的冰层溶解后,好像就要开始进攻了。这个计画,现在叫做春季决战计画『拉吉·恩塞格雷夫』。」 「还真夸张啊。八成是喀鲁吐伊鲁取的名字吧。」 「第十一圣骑士团在冬季也同样在北部执行任务,他们好像不打算休息。」 「毕竟是第十一圣骑士团嘛,哎,也是无可奈何啦。」 「接着是副团长的口信。潜入联合王国的人型魔王现象之搜索,现在依然没有进展。共生派似乎也组织了像我们这样的谍报部队,暗斗还在持续中。」 「叫他们不要勉强。要是又有人挂掉就麻烦了。」 「然后是题外话。有关那支惩罚勇者部队的一项决议。」 「你说看看。」 既然都说是题外话了,应该几乎不会影响到往后的作战计画吧。这是平常的卡弗赞不会过问的消息。 不过,惩罚勇者这个词,勾引了他的兴趣。 「他们怎么了?」 「上头决定,惩罚勇者部队将隶属于圣女所率领的圣骸旅团麾下。」 (圣骸旅团啊,原来如此。) 还真是搬出了一个古老的称呼啊。那是第三次魔王讨伐之时所使用的部队名称,也是对于圣女所率领之部队的称呼。真是便宜行事,毕竟使用了「女神」的身躯作战,因此称为圣骸旅团,确实很好懂。可以借此宣传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正是「圣女」再世。 这个看法本身不差,但── 「惩罚勇者部队?在她的麾下?这会有问题吧?他们的品性相当糟糕耶。」 「是的。听说是第三王子与第三公主,在背地推了一把。」 「被圣女率领的罪人啊,真是可笑。」 卡弗赞总是面带笑容,那是他刻意做出来的表情。但是这个时候,他所露出的笑容接近真情──而他自己也是如此认为。 「当冬季结束,夏日来临时……」 当那个时候到来,人类将迈向北方开始远征。 这势必会是最初,也是最后的远征──因为再战斗下去,国库与士气终将撑不下去。这是连「圣女」都会动用的攻势计画。在这场决战中,若无法决定趋势,人类便会快速走向败北。 「必须让惩罚勇者们发动反击,得让他们做到一如风评的表现才行了。」 冷冽的风,自大道吹拂而过。 彷佛连骨头都要冻结般的寒气,使人有股预感──严冬,以及更胜严冬的残酷春季将要到来了。 (赛罗·佛鲁巴兹……) 听说他死亡后,被送到修理厂了。 (你自己或许不晓得,但你慢慢变成平民百姓的希望了。大家都透过你看到了梦想。人类获得胜利的……光荣之梦。) 赛罗他现在是否被复活了呢? 要是复活了,他又作了什么样的梦?卡弗赞不为人知地在心中为他祈祷──希望他能作上一场比现实还要美好一些的梦。 ◆ 我看着鱼群在天上游泳。 统领着那群鱼儿的,是一只出奇大只的鱼影,它的剪影与鲸鱼十分相似。我知道那些鱼的真面目是什么。 是兽之「女神」,菲姆琳德。 这是第七圣骑士团的团长,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所率领的高速运输部队。 这也代表开战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包含我们第五圣骑士团在内,一共投入了多达三支圣骑士团,是一场大规模作战──夺回进攻北部的桥头堡。我们要绕过瓦里加希海峡,恢复与炮击都市「诺方」的联系。这场战斗是基于一支大规模的构想,全是为了开拓向北进军的路线。 这次作战的主力由第六圣骑士团,以及我们第五圣骑士团担任。 没错──第六圣骑士团长,吕芬·柯朗。他是我所知的范围内,个性上最不适合当军人的家伙,然而他脑袋的运作却最适合从军。 吕芬他总是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如何「让我方作战」,而不是该如何「与敌方作战」。诸如士兵们的饮食、移动、就寝的地点、身上穿的衣物、武器、消耗品──诸如此类。 看着吕芬,我就会深切地想到──战术可以借由努力与经验习得,但补给大概是一种才能了吧。那家伙部署了第七胜骑士团的运输能力,从伐库鲁开拓公社买来了道路整备状况等情报,并且利用贵族们的协助,确保了军队的驻屯地点。 看着这场战争中的种种准备,就能知道吕芬这个男人,在战事上究竟拥有多大的天赋了。像我们这些大呆头花时间讨论后得出的结论,吕芬一个人应该能先我们一步想到吧。 只要那个男人一如往常地发挥长才,就没有必要担心后勤的问题。这场作战一定会成功。我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如此认为。 「──任务完成。物资如期送达了。希葛莉雅的工作也完成喽。」 这是来自吕芬的通讯。 「你那边的准备完成的话,随时都能出动。」 一道掺有杂音的声音传来。这是一件类似小型盾牌的器具,它的表面上刻画着圣印,会一边发出细微的震动一边传递声音。 「赛罗,如何啊~?有自信吗?在太阳下山以前能解决吗?」 「你打算慢慢吞吞花时间在工作上吗?」 我面对通讯盘回答。 「我马上解决。今天晚上就在诺方的温泉街喝酒吧。」 「好点子!我就是想听这个。你知道什么好店吗?」 「都查好了。」 「不愧是你。那剩下的就只剩打胜仗啦,要怎么做?」 「你穿过西边的森林后,摆出从侧面攻击的阵形就好。剩下的交给我来。」 「了解,待会儿见。」 于是,我与吕芬的通讯挂断了。我们原本就没有打算谈论详细的战斗方式,只有告知整体的流程,或者该说只有通知作战方针而已。 吕芬的部队会从侧面迂回布阵,我们第五胜骑士团则作势抵挡正面的攻击──然后发起突击。我们会在异形群的正中央,出其不意召唤要塞,借此阻断它们。 这下子,对方的选项就只剩向后撤退,或是将我们打到全面性败退。 我们照这个感觉推进战况。吕芬镇压了西侧,而东侧被河川给封锁着。然后,要是异形们能不战斗自己撤退的话,那可是求之不得。毕竟这次作战的目的,是为了恢复炮击都市诺方的联系,这么一来就能不耗损战力完成任务了。 我想了想,异形的──魔王现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意指单纯的攻击目标,而是指他们的最终目的。听说魔王现象之中,也有某些个体具有智慧,甚至能理解人话。他们究竟是想要什么,才会发起这场战争的?他们有时也会将人类当成奴隶,或是当成家畜般饲养,所以这点就跟神殿的家伙们的主张一样,我认为他们并不期望将人类这个种族完全消灭。 我只想得到,他们在试图从根本上使人类的文明衰退。 那是为了什么? 据说魔王现象吃牛或猪也能维持生命,那他们为何要冒着危险,积极侵袭人类的都市?我有预感,那个理由就是人类胜利的关键。 「──赛罗。」 在我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有人从背后呼唤了我的名字。 那是赛涅露娃的声音。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就像在晴朗无云的日子里出门散步一般。 「你又在这种地方一个人玩了。德克斯特在找你哦。马上就要开战了对吧?他希望你对大家说说话,结果赛罗你却不在。」 那位叫做德克斯特的,是我的副官。 他有点小啰唆,但除了这方面之外,他非常优秀,让人难以挑剔。不过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会不会有点太神经质了。 「我去说话又能怎样?我也讲不出什么了不起的演讲啊。」 我没有回头望向赛涅露娃,而是直接回应她。 「我不清楚,可是有些人说他们会因此提起干劲呢。」 「你去跟德克斯特说清楚,战争不是靠干劲或毅力打的。我刚刚在谈的补给物资的问题,这比干劲重要一百倍。」 我调节了系在身上的皮带,收纳在上头的是好几把小刀。那些刀鞘以及刀柄,都能让我轻松抽取。我在确认的是有没有磨损的部分,这种检查无论何时都必不可缺。只要有「自己做足了准备」的手感,我就不会想一些多余的事,能专注在战斗上。 「──可是我觉得,还是有人希望赛罗你可以说些什么哦。情绪不是很重要吗?大家可能接下来就要死了呢。」 「他们要努力不要死掉啊。再说,要是需要演说的话,德克斯特就很够了吧?他比较会讲啦。」 「不对,必须是你的话语才行。赛罗是大家的团长对吧?想想嘛,暂且,姑且也是。」 「暂且跟姑且都是多余的。」 不过,赛涅露娃的说词也有道理。 指挥官摆出一副「绝对打得赢」的脸,士兵就能毫不迟疑地作战。做过头会是个问题,但透过激励喊话来强调指挥官的态度绝非坏事。虽然那是我不擅长的领域就是了。 「知道了,现在过去。毕竟我已经给德克斯特造成负担了啊。」 「太好了。这才是吾之骑士。这次一定也会获胜吧。」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获胜。我们都把人类的版图收复到这里了,只要再过一年就可以根绝魔王现象啦。我们所向无敌。」 「嗯,就是呀,好期待和平的世界哦。」 赛涅露娃她,一定露出了有点傻乎乎的笑容吧。 我想猜想着她的表情,并且回过头。 「我先说清楚,你不要逞强哦。你前阵子力量用过头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后续就中断了。赛涅露娃的脸庞──上头没有五官,只见一片漆黑。取代了她的脸的,是一个既深邃又黑暗的空洞。 「赛罗。」 似乎能听到赛涅露娃的声音,自黑暗的深处传来。 「我相信你。你是无敌的,你会不断获胜吧。就算我不在了,也会获胜下去。」 此时我注意到了。 这是在梦中。 赛涅露娃她,不曾说过那种话──或许吧。 应该不曾说过。 ◆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修理厂的某处。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能够让我如此确信的东西。一只彷佛由白色的布匹拼凑成的某种人型生物,正低头看着我。 「啊。」 那只人型生物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已经醒了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身体强壮到让人烦躁。」 那家伙举起一只手,对我劈头就骂。而那只手果然连指尖都以白布包裹着。 「看得到我的手指吗?视力如何?能说话吗?」 「──可以。」 我知道那团白布是谁。 名为──安德维拉。是率领第二圣骑士团的血之「女神」,安德维拉。 她负责治疗伤势,修复肉体,会召唤深红色的小妖精。她是一位全身包裹布匹的少女,连我也不曾见过那层白布底下的模样。说不定有可能,她就是这种外型的女神。 「我看得到,也能说话……」 我以沙哑的声音回覆。然后紧紧闭上眼睛一次,再睁开。 现在我更清楚地想起,自己先前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眼前是没有情调的天花板,以及朴素的床铺。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这间房间比医院还稍稍使人阴郁,给人的印象为──虽然很干净,但优点只有坚固。 「哼~」 安德维拉点了头,把手缩回去。 「那,你好好感谢吧。因为是我,还有吾之骑士们把你治好的。」 还真是高高在上的措辞啊。 「你没有任何不适吧?吾之骑士们可是很完美的!」 这名「女神」的「骑士们」,即──第二圣骑士团,他们采取了很特别的形式。 他们有大约二十名之多的圣骑士,全都是医疗技术人员,并且效力于联合王国各地的修理厂。 他们的圣骑士全员,我都很不擅长应对。他们的气质跟医生实在太像了,总是会讲些强人所难的话。例如「不要去打危险的白刃战!」或是「酒不要喝太多!」还有「给我睡得健康一点!」之类的──跟他们的对话总是很不对盘。 对一名士兵说「不要太勉强」到底是什么思维?现在的我,状况是比其他人特殊一点,但军人有可能明天就会战死。 「喂,你还在做什么?快点道谢!」 安德维拉强迫我致谢。我的经验已经判明了,一旦演变成这个情况,只要我没有诚心道谢,她就会固执地纠缠下去。我实在逼不得已,只能按照她的话做。 事实上,应该也没有比安德维拉还忙碌的女神了吧。她在距离激战区最近的修理厂之间不断转战。就某方面来说,她的工作方式无非最为严苛。 「……安德维拉,谢谢你救了我。」 「要说『感谢您』才对吧?你从以前就很不会讲话耶!也要去跟吾之骑士们道谢哦。」 「……感谢您救了我。帮我跟圣骑士们说一声吧。」 「很好。你比那位龙骑兵还老实呢。」 龙骑兵,是指杰斯吧。他也在接受修理啊──那之后的事情让我有点在意。我倒下以后,第二王都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安德维拉掉头离去的速度,比我发问的速度还快。 「那就这样喽──嗳,泰奥莉塔!你的圣骑士好像醒了!」 「是!非常感谢你,安德维拉!」 安德维拉对着房间外头说话。 于是乎,我听见了轻盈的脚步声奔跑而来。是泰奥莉塔。她手中抱着几本书,以及「吉古」游戏盘。 「赛罗!你醒来了吗!」 那是放心与喜悦的表情。 「我听说你三天不能出来,所以想说你一定会闲得发慌,就把这些带来啦!」 她将几本书咚的一声,放在我床边的小桌子上,我猜是诗集吧。然后是吉古游戏盘,再加上──这是渣布告诉她的吗?她还带了一副赌博用的卡牌来。 「我又来当你的玩伴啦!开心吧!对吧!」 「是啊。」 我面露苦笑。闲得发慌的人绝对是她吧。 「把伤势治好以后,我们要去第一王都哦!赛罗,听了可别吓一跳。因为这次的战功,我们真的可以放假了!真正的假期耶!这都是多亏我的功劳哦!」 「就是啊。」 「他们还爽快地把诗集跟游戏盘都借我了,这样我们可以玩整整三天了呢!」 「可以的话拜托你手下留情……」 「然后,还有──对了!战斗的练习!赛罗,你看!」 泰奥莉塔从外套里取出了收在刀鞘内的小刀给我看。刀刃打磨得很光亮,是一把有如玩具般不可靠的刀具。 「我一个人成功保护好自己了哦。都是多亏赛罗教过我用法,这把小刀也派上用场了!」 「……是啊。」 「虽然你一直挑剔它,但是这是一把派得上用场的小刀哦!它可不是一件玩具!」 「是啊。」 「如果我能把自己保护好的话,赛罗你一定就不用做那种危险的事了,对不对?」 「是啊。」 我只能给她模棱两可的回答。 因为我对她展示给我看的小刀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我有预感,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口,会让泰奥莉塔非常失望。 「你说得对。」 我心想──能平安就够了。 即使我的祈祷不可能传达给任何人,我也仅是冀求着──你能平安就好。 ──────────────────────── 圣女运用纪录:拉吉•恩塞格雷夫攻势计画准备 当阿迪胡·兹伊贝鲁抵达时,一切都结束了。 从结论来看,只能说为时已晚。 第二王都泽阿连迪的西北方郊区,有一座小神殿,这里是神殿后方的墓地。然而,它早已被人挖得一塌糊涂,尤其是──角落的无花果树下。 阿迪胡·兹伊贝鲁知道那底下埋着什么。 (「女神」神圣的遗骸──而且是两位。) 两具圣骸都被魔王现象给带走了,他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将焦躁与绝望显露在脸上。阿迪胡·兹伊贝鲁接受过这类训练,贵族的战斗,是从表情开始的。 「阿迪胡,你还好吗?」 在一旁的凯鲁芙萝拉抬头望向阿迪胡的脸。她冷淡的眼眸,看似不具表情,但阿迪胡看得出她眼中的担忧。 「要吃点甜食吗?」 凯鲁芙萝拉如此说着并伸出手,手上还放着几颗小小的糖果。也因此阿迪胡才能面不改色,连同糖果一起握住凯鲁芙萝拉的手。 「不用了。不会有问题的,又不是说一切都结束了。」 没错──并非已经结束了,应该是如此才对。阿迪胡如此说服自己。 「阿迪胡·兹伊贝鲁!」 这次,声音自背后传来。是霍特·克里维欧斯。当阿迪胡回过头时,霍特已经下了马背,快步朝此处走来。只要看了他的表情,以及跟在他背后的「女神」那张憔悴的脸蛋,就能得知他们遭遇了什么事。 正是如此,才更应该把表情当成面具般配戴。 「看来你经历了一场激战呢,克里维欧斯第九圣骑士团长。」 阿迪胡缓缓地鞠躬行礼,展现出此刻的自己所能够办到的最优雅的态度。 「这里如你所见,没能打出一场像你们一样华丽的战斗。」 「……这样啊。那现在,状况如何?」 「我正想说明呢……」 「佩鲁梅莉,去陪一下凯鲁芙萝拉大人。」 在开始更复杂的话题前,霍特对佩鲁梅莉说道。 这代表「去休息吧」的意思。阿迪胡也很清楚。霍特·克里维欧斯的「女神」佩鲁梅莉,若没有这种指示,根本不会主动休息。 「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凯鲁芙萝拉,去玩吧。但是注意不要离太远。」 听到阿迪胡的话,凯鲁芙萝拉默默地点了头。在墓地里玩耍,听起来是颇为恶趣味的事情──但是她的眼神,或许流露出些许欢喜的神色。 「知道了。佩鲁,我们走吧。」 凯鲁芙萝拉只说了这句话,然后牵起了佩鲁梅莉的手。 「我有带点心……阿迪胡说他不要吃。」 一反她成熟的脸蛋,凯鲁芙萝拉的举止在某方面很像个小孩子。佩鲁梅莉朝霍特瞧了一眼,好像很担心他,不过霍特仅对佩鲁梅莉回以颔首。那位「女神」好像有注意到霍特的脸色比平常还要差。 确实,现在开始要谈一个会让人严重忧郁的话题了。 「──克里维欧斯团长,我自认我理解你想说什么。」 阿迪胡侧眼目送着两位「女神」,并且说道。 「他们已经拿走了。」 「安葬在这块地的『女神』,是两位吗?」 「是的。根据大祭司哈特姆的见解,这是过去第三次魔王讨伐时,造就出『圣女』的两位女神,大地『女神』与悲叹『女神』吧。」 「……宫廷神官的见解啊。千真万确吗?」 「我们应该认定那是真的并付诸行动吧。毕竟事态很严重。」 或者该说,这是致命性的局面。 那些遗体会如何被利用可想而知,就像人类造就了「圣女」一般,没有理由魔王现象就不会以类似的方法利用她们。 圣女计画的赞成者,至今仍没有人理解。 「女神」的力量是由「女神」自己所驱使的,所以她们的力量可说是还处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当她们试图攻击人类时,可称为安全装置的「本能」会发挥作用。虽然这个机制让阿迪胡颇有微词,但在没有安全装置的情况下行使召唤之力,究竟会有多么危险──他们并不理解。 「虽然我军讨伐了亚巴顿,但魔王现象获得的战果能够抵消他的死亡。克里维欧斯团长,你怎么想?不觉得状况日趋绝望了吗?」 「喀鲁吐伊鲁那边……」 霍特似乎试图寻找具有希望性的要素。 「有表示什么见解吗?今后的方针是什么?」 「没有变化。一样打算利用『圣女』展开全面攻势。春季攻势计画,听说作战名称取叫『拉吉·恩塞格雷夫』呢。」 「……第三次魔王讨伐时的,梅铎的圣衣的名字啊。他们打算让『圣女』披上那件圣衣?」 「没错。包含过去的传说都要澈底利用,这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的方针吧。」 「梅铎王家会许可这个计画吗?再怎么说都是国宝吧?」 「可能很看好她吧?马上就要正式进入冬季了,北方的海峡会跟着冻结。那么一来,少说会自然休战两个月。我们必须尽可能完成准备。」 不必阿迪胡提醒霍特也知道。 魔王现象会从北方攻打而下。喀鲁吐伊鲁推测,该处可能有某种类似「巢穴」的东西,魔王现象们会从那里出现。所以说,从现在开始到冰雪融化的期间,因为有强烈的寒气与降雪,即使是魔王现象,活动也会变得迟钝。除了一部分的例外,大多数的魔王现象会变得无法正常活动,也没办法翻过阻隔北部的山脉。 这点之于人类一方也是相同。 如果是能够操纵气象的第四圣骑士团的「女神」芭芙洛可,的确能够缓合天候条件,但是那不过是局部性的短暂效果而已。她能操纵的范围充其量,只能用来处理那种在严冬时期进行侵略的魔王现象,也就是那「一部分的例外」。 「……希望,负责指挥那支攻势计画的人……」 霍特一面思考一面呢喃道: 「至少要是个正常的人物。」 「谁知道呢。我猜会相反。你不觉得正常的人物根本打不赢吗?」 阿迪胡就那样笑着看向霍特说: 「比如说,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 「不可能。」 霍特一句话断然否定。他早猜到这个男人会提出这种假设。 「首先,机率趋近于零。靠那个男人乱七八糟的做法,军队根本成立不起来。就算只是暂时的,他曾经率领第五圣骑士团的事实也让我十分费解。」 「真如你说的吗?在『保卫这座都市的市民』方面,真正有所表现的是他们,消灭亚巴顿的也是他们。」 只看结果的话,确实只能认同那些人。连霍特·克里维欧斯都噤口了。 阿迪胡自己绝非想认可他们,只是那个男人总是不断地做出成果。 「我在想,假如──假如我们能够给予赛罗·佛鲁巴兹与他的伙伴足够的补给,以及能配合他们的兵力,再给他独立行动的权限,那他究竟会取得什么样的战果呢?」 「真是天马行空。」 霍特露骨地皱了眉头。 「要是有军队或国家会去支援他们,那这个世界也完蛋了。」 此时的状况已经相去不远了吧──阿迪胡好不容易将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想法忍了下来。 因为他觉得,这种讽刺实在是太空虚了。 ◆ 与夺回第二王都有关的所有作战,自战斗开始以后,还需要过好几天才会全部结束。 赛罗灭除了亚巴顿,杰斯击坠了修格尔。 往后的整整四天,贝涅提姆受命负责城镇的基本公共设备的修复作业,他现在忙得片刻不得喘息。毕竟赛罗、杰斯、渣布,甚至连芭特谢都被送往修理厂了。 只有莱诺兴高采烈地帮忙那些力气活,不过他的表现贝涅提姆实在模仿不了。 (达也他也是一个样,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是疲劳吗?) 贝涅提姆蹲缩在巷道的杂物后方,看着大马路心想。 (连陛下都在工作……我已经快到极限了说……) 浑身都在痛,全身都在悲鸣。虽然他与铎达联手,澈底执行「一有机会就去休息」大作战,但依然还是这副惨状。 而铎达本人,现在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啊,贝涅提姆……」 铎达以低沉的嗓音呻吟着。他搂着放置在一旁的木桶,摆出怪异的姿势,只转动脖子看向贝涅提姆。 「你该不会还活着吧?我已经死了……」 「真巧。我也死翘翘了。」 「我猜也是。要是知道会这么累的话,或许我也去受个重伤被送到修理厂还好一点。」 「我是不喜欢痛啦,能不能装个病去修理厂啊?下次我试试看好了……」 「不要啦。会被赛罗揍成真正的伤患哦。」 「……对,你说得对……」 贝涅提姆无力地笑了一声,接着对话便中断了。 (我已经……暂时什么都不想做了……) 连说话都让他极为提不起劲。 「听说啊……这个修复作业都……结束了之后……」 铎达的声音,乍听之下彷佛有一半是梦话。 「我们好像可以放假耶。那是真的吧?」 「是真的。」 「被你一说听起变得很可疑耶!」 「咦?那就……骗你的……」 「真不该找你确认的。要是没有休假我就要到极限了,我会发起暴动哦,对你。」 「不要啦……不过,大概,或许,可以休假吧……休是能休啦。」 「喂!那个说法很让人不安耶!」 休假的事情大概是真的。过不久北部的海峡、道路与山脉就会被积雪封锁,听说魔王现象的侵袭也会缓和一段时间。冬天总是如此。 但是,有个问题。那就是贝涅提姆被指派了一件必须尽早解决的麻烦事。 再加上,他们还有假期结束后的事要做。 「那个,贝涅提姆,你能不能不要不说话啊?『休是能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别的事吧!」 「呃~多少有。」 「感觉根本不少耶。」 「对啊。假期结束以后,他们好像计划在春季展开大规模攻击作战……」 光是想到要通知同伴这件事情,就让贝涅提姆心情沉重。特别是面对赛罗。 「我们当然也得参加。我们将加入隶属圣女大人的直属部队,荣获在最前线战斗的名誉。听说这已经是决议事项了。」 「那是什么啦……根本不是什么名誉啊!」 铎达尖声叫唤。原来他还留有那么多力气。 「圣女大人的部队绝对很操吧!我知道哦,像这次的作战,圣女大人甩掉所有人的阻拦一个人突击了不是吗?」 「好像是……」 「我才不要待在那种部队里。」 「我也不想啊。」 贝涅提姆开始想像──到了春天,军队将渡过北方的海峡──又或许会越过西北方的山脉,前往魔王现象的根据地。在那里的最前线上,自己与同伴们毫无疑问会亲身参与吧。 (到了春天……) 人类将动员一切力量,打击魔王现象的据点,并且歼灭他们。 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那场犹如地狱般的战事的尽头,惩罚勇者们真的能够赢得恩赦吗? 「……算了……我已经……想累了。」 隔壁响起铎达瘫倒至地面的声音。 「我要睡觉。」 贝涅提姆心想──这样也好。 再想也无济于──毕竟什么恩赦,实在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 后记 承蒙关照,我是ロケット商会。 我喜欢那种会呼喊「嘻呀」袭击而来的反派角色。这类型的反派角色,我都称之为「邪叫家」。因此,我这次想跟各位谈谈,所谓艺术家类型的邪叫家。 虽然都是艺术家,但他们的专业当然涉及各方领域。于是我针对几种艺术家类型的邪叫家,探讨出几种模范。这仅仅是我不甚周到的考察,但是当各位出演三流反派邪叫家时,愿意参考这份的研究,敝商会将深感荣幸。 画家类型: 这种类型的邪叫家会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将对方最美的凋零身姿映入视网膜,只要逮到机会,他们总是会试图画出目睹的感动。他们或许会为了从目标的惨死中获得灵感而盘算些什么。 他们的目的是将死亡点缀得更美丽,所以不会使用土里土气的道具当武器。根据情况,也会将能够缤纷地攻击对手的毒物纳入考量。到最后,他们将自己成为那幅美丽的画作,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音乐家类型: 这个类型的邪叫家,会用对手的悲鸣谱奏出美妙的音乐,这也是他们的人生目标。他们所拥有的攻击手段,多为音波或类似舞蹈的动作。有时可能还会在双肩放上扬声器也说不定。 但是,恶意利用音乐的人,当然会遭受音乐的报复。因自己施放的音波而导致自灭,这种末路总让人感到莫名的凄美。 剧团类型: 这个类型的邪叫家,喜好自己撰写剧本,自己安排悲剧性的末路。尤其经常将目标诠释成舞台上的「演员」、「玩偶」、「提线木偶」等说法。他们无比钟爱「对手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的模样」,总是想将最棒的舞台强势展现给观众看。 当然,他们到最后会在舞台上遭受演员们的反扑,完美的剧本也将毁于一旦。那副惨状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们绝望地爆炸四散,我认为这也不失为一种美。 以上,感谢有机会能撰写第四集,更感谢各位愿意倾听敝商会谈论三流反派角色的想法,这使我深感喜悦。谢谢大家。 请让我借由这个场合,向各位读者至上无尽的谢意,并以此来替本书作结。 ──────────────────────── 插图 ──────────────────────── 第五卷 ──────────────────────── 待机指令:第一王都泽芬提1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雪花再度开始飘下。 当人们能在这座第一王都能观测到积雪,就表示隆冬已经到来。 若按照往例,此时暴风「女神」芭芙洛可已经在操纵天候,让冬雪不会那么容易降下。然而那样的能力也没有办法时常发动。否则她的力量恐怕会在一瞬间耗尽,而且天候的变化也会对周边地带造成莫大的影响。 因此,第一王都泽芬提必须在年末时节做好准备以防大雪──这也是每年人们小小的喜悦。毕竟再过不久,庆祝新年的祭典就要开始了。 (一个个都给我乐成那什么样子。) 我一面走在城内的大马路上,一面如此心想。 我这次久违地回到了第一王都。 自那场第二王都的决战以后,我与杰斯一直都在修理厂接受复活与治疗,到我们终于能够获得解放,是在约莫半个月前的事。就那样,我与泰奥莉塔得已凯旋第一王都,则是在几刻钟前的事。 第一王都的人流比起往常还多,多到会使人喘不过气。 因为人们皆在为庆祝新年的祭典做准备,使得城内到处都看起来熠熠生辉。那种装饰就是会发光。商店街等地段会吊上以圣印发光的白色与蓝色的灯笼,而且连民宅也会在家门前挂上巨大的钥匙。人们会以常春藤等植物、细绳或是旧衣裳的布料,来加以装饰那些巨大钥匙。而钥匙则意味着「欢庆新的一年的朝阳」。 古早的人们相信,太阳会通过位在东方的「白与蓝之门」升起,再通过位于西方的「黑与红之门」落下。所以那些钥匙装饰,就是为了开启门扉,让新年的太阳通过。 开门祭「卢夫·阿洛斯」。 紧接而来的新年庆典被人们以此称呼。对联合王国而言,这是几项最盛大最重要的祭祀活动之一。这个祭典会持续三天之久,即使时下面临魔王现象与异形的威胁,这之于市民也是重要的娱乐。 况且,冬季也是一个能够实际保障人们安全的时期。 北方的海峡会被流冰封锁,联系北方的道路都将被积雪掩埋──不仅对于人类,对异形来说也是棘手的障碍物。积雪能有效阻碍大部分异形的移动。即使是有翅膀的异形,只要无法与地面合作,就不过是凶暴的猛禽而已。 总使只是短暂的期间,人们也能够暂时忘掉来自魔王现象与异形的威胁。因此「卢夫·阿洛斯」才会被盛大庆祝。也能理解为何人们的心情会变得如此飘飘然。 (可是我总觉得,这里让人待得很不舒服啊。) 我为了隐藏颈根处的圣印,而将外套的衣领拉紧。 自从沦落为惩罚勇者之后,每到祭典仪式,总是有一股自己格格不入的错觉伴随着我。人们看到我们的脖子上的圣印,大多会面露惧色,或是表露自己的厌恶与忌讳,因此总是会把佳节气息给搞砸。 (……而且,今天这家伙也在。) 我的视线前方有一名少女的身影,她在大广场中的一隅挥舞着双手。 当然,那就是「女神」泰奥莉塔。 「赛罗!你在做什么!」 那家伙的眼神闪闪发光,双手高举过头呼唤着我。 那里看起来是一间饰品店。根据招牌的字样,店家的名称叫做「杜洛&希思工作室」。店面摆放着打磨精美的首饰、发夹、胸针、戒指、耳环等装饰品。 这座大广场还有其他众多商店紧密排列。白亚色的大浴场「利茨伯的大盘子」、贩卖以圣印封入音乐的蓄音盘的「佛克塔」、红砖瓦的迎宾馆「绯光庄」──种类五花八门。 在那些店家之中,泰奥莉塔最后着眼的,就是这家饰品工作室。 「你看,赛罗,瞧瞧这件商品!」 她伸出手掌示意给我看的,是一只银色的手镯。上头刻画了曲线繁多的波浪花纹,让人联想到东方的基欧群岛王国的风格。 「怎么样?很漂亮的手镯吧?我的品味很好对不对?哼哼……!」 泰奥莉塔不知为何一脸神气地挺起胸膛说道: 「吾之骑士,你意下如何?你不觉得这种手镯,能将我们的英勇事迹点缀得更加光鲜亮丽吗?」 「你这样说会有几个问题哦。首先……会把我们的战斗称作英勇事迹的人,不存在这个世上。」 我越过泰奥莉塔的头顶,看了银色手镯的标价牌。好贵。以这种类型的装饰品来说,我觉得价格似乎高过头了。 我伸出手,用手指确认手镯的做工。 「而且太贵了。该不会是纯银的吧?做工的手艺倒是真的不错。」 「赛罗,不准说那种不识趣的话。」 我的见解好像惹得泰奥莉塔不高兴了。 「这可是难得的祭典,怎么能在意价格呢!」 「不是啊,祭典还有十天才开始吧。」 距离开门祭,少说还有这么一段缓冲期。 自从第二王都的决战以来大约过了一个月。因为我与杰斯竟然糊涂到被杀掉了,导致我们除了惯例的复活之外,还得接受治疗。所以到我们回来为止花了不少时间。真要我说的话,我甚至希望能在新年的祭典结束后再回来。 不过,毕竟有泰奥莉塔在──果不其然,我的担忧成真了。这家伙整个玩到兴头上了。从她穿过第一王都的大门以后,就开始一间一间地把大马路上的店家都逛了一次。 「唉,泰奥莉塔。军票还有剩吗?你从刚才就一直在买零食,应该买了不少吧?」 「……呃……嗯。」 宛如欲规避我的指责一般,泰奥莉塔将自己单手抱着的纸袋藏到背后去。 「但是还有剩哦。因为先前的战事我被大大地称赞了一番,还拿了很多军票呢。」 「要是用完了我也不会借你哦。确定还有剩吧?我知道芭特谢很宠你,每次都随便把军票借你花,这次我会交代她不要那样做哦。」 「没……没问……没问题的!因为这是必要的开销。也就是说,这是必需品!」 「真的吗?」 「真的!这只手镯会这么高价,也有它的理由才对。」 泰奥莉塔把标价牌上的介绍文秀给我看。 「请睁大眼睛看清楚。可以请店家在手镯的内侧刻上喜欢的文字哦!」 「啊~……原来是这种类型的噱头啊……」 这一类的银饰品,很多人会在内侧刻上名字或是一段句子。因为那即使不是真正有效果的圣印,人们还是相信它具有力量,能助人远离灾厄。 「我是觉得你可以随自己高兴去刻字啦,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手镯对你来说太大了。」 「你在说什么啊?」 泰奥莉塔露出纳闷不已的表情。 「这只手镯是你要戴的。」 「……戴这个?」 我伸手指向自己问道: 「我吗?」 「没错!吾之骑士总是那么辛苦,那么努力,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泰奥莉塔摊开双手说道。 「你要感到荣幸!很高兴对吧!应该要请店家在这只手镯刻上我跟你的名字,顺便记上今天的日期才对!」 「我怎么觉得我平常的辛苦没办法用『努力』两个字一并概括啊。」 这让我只能苦笑以对。 因为我充分理解泰奥莉塔的意图何在了。 (如果有这种东西……纵使以后被复活了,也可能有办法想起一些回忆。) 惩罚勇者被复活的时候会丧失记忆,这种案例频频发生。小则死前几个小时的短暂记忆,大则包括自己喜欢的食物、照顾过自己的人们的样貌,乃至与他人共同的经历。 在之前的第二王都攻略,我也犯下失误盛大地死了一场。因此,我丧失了几段与泰奥莉塔的共同回忆──的样子。我似乎在幽湖市买了某件具有纪念价值的物品,但泰奥莉塔不太愿意提起那件事情。 她会想在手镯内侧刻上字样,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即使失去了记忆,刻画在上头的文字或许也能证明自己的来历,还能取代那份回忆。 (可是啊──) 我有如要遮挡泰奥莉塔那道想诉说着什么的视线,伸出一只手挥了挥道: 「那是不可能的,算了吧。」 「什么事情不可能了?我是有计划性地在使用零用钱的!而且这个绝对很适合你戴!」 「使用萨提·芬德这招圣印的时候可能会弄坏它。」 「啊。」 刻印在我双手的爆破印萨提·芬德,会将某种「力」填充至我碰触到的物体内。这需要依靠手感,是一种颇需仰赖细腻控制的圣印。 所以我拍了拍泰奥莉塔的肩膀说: 「抱歉啦。」 「……是……是我失败了……!那么,我们就去找别的纪念品吧!」 「不,很遗憾,那也得终止了。悠闲散步的时间就到此为止吧。」 「咦?距离太阳下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哦。上头说我们只要在黄昏前出现在营房就──」 「有个可疑的家伙。」 我指向自己身后。如果他自认是在跟踪我们的话,那手法也太拙劣了。以他的性格来看──想必是为了让我们发觉,而刻意接近的吧。 「阿迪胡,你有何贵干?」 我叫了那个怪人的名字。 阿迪胡·兹伊贝鲁。第八圣骑士团的团长──是我过去的同事。 他有一头偏浅的麦子色长发,并在上头戴了一顶帽子,还给我戴着一副可疑的眼镜,让我只能认定他打从一开始就是来闹我们的,所以才会打扮成那副模样。 「拜托饶了我吧。我刚刚才终于回来而已,不想听多余的消息。」 「我想也是。你们的归还,我在四刻钟前就掌握到了。」 「那不是在我们通过城门之前吗?你到底是多期待我们回来啊?」 「哎呀,你也不必那么无情嘛。而且还有一位大人想见你的『女神』呢。」 阿迪胡冷冷一笑,伸手示意他身旁的少女。是一位银发的少女──她也是「女神」,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她一看见泰奥莉塔就举起拳头,接着开阖了三次。 「泰奥。你·好·吗……对不起,打扰到你散步了。」 「凯芙!你·好·吗!」 泰奥莉塔也举起拳头,回以相同的招呼。看这两个家伙的互动,我猜那应该是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暗号吧。试图理解那些恐怕也没意义。 「连自己的『女神』都带来了,到底是什么紧急状况啊?」 我开始在意起周遭的视线。光是泰奥莉塔一个就够显眼的,感觉连我都要被人指手画脚了。 「是打算开什么临时签名会吗?我可不要哦。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那可正好。我已经准备好可以悠闲谈话的地方了。」 他该不会早就料想到我会觉得如坐针毡,还选用这种方式与我们接触吧?阿迪胡这家伙就是这种性格。态度很随便,但行动却不是闹着玩的。 「我可没有话想对你说。」 「我倒是有。有一个很重要的议题,务必请你──」 紧接着,阿迪胡靠近我,并且压低声音说道: 「加入我们的诡计。今天我也有邀请你们的指挥官来一趟。」 「你找了贝涅提姆?」 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那个呆瓜到底能帮上什么忙? 「是的。那么,我们走吧。请不要让我使用『命令』之类的言词。毕竟我对你还是抱有相当的敬意啊。仅次于吕芬圣骑士团长。」 「你的话就跟命令没两样,而且你就不能少说一句话吗?」 果然,我还是很不爽阿迪胡这个男人。他跟我是做不了朋友了。 ◆ 阿迪胡领我们前来的地方,是个出乎我意料的场所。 「菲姆琳德的呵欠亭」。 这间位于巷弄间的酒馆,大胆地冠上了一位女神的名讳──而且在这个黄昏时分便已人满为患。还以为这家伙会包下更高级的店家,这只能用「出人意表」来形容我的感受了。 多亏如此,使得泰奥莉塔坐立不安,不断环顾着四周。而凯鲁芙萝拉似乎习惯了这种场所,也有可能是对这里不怎么感兴趣,她发着呆,将视线落于桌面上,啜饮着加入蜂蜜的北方茶。 虽然是个吵闹不休的场所,但这种状况下,喧嚣反而能派上用场。因为谁都不会将注意力转向隔壁桌。泰奥莉塔与凯鲁芙萝拉光是戴上外套的帽兜,就足以避人耳目了。 「──那么,总而言之……」 贝涅提姆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在里头等着,令人莫名恼火。而且还用模棱两可的笑容做出总结,让我想往他的小腿一脚踢下去。 「这是阿迪胡圣骑士团长所下达的机密指令。看来我们俩没有拒绝的权利呢。」 「就是啊,谁教我们俩是惩罚勇者。」 我单手拿着加热过的葡萄酒,朝阿迪胡瞪过去。 在场有第八圣骑士团长、当过诈欺师的男人与「女神杀手」。没想到这三个人一同围坐在大众酒馆的餐桌旁的日子竟然会到来,而且还带着两位「女神」同场。 「话说回来,为什么贝涅提姆会在这里啦?」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耶。该怎么说呢?算情势使然吧……」 「那就跟平常一样是你自作自受了吧──所以咧?你说的诡计是什么?是要杀谁吗?要搞暗杀的话去拜托专家吧,我们部队里就有一个了。」 「赛罗!你为什么又要讲那种危言耸听的话!」 泰奥莉塔责备了我的发言。才这点程度的嘴皮子,我是很希望她能容忍一下,但对「女神」而言,杀害人类或对人类施暴都是禁止事项。她在意的或许就是这点吧。 「如果要参与那种坏事,我可是不会允许的哦!我会尽全力阻止的!」 「我知道啦,开玩笑的。」 「玩笑也有分能说跟不能说的!我会生气哦!」 「或许吧。听到了没,阿迪胡,在惹『女神』大人生气之前快给我从实招来,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真是急性子呢,赛罗先生。不过这倒也很有您的风格就是了。」 阿迪胡卖了关子。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店员刚好将料理端上桌。 都是些下酒菜。有莎乐美肠、醋腌蘑菇以及绞肉加上薯类与洋葱做成的料理。这家店端出来的料理看起来还算满用心的。我们便不客气地伸手开动。 「我不想跟你闲聊,反正我也想不到能跟你欢谈一番的话题,快点切入正题吧。」 「好吧──我想拜托两位的事情本身,其实很简单。」 阿迪胡优雅地倾斜酒杯,喝了一口酒。他喝的东西相当罕见。是在加热过的莱姆酒中,加入奶油与砂糖制成的鸡尾酒。 「我想请两位帮忙选举。」 「嗄~?」 我开始怀疑阿迪胡有没有疯掉了。 「这又是在搞哪出?超出专业也该有个限度吧?搞破坏我倒是很擅长啦。还是说怎么?」 我伸手指向贝涅提姆说: 「你要叫这家伙用诈术帮你演讲,让你能当上宰相阁下吗?还挺有趣的嘛。你就试试看好啦,贝涅提姆?」 「要是能办到那种事,我早就帮自己获得赦免了。」 贝涅提姆稍微歪起嘴角说道,接着仰头喝空了自己的玻璃杯。 「所以说,阿迪胡圣骑士团长的言下之意是,要我们去帮忙别的选举吧?我猜,不是议会或是行政室的──而是神殿的。」 「没错。赛罗先生,您知道『卢夫·阿洛斯的圣选』吗?」 「你当我是白痴吗?」 圣选。亦即──神圣的选举。 这场选举将决定谁能成为「首席大祭司」坐上神殿顶点的宝座,类似一种半仪式性的活动。拥有选举权的人只有大祭司们。选出最适合的人选──这只是场面话,现实并非如此。能带给神殿最多利益的人才能当选。往往是有机率获得更多信徒、更多捐款、更多权力的企业家或经营者,才能坐上首席的宝座。 那是再当然不过的事,当然不会构成众人纠弹或责难的目标。能将自己的组织经营得更好的人,本当胜任领导者。若非如此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该不会,这家伙想说的是……) 我瞪向阿迪胡一派轻松的那张脸。 这场圣选,会在卢夫·阿洛斯的祭典当天举行。候选人会齐聚一处,届时会在大众的面前,决定谁是领导下个世代的首席大祭司。 「你要我们在那场选举做些什么?」 「我要你们帮助某个人物……」 阿迪胡举起酒杯晃了晃。 「在这场选举中当选。」 「首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要举办这场选举。」 「就在昨天,现任首席大祭司发表了引退声明。因此有必要立刻选出继任者。」 「你说的意思是……」 「那是首席大祭司自己的意愿。毕竟老人家本来就年事已高了呀。」 阿迪胡的说法太做作了。他肯定有参与前代引退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做到那个地步?」 行动太急躁,而且也太强硬了。距离卢夫·阿洛斯的开门祭只剩下十天左右。 「你在急什么?」 「因为下一场春季攻势,对人类而言将是最后的机会。国库已经撑不下去了。要是失败的话,会有阶段性的匮乏在等着我们。假如这是赌博,就应该赌上全部的筹码去一决胜负。」 阿迪胡的见解恐怕没有错。 国库恐怕没办法承受更多战事。军事行动对国家来说是最严重的浪费,没办法让人民变得富足,面对魔王现象,人类只能一边啃食老本,一边维持最低限度的生产与消费活动。 而那也逐渐濒临极限,因此才要筹备这场春季攻势吧。 「在决战之前,我希望能将神殿的顶点换成对我们最有利的人才。」 「还真是直言不讳啊。现在的首席大祭司不行吗?」 「没错。你应该知道,共生派也混到神殿里了吧?」 阿迪胡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则闭上了嘴。 共生派──这个男人认为那些人当然存在世上。我到前阵子为止都还半信半疑,但他跟我完全不同,只能说真不愧是出身自大贵族,应该拥有完备的情报网吧。 「现任的首席大祭司阁下也会留意那些潜在的共生派,并且将神殿经营得四平八稳。但现在光是那样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坚定进行改革的人物。好比说,愿意命令圣骑士团参加远征的人选。」 「那就是你指名的候选人吗?」 「是的。他是一名叫做尼可尔多·伊布顿的大祭司──我想让他当上首席大祭司。」 阿迪胡托着腮,将视线从我身上别开。 他望向泰奥莉塔与凯鲁芙萝拉,两位女神似乎已经对我们的对话失去兴趣,竟然在给我玩某种奇特的游戏。泰奥莉塔摺起纸片,而凯鲁芙萝拉则在餐桌底下做出一个与纸片相似的影子,彼此小小声地交谈欢笑着。 我不会酸她们「还真是无忧无虑啊」。对她们来说,这是能与对等的对象交流的宝贵时间。 「能拜托两位吗?贝涅提姆,还有您,赛罗先生。」 「看来我是无权拒绝了。话说,我要跟贝涅提姆组成搭档哦?我不想耶。」 「啊!我跟你心有灵犀呢。没有错,我觉得我只会扯赛罗后腿而已。全部都交给赛罗或许还比较好吧?那么我就退居后方来支援……」 「不对。反了。事关选举,不如说我在不在场都派不上用场吧。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处理』就好。诈术不是你的专业领域吗?」 「咦咦咦?怎么这样,这样教我该如何是好──」 贝涅提姆装出引人怜悯的声音,但是阿迪胡仅面带微笑说道: 「贝涅提姆,有关那个方法就要请你负责思考了。我觉得你欠我的人情值得你做这么多哦──在之前那场第二王都的攻略欠下的。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都会让你想出办法的。要利用你的老家我也无妨。」 「……遵命……」 贝涅提姆以细如蚊蚋的声音答道。 但有个部分让我很在意。他说的是贝涅提姆的老家吗?那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来,我完全不晓得这家伙的身世背景耶。反正也只会被他骗过去,在某方面而言我问了也是白搭。 之后问问看好了。现在比起他,阿迪胡的话题更重要。 「赛罗先生,我想请您负责那些贝涅提姆做不到的粗暴工作。」 「嗄~?」 选举,加上粗暴。听起来真不和平。 「有必要吗?粗暴的工作是指什么?」 「要是伊布顿大祭司的安危有个万一,会让我很伤脑筋。」 他说的或许是真的。假如阿迪胡想要让伊布顿大祭司就任首席大祭司,势必会有人想出手妨碍吧。那些人我自己心里也有底。 「虽然说发生万一的话,我也有准备备案能利用伊布顿大祭司的死亡。可是以我而言,还是想避免那种状况发生。赛罗先生,我希望您可以担任辅佐,应对那些需要动手的状况。」 「真是够麻烦的。要打的话靠贝涅提姆也很充分吧……唉,你不是会用单手剑了吗?就是我之前教过的那些啊。毕竟牵涉到自身的安危,你多少有在练习吧?」 「是的。当然有。我也有在好好练习。」 「少骗人了!」 「既然知道就别问嘛。我是真的很不擅长跟人打斗啦!」 「如此这般……我想战斗力是必不可缺的。共生派也一样,他们应该也打算推举一个对己方有利的首席候选人,所以有可能进行暗杀或恐吓。」 阿迪胡平淡地说完,接着将手伸向装有料理的盘子。 「为了对抗他们,我要拜托两位,不管用上什么手段都要让尼可尔多·伊布顿先生成为首席大祭司。这就是我的诡计。两位,愿意协助我吗?」 「还讲什么『愿意协助我吗?』。」 我也将手伸向盘子,将莎乐美肠一把搜刮走。这是我最起码的抗议。 「不就是命令吗?」 「是的,没错。还请两位拼上性命也要达成任务。」 「还真是个了不起的诡计啊。竟然赌我们会成功。」 「毕竟这个赌注的成本最低呀。即使失败了,也不过是请两位死一次而已。当然,我也打出了别的手牌,但要是失败了,我可能就得祭出我有点不乐意使用的手段了。」 阿迪胡优雅地,或者该说悠哉地捏起剩余的莎乐美肠,接着说: 「我很期待两位的表现哦。以最平稳的手段,且不让任何人死亡,替换掉首席大祭司,这就是最好的一招了。只要让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顺利坐上首席的宝座,就没有人需要送死。」 阿迪胡的笑容中,似乎隐含了别的想法。也就是说,他一并准备了不平稳的手段了吧。要是没选上,那他会怎么做── 「这个方案一旦失败,可能会流下相当大量的血。最糟的情况,神殿会因此分裂。那也会影响到春季攻势,所以我还是想极力避免它发生。」 「你的性格也太恶劣了。贝涅提姆,你也给我抱怨个两句。」 「呃,那个,虽然算不上抱怨,可是我必须说声抱歉,其实我从喀鲁吐伊鲁那里接到了别的机密命令,所以这场任务,就请容我辞退──」 贝涅提姆撒了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谎。然而,他无法把话说到最后。 因为有个人在他的身边高喊了一声。 「快点住手!」 是泰奥莉塔。望眼一看,有一名男子将手搭在凯鲁芙萝拉的肩上,而他的后方还有三个人。每个人的体格都很健壮,从他们佩戴武器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冒险者吧。 而且各个都酩酊大醉。 「凯鲁芙萝拉很讨厌这样!她不想跟你们几个走!」 泰奥莉塔指向其中一名醉汉叱责道。 「快回去自己的座位。我们还有秘密要谈呢。」 「别那么说嘛。这位小姐看起来没那么讨厌呀──怎么样啊,几位小哥?」 将手搭在凯鲁芙萝拉肩上的男人,不知为何看向我问道。怎么回事啊? 「这小妞要多少?一个晚上就好了,我绝对不会弄坏她的。可以吧?」 不明白状况的凯鲁芙萝拉歪着头,而泰奥莉塔也一脸不解的模样。我喝光了剩下的葡萄酒。 「阿迪胡……这种事很常发生吗?」 「偶尔会。毕竟凯鲁芙萝拉是个美女。」 醉汉们的判断尚且合理。用常识来思考,在这种巷弄中的酒馆,像她一样宛如「女神」般的少女,不可能只是来当客人的。 「真是没办法。」 在我站起身之前,阿迪胡先行动了。那名将手搭在凯鲁芙萝拉肩上的男人,他的手腕被阿迪胡一扭,顺带还被扫了一脚放倒在地上。 那个瞬间,在背后的醉汉们纷纷脸色大变。 「──搞屁啊,混蛋!」 他们的反应彷佛想说「只是把手放在人家肩上,没理由遭人这么对待吧!」。在这种场所很常发生这种事,因此我的结论是──选这种场所当成谈论诡计的会场,都是阿迪胡的不对。 「我不是很擅长肉搏战就是了。凯芙,你没事吧?」 「嗯?没事呀。」 凯鲁芙萝拉这家伙,果然搞不清楚状况。另一方面,泰奥莉塔则紧抱着我的手臂不放。 「赛罗!我觉得在他身后那几个人好像也很没礼貌!」 「我想也是啦。哎,就来想想办法吧。」 醉汉发出莫名其妙的叫声,挥拳打了过来。我一把挥开那家伙的拳头,让他一头撞上墙壁,这导致贝涅提姆发出惨叫,也紧抱着我的手臂不放。 「赛罗!为什么待在你身边就会遇到这么多暴力事件啊?」 「不要连你都跑来抓我的手!给我躲在桌子底下!还有,阿迪胡!」 我要跟他把话说清楚。而这几个冒险者还有其他伙伴的样子,又增加了两人,总共六名冒险者。我闪过了一个想将我拉倒而扑过来的家伙──这间店也因此逐渐变得吵闹不堪。 「下次我不会再跟你来这种地方喝了!」 「我从吕芬先生那里听说,这里是很适合您的酒馆啊。看来是失败了呢。」 这家伙比我以为的还要少根筋耶。不,那不可能,这应该是他的一种娱乐方式吧。若不是单纯想找我麻烦,就是想看我大闹借此取乐。 「……吕芬是吧。下次见到面我一定要把他踹飞。」 于是乎,我首先踹飞了眼前的男人。 ◆ 雪下得比预期的还大。 输送部队队长达斯洛,看向了西方的天空。太阳再过不久就会沉落。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逞强是禁忌。现在应当放弃抵达下一个驻留点。 自喀鲁吐伊鲁出发后两天──部队全体皆已疲惫。正因为能看出部下的状况,达斯洛才能担任部队的首领。他对危险的直觉比常人还要敏锐。达斯洛自嘲般地认为这是一种胆小的表象,但那也拯救了许多生命。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今天晚上进行强行军太过危险。况且天气有可能比现在更糟。 (更重要的是,这场任务不能失败。) 这是运送物资给第十一圣骑士团的补给任务,他们没有返回第一王都,此时仍在北方布阵。达斯洛深知这场任务的重要性。那是人类在北方的最前线,在该处征战至今的是最强的圣骑士团,他们必须时常做好万全的准备。 「全体听令!今天就到此为止!」 达斯洛放声大喊,向部队成员们宣令。风雪渐渐变强,但尚且能看清楚全员的颜面,声音也还传得出去。 「计画变更,我们要去山屋避难。」 「山屋?」 跟在达斯洛身后的副官,压着被风吹动的衣摆问道。 「附近有那种设施吗?」 「有一个。本来是猎人在用的小屋。」 移动路径上的地形与设备,都要尽可能一一掌握。这是达洛斯过去的教官──一名叫做吕芬的男人的习惯。虽然本人并不情愿,但达洛斯私自拜他为师。 达斯洛将一只刻有圣印的罗盘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刻在上头的圣印并不会指引方位,而是指示出使用者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及方向。改良这种罗盘的人也是吕芬。这东西的大小与一面小盾牌差不多,还附加了能充当通讯盘的圣印。 「天候状况可能会从现在开始恶化。比起向暴风『女神』祈祷,还不如待在能撑过暴风雪的场所等风势减弱!懂吗?」 「了解!」 众人的回答彷佛松了口气。他们的声音虽然整齐划一,但达斯洛从中察觉到异样。 (少了几道声音。) 他应该要有二十四名部下。但是听闻声音的数量,感觉少了几个人。 不晓得是因为强风而使自己漏听,还是因为疲劳使得某些部下无法全力放声。要是后者的话就有问题了。达斯洛为求保险,决定确认人数。 「要点名了!有人脱队吗?副官!」 当然,通常会由副官开始清点人数,也就是应该在他身边的男人的工作。只是,等候了数秒钟,副官却还不开始点名。 「喂!」 达斯洛看向身后。然后,他顿时语塞了。副官的人影消失无踪。 暴风雪的某处,似乎能听见含糊不清的呻吟传来。除此之外,还能听到某种物体被撕裂开来的声响。达斯洛连忙将视线转回前方。这次,他感到一阵惊愕。 部队的成员全都消失了。正确来说是──活着的人类一个也不剩。横卧在地的尸体有七具之多。此时,最后一名队员刚好按着咽喉倒下。剩下的士兵遗体究竟到哪去了? 在他思考到这个问题之前,达斯洛必须对抗这场威胁才行。只见一道奇特的人影割断了最后一个人的首级,接着降落到地面。 「你是什么东西……!」 那是具有红黑色表皮的巨大蜥蜴。它看起来虽然长得像蜥蜴,但是不可能是蜥蜴。毕竟蜥蜴不会以双足站立,也不会咧开那张长满利牙的嘴巴讪笑。而且藤蔓缠在它的全身上下,有如被植物给寄生了一样。 怎么想都是异形。但是,达斯洛不认识这种异形──植物、爬虫类、昆虫的混合种,听都没听过。不仅如此,这个个体还张开口,发出了清楚的声音。 「……干掉你,就结束了吧。」 那是一种略带黏稠感的嗓音,但确实是人话。 「很遗憾,要请你惨死了。因为老大命令我『干一场大的』……」 它的声线中隐含着笑意。能听出它很享受此事。 「唔。」 达斯洛抽出挂在腰间的雷杖,立刻展开射击── 「呼……呼……唔……!」 但是他做不到。达斯洛只漏出不成话语的声音便屈膝跪地。一股恶心感自胸中涌上,手脚无法出力。他被动了手脚。是毒物吗?但那又是如何下手的? 「可惜,你动不了的。这就是那种毒啊。」 它在笑,听声音就知道了。这只犹如蜥蜴的异形,全身包覆着藤蔓,而藤蔓的一部分绽放了花朵,那是红黑色花瓣的花。或许是它的花粉之类的东西使然。 (不。没有时间让我悠哉思考了。快动啊,不要放弃……) 达斯洛拼了命,才勉强没有趴倒下去。对方完全放松警惕,正缓步接近自己。达斯洛等着它来到最近距离。他还握着雷杖,手指也还能动。只要触碰用来启动的圣印就能击发。 (看着吧,混蛋蜥蜴。) 在达斯洛咬紧牙关的瞬间,他的胸口感到一阵温热。 (不对,这是……) 这并非温热,而是疼痛。他已经无法曲膝跪着,只能趴倒在地。自己被某种东西击中了。但,是什么东西?是从背后吗?他不得而知。 「……喂,一眼。刚才那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猎物吧?」 「咦?是这样吗?那就当先抢先赢喽。」 一道莫名开朗的女声,回应了蜥蜴男不愉快的嗓音。看来还有一个人在附近的样子。那个人也不是人类──基本上或许算只蜥蜴。是一只拥有红黑色鳞片,并且能直立行走的蜥蜴。 「记好了,六眼。我们的部队不需要慢吞吞的家伙。」 「嗄?你说我慢吞吞?」 「不是吗?慢得要命。喜欢折磨猎物取乐,这种坏习惯就是你的缺点。」 「喂,怎么?可别因为被选为队长就得意忘形哦。一眼……我可还没接受。那个新来的指挥官,到底懂我们的什么了。」 「就算你不接受又能怎么样?那个指挥官我觉得很好呀。虽然很恶心就是了。」 达斯洛感觉那两个人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剧痛使得意识变得涣散。达斯洛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不,还没完。我还有……能做的事……) 达斯洛想要挣扎到最后一刻。手边有的,只有圣印式的罗盘而已。 「好了,接着是收拾的时间喽。这是队长的命令,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准备撤退。」 于是,被称作「一眼」的女人拍拍手说道。似乎还有其他人的样子。能看到几道人影开始行动。 「把物资烧掉,尸体要回收。稍微吃一点也没关系,但是动作要快哦。」 只有那句话鲜明地传到达斯洛的耳膜上。于是他挤出最后的力量,将手指挪到罗盘上。 (可恶。谁都好……) 他触碰了位在罗盘背面的圣印。通讯用的圣印就在那里。他没办法说话,但是──手指还能动。敲打,接着离手。这时,位在喀鲁吐伊鲁要塞的接收方通讯盘应该在闪烁了吧。这种闪烁的组合能够传达某件消息。这就是通讯暗号的基础。 不一定有人在看,而且能传递的消息少之又少,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做自己能做的事。 (再一次……!) 达斯洛不断重复着,直到死期到来为止。 ──────────────────────── 待机指令:第一王都泽芬提2 结果,等我带着贝涅提姆踏上归途,时间已经相当晚了。 那是因为那场乱斗之后,泰奥莉塔与凯鲁芙萝拉是「女神」的事情曝光所致。在店里搞出风波的事情,也因为她们送了签名给店主与客人而得以蒙混过去。最后,那些来找我们碴的冒险者们也匍匐在地向我们谢罪,甚至也跟我要签名。 多亏这件事,太阳已完全下山──等我们抵达军营时,都已经半夜了。 惩罚勇者在第一王都的住处,划分于西侧郊区的军营。离所有场所都很遥远,既不方便又破旧。似乎是在联合王国成立前就存在的设施。缝隙之间会有风灌进来,而且这个时期还得铲雪。 尽管破旧,还是比野营要好上许多。而且也有运用圣印发热的暖炉设备能开。 「太晚了。」 当我与贝涅提姆回到那栋破旧的营房时,一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在外头迎接了。 「晚得太过分了!」 是芭特谢·基维亚。她双臂交叉,挡在营房前,以非常不高兴的眼神瞪着我们。 「带着泰奥莉塔大人搞到这个时间,你们到底在干嘛?该不会是跑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场所了吧!」 我歪过头,让芭特谢能看清楚我背上的泰奥莉塔。因为在回程的路上,她已经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我只好把她背回来。这也无可厚非。从修理厂回到王都的路上,虽然是乘坐马车的旅途,但也算得上是一场强行军,而且今天也稍微闹过头了。 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芭特谢还是稍稍压低音量,又重复一次问题。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搞这么晚?贝涅提姆那张脸看起来一副被打过的样子,是哪场诈欺被人识破了吗?」 「不是『看起来被打过』,我是真的被打了啦。痛死我了。」 贝涅提姆摸着脸颊说道。正确来说是他自己跌倒使颜面撞到地板,但是太麻烦了,所以我不会出言订正。这时我突然想到──像我这样因为嫌麻烦而不订正的事情,如果一一累积起来,是不是会使贝涅提姆的瞒天大谎得以成立啊? 「其实我们几个,在酒馆里面稍微被卷进乱斗里了……那个,我知道你从白天就在等赛罗他们到家,所以我也很抱歉,可是我们接下了一个『有点』机密的任务,可以先让我们开个作战会议吗?」 「你……你说乱斗?而且在酒馆?」 芭特谢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不过脑筋混乱的状况可能比较严重吧。 「为什么会把泰奥莉塔大人带到那种地方──在那之前,你说的机密任务是──不,等等。不对,我要先声明的是,我才没有在等你们──可恶!跟不上状况了!」 「就叫你压低音量了。我背上的泰奥莉塔都在呜呜叫了。」 「……我知道了。总之,快把情况告诉我。上头要你们干嘛?又是乱七八糟的任务吗?」 「是啊。」 我快步踏出步伐,走近营房的入口。运用了永年温石(比斯提)的发热灯,闪耀着白色的光芒,稍微缓和了寒意。 「简单来说,任务是干预选举。我们要在卢夫·阿洛斯的圣选上,让某个候选人当选。」 「那……那不是非法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阿迪胡的命令。他说不择手段也没关系,就是要让尼可尔多·伊布顿当选。芭特谢,你认不认识伊布顿?」 具有参选首席大祭司资格的,只限于就任大祭司的人。记得人数将近三十名。我可说是几乎都不认识。 「……只论名字与风评的话,我是认识他没错。他是个以怪异闻名的大祭司。」 看来芭特谢知道他。真不愧是生性认真的圣骑士团长。而且,她的老家也跟神殿颇有渊源。 「说得好听一点是清廉,说得难听一点是顽固、不知变通……以上就是他的风评。现在才三十岁左右,在大祭司之中也是最年轻的吧。他对神殿内部的权力斗争兴趣缺缺,只进行志工活动,或是几乎赚不到钱的慈善事业。」 「感觉会遭人厌恶呢。那种家伙是怎么当上大祭司的?」 「因为他有人望。他在信徒之间的人望非常高,高到神殿中的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这样啊。」 尼可尔多·伊布顿。我觉得他会是我不擅长应付的对象。清廉的家伙多半听不懂玩笑话,我总是会遭那种人白眼。 「那么,阿迪胡着眼的点就是那方面了吧。他想推举成神殿之长的人,至少不能是共生派的人,还要是个正经的家伙。如此一来,也能更积极地调度圣骑士团。」 「的确……大祭司中有很多腐败的人,还有人在协助共生派。」 芭特谢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如耐着疼痛似的,彷佛触碰到某个受伤的部位一样。 「但是,这个任务很难哦。他在大祭司之间可是被评判为『怪人』的人物。在选举中会很不利吧。」 「我也这么认为。毕竟卢夫·阿洛斯的圣选,是由大祭司全体进行的投票制啊。」 圣选的规则早已决定,即为「在大众的面前,经由投票互相指名」的机制。因此,要成为首席大祭司,本来必须东奔西跑缜密地进行疏通,让大多数的票流向自己。 正因如此,共生派才会连神殿的内部都要渗透。能够收取共生派的票并「取得平衡」的家伙才会当选。先前宣布引退的首席大祭司,就结果而言,是因为自己削弱了自己的基本盘,才渐渐导致自我垮台。 「这个任务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困难啊……该怎么做才好?我从来没搞过什么选举哦。一个个恐吓就好了吗?」 「为什么赛罗你总是想采取暴力手段呢……不行啦,要是我们惩罚勇者部队去恐吓人家,脖子上的圣印不是会爆炸吗?」 贝涅提姆提出了再正确不过的反论,所以我无话可说了。连芭特谢都大大地点头说: 「没错!我绝对无法容忍恐吓胁迫。应该劝说有权力的大祭司,用正当的手段呼吁其他人把票投给尼可尔多·伊布顿。」 「那个……要是那招管用的话,人家就不会来拜托我们了不是吗……?」 贝涅提姆的反论软弱无力,但果然也不无道理。简单来说,我的想法过于旁门左道,而芭特谢的想法则太过正人君子。我们需要一个两者皆非的手段。 ──既然如此。我斜眼望向贝涅提姆。因为从正面看他的话,好像会把他吓死。 「……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你有什么诈欺师常用的手段吗?该怎么做才能让人把票投给尼可尔多·伊布顿?」 「呃……只是要让人投票就好的话……收买是最轻松的吧……?」 「收……收买?」 芭特谢突然露出严厉的表情。 「竟然要收买大祭司,怎么可能办得到!」 「在收买人家之前,我们哪来那些钱啊?」 「啊,这只是一种比喻。与其真的用钱收买,不如……该怎么说才好呢……」 贝涅提姆支支吾吾的,似乎很难说明的样子。 「一个人会投票给另一个人,不是因为认为那个人最恰当吗?那就意味着,那个人的当选能让自己获得最多利益……那个利益不管是金钱、信念还是世界和平,什么都可以就是了。」 越说气势越旺,贝涅提姆就是这样的家伙。 「要让大家认为,选择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的话,那个……就能提供大家所期望的利益。要让大家相信,他能创造的红利比任何竞争对手都还要高。我说的收买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 贝涅提姆想说的我明白了。如果说,选举即为「把票投给能将利益最大化的家伙」,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人相信尼可尔多·伊布顿才是那个人物。这种做法很近似正攻法。 「为了这个目的……我想想喔,首先我们需要资金呢,这是为了调查。我们还需要知道『谁需要什么』,以及『谁是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吗?问题就在那里啊。若要让尼可尔多·伊布顿胜选的话,共生派可不会默不作声。」 我们竞争对手非常有可能得到共生派的推举而参选。与其说有可能,不如说绝对会这样发展吧。 「最糟的状况,就是对方向我方发动暗杀之类的吧。就算不是暗杀,也会来个恐吓。」 所以,我们也需要防御的手段。非把他保护好不可。 「只有我们是不可能的,所以还需要人手,最好是一支部队。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圣选的正式护卫部队参加。」 如果能成为正式的护卫部队,当天,我就能担任站在台上的大祭司候选人的护卫人员。因为我不敢说不会有人狙击或是强行突击,所以「正式的」这个头衔,我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手。只是一介罪人,只是惩罚勇者的话,当天根本不可能接近台上。 「金钱、人手、防御手段,还有让大祭司们投票的方法……不对,等一下哦。我们甚至不知道尼可尔多·伊布顿会不会参选耶……要做的事太多了。」 一想到头就痛起来了。真的办得到吗?不对,我们只能做了。因为这是命令。那场骚动之后,阿迪胡给我们看的密件里,有喀鲁吐伊鲁的敕令与印鉴。 只是,从刚才就一脸严肃的芭特谢,双手交叉在胸前,歪着头很伤脑筋的样子。 「总觉得无法释怀。真的是喀鲁吐伊鲁下达的命令吗?就算是好了,那到底是谁能让圣骑士团长阿迪胡付诸行动?难以想像这是那个男人出于个人的提案。」 「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去想也无济于事吧。」 「说的也是,不过……」 「对吧。所以该工作了。首先就照贝涅提姆说的,去筹备资金吧。」 「办得到吗?到底该怎么做……军队里的志工活动,只能拿到微薄的军票哦。」 「那也太脚踏实地了吧……我能想出的提案有两个。第一个──借钱。」 这是最便捷的做法,成功率也相当高──大概吧。但是,芭特谢眯起一只眼睛,有点拿我没辙的样子。 「你说要用借的,是打算跟谁借?有哪个奇特的人会愿意投资惩罚勇者?」 「吕芬·柯朗。第六圣骑士团长。他出身自西方的超级大贵族,从没在为钱苦恼。而且他在贵族圈之间很吃得开,根本一石二鸟。还能顺便募集护卫部队。」 「原来是那号人物啊。我听说他好像是你的朋友……」 「你没有能借你钱的朋友吗?」 「……倒不是没有。瑟薇特的话,说不定会借……我不太想欠人家人情就是了。」 「啊,那个有困难。」 贝涅提姆突然插话道: 「听说吕芬团长明天早上,要率领部队离开第一王都。听说他与那位叫做瑟薇特·费兹巴勒的团长,两支圣骑士团要一起被调去防卫西边的战线。应该没有时间与你们会面吧。」 「呃啊。」 「唔呃。」 我与芭特谢发出了类似呻吟的声音。 虽然是冬季,但是不把雪视为障碍物的异形或魔王现象,或多或少还是存在。人类需要最低限度的防卫,因此也需要部队在战线上盯防。而且,吕芬被人给调走──这若非我运气太差,就是某人的阴谋吧。 不管怎么样,不在就是不在。我需要用上别的方案了。 「那就是第二个方案──出场捧剑祭。只要赢了那个,就会获得相当大的优势。」 「对喔,原来如此,是那个啊。」 「捧剑祭,呃,那是什么呀?」 相较于一脸得意地点着头的芭特谢,贝涅提姆则是满脸的不解。这家伙,竟然不晓得那场大竞技祭典喔──不,这也能理解。那场活动若不是军方的相关人员,或是熟悉赌博的家伙,一般都不会感兴趣。 「那就像卢夫·阿洛斯的前夜祭一样。从现在开始算的话,应该是后天吧。当天会举办一场竞技大会,决定军人之中身手最了得的剑士是谁。」 「哦……好像很危险耶……」 「才没那回事,是正常的祭典啦……芭特谢,你该不会出场过吧?」 「是啊,当时我赢得优胜了。」 她一派轻松地说道。我心想,要是芭特谢的话应该做得到吧。这家伙的白刃战斗技术异常高超。从正面与她对决,是我也未必能赢。 「在这场捧剑祭获胜的话,很有可能被编入圣选祭的护卫部队。应该说,几乎确定会被编进去。毕竟那代表军方最强的剑士,没道理不让我们的部队参加。问题是……」 「曾经夺下优胜的人无法出赛。」 芭特谢将我的话接着说完。没错,那就是最大的难点。 「所以我无法参赛了。赛罗,你能不能?」 「嗯,我也无法参加。」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那时候就会放水了。 「所以说,贝涅提姆,你给我去叫杰斯那家伙出赛。那家伙应该还没得过优胜吧,我有问过他本人……那时候我跟他在妮莉面前争论谁比较强。那家伙出赛的话无论如何都能获胜,而且还有奖励金,能确保资金又能参加护卫部队,一举两得对吧?」 「哦……但是,有一个问题。」 贝涅提姆的回应不干不脆的,让我皱起了眉头。 「杰斯他不在。」 「嗄?」 「他好像要参加帕奇拉库特家族的聚会……所以他现在……人不在王都呢。」 「喂……少开玩笑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请……请不要吼那么大声啦。泰奥莉塔大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可恶──我调整了紊乱的呼吸。杰斯,偏偏在这种时候,那个蠢货。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唯有冷冽的北风吹拂而过。 ◆ 第一王都泽芬提,是一座有列车站的都市。 那是一段连接着喀鲁吐伊鲁要塞,以及工业都市罗卡的圣印铁道。轨道整备不全的地区因为魔王现象的威胁,导致线路的修筑已经被弃置好一段时间,不过若是以这座第一王都为中心扩展的人类支配区域,铁路就能以万全的状态发挥运输能力。 现在,那座铁路车站因为忙碌活动的士兵而人满为患。有的部队正在将大量的货物装载到黑色的钢铁列车中;还有部队在将填充了蓄光液的汽缸安装进机关部。吕芬·柯朗在这场喧闹声中,无所事事地观望作业进度。 (变得好冷哦。妮芙伦都一溜烟躲进车厢里了。) 妮芙伦是与他定下契约的「女神」。到刚才还在雪中跑跳玩耍,结果打了个喷嚏以后,就撤退到温暖的车厢内了。她还抛下一句话──「超冷的!我果然讨厌下雪!」 如此这般,将一轮指示下达完毕的吕芬,也是闲闲没事干。 (来打个盹,天亮时就出发吧。) 吕芬瞄了怀表一眼心想。货物的装载与车辆的整备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要说有什么心头之憾,那就是没办法参加在第一王都举办的新年祭典卢夫·阿洛斯。 另外,还有没办法跟差不多已经归来的友人见面。大概就这两件事吧。 (赛罗,但愿你没有把我给忘掉。)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吕芬也很清楚,惩罚勇者就是这种身分。 (但是啊,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 我借你的钱,跟你欠我的钱都还没两清。所以── 「……您在想事情吗,吕芬·柯朗圣骑士团长?」 金色的卷发在眼前晃动。 她是瑟薇特·费兹巴勒,第四圣骑士团团长。既是吕芬的同事,也是以最年少之姿成为圣骑士团长的一号人物。她擅长军事也善于政治,有时众人也将她评价为──年轻的天才。 她像是在看着某种有趣的东西,凝视着吕芬的脸。 「会议中您也会像这样时不时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呢。接下来的行军,有什么让您担心的事吗?」 「不,没什么……」 吕芬不擅长应付她。她充满才气,明显优异于自己,却还是对自己使用敬语。吕芬不晓得该怎么应付这种人。 「准备很顺利,没什么好担心的啦。我只是觉得没办法参加新年的祭典很遗憾而已。」 「我也有同感。」 瑟薇特以事不关己的表情点头赞同。吕芬总觉得她的脸蛋很难判读表情。 「还以为能在捧剑祭上,一睹吕芬圣骑士团长的英姿呢。」 「我不会出场的。我对剑术一窍不通……绝对是你比较强啦,感觉赢不了你呢。」 「呵。」 瑟薇特笑了。 「我就当成赞美接受吧。但是,那对我这种淑女来说,并不是有效的赞赏,以后请多加留意。」 吕芬心想──「我才没有打算要赞美你」。那单纯是事实。 「我也想要享受卢夫·阿洛斯的氛围,但是很遗憾──适合担任冬季防卫的,是我的芭芙洛可与第十一圣骑士团呢。」 的确,有些异形会无视冬雪发动进攻。要对抗那些家伙,芭芙洛可操作天候的力量必不可缺。她能局部性地停止防卫据点周边的风雪,还能将风吹向敌人的集团。只要能形成这种状态,就能创造敌军难以进攻,我军易于防守的局势。 然后另一方面,此时毫无异议被公认为「最强」的第十一圣骑士团,正为盯防北方而无法离开。他们似乎不打算参加卢夫·阿洛斯的开门祭。圣骑士团长本人刚才都如此表态了,谁也无可奈何。 「……所以说,若要我选择支援部队的话,我会毫不迟疑指名您的。第六圣骑士团的吕芬·柯朗阁下。」 「是吗?综合评估的话,嗯,这也算挺恰当的吧……」 「不。吕芬圣骑士团长,您不明白自己的价值对不对?」 「咦咦?怎……怎么了?」 吕芬露骨地警戒起来了。这名女子的发言,总是让他觉得话中有话。 「你是想要我借你钱吗?我老家确实是很有钱啦,但是我不擅长投资之类的事,所以得慎重一点呢……瑟薇特圣骑士团长,你开始做什么生意了是不是?」 「呵呵呵呵!」 瑟薇特压低嗓音,自喉咙发出笑声。 「真不亏是您。没想到您会这么回答呢。您这个人真是──」 「──哎呀。能插个话吗,两位圣骑士团长阁下?」 某人冷不防地自两人的背后搭了话。瑟薇特的表情,在那个瞬间似乎出现了阴霾──吕芬往声音的来源回过头。 只见一个男人站在该处,那是一位头发修整得很短齐,身形矮小的男人。他露出温厚的笑容,但看到他穿着军服的模样,应该是军人不会错。在他背后的应该是他的侍从吧。 「要是打扰到两位,请容我先说声失礼了。『启程之际,若还有任何物资不足,请通知在下』──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我们的部队受命担任两位的辅佐呢。」 (插图004) 他的氛围一点压迫感也没有,态度十分柔和。但是,那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糟糕了。) 如此心想的吕芬,拼命让脑袋运转。 这个男人……从缝在他军服上的勋章来判断,想必是一位具有相当的军阶的军人。认不出对方的名字与长相可是个大问题,会损及对方的面子。 (快想啊!是我的话一定能挺过这关的!对了!看家徽……!) 吕芬注视了对方的胸口,上头有一块弓箭与花朵的徽章。吕芬确实有看过它。 「柯鲁玛蒂诺──阁下。」 自吕芬口中道出的,是对方的家名。那个男人应该是出身自中央的贵族。本次西方战线的支援,他们提供了相当大量的物资。因此吕芬以最大程度的亲切低下了头。 「您辛苦了。感谢阁下提供物资并协助调配。」 在一旁的瑟薇特又笑了。然后她似乎更清楚对方的资讯,还优雅大方地行了一礼给吕芬看。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北部第四方面军总督。非常感谢您专程走一遭,出行的准备正在顺利进展中,还请您不必费心。」 「那真是太好了。」 柯鲁玛蒂诺向两人敬礼。他是个有朝气的男人,也很亲切。吕芬安心想着──「看来我没有被他讨厌」。由于吕芬他「懒惰鬼」的评价已经臭名远播,因此有些军人对他抱有强烈的敌意。每当那种时候都让他伤透了脑筋,因为自己真的是个懒惰鬼。 他为了让自己轻松一点,而在各方面煞费苦心。不过是这样而已。 「在下要向守护我等人类领土的圣骑士部队,至上无尽的感谢与敬意。」 柯鲁玛蒂诺郑重地低下头说: 「在下无法同行,但是会祈祷两位平安归来。」 「对我们这样的年轻一辈,您太客气了──非常感谢您的厚意。」 「不不不。以圣骑士之姿大显身手的两位,才是真正的英雄。比起在下,两位更是战功彪炳战绩辉煌不是吗?瑟薇特阁下的战功,在下也有耳闻呢。」 「您言重了。请容我当成您的赞美吧。」 希姆利德放声一笑,而瑟薇特则以一种能让人感到寒意的嗓音回应,接着迈步离开。那是吕芬没听过的声音,是他没见过的眼神。 「第一王都的防卫就拜托您了,总督。」 「不用您提醒。守护人民正是军人的本分啊。」 「属下明白。那么,吕芬圣骑士团长,我们走吧。物资的装载不是要加紧步调吗?」 「呃?噢,是的,当然要。」 吕芬追在瑟薇特身后。她可能认为有必要赶紧结束物资的装载吧。 「那的确是帮了大忙……请等一下,瑟薇特阁下。」 瑟薇特可能不擅长面对这名叫做希姆利德的男人吧。 吕芬隐约这么认为。 ──那之后,吕芬向她问到了这件事,而瑟薇特则这么答道: 「不是不擅长,而是讨厌。」 ◆ 载送吕芬与瑟薇特的列车,随着一道泛蓝的白光向西驶去。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在城墙上目送着这一幕──这是他生性使然。任何事,他都要以自己的双眼确认才会甘心。像这样稳健地累积经验,才能练就事发时的因应能力。 (这是我脚踏实地日积月累而成的……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他在心中重复说道。自己并非梦想家,因此才能够选择正确的方法,并且坚忍到底。 「阁下,请问那样就可以了吗?」 一名年轻的侍从问道。 「属下成功在他们的辎重车上设下机关了。」 「你说的话还真是骇人啊。有朝气是好事。」 柯鲁玛蒂诺爽朗地笑了。他总是督促自己要如此表现。 「没那个必要。他们会离开第一王都。现在,暂且先这样即可。」 应该这样就好了。否则有可能吸引到意想不到的戒备。 柯鲁玛蒂诺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打算啃咬自己的指甲。他差一点又要做出小时候的坏习惯了。最好戒掉这个习惯,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非得面对现实不可。 至少在这名年轻侍从的面前,应当维持伟大的「柯鲁玛蒂诺总督」的形象。 「牺牲越少越好。我也想避免过去的悲剧重演啊。」 「但是,让他们活下来,可能会破坏计画不是吗?吕芬·柯朗以补给调度而闻名,而且属下听说瑟薇特·费兹巴勒在指挥战斗与政治谋略方面都很优秀。」 「那是坊间的谣传,就跟假象差不多。」 柯鲁玛蒂诺尽可能平静地,慢慢地发言。以抑制声音中掺入自己的不悦。 「我对那两位的评价并没有那么高,而且也认为不该抬举他们。」 对柯鲁玛蒂诺而言,让那些人当上圣骑士并成为「女神」的契约者,根本是一件谬误。因为这些头衔,导致他们摆出一副自己是人类的英雄的嘴脸。 那些人明明只会讨好并取悦心智未成熟的「女神」,却站上了特权阶级的位置。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吕芬·柯朗一如风评,无礼又缺乏热诚。而瑟薇特·费兹巴勒则把战争视为一种游戏。只能说,无论哪个人都太不正经了。」 「诚如阁下所言。属下也深有同感。」 侍从以严肃的表情敬礼。 唯有真正拥有实力与实绩,并且真诚又真挚的人,才有资格自称人类的守护者。这就是柯鲁玛蒂诺所做出的结论。 「那么,就按照预定继续布局吧。先冷静下来。要是太紧张,任何事情都会失败的。」 那些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自己的声音究竟有多少从容,听起来又多么深谋远虑呢?他得让自己的发言,听起来像是「该做什么他全都瞭如指掌,任何决策都是建立在深思熟虑之上」。若非如此,不可能成就大业。 (我并不想成为英雄。) 但是,寻求最佳的做法时,只有这种手段了。唯有自己能做到。究竟有多少军人能像自己一样,认真地思考人类的未来呢?大多数的人都在追寻着人类的胜利,追寻着不切实际的理想。 (一群可恶的妄想家。) 柯鲁玛蒂诺紧握拳头压抑自己,以免让焦躁表露而出。 「首先,要联络米罗兹大祭司。接着是『医生』。然后是……不……」 稍作苦思后,他做出决断。现在的自己能祭出的手段,全都要打出来。 「还要联络忒维。我们去会见那位『圣女』吧。」 共生派绝对会胜利。 柯鲁玛蒂诺深信着──人类与魔王现象的共存与和平。 虽然绝非他主动期望,但这无非属于英雄的伟业吧。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侦搜任务1 ──距离「卢夫·阿洛斯」开门祭,还剩九天。 此时,芭特谢·基维亚正在做一件奇特的事情。 她在挥舞用皮革包裹的木剑。那俨然是一支无法称为武器的木棒,而芭特谢用那个击倒了冲过来的军人。 (这是怎样啊……?) 由于撞见一遭过度野蛮的光景,使铎达害怕得不能自己。 在手脚都要冻僵的寒天下,而且还是大白天。一名惩罚勇者在军营的训练场上,将正规军痛打一顿。铎达以为会想到要做这种事的,只有赛罗或杰斯之类的人。他隐隐约约有注意到,难不成芭特谢也一样,只是一个出身高贵的,来自暴力国的暴力人吗? 被芭特谢放倒的军人发出呻吟,暂时爬不起来。光是看到那下强烈的剑击,不免让人觉得对方的骨头被打断了也不奇怪,但也可能只是痛得不得了而已。 「还不错。特别是接招时的反应很出色。」 芭特谢举着木剑俯视,轻轻叹息道: 「只不过,持久力似乎有问题呢。你也有察觉到自己的剑锋垂下来了吧。你有必要锻炼维持架势的肌力。」 她甚至给了对方建议。芭特谢擦掉额头上的汗水,铎达看着她的模样心想: (太恐怖了。) 施加了足以让他人昏厥的打击,还能一脸平静地摆出高高在上的视线,到底是怎样?赛罗与杰斯也有这种倾向,但──接受她建议的人没有露出愤恨的眼神。不如说,对方看起来很老实地接受了建言。他或许是个持有特殊兴趣的人吧。 「下一个!」 当倒下的军人被抬出去以后,芭特谢大声喊道。 于是下一名军人,也拿着包裹着皮革的棍棒站了出来。然后这次棍棒交锋了三次、四次,芭特谢随即朝对方的腹部使出强劲的刺击。 因为这一下,使得那名看起来颇为力壮的军人应声倒下。 「反应速度与肌力都无可挑剔,但你没在动脑。要预测对手的举动,再施展下一击。这样应该就能挡下刺向腹部的攻击──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军人们站到芭特谢的面前,随后遭到击倒。 这可能代表有很多人具有特殊的兴趣吧。这看起来好像就是所谓的「训练」,但从铎达的角度来看,他只觉得「哪有可能被打一打就会进步啊?」。 况且,芭特谢·基维亚是惩罚勇者。再说,也不晓得她到底有没有获准站在这个地方,而且为何大家愿意听取那种人的建议也是个谜。铎达认为应该要更加被人轻视,或是遭人投以憎恶的眼神才正常。 ──但是,还有比这件事情还要难以理解的状况。 (观众未免也太多了吧?) 人们包围住训练场,连没穿军服的人都在边边徘徊。那意味着他们在休假,单纯是基于感兴趣而来这里观战的。 比方说渣布。 他在训练场的角落,罕见地摊开了好大一份报纸,罕见地露出认真的神情(但还是渣布特有的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写上一些文字。 铎达前去一问究竟── 「告诉你,芭特谢大姊头真的是强到爆耶。」 于是渣布回以一个铎达无法理解的答案。 「如果是拿着武器的一对一,恐怕连杰斯先生都很危险。要是打架的话,应该是赛罗大哥会赢,但是正常战斗的话我看是赢不了的吧!哎呀~至少我是不会想跟她打啦!啊,暗杀的话当然另当别论就是喽──」 「等……等等,我不是在说那件事……」 铎达并不打算把渣布那漫无边际的长篇解说给听完。因为他讲不完的。 「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看?这样很开心吗?你在参考吗?」 「才不是咧──啊,那个说法,该不会,铎达先生啊?」 渣布这时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你完全没有关于军方活动的知识,对不对?我曾经混入军队里面过,所以还算熟悉哟!」 「嗯,是啊……反正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铎达先生你不知道那个吧。捧剑祭呀。贵族们倒是常常来看就是了。」 「啊~」 捧剑祭。那个名词,铎达凭着直觉察觉到很多事情。 那就是把现在芭特谢他们在做的「拿棒子互打」的行为,搞成盛大的祭典活动吧。类似于判定哪一方被打得比较惨,并且决定哪一方是胜者的活动。 「驻留于王都的各个部队会推出代表,决定谁是最强的那个。王室或宰相大人也会来看,是很大的活动呢。那就在明天!是现在最火热的活动啊!」 「……我已经懂了。你要赌那个对吧?」 「那不是当然的吗!没理由不赌一把吧!我要跟部队里的成员赌一笔大的。组头是贵族的人,会有大笔金钱流动哟!搞这么大,几乎算是官方举办的喽。」 铎达心想,难怪渣布会摊开报纸来看。 那份报纸上似乎刊登了各个部队的代表选手,就跟情报志是一样的东西,上面写有各式各样的名字,还附上了每个人的肖像画。在画像旁边的数字,应该是下注时的赔率吧。 「多亏芭特谢大姊头像那样帮形形色色的选手训练,所以我才有办法拿来当参考啊。」 渣布看向周围的观众,以及为了与芭特谢对练而排队的军人们。芭特谢势如破竹地将士兵一个一个击倒。 「就是那种感觉,这样我就能知道某某人大概有多强啦。嘿嘿!」 「你叫人家大姊头,又会惹人家生气哦……话说,你干脆赌芭特谢不就好了?看到现在,她大概是最强的一个吧?」 「很遗憾,芭特谢大姊头没办法参赛呢。我听说曾经夺过一次优胜的人就不能再参赛。」 「原来芭特谢有夺下优胜过啊……」 「所以大家才会来看她呀。只要和大姊头交手过,某人的实力到什么程度都一目了然。感觉就像给对手练习咬功的老斗犬?啊,有点不一样。大姊头才是咬人的那只。」 「那么,芭特谢那么认真地给人家建议又是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吗?」 「不。那完全是那个人的性格啦。」 渣布好像又在报纸上记下自己独特的见解。 「明明随便给个表面话就好了,哎呀~那个人认真又有趣对吧。」 「算是吧,以我来看,有时候也会觉得她很有趣就是了。」 「对不对~不过啊,她真的帮了大忙呢。有几场比划的水准相当高,让我的预测进展很顺利耶。」 铎达有时候真的无法忍受渣布那没品的兴趣。这么一想,赛罗与杰斯也有相似的地方──他们都喜欢看人互相拳打脚踢的模样。 「这次的优胜候补还有其他三个人哦。铎达先生,你猜谁会出线?根据我事前的调查,我觉得果然该选这一位,所属北部第四方面军的阿德拉特·富泽尔。毕竟圣骑士团长被禁止参赛,所以真的很难预测耶!」 「那赛罗跟杰斯呢?那两个人出赛的话,不就是其中一个会夺冠了吗?」 「很可惜,赛罗大哥也是历届优胜者之一。而杰斯先生现在破例回老家一趟了。要是妮莉大姊能出赛的话,绝对是优胜唯一人选了吧!嘿嘿嘿!」 口口声声说难以预测,看起来倒是很乐在其中。 赌博啊──铎达心想。自己并不善于赌博,像渣布那样,周详地调查资讯或机率来提高胜率的玩法,尤其不适合自己。要玩的话,顶多只能停留在赌点小钱试试手气的程度吧。 「快!下一个!」 芭特谢喊道。 新的对手举起棍棒站向前。于是类似的对峙,以及手持棍棒的互打又开始了。双方展开快速的攻防。闪过对方的打击后,芭特谢踏近半步,击中对方的肩膀与下巴,打昏了对手。 (那是个与我无关的世界。) 铎达如此断定。上街去玩还比较符合自己的性格 「话说回来,渣布,明天晚上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玩?」 「咦!要去有女孩子的店吗!」 「嗯,算是吧……我想去的是那种……会有人温柔对待我的店,就算是骗人的也好。还有……吃烧烤之类的?我久违地想吃厚切的烧肉了……」 「我去我去!反正我预计会在明天的捧剑祭赌局上大赚一笔!明天晚上的话,要我请客也没关系哟!」 「你每次赌这种的,都会大大落空耶……」 「这次保证稳中啦。不过,好像还能突击参赛的样子,赔率还没定下来就是了……我打算把手头上的军票都赌下去,交给我吧!绝对没问题啦!」 铎达也知道那是最危险的行为,因为输掉就一贫如洗了。但是只要渣布有那个意思,就绝对阻止不了他。 「然后顺便去泡温泉吧!附设蒸气浴的温泉!唔哦!超期待的啦!」 铎达心想──「随他去吧」。这是久违在第一王都的休假,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在大都市大玩特玩也未尝不可。那些为了玩乐的资金,铎达打算在今天赚一赚。 (和平真是厉害啊,简直太棒了。) 铎达对冬季的休战期满怀谢意。 ──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灾难才会从天而降。 ◆ 「所以说呢,铎达,我想拜托你做一件事。」 当天晚上,铎达被贝涅提姆叫去,听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请你务必代表我们惩罚勇者部队,参加明天的捧剑祭。」 「咦?」 铎达当然没办法立即答应。他重新琢磨了刚才的发言两次,将脖子扭向右方,接着又扭向左方,然后反问道: 「……你说什么?贝涅提姆,你刚刚是说『希望我去做某件事』之类的吗?」 「请你代表我们部队,参加捧剑祭。」 「不要。」 铎达以自认最为猛烈的气势摇头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办不到吧?为什么偏偏是我?而且还是明天?这是在搞哪出?擅长那种事的人其他还有很多吧!」 「那个啊,其实没有了耶。芭特谢跟赛罗不能参赛,而且杰斯也回老家了……其实我是真的想拜托大家的,所以我也很烦恼呀。烦到头都痛起来了。」 贝涅提姆以指尖推了推太阳穴,看起来真的觉得头很痛的样子。 他的气色很糟糕,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很严重。自从放假以后,贝涅提姆的状态看起来总是很不理想。或许有某件事情让他相当挂心吧。 但是,唯有贝涅提姆绝对不可信任。他有可能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那么一来,铎达,你认为还有人适合参加这场大型竞技吗?」 「不对,一定有吧!你想啊,渣布之类的就很──」 「他绝对会让对方受重伤的。最坏还有可能杀掉对手。那么一来,我们的假期就会被取消,全员都要入监关到下一场作战为止了。」 「啊啊……」 铎达想像了到时候的景象。只能在监牢里过完剩下的假期,简直令人发毛。 「那就……达也之类的?」 「更不可能了啦,达也最不擅长那种事了。以前我曾经拜托达也尽可能手下留情,结果他把对方的双手双脚都给废了呢。」 「……是哦。」 铎达刻意不提莱诺的名字。因为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猜不到会搞出什么名堂的人,感觉他有时候会散发一股「根本不理解常识」的气息。至于诺鲁卡由就更不用说了。 「也就是说,铎达,只剩下你一个了。」 「怎么这样!我最讨厌那种打打杀杀的事──」 「你少给我啰唆。」 有个人突然以低沉的嗓音说道。 「别给我啰哩啰唆的,干就对了。只剩你能上了啊。」 是赛罗。他从刚才开始就摆着一张臭脸站在贝涅提姆身旁。不过就某方面来说,那也是他一贯的表情就是了。 「我们也很烦恼啊,毕竟我们也希望能打一场稍微有点胜算的比赛。」 「那我是不是不要出赛比较好……」 铎达承受着尖锐的视线,并且鼓起了勇气。这里是胜负的分水岭。 「赛罗,你戴上面具出赛啦。用『谜之猎奇杀人魔』之类的设定就好了。」 「我揍飞你喔。这可不是游戏。还有──贝涅提姆,你少给我摆出一副『真是好主意』的脸!那种可疑分子哪有办法参赛啊!」 「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啦,铎达。」 贝涅提姆一瞬间改变表情,订正了自己的意见。这见风转舵的速度也太快了,总是让铎达惊愕不已。 「总而言之,这是贝涅提姆下达的指挥官命令。铎达,你给我参赛。」 「说什么指挥官!不过是区区贝涅提姆嘛!我不要啦!」 「就算他真的有名无实,姑且还是拥有我们的命令权!你给我听话!你以为军队是什么地方!」 「我才不管!我不干!我想到要有事要做了,我稍微外出一趟──」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正当铎达转过身打算逃脱的时候,他的后领被一把揪住。那是一只既恐怖又快速,而且感觉出奇地长的右手臂,上头还包裹着绷带。 「不准逃,上吊狐。捧剑祭是吗?挺有意思的嘛。」 ──是特莉希尔,从刚才就在铎达背后待命的女人。她也一起被唤到贝涅提姆的房内。与其这么说,其实是她自己擅自跟来的。 特莉希尔以看着弑亲仇人般的眼神鄙视着铎达。 「这是训练你短兵器战技的好机会,给我接受。」 「咦咦……?你没听到我的回答吗?我一~直在说我不要吧……」 「我没有在听你的想法。给我接受。还是说──」 特莉希尔以她包裹着绷带的右手臂,勾住铎达的颈子。 「你想在这里受个重伤,剩下的假期都在修理厂度过?这样也可以是吧?」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特莉希尔出力勒紧铎达的脖子,使他发出惨叫。 「那……那样真的好吗!让我出赛真的有意义吗?我可赢不了哦!」 「这就要你去想办法了。总之给我打赢。」 赛罗的表情是认真的,可见他并不打算以玩笑或恶作剧来使铎达困扰。这更让铎达不知如何是好了。而且,还引起了他的好奇。 「为什么非得要我赢下来不可……?要是输掉的话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吗?」 「会有各种问题。虽然会有各种问题,但是把各种状况都告诉你也只会让你混乱而已,没意义吧?」 「啊。可是,如果是假的理由的话,我也有办法说明哦。我们接到某位贵人的密令,并且被赋予了使命,要打倒企图毁灭人类的邪恶组织之阴谋──」 「不,仔细想想还真的没意义……贝涅提姆的说明我更不在乎。」 铎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加速恶化。那大概是不只是因为特莉希尔掐着自己的脖子。 「……顺便问一下,那个……叫捧剑祭的,会受伤吗?要是投降的话,能不能到此为止?」 「我们惩罚勇者部队被众人强烈鄙视或是憎恨。芭特谢跟杰斯只是稍微特殊一点的例子而已。铎达,以你的状况来说……」 贝涅提姆以一派轻松的表情,宣告铎达也心知肚明的预言。 「就算投降了对方也会假装没听到,然后冲过去打断你两三根骨头吧。木棒上虽然有包覆皮革,但还是具有能打断骨头的威力呢。」 「听到了没?太好了对吧,上吊狐。」 特莉希尔歪起了嘴角说道。这让铎达心想,她的笑法也太坏心眼了。 「为了避免你在修理厂度过假期,我看有必要累积训练了。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吧。从今天一晚到明天黎明前,我会把你训练得骁勇善战的。」 「当然,我也会帮忙。因为你要是没打赢就麻烦了。」 连赛罗都释出了多余的善意。 卢夫·阿洛斯,这场难得的热闹新年祭就在眼前了,铎达感觉自己的假期即将没入绝望的黑暗中。 ◆ 嘎!木地板发出声响。 特莉希尔滑行般的接近。铎达清楚地看见她握于左手的木剑。 她会从头顶上砍下来──不,不对。那是假动作,其实她打算砍别的部位。看她的轴心脚就能明白,她的体重大大地偏移了。 那么,她会瞄准哪里呢? (根本猜不到。) 铎达如此心想。那是因为,当木剑进逼脑门的时候,他就将眼睛闭紧了。 那之后,冲击传入腹部。即使隔了一层厚实的皮革护具,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 (超痛的啦!这就是护具?绝对是骗人的吧!) 铎达忍不住蹲坐下去。这时他的脖子遭到木剑戳了一下。 「闭上眼睛你要怎么战斗?」 特莉希尔的表情,与其说是惊呆,不如说是不解。 像这样被她给俯视,就能发现特莉希尔果然是很高挑的女生。或许比那个芭特谢·基维亚稍微矮一点吧。因为她还算纤瘦,所以才看起来很高挑。以氛围来说,铎达总觉得芭特谢·基维亚就像一只非常大型的野狼,而特莉希尔则是猫科的肉食动物。 「你这家伙,都捕捉到我的行动了还闭上眼睛,这样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就算你这样讲……」 铎达想办法挤出声音。不仅是腹部而已,他全身上下都被痛打一顿,也已经精疲力尽了。 赛罗他们身穿这一身别扭的护具,还能跳来跳去的,让铎达简直不敢相信。况且,木剑比他以为的还重。 (这不适合我啦。) 他痛切地如此感受到。 铎达忍不住当场倒下了。这里是军营的其中一座训练场。 是最粗制烂造,最狭小,设备最旧的一座。这栋建筑物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预计马上就要拆除了。日光也几乎照不进来,因此四下昏暗。时节大竞技祭典,惩罚勇者部队能使用的,只有这种「为顾及正规军的安危而禁止使用」的设施。 「一根木棒往自己打过来,一般都会闭上眼睛吧……」 「你是笨蛋吗?闭上眼睛就躲不掉了吧。」 铎达认为,特莉希尔的斥责太没道理了,根本莫名其妙。 「要是不想挨打,只要到最后都开着眼睛就好了。」 「不习惯的话办不到啦。」 「那就习惯。不就是为此才练习的吗?」 铎达果然还是认为她太不讲理了。 要习惯那些,不是须要相应的训练与心理准备吗?像自己这种「其实完全没有干劲」的人,感觉就没办法一朝一夕养成这种习惯。 但是铎达知道,一旦顶嘴了就会挨骂,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你到底在干嘛?」 连赛罗都从旁数落自己。 「特莉希尔都为你把动作放得那么慢了。这个水准的强者从超·入门篇来为你训练,这可是很难得的哦。」 「老实说,这只会累积压力。」 特莉希尔回过头面向赛罗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克制自己的状况下跟人交手。这个男人,眼力是不错,但完全没有活用这份天赋。」 「就是啊。以体能层面而言,铎达并不是没有才能就是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或许,反而该稍微加速看看吗?」 「哦?期待他情急下的反射是吧?借由濒临死亡的攻守,来掌握诀窍啊……的确,有时候也有这种人。」 「别……别……别啊!绝对不可能!」 铎达连忙否定。因为他只能看见自己身受重伤的未来。 (什么「超·入门篇」,绝对是骗人的。) 特莉希尔的训练,对铎达而言太严苛了。 她会不知留情地持木剑往死里打。虽然她一开始有宣示自己不会使用右手,只会使用一只左手进行对练,可是铎达完全没办法抗衡。就算特莉希尔说可以随意反击,但能回击的机会一丁点也没有。 话虽如此,比起让赛罗训练,这或许还比较好一些。他大概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骨头打断吧。 赛罗曰──「因为训练不足而死于实战的家伙,都会先连累周遭的人才战死。那还不如让先他们因为训练而变得无法出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铎达浑身颤抖,因为那实在太野蛮了。 「听好,我已经跟你讲好几次了,诀窍就那么一个。」 那个没意义的建议,赛罗不晓得重复了多少次。他说: 「以你的状况来说,不必跟人硬碰硬。只要闪过一次攻击,然后把那根棒子打到对手的身上就好。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吧?」 赛罗提出了荒唐的建议。要是办得到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要是办得到那种事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啦!」 「我想也是。为了办到这个技巧,大家都很辛苦。就算是那样,以你的情况而言,相较于其他人,老实说已经算是从相当有利的位置出发了。即使只临阵磨枪一个晚上,你还是有一丝夺胜的希望,所以我们才会训练你啊。」 赛罗盘坐在地上,把玩着似乎从刚才就在保养的小刀。 「你是有资质的。例如说……」 赛罗边说边以单手投出小刀──那个瞬间的投掷只用上了手腕力量。铎达连忙缩起脖子,只见小刀从他的脸颊掠过去,插入后方的墙上。 「唔哇!你……你在搞什么啦!」 「你刚才果然想试着闪掉对吧?这是因为你看得见啊。一般人办不到,但是你可以。」 「不是……那个……可以的话……我不想学这种战斗方式……」 一切都荒唐至极。铎达试着至少为自己发声: 「我觉得能让我『单方面攻击毫不抵抗的对手』,才是比较适合我的战斗方式。从对方的攻击下保护自己,我实在不擅长……」 「你是白痴吗?」 「你讲那什么话?」 赛罗与特莉希尔翻脸了。铎达深深地反省──「早知道就不要讲了」。尤其是特莉希尔,她以那只能自在伸缩的右手揪住铎达的衣领说: 「那我不就没办法达成『要让你变强』的目的了吗!」 「我从之前就在想了,特莉希尔,你为什么一直想让我变强啊……?」 「因为你不成为英雄的话,我会很伤脑筋。」 「会有什么好伤脑筋的吗?」 「有!首先,我就是受雇于这道合约。这是第一点。」 特莉希尔咚的一声,以木剑敲击地板说道。 「第二点是挽救我的荣耀……然后第三点是,能顺带还你人情。以上。」 当赛罗听到「受雇」这个词的时候,似乎稍稍眯起了眼睛。但是,铎达没有心思顾虑赛罗的些微表情变化。 「先不论你的荣耀……」 铎达的大脑,决定积极地将那个部分放置在一旁,因为他深知,个人之于精神上的问题,不是他人能够介入的事物。 「我有借你人情吗……?」 「……如果你不记得的话,那也没关系。」 特莉希尔撩开自己黯淡的红发,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那真的姑且算是偶然,是在非常不合理,且不合逻辑的状况下构成的人情!但是,你不成为英雄会让我很伤脑筋!」 特莉希尔将木剑伸向铎达的眼前说: 「休息结束了。开始吧,捡起木剑。」 「咦咦……?已经结束了哦?」 「快给我站起来。不然就直接痛打你一顿。至少逼我用上右手给我看。如果能办到的话我就请你吃一顿大餐。」 特莉希尔挑衅似的笑了,但铎达心想──「那大概是不可能吃到了」。 「还真大方啊,特莉希尔。」 赛罗笑了。 「你很看好铎达嘛。」 「……你……」 不知为何,特莉希尔看起来有些傻眼。 「为什么你没办法时常发挥你那股观察力?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可是气得不得了呢。」 「芙雷希说的吗?话说回来,你在第二王都的时候跟她变得很要好呢。不管你从她那里听到了些什么,也别当着我这个当事人的面说我坏话哦。」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不齿的男人啊。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了。」 「就叫你不要说我坏话了啊!」 听着赛罗与特莉希尔那意义不明的对话,铎达以绝望的心情想着: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杀掉──必须想想对策才行。) ◆ 「……所以说,我想跟你谈谈。」 虽然不想造访莱诺的房间,但铎达没有别的对象了。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铎达姑且也与渣布谈过了。 但渣布捧着肚子爆笑了一番之后,主张:「你跟他们说这件事,让他们爆笑到窒息好啦!」他不仅没有表示任何解决手段,还说了声「我很忙」,直接跑去夜游。惩罚勇者的夜间外出应该被限制了才对,不过,连铎达自己都能轻易跑出去了,渣布应该也想到某种溜出去的方法了吧。 至于剩余的人员,实在不是能讨论的对象。 芭特谢也好贝涅提姆也是甚或诺鲁卡由,跟他们谈这类事情根本没意义。因此,铎达出于无奈──真的是出于无奈,只能跟莱诺讨论了。 在房间的角落面对墙壁不断原地走动的达也实在很让人介意,但是听莱诺解释后,那似乎是「平常的状态」。还说他「走累了就会停止了」,实在很恐怖。 铎达不想与达也共处一室的想法,再一次更新了。 「铎达同志面临的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呢。」 莱诺开朗地点头赞同。 「我来说明一下为什么很难好了。首先,我自己也试着调查了出场选手。」 于是他拿起了与捧剑祭有关的报纸,那跟渣布持有的那一份非常相似。 铎达在傍晚时稍微向莱诺提过这件事,而他好像在这段期间搜集完资讯了。莱诺总是莫名地喜欢帮助人,这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但他那种精明之处果然会让人毛骨悚然,到底是为什么呢? 「优胜候补有四个人。呼声最高的是所属北部第四方面军的阿德拉特·富泽尔,算是个身经百战的军人吧。听说他是个『讨厌说废话的寡言男性,擅长南方剑术,会施展犹如暴风般的连击』的样子。」 报纸上画有他的肖像。阿德拉特是一名眼神严肃,留有长发的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强者的模样。铎达丝毫不认为自己赢得了他。 「他看起来强得乱七八糟的耶……」 「是啊。实际上,去年的捧剑祭他堂堂夺下了亚军呢。可说是个难缠的强敌吧。」 莱诺雀跃地说道,铎达完全不能体会他的心情。铎达只能看见自己被「犹如暴风般的连击」大卸八块的未来。 「然后,还有个赔率跟阿德拉特·富泽尔几乎相同而得到关注的人,她是第十圣骑士团的海涅·布卡·谭泽。平时是似乎是温和且爱聊天的女人呢。她是的东方剑术的高手,因为东方剑术重视强烈的一击,所以她还拥有『裂崖者』这个称号。」 莱诺的手指再次于报纸上挪动。 「女性的人类在力量上好像有劣于男性的倾向,她应该是使用圣印辅助吧。或者是透过锻炼来达到与男人差不多的动作──不过只是拿刀剑刺杀对手的话,有时候力量小也不成问题呢。」 莱诺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铎达只浮现出可怕的印象。 无论是阿德拉特还是海涅,他们的介绍文都让人一听便绝对不会想与他们对上。铎达心想──「竟然会想看那些可怕的人战斗,大家的神经到底都是什么构造啊?」 「接下来这位,评价看起来虽然低了些,但他是北方剑术的名人,叫做尤贝托·卢德米谢恩。听说他会借由挡架展现高超的防守技巧,还拥有精准的刺击技术。」 「没什么参考价值耶……然后呢?第四个是?」 「就是你呀,铎达同志。」 「咦?」 「挤下那位杰斯同志代表惩罚勇者部队参赛,或许你是因为这样而备受期待的呢。你的赔率相当低哦。」 铎达睁大眼睛,看向那张报纸──跟莱诺说的一样。 报纸的名称是《李维奥记》。 上头画着疑似铎达肖像的图画,长得还莫名凶恶。甚至写着:「惩罚勇者的王牌。令人生畏的『上吊狐』曾送葬数只魔王现象。他放下豪语,说要血祭正规军。究竟谁能阻止这个恶魔呢?」 「什……什……什……」 铎达说不出话了。 「这是什么!太……太过分了吧?」 「好厉害哦。哎呀,这不是很引人入胜的介绍文吗?」 「哪里引人入胜了啦!这是谁写的!」 「好好好,先不管那个了。这里已经刊登第一轮赛事的对手了,你看。要跟你战斗的对手是这一位──」 莱诺的手指接着指向别的选手。 「尤贝托·卢德米谢恩。」 「这个名字,那个~……我怎么好像才刚听过……」 「是第三位优胜候补呢。也就是说,靠运气或临阵磨强是打不赢的。」 「输定啦!」 铎达仰头面向天花板叫道。 「我明明不想受伤的……那个,如果我跟对方说,我真的超级弱的话,对方会不会手下留情啊……」 「那个作战的成功率我觉得不高哦。你的臭名已经响震天下了,而且你还被这份报纸用这种调调介绍过了呀。」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要遭受这种对待……?」 「窃盗不是吗?私有财产被人偷走,似乎会让人很不愉快呢。」 「呜呜……」 铎达试图想出某个借口,但是──什么也想不到。他没办法将自己的窃盗给正当化,同时铎达也不具备能沉浸在罪恶感里的高等思考回路。 他只觉得「实在讨厌死了」而已。 「所以无法期待对方会手下留情了呢。虽然是以刺击为主的对手,但少说也会把你骨头打断吧。再说,惩罚勇者就算被杀也能复活呀……最糟的状况,对方要是想着杀了你也没关系,那就算是训练用的木剑也可能危及生命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那个,我能事前弃权吗……」 「嗯。如果我能代替你出赛就好了,但是我被赛罗同志制止了呢。」 铎达剩下的手段,只剩下让比赛开始,接着堂堂正正地喊出「投降」而已了吧。没错,突然宣告「我投降」,然后──对方要是能停手就好了。但对方不会停手,自己少说会被揍上一到两下。裁判大概也不会阻止。铎达几乎认为那是必定发生的事了。 「所以说,用正常方式打的话,你是没有胜算的。所以,我能提出的作战就只有一个。」 莱诺露出温和的微笑,并摺起报纸。 「简而言之,把对方变得比自己还弱就行了。」 「……什么意思?」 「我们暗中把对手一个一个做掉吧。」 ◆ 「──所以呢?」 我一回到房内,芭特谢就像久候多时了一般向我问道: 「铎达的状况如何?有比较能打了吗?」 带着泰奥莉塔的芭特谢,在惩罚勇者之中也算行动比较自由的一个。只要有泰奥莉塔陪着,她要像这样造访我们的营房也没有问题。因为她可以用「和泰奥莉塔,与我这名契约者一起进行技术训练」的名目。 所以她就像这样堂堂正正跑进来,坐在谈话用的粗劣桌子上。而她的身旁,当然就是泰奥莉塔。然后还有一个人──贝涅提姆,他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坐在床上。 以上,包含我在内一共四名。 这四个人就是阿迪胡的「诡计」的关系人员了。这个现实让我欲哭无泪,但也没有其他人能依靠,因此也无可奈何。杰斯已经回老家了,诺鲁卡由听到这类型的阴谋可能会立刻火冒三丈。而莱诺有有些隐情,会让人不想让他跟这类事情扯上关系。 不过还有一个人──渣布。我现在拜托他进行别的工作,要是他能进展顺利就好了。 「特莉希尔的本领相当了得。」 芭特谢如此评价那位女佣兵。因为与对方交战过一回,所以她应该很了解吧。 「被你们两个同时锻炼过,应该多少会有些成果才对。以我来看,铎达他拥有天赋。就算只有『闪躲与反击』一个手段,应该也能打得不错吧。」 「是这样吗?」 泰奥莉塔双手捧着一杯加热过的牛奶,露出讶异的表情问道: 「那个铎达……有战斗的天赋?我完全不会想要让铎达使用我召唤出来的剑呢……」 「泰奥莉塔大人,那充其量只是天赋而已。」 芭特谢细心解说道。要是我的话就随便耍个嘴皮子了。 「铎达拥有超乎常人的动态视力、反射神经,然后令人意外的是,他也具备爆发力。我能感觉到,只要他学会剑术的基础就有可能脱胎换骨。」 「原来如此……这样啊,原来铎达有那么厉害的才能……!」 「不过他太暴殄天物了。应该说,那家伙本身就不适合跟人争斗。」 因为泰奥莉塔好像从铎达身上感受到没来由的希望,所以我决定提出一己之见。 「他很不擅长跟他人争斗。再说,我认为问题是在于『他没那个需要』。无论是肉搏战还是做生意,只要有『我要做得比别人好』的决心,一般来说都会因此有所进步吧。铎达他却完全处在那种竞争原理之外。」 铎达缺少的是「为了生存而与人竞争」的想法,因为他若是有需要的东西,只要用偷的就可以了。因为偷窃没有必要付钱,所以他与货币经济毫无瓜葛。 他没有必要与人竞争从而得到某物,倘若有想要的东西,只要盗取就行了,他有这个本事。关乎于窃盗这方面,他是个异常的天才──而这也正是铎达不具备斗争心最根本的问题。 「铎达不仅没有想要变强的想法,而且大概也无法理解为何要变强。」 「这是个大问题呢。我们需要给他下一剂猛药了……而且要在今天之内。」 「算了吧,没意义。猛药的结果大概只会以他的死亡告终。」 我很清楚芭特谢想说的是什么。她想尝试的是军队常做的──穿过死线的实战,又或是接近实战的地狱特训。确实有些士兵会因此而脱胎换骨。 然而,如果用在铎达身上,他真的有可能会死。 「感觉没办法对他有所期待……我明白了。那不然你打算怎么做?」 芭特谢露出严肃的表情问道。 「我们要在捧剑祭获胜,然后参加圣选的护卫部队,还要筹措行动资金。现在这个策略会从根本开始瓦解哦。」 「我想也是。要试着祈祷铎达在正式比赛上觉醒吗?」 「……你自己真的认为可以期待他吗?」 「不认为。可恶。打从一开始就没希望了吗……?话说,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挂心啊?贝涅提姆!」 我向那个在房间的深处,以了无生气的眼神摊开某家报纸的男人喊道。 「神殿那边怎么样了?你不是说要查出对手候补有谁吗……现在有着落了没?」 「有。我去打听过了。」 贝涅提姆一口答道「打听过了」,但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如果想知道「某某人处在如何有利的状况」,他势必得跟各个势力都维持良好关系才能得知。 「你是怎么查到的?应该不是惯性撒谎吧?」 「咦?不是……那当然是因为赌局已经开始了,赔率也都出来了呀。我动用以前的管道,以取材的名义访问过冒险者公会了。」 「喂……是那个意思吗?在冒险者公会之类的相关人员之间,现在已经开始在赌『谁会当上首席大祭司』了喔?」 「那个的赌盘可是比捧剑祭的还要热络呢。」 虽然这让我感到「这世界没救了」,但是对冒险者那种人做信仰上的道德劝说也无济于事。 「现在发表参选的人物有三位。最高龄,同时也是保守派的卡尔内大祭司。然后是提倡大规模改革的达菲力大祭司。最后是中立派的米罗兹大祭司。」 「也就是说那之中的某一个,就是共生派的候选人啊。」 那应该不会错了。阿迪胡在防备共生派站上神殿的顶点。 「……这仅是我的个人看法,如果是刚才提到的那几个人,我想应该就是米罗兹大祭司了吧。」 芭特谢插话说道。看来她真的很熟悉神殿的事。 「态度中立这个说法固然好听,但那也表示,他们为了争取选票会不择手段。有必要的话,他们也会跟共生派合作吧。而且──」 她停顿了一会儿。这段空档想必是为了将情感从声音中消除吧。 「她跟我的叔父交情很好。我记得叔父常常提到她的名字。」 那样的话,几乎可以确定了。芭特谢的言下之意,贝涅提姆应该没有完全理解,但他大概是顺势地点了头,并继续说下去。 「那个米罗兹大祭司,现在是最有利的候选人呢。」 「意思是赌盘的赔率很低啊。从社会的角度来看,她真的那么有优势吗?」 「是的。毕竟她首先在选举资金上就很丰足了,我看看喔……她的背后是……」 这次换贝涅提姆欲言又止了。 「看来,是伐库鲁开拓公社在提供米罗兹资金的样子。以公社整体提供了相当多的支援呢。干这种事,真的没有犯法吗?」 「是伐库鲁提供的?那应该是假消息吧?那种事怎么可──不对。」 原本打算说「怎么可能」,但我打消念头了。伐库鲁公社原本是由行政室出资所创立的营利团体。当初是在联合王国的管理之下,但现在已经几乎由民间营运。 主要事业为「开拓」。过去魔王现象或异形主要出没于边境地区。当时的「开拓」指的是「支援人类在边境的战争」。简单来说,就是开发圣印兵器。本来那是与共生派水火不容的机构──本该是如此,但是有一项变数。伐库鲁有一个与行政室不同的行动原理,而且很有营利团体的味道。 也就是──为了赚钱,什么都会做。 米罗兹这个家伙如果是中立派的话,那的确十分有可能跟共生派合作,同时承诺伐库鲁公社给予特权利益。虽然不晓得伐库鲁公社的最终目的为何,但他们可能会判断强化对神殿的影响一定会能有利可图。 「头好痛啊。听到现在都只有坏消息。而且尼可尔多·伊布顿那家伙,是不是没有意愿参选啊?」 「似乎是这样呢。传闻说,他本人对权力或派系斗争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当然,也没有其他大祭司推荐他,所以他甚至连圣选的投票对象都还不是。」 真是令人钦佩的毅力。虽然那不是令人厌恶的态度,但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实在够让人头疼的了。 「然后,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喂,不利的要素怎么还有啦?你说说看吧。」 「你不会生气的话我就说……」 「我不会生气啦,快说!不要拖了!」 「刚才,我目击到铎达翻过营房的墙壁了。跟莱诺一起。」 贝涅提姆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只有铎达一个人的话,可能还发现不了呢。这可以说是因为带上莱诺才造成的失败。 「你不觉得,有种……相当不妙的预感吗?」 「当然有……!那两个人搭在一起也太不吉利了,糟糕爆了啦。」 害我都想用拳头敲打桌子了。每个家伙都那么咨意妄为。 「贝涅提姆,我要稍微出门一趟,你给我想个好点子出来。那个方法要能够把伊布顿推上舞台、赚到钱、保护他,再让他胜选。交给你了。」 「呃。」 「芭特谢,带泰奥莉塔回营房。已经到睡觉时间了。」 「你打算出门吧?那我也去。不知道那两个人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不……我自己想办法。你先保存体力吧。」 我拍了拍芭特谢的肩膀,并站起身。 「你白天时陪别的部队的家伙训练了不是吗?去睡吧。老实说现在这个状况,我能放心仰赖的人就只有你了。不要太操劳哦。不然我为因为压力而暴毙。」 「嗯……嗯嗯!」 芭特谢清了清喉咙。 「就……就……就算夸奖我……我也没东西好给你!」 「我知道。」 我只拿起一把小刀,现在没有时间穿戴平常用的剑带了。 只是要阻止铎达的话,这样就足够了。这个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 两人屏息潜行,溜入夜晚的巷弄中。 街道上的圣印灯,以泛蓝的白光照耀着不断落下的雪花。雪花还会继续飘落吧。 (好冷喔。快点结束吧。) 溜出军营对铎达而言并非难事。只要有几段布条,以及折弯的金属片就可以了。那就是简易的钩绳,使用那个就能翻过墙上的防爬尖刺。况且士兵的巡逻也有破绽。 但是,有一个要素让铎达很担心,那就是──今天的逃脱者不是只有自己。虽然那位同行者有可能拖自己后腿,但还好对方身手意外地矫健,真是万幸。 「嗯。都没有人,看起来没问题呢。」 莱诺的身材魁武,却展现出与之不符的敏捷,跟随铎达翻过墙壁。 他以红褐色的围巾掩住口鼻,还戴上了帽子,以及杰斯平常在用的那种防风护目镜。铎达的打扮也很雷同。 「特莉希尔小姐有睡着吗?」 「都喝下那么多了,一定在睡啦……大概。」 铎达回想起为了灌醉特莉希尔所耗费的物资。 (那个代价也太高昂了吧。我很期待的说……) 那是北方产的威士忌,是一款人称「伊亚德家的『紫耀』」的名酒,而在那款酒之中,这支还用上熟成了二十年之久的原酒,可是一件高档货。 「那就好。毕竟她好像拥有很特殊的眼睛呢。」 两人在雪地中留下足迹地走着,莱诺大大点头说道。 「听说能看到遥远的目标是吗?那就是那种类型的『圣痕』吧。」 「我也从她本人那里听说了。很可怕对吧……」 「嗯。很可怕呢……」 莱诺的口吻总是维持同一个语调,让人难以判读他在想些什么。但是,莱诺刚刚的那句话,让铎达隐约感觉到「他的语气是认真的」。 「那么,我们来确认流程吧。」 「我知道。我们要潜入尤贝托·卢德米谢恩……先生的宅邸,然后把他变得无法在大竞技祭典上有所表现。」 铎达在思考要暗中做掉的对象时,认为首先该解决掉的果然就是他了。他是一开始就会对上的对手。他们非得在今天晚上,设法把看起来很强的几个人处理掉不可。现在应当节省时间,尽快收拾他们。 (要在明天之前结束,时间也太少了……) 铎达总觉得坐立不安,而将深绿色的围巾拉到鼻头上。 「要有技巧地处理才行……可是,严禁杀人哦。莱诺,你知道吧?」 「当然,我很清楚。杀人是不好的。我想那一定会演变成大事件,而且也只会让别的剑士被选去参赛而已嘛。」 尤贝托·卢德米谢恩并非所属圣骑士团,而是别支陆军兵团。 叫做「阿巴内卡方面军381队」,好像是一支镇守在北方的部队。可以预想到,纵使尤贝托基于某些理由而无法出赛,代替他的士兵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单纯地让对方骨折,或是受重伤也不好呢。我觉得那果然也只会变成由替补选手出赛。像铎达同志这种别有目的的状况,意外地会让夜袭变成一件很细腻的工作耶。我很抱歉,看来我是没办法想出好点子了。」 「嗯。所以说,我决定下毒。」 铎达从怀中掏出了小瓶子给莱诺看,而且有好几瓶。 「里面最理想的,应该是这个强效泻药吧。我想要掺进他明天早上的食物里面。」 「啊──原来如此,非致死性的毒药!太完美了,铎达同志。有时候我真不得不佩服你的智慧啊。」 「然后这个是能让人像感冒一样疲倦的毒药……」 「居然连这种都有。」 「还有,这个是服用后过一段时间会变得非常恶心想吐的毒药……」 「太棒了。」 莱诺以小动作拍了拍手。铎达觉得他的反应太夸张了。 「……啊,当然,对方要是露出破绽的话……单纯对他们拳打脚踢也可以就是了。」 「是啊。就算只施以适当的挫伤,也能更近一步降低对方的战力吧。」 「呃,可是,那我就没什么自信了呢……不是说高手即使在睡觉也能注意到杀气吗……?」 「没那回事哦。铎达同志,你的匿踪技巧脱离常轨,我觉得你在对方就寝时奇袭成功率会很高哦。」 「但是我之前有一次,想踢飞在睡觉的赛罗,结果被他抓住脚,那之后遭到很过分的对待。那又怎么解释?」 「不。那个是赛罗同志比较奇怪而已。以他的状况来说──」 莱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嘴,而铎达也注意到了。有点异常。 (有声音。) 在寂静的深夜,位于第一王都的高级住宅区──竟然有噪音。应该是某人的吼叫声、金属撞击声,以及踩踏雪地的声响吧──铎达侧耳倾听。 「有人在战斗呢。」 莱诺断言道。 「在那边。」 铎达不由得望向莱诺伸手指示的方向。在转角的对面,有一道延绵的白色石墙,在那条道路的前端──有一辆马车横倒在地。车轮已经碎裂,还能看见黑烟。 (那是怎样?发生了什么事?) 那辆马车的旁边,有人。还不只一个。 铎达定睛细看。在黑暗中要看人的时候,比起看那个人物本身,不如错开焦点,看对方的轮廓比较好。人数有七。景象是──六个人包围着其中的一个人。而那个人的脚边,还有几具倒地的人体,约莫三或四具。 铎达以直觉认定──「倒下的人都死了吧」,然后开始惊慌失措。 「什……什……什么?咦?这是什么情况!」 「就是啊……真是让人意外呢。被抢先一步了吗?还是别的状况?」 莱诺歪了头,好像在烦恼的模样。那个举止看起来总有些慢条斯理。 「那个被包围袭击的,就是我们的目标呢。」 「咦?呃,什么意思?为什么?」 「就是尤贝托·卢德米谢恩啊。他看起来正遭受到袭击呢。」 「意思是……」 铎达能感受到自己的雀跃。自己或许走运了。 那名疑似尤贝托·卢德米谢恩的男人,背对着墙壁,并挥舞一柄单手剑,巧妙地架开敌方的攻击。只是,他已经负伤了。 「我们只要在旁看着他们就好了吗?好耶!」 「不,事情看起来好像没办法那么顺利了。对方似乎……」 莱诺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地冷酷。 「想要杀掉尤贝托先生的样子。」 「那就麻烦大了啦!」 铎达马上反应道。 「要是他被杀掉的话,就会变成由下一个某人代表出赛了不是吗!我们现在没空应付那个某人了啦!」 「很有可能会演变成那样呢。」 「要……要……要……」 铎达这时咽了口唾液才说: 「要出手救他才行!」 虽然很不情愿这么说,但他只能如此断言了。如果不出手,对方怎么看都寡不敌众。铎达只能想像出──以尤贝托·卢德米谢恩被灭口而告终的结局。然后他要是死了,自己将没时间寻找下一个代表选手并且暗中做掉他。 为何尤贝托·卢德米谢恩会在这个时间离开宅邸?军队的工作有那么繁忙吗?还是有别的缘故?这等人物又是为何会遭人袭击? ──铎达没有能耐分析以上问题并找到理由。但是,他至少知道自己非立即处理不可。 「嗯!出手救援真是一件好事呢!不愧是铎达同志。」 莱诺以满脸的笑容点头说道: 「我也很希望你可以这么做呢。」 铎达心想──「为什么你可以那么悠哉?」。这让他觉得有点没道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剧烈磨耗心神。即使只有一半,铎达也要设法让莱诺──不,也要让那些引起这种离奇又出人意料的状况的家伙们尝尝自己不舒服的感受。 所以铎达大吼似的说道: 「好啦,快点!莱诺你可以从正面突击!然后我就──」 铎达将要拼命的工作推给莱诺,而自己则将脚踩上墙。 (插图005) 「从上面进攻。」 接着一口气攀爬上去。 他的靴底与脚尖处都装有小型钩爪,手套上则有能够强化握力,并吸附物体的圣印。借由这些小机关,使得铎达能够攀上大部分的墙面。只是短距离的话,在墙上奔跑也非难事。 这时,莱诺一个冲刺蹬出雪烟,也顺带分散了敌人的注意。 「失礼了。」 莱诺有礼貌地知会一声,接着闯进那些袭击者之间。他的右手握有一根短棒──是铁制的。铎达心想「原来他有带着那种武器喔」。莱诺以那根铁棒,朝向正要回过头的敌人的侧脑,狠狠地敲了下去。 铿的一声,随着一道响亮的声响,对手倒地了。 「怎么了?」 袭击者的其中一人发出惊呼。听他的声音就能发现,他正在强迫自己佯装冷静。 面对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大块头男子,铎达飞快地从他的头上跳了下来,他瞄准对方的死角,不让男子有机会反应。铎达伸出手,将手臂绕过对方的颈部,胜负已分。 (好讨厌喔。) 铎达以掌中的小刀,划过蒙面男子的咽喉。血沫盛大地喷洒,染湿了雪地。保险起见,铎达也刺穿了他的胸口──只是这次被肋骨阻挡,没办法顺利刺进去。 (这个触感,我真的很不喜欢耶……) 铎达讨厌杀人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是诡异的手感。其实他连分切肉品都很抵触。然后是第二个──因为一旦把人杀掉,会衍伸很多麻烦事。大多都会被人骂。而且还有可能遭到对方反击而被杀。还有处理尸体也很让人忧郁。 但简单来说,只要不在意那些,铎达的杀法实为轻快。 「你们是──」 尤贝托·卢德米谢恩的混乱,更胜突然失去两名人手的袭击者们。 说是这么说,但他真不愧是一名老练的剑士。尤贝托优美地挥动单手剑,又将另一名袭击者的胸口给深深刺穿。 「你们是谁?搜查官吗……应该不是吧。还是军队的护卫……?啊,也不对……」 眼前的尤贝托·卢德米谢恩,看起来十分劳累。他淡金色的头发因为汗水而贴在额头上。他的头部有出血──有可能遭到了击打。还有左手臂与左脚都有创伤。 「不管你们是谁,都帮了我大忙。不好意思。」 他喘着气说道,随后身子一倾,靠倒在墙上。 「是我大意了。他们是共生派……『古焉·莫沙』的暗杀者。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做到这个程度……」 铎达心想──「我们好像被误会什么了」,但是他现在没空订正尤贝托的话。 「啧!」 因为他听见了短促的咂舌声。 「是密探派来的臭苍蝇。原来早就准备好援军了吗……!」 剩余的三个袭击者一齐行动了。其中一个人针对铎达出击。他是一名戴单眼罩的男人。他摆出架势,将短剑放低,而那柄短剑的剑身上──刻画着圣印。而且还有一道三角形的楔形记号,让铎达觉得非常邪门。 铎达看见那柄刀身上头冒出了火焰。 「斩断罪孽的光啊!」 戴眼罩的男人以低沉的嗓音咏唱,并且挥动短剑一下。火花迸散,照耀了雪地。 (唔哇!) 熊熊燃烧的短剑,朝铎达快速进逼。那是圣印兵器,就是芭特谢会用的危险物品。火焰在剑锋摇曳起伏,看起来就像一条蛇。 铎达大步往后一跳,闪过对方的挥过来的攻击。戴眼罩的男人趁这个空档喊道: 「启动『人偶』!不要让任何人逃走!」 「我知道。快起来!动手!」 能听到某人的命令声,与铃铛响起的声音。于是,一只巨大的野兽,从横倒在地的马车后方爬起身。这是此光景给铎达的印象,实际上野兽的体型只比莱诺再大上一点而已。而且那也不是野兽,而是一个将铸铁与钢丝胡乱拼凑、拧紧,强硬地扭成人类形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 铎达心想。 「唧叽!唧!」 类似摩擦声的噪音,自相当于头部的部位传出。那或许是它的叫声。 戴眼罩的男人似乎将之称为「人偶」。但是在铎达的眼中,这可不是那种可爱的存在。这也是圣印兵器吗?或者,也有可能是铎达不认识的东方或西方的生物。 「掩护我。首先要杀了那个矮子。」 戴眼罩的男人与「人偶」,那两者明显针对着铎达。 (怎么办?) 铎达想要求救,可是他很清楚──无论是尤贝托还是莱诺,此时此刻两人都浑身乏术。 ◆ 袭击者的刀刃渐射出火焰,钢铁的「人偶」爬了起来。 在这样的状况下,铎达首先采取的行动非常单纯。那虽然偏离了大多数的剑术与战斗的常识,但是对铎达来说是一如往常的行动。 也就是──背对敌人逃跑。虽说如此,他的逃亡方向也只有墙壁。 「啧。」 戴眼罩的男人咂了舌。 「混蛋,别给我逃!」 戴眼罩的男人怒喊着不合理的事。再加上对方还在挥剑,铎达能从背后感受到热意。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要逃啊。) 一言以蔽之,就是强烈的杀意。铎达一心想远离那股杀意,多一寸也好。他从雪地一蹬,跳到墙上。靴子的鞋底及脚尖的「爪子」攀附到墙上,他就像壁虎般一溜烟地爬了上去。 「唧叽叽叽叽。」 钢铁「人偶」挥舞着疑似手臂的东西追了过来。墙壁虽然碎裂了,但不至于崩塌。 铎达就这样一直线撤退到墙上。 (太危险了。哪有办法跟它正面交锋啦。) 铎达眨眼间便登上墙壁顶端,接着他俯视地面,并摆好架势。戴眼罩的男人爬上墙,打算拿剑刺死自己。铎达将视线固定在对方身上。 (果然,说到适合我的战斗方式,那就是──) 他准备而来的,是尺寸比平时用的还短的雷杖。 (「单方面攻击无法抵抗的对手」之类的打法吧。) 商品名称是「夸蒂」,似乎是伐库鲁公社开发的新型雷杖──看过它的性能与威力后,铎达认为那是一件适合自己的道具。 (去吧。) 铎达举起的「夸蒂」,其前端迸发出雷光。 犹如飞散开来一般,它同时发射出多道光线。铎达的准头有微妙的偏差,使他没有直击目标,但即使有偏差,还是有几道雷光烧灼了对方的身体。雷光打中了眼罩男的肩膀、手臂、胸部、腹部──其威力之强烈,甚至让对方松手放掉了那把火炎短剑。 (好厉害。连我都能轻松打中目标。) 「夸蒂」是采用了散光式射击型态的雷杖。 这款雷杖能同时释放好几道雷电,大范围地笼罩目标。发射一发就需要立刻更换蓄光弹匣,虽然是一把低效率的武器──但依据状况不同,它的压制能力也能发挥效果。 例如说,像铎达这种不擅长使用雷杖狙击的人,只要足够接近就一定能打中目标。对于铎达而言,这是他至今从没想过要用的道具。因为他根本不想离敌人这么近。 然而──最近的情势太诡谲了,特别是特莉希尔这个存在。不管铎达怎么想,都认为她会把自己拖去参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作战狠狠使唤。所以他才会带上这个。 「你这家伙!……竟然用那种雷杖……!」 戴眼罩的男人表情扭曲,打算用他冒着烟的右手捡起短剑。铎达不会让他这么做。如果是面对失去武器的对手,他就能变得无限强势。惩罚勇者部队里虽然有那种全身宛如凶器的家伙,但是这个人不是他们。 没错──跟赛罗、杰斯、芭特谢比起来,这种对手根本不是需要害怕的对象。 「呃……」 铎达一个跳跃,落到眼罩男的头上。 「那个……不要变成幽灵来找我喔,拜托。」 「喀!──咕!」 铎达就那样,将试图挣扎的对手的喉咙一口气割断。让他放掉短剑之后,还刺了胸口一刀,对方随即不再抵抗。然而,问题还有一个。 「叽,叽咿。」 那就是钢铁「人偶」。它弯起那双彷佛以钢丝捻制而成的手臂,朝铎达敲下去。使得铎达只能以飞身前滚翻来回避攻击。他捡起眼罩男掉落的短剑。「夸蒂」的蓄光弹匣已经打空了,但现在没空替换。 (只能动手了。没错,就像赛罗和特莉希尔他们一样!) 铎达挥舞短剑,启动了圣印,于是火花飞溅。 「去吧!」 剑光一闪。缠绕火焰的刀刃,命中了「人偶」。这记攻击,或许可说是铎达首度使出的斩击。 「叽叽──咿~~咿咿!」 金属摩擦的声响,宛如强烈的咆哮响彻四周。它或许感到了疼痛也说不定。剑刃削切了表面的钢铁,火焰烧灼了那个部位。即使如此,「人偶」也没有停下,因为铎达的臂力严重不足。 「糟糕。这不是完全没效果吗!」 铎达忍不住发起牢骚。 钢铁「人偶」挥下手臂。这次真的是致命性的一记直击。铎达没有闪避的余地。因为他手中握着剑,留意着要「攻击」。铎达心想──「要是没有做多余的事就好了」。 一阵冲击。他连忙以左手尝试防御,但手臂或肩膀似乎因此骨折了。 (好痛喔。话说,这也太痛了吧!糟糕透了……!) 他无计可施地翻滚开来。钢铁「人偶」毫不迟疑地追击过去。 正当「这下要死了」的想法窜过脑袋时,铎达听见一道声音。那是一道野蛮又凶暴的嗓音。 「让开啊,蠢货!」 从背后伸过来的手,将铎达拉倒在地。紧接着他听见了冲撞的声响。 铎达目睹了钢铁「人偶」的手臂,遭到小刀弹开而偏移的画面。还看到了一名格外壮硕,且眼神极度凶恶的男人。是赛罗,毫无疑问是他。看来应该是赛罗抵挡了钢铁「人偶」的打击了。 (为什么赛罗会在这种地方?) 只是铎达身处的状况,让他无暇道出这个疑问。 「竟然给我蹚这淌混水。」 赛罗咒骂一声之后的动作,铎达根本看不懂。 赛罗以左手掌碰触了钢铁「人偶」,随后「人偶」便发出一声「叽咿」的异样声响,接着停止动作。赛罗接着朝「人偶」的腋下处插入小刀。看来这架拼凑得像装甲一样的钢铁「人偶」,也有有细缝的样子。 然后,赛罗以不可置信的脚劲将它踢飞,两秒之后──它爆炸了。插在「人偶」身上的小刀散发光芒,产生了爆破。但是,他没能完全解决「人偶」。 即使身体的一部分被炸得粉碎,「人偶」还是没有停下运作。 「唧,叽,叽……」 那似乎真的是它的叫声。随着有点沙哑的金属声响,「人偶」冲了过来。 「还真顽强啊,这家伙。」 在赛罗打算抽出下一把小刀时,他皱了眉头。平时使用的剑带不在身上。 「……可恶,我也太糊涂了吧!」 赛罗那只打算握住小刀的手,就那样成了拳头。 (太乱来了,就算是赛罗……) 铎达不认为那是能徒手战胜的对手。「人偶」抡起手臂挥过来,赛罗躲过后,稍稍拉开距离,但背后依旧是墙壁。他没有退路了。 (太不妙了!) 铎达勉为其难将短剑重新握好。就像赛罗做过的那样──瞄准缝隙。铎达要朝向那具「人偶」的装甲之间的缝隙刺进去才行。 (如果我不动手,可能就会死掉……!) 铎达下定决心。他的脑袋深处十分冷静,一瞬间提高了专注。 这时即将坏掉的「人偶」被轰飞到一旁,则是下一秒的事。砰的一声,一阵闷响传来,还伴随一道比起赛罗刚才的小刀还要强烈的闪光。爆破声可能传到大马路的另一端了也不一定。 人偶被轰个粉碎,甚至不成原型,过大的冲击使它撞上墙面。 「嗯。威力真不错呢。」 是莱诺。他的手臂上戴着一个奇特的器具。那看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臂甲,但造型难看,而且太大了。即使是莱诺这种壮汉,也明显不合适。 赛罗呼出白烟,放松了紧握的拳头,并垂下手臂。 「那玩具也太危险了吧。是从哪弄来的?」 「我借用了倒在那边的马车里头的东西。这应该是最新型的炮甲胄之类的吧?好像是只有臂甲也能发动炮击的构造。」 莱诺平淡地说道,并摘下那只臂甲。只见他的手臂烧焦,还冒着烟。 「只是,我觉得这只是试验品。弹数只有一发。威力很弱,后座力也如你们所见。我严重烧伤了呢。看来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武器。」 「你倒是能用嘛。」 「哈哈!」 听到赛罗的话,莱诺爽朗地笑了。他的笑声听起来有点空虚。 「我只会用一次。这实在太痛了,我不会再试第二次了。」 赛罗没有回应他。与其说是不回应,不如说,他可能认为回答了也没意义。赛罗深深叹出一口白烟,调整好呼吸后,他低头看向「人偶」的残骸。金属片还在微微蠢动,就像被扯下的虫足一样。 「看这样子,它还活着吧。」 赛罗的眼睛盯着铁片,看着它犹如脉动般的动作。 「虽然很难相信,不过这玩意儿大概是异形。这是金属组成的人型个体,所以应该是诺卡……不对。他们竟然直接把金属给异形化。该不会是新品种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那……那个,你刚刚说,这是异形?」 铎达耐着左手臂的剧痛,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异形会……这里可是王都耶?太难以置信了吧……!」 「这些东西就是那么难以置信啊。」 赛罗注视着某物。那是铎达右手中紧握的,会喷出火焰的短剑。短剑的剑身刻画着圣印,以及──楔形的奇异纹章。 「可恶。」 赛罗拍掉头上的雪花,转头面对铎达。 「你原本打算干嘛?」 铎达分辨不出赛罗到底有没有在生气,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就是了。大概有一半一半吧。铎达认为应该是对自己的怒气,以及对这个状况的愤怒。 「不过你不用说我大概也猜得到啦。你跟莱……不对。你跟那个笨蛋组队的当下,我就已经有不妙的预感了。」 「哎呀……真的吗……?」 总而言之,战斗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倒在雪地上的几具尸体,以及大肆喷洒的血迹。 (好累。我已经受够了。) 铎达吐出白烟,原地蹲下,全身缩成一团。他感到极为疲惫,没想到自己会被迫做这种运动。而且他的左手更是痛得动不了。 (搞什么啦,真是的……这绝对断了吧……) 铎达心想──「糟糕透顶」。所以他才那么讨厌战斗,又痛又累,一点好事也没有。总之,现在必须应急处理一下了。 「回去喽。」 赛罗也这么说道。 「明天是捧剑祭。说教就留到之后。」 「咦?很抱歉,我们的目的还没结束呢。」 摘下了白色臂甲的莱诺,捡起了一把剑。 「我们还没做掉出赛选手呢。必须加紧脚步了。」 铎达傻眼地心想──「他还打算继续吗?」铎达再怎么样都不会想到,要在这种状况下继续暗算其他选手。赛罗大张的嘴巴似乎也阖不起来了。 「你啊……神经真的是粗得可以耶。是用铅条打成的吗?嗄?」 「我被夸奖了吗?我也很尊敬你哦。我觉得你的神经简直就像钢铁呢。谢谢夸奖,赛罗同志!」 听到莱诺那毫不隐讳的说法,铎达与赛罗都忍不住睁大双眼。 「莱……你,那个……」 「喂,慢着。」 「嗯?怎么了吗?该不会赛罗同志也负伤了?铎达同志好像骨折了呢,要快点包扎……」 「不……不是啦!名字!我们的名字!你有必要特地说出来吗?」 「就是啊!你这家伙,真的有够没常识的啦!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在这种状况还──」 「……你是铎达先生吗?」 又一道声音传来,那并非赛罗或莱诺的嗓音。 而是尤贝托·卢德米谢恩。他的全身上下似乎都受了伤,但还是稳稳地站了起来,剑也还握在手中。 「不是,那个~……我们其实是……」 铎达最起码也想找点借口,可是他没办法像贝涅提姆那样口若悬河。 「呃~这个完全,是那个,不是那么一回事……」 「感谢各位出手相助。」 铎达找了个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然的借口,但在他把借口讲完以前,对方突然低下头说: 「这是我的失态。我为了军队的内部侦搜……而潜入了共生派,但是对方的警戒超乎我的想像。如各位所见,他们连异形都动用出来了。」 尤贝托阐述着铎达丝毫摸不着头绪的话,并从雪地中捡起某个物品。 那是铎达的帽子──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弄掉了。接着他以略带铁青的脸,将帽子交给铎达。铎达的直觉感受,近乎确信「这个人物绝对产生了某些误会」,但他刻意不提及这件事。 因为他不可能说得出──「我是来暗中做掉你的」。 「我是尤贝托·卢德米谢恩。本来是隶属于第十二圣骑士团。这份人情我会还的,铎达·鲁兹拉斯,还有……莱诺先生与赛罗·佛鲁巴兹先生。传闻中的惩罚勇者,原来真的能办到令人无法预料的事情呢。」 「咦?那是什么?圣骑士团?第十二?」 铎达看向赛罗的脸。赛罗露出一副看到亡灵般的表情。这可是很稀有的。连尤贝托都轻轻笑了。 「是的。我们意外地神出鬼没哦……这件事情,还请各位保密。」 「我完全搞不懂状况。」 赛罗以诧异且不解的表情说道。 「说明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马车里还给我载着危险的货品。」 「那么,请容我改天安排一个场合来向各位说明。毕竟今天也很晚了。」 「还真欢迎我们啊。这是你们的老大的想法吗?这场袭击应该不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请放心。包含几位出手相救一事,全都是预料之外的状况,但我也因此必须于此时此地事先跟几位打个照面。下次请务必与『女神』一同前来。」 听着赛罗与尤贝托的对话,铎达强烈地想着: (随便怎样都好,我想快点回去。) ◆ 「……然后呢?怎么样了?」 贝涅提姆向渣布搭话,渣布他正躺在房内闹脾气。 那一天该做的事太多了,贝涅提姆从一大早就被迫四处来回奔波。结果,当他回到军营时已经入夜了。捧剑祭早已迎来终幕,他在奔波的途中,还有看到会场正在清扫时的景象。 也就是说,看渣布的脸色,就能知道捧剑祭的结果如何了。 贝涅提姆有必要确认,自己的想法到底成功到哪个程度。因此,他移步来到挤着渣布与铎达两人的房间。就结果而言,这里看不到铎达的身影,只有瘫倒的渣布而已。 「捧剑祭结束了对吧?铎达他有出赛吗?」 「哈~」 随着那声含糊的回答,渣布猛然起身。感觉他平时轻浮的表情,现在失去了朝气。 「铎达先生啊。他有出赛啊,那可真是难看得不得了的比赛啊。观众从头到尾都在狂嘘呢。毕竟他用那种软弱无力的剑术在互殴嘛!毕竟,铎达先生……我是不清楚啦,但他的左手好像断了嘛!」 渣布说着说着,语调渐渐变得强而有力。 「那个叫尤贝托的剑士也是,连训练用的棒子都拿不好的样子耶。赛事的水准超低的!真是亏大了啦!」 「咦咦……?对手也受伤了吗?铎达他果然跑去暗算人家了啊。」 贝涅提姆皱了眉头。这不在他的预料之内。要是铎达做了多余的事,导致身为指挥官的自己不明不白地挨骂的话,他可无法忍受。 「他跟莱诺偷偷跑出去,赛罗也去追他们……等他们回来时,赛罗的心情看起来非常糟糕,所以我就不敢问了。渣布,你知道吗?」 「完全不晓得耶!」 爽快地回答后,渣布以一只手紧握报纸,然后把它揉成一团。 「总而言之,被迫看了那种像小孩子打架的比赛,观众当然会想抱怨吧。不过啦,某种意味上的确是不相上下就是了!而且最后铎达先生还因为太累而投降,尤贝托先生也说自己到极限了,下一场比赛也弃权了耶!」 渣布轻轻哼了一声。看来似乎是一场很低层次的比赛。 贝涅提姆不晓得铎达的剑术程度,也没有看过,但毕竟是那个铎达。能跟铎达打到看起来不分轩轾,那名叫做尤贝托的骑士应该也身负相当的伤势吧──或者是极端放水了。 「铎达先生那之后真的好好笑喔。那位红发的大姊抓着他的后领,把他给拖走了呢。」 「哦……」 贝涅提姆能够清楚想像出那个景象。 「那位大姊是叫特莉希尔吧?她看起来超级焦躁的,我看铎达先生一定倒大楣喽。那之后,应该直接送医院了吧……而且他本来就骨折了啊。」 「这……这样啊……希望他不要死掉就好……」 「毕竟文书处理很麻烦啊。」 「是的,哎,就是麻烦呀。」 贝涅提姆承认了。 虽然说是形式上,但他依旧是惩罚勇者的指挥官,因此贝涅提姆有各式各样的文书手续伴随着军职而来,他要完成──或是蒙混掉那些工作才行。因为惩罚勇者被当成军队的备用品,所以当他们在战斗以外的状况擅自受了伤,他就必须写出相关的检讨报告。 「所以咧?贝涅提姆先生。那是怎么回事?」 「你说哪件事?」 「铎达先生的比赛呀。甚至特意指名铎达先生出赛,是跟对手讲好要打假比赛了吗?」 渣布轻挑地笑着说道。 「虽然我是亏大了啦!这下我的经费也没了,快乐的出游也告吹啦!在卢夫·阿洛斯大玩特玩的计画都白费了说。真没想到阿德拉特·富泽尔会打输耶。」 阿德拉特·富泽尔,他应该是这场大竞技祭典的第一优胜候补。贝涅提姆这时松了口气。看来渣布在赌博上的运势似乎是真的。 「那么,获胜的是赔率第二低的选手喽?」 「就是说呀!是第十圣骑士团的海涅·布卡·谭泽!说是这样说啦,但她的赔率最后跑到第三低的位置了。」 渣布仰望天花板说道。 「都是因为铎达先生的赛前评价高得乱七八糟,导致这位大姊跟尤贝托他们的赔率上升不少……啊啊!早知道赌她就好了!」 「这样啊。」 贝涅提姆小声地点头道。会让人胃痛不已的赌局,现在才要开始。想到这件事就让他提不起劲。 贝涅提姆自从听过渣布的预测之后,就赌在海涅·布卡·谭泽身上了。剩下的重点就是操作赌盘的赔率,让自己在赌赢的时候能获得最大的回馈,这方面是贝涅提姆的专业领域。 多亏铎达有惩罚勇者的名号,所以累积了众人的期待,前几天芭特谢秀给众人看的剑术也带来很显著的效果。当然,贝涅提姆也在各处撰写文稿,放出无凭无据的风声,亲身参与了赌盘趋势的操作。后来,铎达的赔率降低,其他参赛者的赔率则升高了。 探讨了从圣骑士团内部搜集而来的资讯,阿德拉特·富泽尔与海涅·布卡·谭泽,这两人谁会获胜还是未知数。事情虽然有些玄妙,但贝涅提姆决定赌「跟渣布的选择相左」的那个人。 要是渣布赌赢的话,贝涅提姆原本打算向他提案「赌一笔大的」,来敲光他的赌金,但看来是没那个必要了。 (总而言之,启动的资金是凑到了……) 贝涅提姆一想到往后该做的事,真的会连胃跟头都痛起来。毕竟自己从现在开始不得不跟更为麻烦的家伙们,争夺神殿首席大祭司的宝座。 「啊。贝涅提姆先生,你的脸色也很阴沉耶!该不会,你也赌了阿德拉特吗?」 「呃,可以这么说。」 贝涅提姆带着抽搐的表情把答案蒙混过去。只要摆出这种表情,对方大多会擅自想像己方的不幸。 贝涅提姆有时总会隐约想到,人类总是会祈愿他人的不幸。那或许是在期望他人跟自己一样不幸也说不定。 「真拿你没办法耶。」 渣布一手举起酒瓶给贝涅提姆看。 「这是铎达先生秘藏的一支。他都已经住院了,应该不需要它了吧。为我们与铎达先生的败北干杯吧!」 「那真是好主意呢。」 贝涅提姆维持脸颊抽搐的表情,接过了酒瓶。要是不盛大地醉个一场,感觉今天又要睡不着了。 「但是在那之前,渣布。我拜托你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噢。古焉·莫沙的事吧。堪称完美,你以为我是谁呀?」 渣布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不会错的。那些家伙跟共生派结盟了。古焉·莫沙教团的行刑人有在行动。我刚刚也被袭击了,所以千真万确!」 贝涅提姆他们过去在港湾都市「幽湖」,曾经与冒充古焉·莫沙教团名号的冒牌团体交战过,那些人是冒险者公会雇用的刺客。按照渣布的说法,这次的似乎是本尊的样子。 古焉·莫沙是从前被神殿当成异端驱逐,而沦落为异端分子的教团,他们对「女神」抱持着真正的忠诚。贝涅提姆并不晓得他们的主义与主张,而且也没兴趣,但他们培养了像渣布这样的刺客,因此无庸置疑是一支危险的团体。 「应该是因为他们至今都躲在台面下,所以累积了很多愤恨吧?而且行刑人的人数也增加了,看来他们是打算大闹一场喽。那些来追杀我的家伙,其中三个被我反杀以后,还被我拷问了一番,所以不会错的。」 听到「拷问」这个说法,让贝涅提姆隐约感觉到人身安危。贝涅提姆深信,只要渣布有意愿,即使是对象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拷问吧。 「那么,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你说的大闹一场又是什么意思……?赛罗很在意哦。」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因为我反杀的也是小喽啰,所以他们好像不晓得那么深入的事。」 「看来,有必要再多加调查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下次要找到他们的老巢。不过我已经有眉目了啦。」 渣布说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那不是很危险的事吗? 「那么,能拜托你追加调查吗?当然,我会支付报酬答谢的。」 「谢谢惠顾!嘿嘿嘿。找我来办是正确的哦。毕竟他们好像相当警惕的样子,要是随便找个三脚猫,马上就会被他们察觉然后被打个半死不活啦。」 渣布快速地将贝涅提姆交给他的军票一把抢来。 「而且那些家伙,应该真的在盘算一件邪恶的计画呢。而且好像还在饲养异形的样子。」 「咦咦……?再怎么说,古焉·莫沙也曾为神殿的一支派系不是吗?他们对『女神』的信仰都到哪去了……?饲养异形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嘿嘿嘿嘿嘿!那是因为啊,那些家伙也被逼到狗急跳墙了啦。因为他们无法容许人类把『女神』当成战争的工具,所以他们现在反而有可能不惜立刻向魔王现象投降,或是让邪恶的人类全灭……我还在教团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末期了哦。」 贝涅提姆不晓得要回以什么样的言词才好。看来古焉·莫沙这支教团,对「女神」们抱有独树一格的忠诚,而且带有一种玉石俱焚的态度。 「如果他们成了敌人,渣布……你有办法跟他们一战吗?」 「咦?大概吧,只要是以人类为对手的一对一胜负,我应该能赢过教团里的任何一个人就是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我想说……那里可能会有以前把你养大的养父母……或者是老师之类的人。」 「噢,你是指那个啊。嘿嘿嘿嘿!」 轻挑且吊儿郎当的笑声响彻于房内。 「除了师父之外我都杀掉了,所以没问题的。」 贝涅提姆又一次说不出话了。他完全不懂这个男人的脑袋,现在是什么样的构造。 「啊!对了,你要听听我悲伤的往事吗?世界第一善良的渣布弟弟,与他的养父母离别的故事!这故事可是以悲剧闻名哟,听了会哭哟。」 他又开始了。贝涅提姆感觉自己点燃了渣布的某根导火线。一旦演变成这样,渣布就会讲个没完。 「我想想喔~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你想嘛,首先,我的养父母大概有三个人不是吗?那其中的一个人呐~」 贝涅提姆做好了觉悟,他今晚得熬夜了。 ◆ 「──好了。看起来没有问题呢。」 为铎达进行骨折诊断的医师说道,他面露微笑以让铎达安心。 那是一名留着泛蓝长发的医师,他的脸庞很中性,体型也很纤细,让铎达分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个程度的话马上就会痊愈了才对。幸好这座施疗院里也有存放血之『女神』的小妖精(Sprite)。因为这很贵重所以不能使用太多,可是只要好好静养,大概半个月就会好了。」 「谢谢医生……」 铎达低头道谢,但他的心情十分绝望。因为那么一来,卢夫·阿洛斯就要结束了。 「话说回来,那个,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医生,您有跟我的部队的人……」 「是的,不用担心,我都帮你联络好了哦。他们会来探望你的。」 那句话,再度将铎达打入绝望之中。探望,是谁会以这个名目前来,铎达可想而知。自己想拜托的是明明相反的事情。 「那么,请保重。」 医师站起身,离开病房。铎达被留在这间大病房的一角。当医生离开以后,不知为何,同一间病房的患者们纷纷向他搭话。 「哦~少年啊,你很幸运嘛!竟然能让狄特医生帮你看病耶!」 狄特指的应该是那位医师的名字。有个男人在对面的病床,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但他的腿被吊起来了。大概是一名士兵。 「那一位可是一个超级名医哦。有个因为肺病而卧病不起的小孩,一瞬间就被他给治好了。你就放心吧!懂吗?」 「没错没错!像我,我可是头盖骨裂开耶,可是现在已经好多了呢。他说我过完年的时候就能出院了。」 「我是给他看心脏。我还以为自己要不行了……但是那个医生的药,真的非常有效哦。」 至于铎达本人,就算听了那些他也只能陪笑而已。那位医师到底是名医还是庸医,对铎达来说都无关紧要。问题只有一个──这间病房无路可逃。 (特莉希尔要来了。) 铎达觉得,自己即将度过一个黯淡无光的新年。 ◆ ──距离「卢夫·阿洛斯」开门祭,还剩七天。 时间所剩无几。偏偏隔天的过午时分,我不得不出门一趟。 目的地是一间面向大马路的书店,店名为「白铃堂」。 如同店名,那间书店将白色的铃铛挂在店门前,而店内并不宽敞。来到王都时,我曾经顺便光顾过几次。店内的品项还算齐全,齐全到我曾有一次在这里物色到好东西过。 我被传达要带泰奥莉塔到这家店来。这是尤贝托·卢德米谢恩──那个充满谜团,自称隶属第十二圣骑士团的男人所交代的。 在这种商店里,他到底打算如何会谈?这让我颇有疑问,但我决定不要太放在心上。第十二圣骑士团,如果尤贝托所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机密谍报部队的人。应该会有某些我想像不到的方法吧。 所以我才会决定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一点到访,首先要来好好购物一番。我刚好也有正在寻找的书籍。 「吾之骑士啊!这里有好多书喔!」 不知为何,泰奥莉塔看起来异常兴奋。话说回来,我可能是第一次带她到书店来也说不定。 「我懂你的心情,但在书店内姑且要保持安静哦。」 「好……但是,军队里的大杂货店完全比不上这里耶。好厉害喔……!」 究竟是因为根本没看过书店,还是不记得被我启动之前的回忆,我不得而知,但泰奥莉塔屡次向我询问书本的价值。 「吾之骑士,这本呢?这是有趣的书吗?是连我也能融会贯通的书吗?」 那是一本只有掌心大小的书,是诗集的样子。书名是《扫拂星尘》。作者是罗伯特李欧·里乌内斯──是近代时期的诗人。是五十多年前,魔王现象开始出没以前的人物。 也就是说,这本书难度颇高的。首先,要想像没有魔王现象存在的文化背景就很难了,而且要是没有掌握到近代为止的诗文潮流,有时会出现根本不知道哪里有趣的遣词用字。 「这本有点难吧。」 我决定老实跟她说。再说,要买书的话一开始就选择诗文,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你的话,比起诗集,小说应该比较好吧?简单多了。」 「……我自己是……想要跟吾之骑士看一样的东西就是了。」 不满地嘟起嘴唇的泰奥莉塔,还是老实地把书放回架上。 「有个东西叫做前提知识。再简单一点的比较好啦。你要看我读过的故事吗?」 「那么赛罗,你来帮我选。」 「好啊──我想想喔,等我先找个东西。」 「哼~?」 泰奥莉塔对我要找的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 「吾之骑士,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果然是诗集吗?我也来帮你找。」 「不是。是一本叫做《兀拉德密记》的书,很像一本大型图鉴。」 「交给我吧!我来找。呃~……」 「不必了。我现在找到了。在那边的架上……有了,就是这个。」 「太……太快了啦!我表现的机会……自从回到这座第一王都以后,一个也没有耶!」 「没办法,因为这是很有名的书啊。不管哪家书店少说都会有一本哦。」 我拿起那本书。这是古早以前──据说是于古代撰写的作品。听说是第一次魔王讨伐时,被召唤而来的其中一位英雄所著作的。直到魔王现象现身为止,这本书一直被当成传说或神话一类的文本,但状况已经改变了。现在《兀拉德密记》已被视为史籍,或学术刊物。 这本书里写着过去现身过的魔王现象,以及异形的名字。当新的魔王现象出现的时候,行政室也会参考这本书的记述,将性质或形状相似的魔王之名赋予新的魔王现象。 「那你跟我一起查吧。」 我打开《兀拉德密记》,让泰奥莉塔也能看到。若不让她看,感觉她会闹别扭。 「昨天,我在街上看到异形了。外观感觉……长得跟诺卡很像,但那是一只完全以金属构成的人偶。有可能是人类还没遭遇过的新品种异形也说不定。」 「好的。我找找喔,长得像……金属的人偶……」 泰奥莉塔注视着书本。这个时候,一道人影落到书页上。 「──那只是『寇布灵(Coblyn)』呢。赛罗·佛鲁巴兹。」 那是我没听过的嗓音。对方的手指伸了过来,翻了几页,指向某只异形的图片。 「它们虽然是拥有钢铁身体的异形,但与诺卡不同。据说是从武器或盔甲异形化而成的生物。跟你说的一样,是还没有人发现的新品种。无庸置疑了。」 「嗄?」 「嗯呜~」 我与泰奥莉塔同时回过头,这时率先道出不满的是泰奥莉塔。 「我表现的机会又被干扰了……为什么要说出来!那原本是我要找的!」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女神』大人。」 夸张地低头谢罪的,是一位非常可疑的男子。会说他可疑的理由很清楚,是因为他的嘴角勾勒出暴戾又可疑的笑容。我有看过这家伙,好像是在── 「啊!你在幽湖市有来探望过休养中的赛罗对不对!」 「您能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这名可疑的男子,就是我在幽湖市疗养的时候来探望过我的那一位啊。我当时认为他是谍报人员,但看他的样子,我猜真面目一定是更让人吃惊的人物。 「嗳,吾之骑士!你有看过他对不对?」 「嗯……有是有。」 「我还没有听到你自我介绍呢,打招呼可是很重要的哦,来探望的人。」 「是我失礼了。『女神』泰奥莉塔,我是第十二圣骑士团团长,叫做卡弗赞·达库罗姆。」 只有动作合乎礼仪。就是这种人才不可信任。我望向这位自称卡弗赞的男人的身后。既然自称圣骑士团团长,那应该要带着「女神」才对,但他身后空无一人。 「你没有带上『女神』吗?」 「因为嫣菲耶很怕生,而且街上很危险,要是有个万一就伤脑筋了。即使对两位来说,她的存在也很重要。希望两位能感谢我的小心谨慎呢。」 「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没打算多做说明就是了。跟嫣菲耶比起来,你家的『女神』好奇心很旺盛呢。」 卡弗赞道出了坏心眼的言论,并且看向泰奥莉塔说: 「请多多指教,泰奥莉塔大人。我常常听到两位的活跃表现哦。」 「你好像很清楚我们的事呢。」 泰奥莉塔对他有些戒心的样子。或许是出于下意识,她抓住了我外套的衣摆。 「……我们有那么有名吗?」 「两位人气可旺了呢。赛罗·佛鲁巴兹,你的事我也很清楚。从我们同为圣骑士团长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关注你了,就跟关注维尤克斯团长一样哦。」 「我倒是不认识你就是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他们真的存在」的推测而已。 「你这样行吗?秘密的圣骑士团在大街上现身,而且还报上名号。」 「不用担心。这家店是我们第十二圣骑士团所持有的房产之一──然后店长就是我本人。姑且是啦。」 我心想──「太荒唐了吧」。这里的店长,从我学生时期就是一位白发苍苍、面戴眼镜,略微臃肿的老人才对,才不是这种怪家伙。我想要出言驳斥,但看了店面的深处一眼,并没看见老人的身影。 那或许是他的变装吧。也有可能根本就在说谎。谍报部的家伙一个都不能信任。 「这里就能自由对话了。说是这么说,我们都没有闲暇聊天,所以就长话短说吧。你知道第一王都有不平稳的动静吧?」 「那家伙。是叫做尤贝托·卢德米谢恩吧?」 我想起昨晚的事。同时也感到轻微的头痛。 「他被袭击了不是吗?我们这里有个白痴跑去暗算他……然后,偶然变成我们前去救援了。那是共生派发动的袭击吗?」 「正确来说,是与共生派结盟的异端教团──古焉·莫沙。你知道吧?」 那是渣布的老家。听说是一个会使用暗杀者的疯狂团体。 「除了他们,神殿内部也有赞同势力存在。」 「状况真糟啊。这些人的信仰都怎么了?」 「也有因为信仰而跟随共生派的状况啊。他们反对将『女神』作为兵器使用,同时……主张应当解放可怜的『女神』,与魔王现象缔结和平。如果借由定期奉上一部分的人类作为魔王现象的粮食,就能将『女神』从战争的命运中解救出来,你会怎么想?」 因为怒火,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不过,泰奥莉塔紧握我外套的衣摆,骄矜地挺起胸膛说: 「他们错了。我是什么样的存在,都是我自己期望的。我想要当一个庇护人类的伟大存在!」 泰奥莉塔愤怒不已。她的心情都传达给我了。那是彷佛能烧灼万物的怒火。 「觉得我们可怜太失礼了不是吗!」 「也许是如此吧。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卡弗赞的说法颇为无情。我果然看他很不顺眼。我想要抱怨个几句,可是作罢了。跟他争辩也没意义。 「吸收了那些势力以后,共生派现在到底持有多大规模的战力,我们也还没完全掌握。」 「也就是说,你们怠忽职守就是了,我没说错吧?」 「还真是刺耳啊。」 卡弗赞拿起一旁的诗集,无意义地翻弄书页,接着放回原处。他的眼神似乎没有吐露一丝兴趣。我心想──「那可是阿鲁特亚德·柯梅提的诗集哦」。我觉得自己跟这家伙一点也不对盘。 「我们人员不足的状况也很严重。要处理一个又一个的阴谋,人手实在不够啊。」 「第三的『女神』怎么了?不能透过预知未来想点对策吗?」 「未来『女神』的预知,察觉到瓦里加希海岸的港湾设施会遭受突击。」 卡弗赞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边必须守下来才行,不然春季攻势计画本身有可能会消失。而且喀鲁吐伊鲁发生了一些小问题──前往北方的输送部队失踪了。」 「失踪?不是全灭吗?」 「没错。我想实际上应该接近全灭吧,尸体都被带走了。我们也认为这是威胁度相当高的事件。」 他想说的事我也很清楚。一支部队的失踪与全灭,是不同层级的问题。或许很近似于怪异现象。要让谍报部队行动,这已经有充分的理由了。 但是,就是那点最让人难以释怀。 「听起来有蹊跷。可能是佯攻吧。他们或许打算在这座第一王都动什么手脚。」 「要是那样,威胁度也很低。判断已经下来了,要是那样也无妨。」 听卡弗赞的口吻,让人莫名地介意。他的说法听起来,就像他还有一个上司一样。而且竟敢跟我说「对这座第一王都的攻击『威胁度很低』」。 「我们也以我们的方法,做了很多设想在进行准备啊。都是为了在突发状况时,也能保存战力。」 卡弗赞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道。就跟阿迪胡·兹伊贝鲁一样,是隐瞒着某件事的眼神。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铁定在盘算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无论如何,要因应全部的状况是不可能的,必须适当地分配人力资源才行。」 他提到「人力资源」。那该不会是指── 「你是指我们吗?」 「是的。请多加留意。我可是特地来跟你告知这件事的哦。」 「真派不上用场。你是那种只会讲些不吉利的话就跑回去的占卜师吗?」 「嗯。那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给你们一点线索吧。」 面对我的指责,卡弗赞一点也不在乎。他又拿起别的书本,翻了翻,再放回去。眼球的动作快得要命。该不会,这家伙只是随便翻一翻,就能把内容读进去了吧。 「这座城市的地底下有旧王国时代的遗迹。你应该知道吧?席多费尔地下要塞。」 「地底下的!遗迹!是吗!」 泰奥莉塔不知为何眼睛亮了起来,但是我只有不好的预感。 「少卖关子了,快讲重点。你当我太闲啊。」 「席多费尔地下要塞里,存在一处共生派的据点,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毕竟有关古焉·莫沙的消息,我们也是从之前就在调查了。」 「那扫荡他们的工作也给你们负责不就好了。」 「办不到。战斗不仅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反而很不拿手。真是心有不甘啊。」 他绝对没有那样想。卡弗赞浅浅一笑,同时拿起一本类似建筑图鉴的书,随便翻弄过后,又归回原位。 「但是对你们来说,不正是专业领域吗?我知道哦,你跟吕芬圣骑士团长有一段时期模仿过冒险者的行为吧。」 我又一次体认到,谍报部队的家伙们性格有多恶劣。这些家伙连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会给我查出来。 「咦?」 泰奥莉塔非常震惊。而且,还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吾之骑士,你过去做过那么有趣的事情吗?」 「卡弗赞,你少讲那些对我们『女神』的教育不好的话。重点如果只有那些就快点给我消失。」 「那还真抱歉。那我就在此告辞吧。但是──最后还有一点,我想先跟你告知一下。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资讯,所以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资讯」。还真是意味深长的说法啊。像那种卖关子的态度我可是深恶痛绝。 「要不要感谢你由我决定,快说。」 「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 要我承认实在很不爽,但──卡弗赞所道出的那句话,确实是重要的资讯。想泼那家伙冷水的我,如同他所猜想的一般静默不语了。 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那是我也很清楚的部队名称。 导致我对赛涅露娃痛下杀手的事件,起因就是他们。我们第五圣骑士团,以「援救那支部队」为名目而出击,然后中了陷阱。我们要救援的那支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其实根本不存在。 「我刚才说过了吧?从喀鲁吐伊鲁前往北方的输送部队失踪了。那是在他们失踪前,从事发现场传回来的讯息。有一个单字不断重复传来。」 「……意思是,那个单字……就是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 「我认为,自称那个名号的部队真的存在。我想那应该就是陷害你们的部队吧。同时也是共生派在使用的谍报部队。事关这场圣选的暗斗背后,我总觉得他们似乎正在行动。」 接着卡弗赞转身掉头,还留下一抹做作的笑容。 「是吧?变得想感谢我了吧?」 「闭嘴,给我滚。」 我只能如此回覆道。 ◆ 那一天,有一个男人在黄昏时,造访了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总督的宅邸。 男人的名字,希姆利德已经得知了。他在军队的上级将校之间颇有名气,名为特维兹·修卡。是一名前军人。他曾与杰斯·帕奇拉库特这名惩罚勇者一起发动叛乱,在那场杀害了将校与士兵的事件中,他是其中一位主谋。 (他曾经是个优秀的参谋将校。只是,没想到会倒戈到魔王现象的阵营啊。) 他拥有非凡的才能,但有一个缺点──他欠缺热情。他要是继续留在军队之中,恐怕也不会升官吧。但柯鲁玛蒂诺认为,让他那锐利的思考沉睡下去实在可惜,要是有适合他的职位,应该是圣骑士团长的副官之类的位置。 比方说──虽然不愿认同,但若让他与赛罗·佛鲁巴兹搭档的话,就有可能发挥实力。 (不过,如果这个男人终于燃起了某种热情……) 那对人类而言恐怕是个威胁。 柯鲁玛蒂诺只选了一名年轻侍从,在自己的房间准备与对方会面。侍从看起来在紧张的样子,但柯鲁玛蒂诺认为这并非那么危险的事。 「这是魔王现象──弗摩尔。」 特维兹举起一只能够一把抱起的小箱子说道。 「这应该会成为人类所能识别的第六十号魔王现象吧。」 「还真是小只啊。」 「请别担心。只要有时间,它还会再成长一阵子的。」 特维兹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到桌上。 「成长茁壮的话,至少会成长到足以破坏这座第一王都的尺寸吧。」 「如果会演变成那种大事件的话,预言『女神』应该不会放过吧?」 柯鲁玛蒂诺并没有轻视整个圣骑士团。还残存在帝都的圣骑士团之中,第三与第十是无法轻视的对手。特别是拥有预言「女神」的第三圣骑士团团长梅维卡·利嘉,她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不愧足以肩负守护王都的大任。 「有没有可能在它按照计画『成长』之前,就遭受攻击呢?」 「那方面我们也会尽可能进行扰乱。我们会在东部让贼寇引起骚乱,同时也会准备几招来声东击西。」 「即使如此,也不会一定会顺利进行吧?」 没错。柯鲁玛蒂诺跟那些梦想家不一样。自己总是不会忽视现实,不会对悲观的一面视而不见。 「大意与乐观都是禁忌。您有失败时的保险吗,特维兹·修卡先生?」 「当然。这也兼顾了春季计画前的削弱与布局。也就是所谓的前哨战──您知道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吗?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这个名字他很了解。是共生派在利用的特种部队,专门进行谍报与渗透破坏。他们的构成人员仅有十名左右,但有一个特征──全员都是异形。而且智能非常高,能言善道,还有办法清楚掌握作战内容。 柯鲁玛蒂诺也使用过那支部队的力量。但是── 「那支部队,不是魔王现象亚巴顿阁下的直属吗?」 至少柯鲁玛蒂诺是如此听说的。异形会听从人类的指示,其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将他们创造出来的魔王现象下达了该命令,仅只如此。那时不过是因为魔王现象亚巴顿配合共生派的需求,才会借调出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罢了。 而那位亚巴顿,在第二王都被消灭了。也就是说,现在有后继者了吧。 「亚巴顿阁下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所以将指挥权委任给某位大人。同时经由那位大人的指示,我才会被任命为指挥官。柯鲁玛蒂诺总督,这次我得令要尽可能为您提供支援。」 (原来如此。) 柯鲁玛蒂诺如此心想。这个男人似乎相当深入魔王现象的中枢。 (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人数不多,却是支强大的部队。) 柯鲁玛蒂诺很清楚。自己过去为了排除赛罗·佛鲁巴兹那个男人,与他的「女神」所率领的圣骑士团,也运用过那支部队。 时至今日,柯鲁玛蒂诺也会想起一件往事。 自己被赛罗·佛鲁巴兹救过一命的事。魔王现象所率领的异形群体,曾经蜂拥攻进柯鲁玛蒂诺的领地。那时驰援而来的,就是赛罗他们的第五圣骑士团。 不对。那不应该称做「驰援」。 (那时候,我已经跟魔王现象的阵营谈妥交易了。那应该算是「预先安排好的一战」。) 从那时以来,柯鲁玛蒂诺便保持与魔王现象接触。魔王现象的侵略本身,即是基于他努力进行交易与交涉的结果。让魔王现象袭击位于领地边界的一处聚落,相对的,也让对方承认了长及一年的不可侵犯条约。这就是契约的内容。 而形同将那个条约毁于一旦的事件,就是第五圣骑士团的「驰援」。击退异形之后,赛罗·佛鲁巴兹闯进了柯鲁玛蒂诺的城堡。 「你在这种地方搞什么鬼?」 柯鲁玛蒂诺记得,他的嗓音犹如野犬的低吼。 「那些士兵是为何存在的?全都集合在城堡里,是打算守城吗?你这算什么领主?明明知道那座聚落要被袭击,你是打算见死不救吗?」 「但是……」 柯鲁玛蒂诺那时提出反驳。 「该救谁?又该舍弃谁?下达这般苦涩的抉择,也是领主的职责。因为我们不可能将魔王现象斩草除根,所以必须跟他们找到某个折衷点──」 「我们能讲那种话喔哦?」 赛罗·佛鲁巴兹的双眼,充斥了激昂的愤怒。 「那种话你能对身在前线的士兵,或是对在某处牺牲的人讲吗?不知羞耻也该有个限度吧。将魔王现象斩草除根。我们不以这个决心作战怎么行?」 这是何等傲慢的态度。而且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自己遭到蔑视了。柯鲁玛蒂诺愤怒到反胃。这个男人,会把人们拖进一场没有胜算的战役。 「……在下无从辩驳。看来,是在下错了。」 柯鲁玛蒂诺好不容易耐住了内心的愤怒与厌恶,甚至道出反省之言。 那无非是最大的耻辱。 (该死的梦想家。根绝魔王现象?哪有可能办到。) 柯鲁玛蒂诺感觉自己的怒力遭到侮辱。为了以最低限度的牺牲,守护自己的领地,他做尽了自己能力所及的所有努力。因为看得见现实,所以才能成就此事。 从那时候开始,柯鲁玛蒂诺并非单纯为了保险,而是开始了真正的共生派事业。陷害赛罗·佛鲁巴兹与他的「女神」,则是在约莫半年后的事。 「──那么,柯鲁玛蒂诺阁下。这次的计画,我被交代负责全盘的方针。」 特维兹·修卡紧紧盯着自己的脸。这让柯鲁玛蒂诺感到些许的不快。自己此时浮现出的情感,是否皆被他给看透了? 「全都是为了让春季攻势计画失败。您能接受吧?」 「您说的,是魔王现象的整体意见对吧?」 「您那么想是正确的。因为那是统领他们的『君王』的意思。」 「魔王现象的『君王』……吗?」 柯鲁玛蒂诺难掩诧异,因而忍不住注视起特维兹的眼睛。 「您是说有那种个体存在?您……有见过他吗?」 「那位大人很有意思。就凭我要忖度那位大人的内心,实在很困难就是了──」 「……真是有趣的话题啊。您说的君王,是什么样的人物?」 「劝您不要揣测比较好,吾王并不喜欢那种行为。」 一瞬间,特维兹看向窗外。这里有可能被对方以某种方式监视着。柯鲁玛蒂诺只能看到飘着雪的阴天而已。 「我很期待您的表现,柯鲁玛蒂诺总督。战力上应该够了吧?这一名魔王现象,我在此交托给您。」 特维兹戳了戳桌上的小箱子说道。 「而且还有您藏起来的『医生』在。有那份力量的话,要对第一王都,或者该说,要对圣骑士团施以打击也并非不可能。」 「……您都知道了啊。」 被察觉到了。「医生」,这个存在正是柯鲁玛蒂诺隐藏起来的王牌。那是他在三年前,为了杀掉赛罗·佛鲁巴兹而结盟的魔王现象。柯鲁玛蒂诺现在依然将他的存在窝藏在手中。 即使如此,柯鲁玛蒂诺还是没有将惊讶与厌恶表露在脸上。 「那么,请您好好期待吧。在下会展现自己有多少用处的。」 「是的,请务必那么做。」 特维兹的回答很简洁,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他那种对他人不感兴趣的态度,似乎从以前就没有变过。 「之后计画的实施就交给阁下了。我必须前往下一处地点才行。当事成之后,总督阁下的愿望必定会实现吧。」 「哈哈!在下的愿望,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是真的。柯鲁玛蒂诺有一个打从心底追求的事物。只要认真考虑「回避灭亡」一事,任谁都会得到必然的结论。 「在下追求的是没有纷争的世界。只有这样而已。我迫切期盼人类与魔王现象的和平。」 「原来如此,这点我全面赞同。我也是,想跟我所爱的存在,一起生活在和平安稳的世界。我就只有这点愿望了啊。」 笑着说完后,特维兹站起身来。这表示会谈到此为止。这是一场非公开的机密密会,不要长时间畅谈比较好。 「那么,可以送特维兹先生离开吗?注意不要被人发现。」 「是,悉听尊便。」 柯鲁玛蒂诺向身旁命令道。在旁待命的年轻侍从,清楚地回应,并将特维兹送往后门离开。后门离隐藏通道很近。在柯鲁玛蒂诺的宅邸之中,该通道同时也兼作紧急逃生口之用。 看着特维兹的背影,柯鲁玛蒂诺心想着──「该做的都做了,应该没有别的人类,会比自己还认真思考未来吧」。 (所以不可能会失败。这是为了人类,我非做不可。) 当前的敌人很明显。若要说是谁会出手妨碍自己,柯鲁玛蒂诺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就是赛罗·佛鲁巴兹,与惩罚勇者部队。如果杀了他们他们还是会复活的话,那就不断杀下去──消磨他们的人格,直至他们的自我消失为止。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侦搜任务2 ──距离「卢夫·阿洛斯」开门祭,还剩六天。 对神殿而言,他们的信仰对象是「女神」。 即使是贝涅提姆,也能默背出他们所传唱的创世故事。 「首先,世界有了伊始。」 神话以此小节展开。 「没有伊始的世界,因从未开始,而无法道来。万物尽在必然之中。这个世界是在名为伊始的奇迹中诞生的。」 简单来说,「神话被人传唱」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以反证的形式为「世界的开始」打包票──似乎是这个意思。就贝涅提姆的角度来看,这不过是毫无意义可言的文字游戏。 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相信那个神话的真实性,而且也不晓得除此之外还能如何解释,才有办法定义世界的开始。总而言之,这个世界存在「开始」,不知道人们是怎么想的,后来的人类认为世界为了人类的繁荣,而创造了「女神」。 用来向那些「女神」们祈祷的场所就是神殿。神殿的规模与数量,跟都市的人口成正比。规模大如第一王都的话,光是公认的神殿,市内就存在八座。如果算上设置于市民会馆等集会所用地内的神殿,那数量应该会更多吧。 说到位在第一王都的神殿之中最小的一座,那无非是座落于西部地区的奇卡达神殿。那座神殿的外观,彷佛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设备。历史似乎很久远,几乎没有任何用来营造「具有神圣感的空间」的装饰。 在此处服务的圣职者,也仅有一人。不过,他是一名大祭司。 尼可尔多·伊布顿。 年龄应该还未满四十岁,在大祭司之中算是非常年轻,甚至可说是特例。 拥有大祭司头衔的人,现在有二十八名。除去尼可尔多·伊布顿,平均年龄已超过五十岁。通常是那个年龄的人才会得到推举。那是因为伊布顿年纪轻轻便累积了足以升格大祭司的成就,意味着他获得了神殿内部的支持。 (──但是……) 贝涅提姆·雷欧布鲁仰头望着那座小小的奇卡达神殿心想: (这座神殿会那么朴素,是基于什么原因呢?) 神殿的外观超越了朴素,或许该说是简陋才对。 这座建筑的屋龄就是这么久远。处处都能发现瑕疵,但完全看不出营运方有任何要修缮的意思。加盖在旁边的孤儿院看起来还比较好一点,贝涅提姆刚开始甚至以为孤儿院才是神殿的主建筑。 (说是这么说……这个想法我绝对不敢跟本人讲。) 贝涅提姆有个目的。为了那个目的,他万万不能损及伊布顿的心情。贝涅提姆自己必须小心谨慎,但他认为更大的问题是──自己带来充当护卫的男人。 「这是怎样?这座神殿比我以为的还要破烂耶。是没钱修补吗?好像我们的营房喔。」 贝涅提姆认为,赛罗应该是将自己的感受,不假思索地说出口了。问题就在这里。赛罗不会迁就对方的地位,他有话直说的性格太让人不安了。但是贝涅提姆又不能拒绝他的同行。 「要是让你为所欲为,谁知道你会搞出什么名堂。」 赛罗如是说。真是意外──贝涅提姆对赛罗也抱有类似的感受。 「赛罗,在大祭司面前请不要讲出那种话哦……因为他好像是很难伺候的人。」 「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你怕成那样?我也不是傻瓜,会尽量小心啦。」 「你看!你都说『尽量』了不是吗?就是那个让我不安啦。依照我的经验,当你以这种心态开口就会不小心讲出真心话,赛罗你就是种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小心啦。」 重复「知道了」的说法也让他十分忧心,但贝涅提姆把话吞了回去。 说不定,护卫还是由在场的另一个人担任就够了。这个人才,在这类交涉之中绝对不会讲出多余的话。他是贝涅提姆所知的范围内,最能够信任的勇者。赛罗则称他为最强的步兵。 也就是指他── 「就拜托你了,达也。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所以……唔咦?」 贝涅提姆说到最后破音了。 因为当他回过头时,原本应该呆呆站在后方的壮汉,做出了明显异样的行动。他以猛烈的速度回转着,两手还挂着一对人形的重物──不,搞错了,那是小孩子。 两位尚且年幼的孩童,挂在他的两手臂上回转着。 「啊哈哈哈哈哈!」 挂吊在达也手臂上的孩子放声欢笑。 「好快哦~!怎么会这样!比尼可尔多老师还要厉害一百倍耶!」 「好夸张喔!叔叔,你的眼睛不会晕吗?」 回转中的达也周围,不知不觉间聚集了一群孩童。他们为回转中的达也欢呼喝采,看起来甚至排起了队伍。应该是孤儿院的孩子吧。他们挂在达也的手臂上,把他当成一种游乐器材来玩。 (原来我紧张到连这里的骚动都没注意到啊。) 贝涅提姆开始头痛了。 这是偶尔会发生的状况。达也只要去到小孩子很多的场所,回过神来就会开始陪小孩玩,或是──被当成游乐器材。 「到底在搞什么啊,臭小鬼!达也,你也给我拒绝啊!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吧!」 赛罗前去将攀附在达也身上的小孩给拔下来。他的脸孔应该既凶恶又恐怖才对,但孩子们没有人展现出恐惧的神色。不仅如此,他们还笑着在赛罗身边跑来跑去。 「哇哈哈哈哈!好厉害!是本人耶!是真正的赛罗耶!」 「『雷鸣之鹰』!他是『雷鸣之鹰』耶!」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他们肯定是真正的惩罚勇者嘛!」 孩子们开始喧哗起来,那好像让赛罗感到头昏眼花了。他抱着头蹲下来,成了可以与孩子们对上视线的姿势。 「喂……怎么回事?你们几个认识我吗?」 「嗯!你很有名哦!我知道你炸掉泽阿连迪的城堡,把魔王现象给轰飞了。」 「你跟亚巴顿单挑,徒手把他全身的骨头折断了对不对?」 「最后还把亚巴顿从头吃光光了对吧?」 这在贝涅提姆的耳中,也是很糟糕的谎言。但是,那其中有件事让他心里有数,那就是──与亚巴顿单挑,并且将对方全身的骨头都折断的事情。那是三天前,贝涅提姆为了赚取零用钱而写的报导,刊载于名为《李维奥记》的报纸上。 不过,贝涅提姆当然不会多嘴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好像突然累了。贝涅提姆,你给我想想办法。」 「呃,咦~……那个,各位小朋友。可以请你们停下来吗?」 因为赛罗蹲下来变得动也不动的,所以贝涅提姆只好以含蓄的嗓音向孩子们呼吁: 「这个人接下来有工作哦。他要当我的护卫呢。」 「咦咦~──!很扫兴耶。」 「已经没得玩了吗?」 「很抱歉。达也,要走了哦。总之,你先停下来吧。」 当贝涅提姆说完,达也便立刻停止不动。 当护卫的话,他是最理想的人才,但是他有时会在预期之外的时间点做出奇异的举动。只有这部分是个不安要素。因为达也看起来,即使对方是小孩子他也会几乎无条件地服从对方。彷佛没有搭载「拒绝」的机能一样。 「问你喔。」 当贝涅提姆回过神来,发现有个孩子正仰望着自己。 「你是不是来见尼可尔多老师的?」 「是啊。我有事想拜托他。」 「那还是放弃比较好哦。偶尔会有大人来见老师,可是大部分都会被老师臭骂一顿赶回家。」 「咦咦……?」 「特别是你,长得好可疑哦。我觉得你一定会被骂的。话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呃~就是,那个……其实啊。」 贝涅提姆含糊其词,犹豫着该不该说,最后他心想──「随便啦,告诉他好了」。 「我想请伊布顿大祭司成为首席大祭司。」 阿迪胡·兹伊贝鲁提过,只有这位尼可尔多·伊布顿,是唯一能确信没有跟共生派扯上关系的大祭司。 让这名人物站上顶点,联系神殿与军部,将成为春季总反击计画的一大助力。由于拥有「女神」,所以圣骑士团无法忽视神殿的意向,因此神殿对圣骑士团的影响尤其庞大。他的上任将能撤除「防卫就是圣骑士团的责任与义务」这种思想上的活动制约。 意思就是,伊布顿正是能够断然撤除思想限制的最佳候选人。他不参与任何派系,是一个能做出公平且准确的判断的人物。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只有一个。贝涅提姆想起了阿迪胡·兹伊贝鲁说过的话。 「伊布顿大祭司,他是一名性格极其乖戾的人物。问题只有这个了。」 贝涅提姆心想,那么他一定是自己不擅长应付的那种人了。 就在此时,犹如要佐证贝涅提姆心怀的感想一般,向他搭话的孩子贼贼一笑说道: 「之前也有来过呢,跟你类似的人。我记得好像是来拜托老师,要老师能够『推见(荐)』自己的样子。」 「……那个人,后来怎么了?」 「被踢了一脚赶出去,然后就急忙逃走了哦。」 贝涅提姆咽了口唾液。感觉事情不会顺利。即使如此,还是得去。 「感觉是个很麻烦的对手耶……」 赛罗似乎多少重振了心情,他将脖子左右扭了扭并站起身来说道: 「不过,也只能想办法完成了。」 「那个,赛罗。就算被人家攻击,你也不可以胡乱还手哦……」 「怎么可能还手啦!都要拜托人家参选了,怎么能让对方受伤?讲真的,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暴力的化身。这个词已经爬到喉咙了,但贝涅提姆还是不敢讲出来。相对的,他拍了拍达也的肩膀催促他。 「达也你也来吧。要是我快被攻击的话,防御就拜托你了──呃~那个,达也?你有在听吗?」 「唔唔。」 「你该不会,眼睛还在晕吗?」 「唔唔。」 「……深呼吸过后再出发吧。」 对贝涅提姆而言,他自己也需要深呼吸。 ◆ 神殿的内部又比外观还更加简朴。勉强有几张椅子排列,以及一张有裂痕的祭坛,但没有用于仪式的香炉或烛台,更没有大圣印造型的银饰。 然后尼可尔多·伊布顿本人,也是一位超乎预期的人物。 「我拒绝。」 伊布顿大祭司拿着抹布一边擦拭地板一边说道。连头都不肯抬起来。 「我不打算跟神圣选举扯上关系。自己主动追求权力,有违我的信仰。」 伊布顿的说话方式既犀利又严厉,就像用凿子切割岩石般一丝不苟。 「我也不会投给特定的人物。因为我觉得现在的神殿里,没有人够格担任大祭司。我会出席圣选,但我会投空白票。」 「大祭司阁下,但是……」 因为赛罗在一旁用无声的视线催促,贝涅提姆想着至少要再缠斗一下。 「此时此刻,神殿才需要您这般高洁的人物──」 「我说不选就是不选。我不会中你们的花言巧语。特别是你,你有种诈欺师的气息。」 他没有抬起头,光是听声音竟然就能正确判断。贝涅提姆暗自感到佩服。而赛罗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 「确实啊,大祭司阁下,真是洞察入微。」 他甚至轻轻拍手说道,接着在大祭司的面前弯腰蹲下。赛罗简直像个小混混一样直视正在打扫的伊布顿。态度相当恶劣。 「这家伙是诈欺师。就是因为诈欺被抓,才成为惩罚勇者的啊……但是,神殿需要你,这是真的。我们必须设法处理魔王现象才行。」 「神殿?不是吧?需要我的是军部不是吗?」 伊布顿的答案很清楚,不由分说。 「确实,魔王现象必须根绝。这点我予以认同。」 「根绝啊。说得真不错。」 「就是根绝。没有别的做法了。」 伊布顿明确地道出那个词。他斜眼朝向赛罗一瞥,然后又望回手边。 「如果我是首席大祭司,就会祭出积极运用圣骑士团的方针了吧。现在的首席大祭司将防守人类的领域视为重点,那样太被动了。」 「那么,你不是应该去干首席的位置吗?在我们屈居被动之前。」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主动追求权力。赛罗·佛鲁巴兹,这点我不会妥协。」 「啧……果然,真不该来的。原来你认识我啊。」 赛罗用力搔了搔头站起身。他是前圣骑士团长,所以不无道理,要是大祭司的话,不可能不认识他的长相。 「佛鲁巴兹前圣骑士团长。你出于何种原因而背负罪名,我是不了解。但你贯彻了自己的信念,所以才有现在吧?」 「那才不是信念那种冠冕堂皇的东西……结果,我应该是做错了吧。」 「我可能也犯了错也不一定。但是,我打算为自己的信念共生死。」 听到伊布顿的说法,赛罗放弃似的摇了摇头,举起双手,彷佛在说「我无计可施了」一样。 尼可尔多·伊布顿也没有将视线转向他。 「以上,谈话就到此为止。惯例礼拜要到了,我必须清洁神殿,还得教育孤儿院的小鬼们。地区的清扫活动跟除雪作业也要我指挥才行。」 「咦咦……?」 贝涅提姆感觉自己听到了令人惊讶的事情。 神殿的清扫或孤儿院的教育与指导这类事宜,应该是信徒要做的吧。少说也只到祭司为止,不是身为大祭司的人该做的事。 「那个,那些事情,不能交给这座神殿的信徒或是祭司来做吗?」 「没那些人。所以才那么忙啊。是有志工会来帮忙。救济餐、教育、难民的援助,要做的事要多少有多少。」 贝涅提姆更加惊愕了。没想到堂堂一名大祭司,竟然凭一己之力营运神殿。贝涅提姆以为即使没有登记在正式的名册上,他还是有人协助。 「你好像很意外?」 诈欺师贝涅提姆的心思,竟然轻易被伊布顿看穿了。让贝涅提姆有种正在挨骂的感觉,使他静不下心。出于无奈,他只好把想到的事直接化成言语。 「不是。我以为都当到大祭司了,应该能募集善款扩大神殿的规模──甚至能办到更大规模的救济活动不是吗?」 伊布顿对贝涅提姆的意见嗤之以鼻,然后拧了抹布。 「我募到的善款全都给人了,给那些在第一王都外头活动的流浪神官。」 「都给人了,意思是说……您没有投资吗?是单纯的赠与?」 「没错。让他们随便用。在偏乡才有应该获得救助的人。所谓信仰,就是心灵的堡垒。那些人暴露在魔王现象造成的危害中,他们最需要信仰。」 伊布顿边说边站起身,接着敲了敲自己的腰。 他的身高比想像中的矮。应该比贝涅提姆还矮吧。但是两者相比之下,伊布顿拥有能够震慑他人的气魄。 「哈!这位大祭司阁下还真是有骨气啊!」 赛罗微微一笑。他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事让他那么愉快?贝涅提姆有时无法理解他的幽默感。 「那照这个步调──你是不是打算某天抛弃这座神殿,踏上旅途到偏乡传教啊?」 「你很懂嘛。可以的话我也想那么做,但我不能放着孤儿院的小鬼不管。只有教育的计画,我找不到值得托付的人。而且还需要教材之类的物资呢。」 「啊!就……就是啊!就是那点,大祭司阁下。」 贝涅提姆感觉自己找到了些微的切入点,于是充满气势地插嘴道: 「我能理解孤儿院的经营状况不太乐观。只靠一般市民的捐款,要经营这个规模应该有难度吧?照这个情况,孤儿院早晚会倒闭,或是需要缩小规模不是吗?」 缩小经营规模,亦即这意味着「孤儿的取舍选择」。贝涅提姆认为,那违反了伊布顿这个男人的信条。 「所以!伊布顿大祭司阁下,当您站上神殿的顶点,将能重塑神殿的体质,可以随着您的改革将您的理想给──」 「只要是借由人们的善意成立的设施,当那些善意断绝时,自然会因此关闭。」 伊布顿的回答实为冷漠,有如钢铁般的声响。 「我多少也想过要改革神殿。但是,为了那种事而扭曲自己的信仰,不就本末倒置了?听好了,无论提出多么崇高的目的,也不能弄错达成目的的手段。舍弃信念所达成的目的,到底有多少价值?」 他的说法,让贝涅提姆联想到某个男人──诺鲁卡由。感觉他们的「意志」具有某些相似之处。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能妥协。一丁点的妥协,都会衍生更大的妥协。自己主动追求权力,对我而言就是那一丁点的妥协。」 「但是,那样的话小孩们就……」 「我是非常任性妄为的人。大不了,我到户外跟他们过同样的生活就好了。祈祷本来就不需要神殿。那只是为了散播教义的,一个简单明瞭的标志罢了。」 贝涅提姆全然无法理解这种思维。与此同时,他也醒悟了一件事──要让这位大祭司改变想法是不可能的。 「呃,赛罗,我有个提案。」 贝涅提姆姑且──真的是姑且望向赛罗。他觉得再谈下去显然也不会有结果。但是,赛罗也只是回以他一道宛如野兽般的眼神。 「你有什么想说的?你想说『看起来没辙了,回家吧』是吗?」 「不……不是的……那么,那个,大祭司阁下!假设,这是假设而已。」 最后,贝涅提姆决定向他确认一件事。 「……如果其他大祭司,推荐您成为首席大祭司呢?」 根据神殿所制定的规则,在圣选中能「被投票」的对象,并不是只有参选人。规定上,只要其余大祭司有五人以上共同推荐,那个人物就有可能在圣选中当选成为首席大祭司。 「如果被推荐了,您也会辞退吗?」 「不。如果是那样我就不会辞退。因为那是神殿的规则,而且如果我没有追求权力还是当选了,那就代表『信仰选择了我』,不过那应该不可能发生吧。」 伊布顿淡淡一笑。这时他终于回过头正眼面对贝涅提姆。 「那些埋头于权力斗争的大祭司们,不可能选择我。那些人啊──」 贝涅提姆发现话说到一半的伊布顿眯起了眼睛。他并不是看向贝涅提姆也不是赛罗,而是达也。达也不禁回过头,但还是无动于衷。 达也依然没有表情,只是以茫然的脸看着虚空,那个眼神让人觉得──他说不定连伊布顿都没看到。 「那……那个,达也他怎么了吗?」 「没事。」 尼可尔多将视线从达也身上别开,这次望向祭坛。 在祭坛的后方,有这座神殿之中唯一一个能表示信仰的象征。那是一幅画。上头画着的应该是女神,以及跟随着女神的从者们。色彩朴素,但笔触细腻,与这座神殿很是相衬。 「那个,大祭司?」 「没事──你们快回去。你们的话我不想听。」 看这个样子,已经束手无策了。如同预想,现在完全无计可施──赛罗「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很麻烦。贝涅提姆则叹了口气,拍拍达也的肩膀。 这下只能早早搬出最后的手段了。 也就是──收买。 ◆ 当天晚上,贝涅提姆与赛罗,在军营大口喝着闷酒。 「事情不妙了。」 赛罗将葡萄酒杯一饮而空抱怨道。「事情不妙了。」这是铎达或自己常讲的台词,今天换赛罗说出口了。 「那位大祭司阁下,还真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就是啊。照这样下去,连让他参选的目标都达不到了耶。」 「选战对手查得怎么样了?有时候不是会有吗?票数五五分,导致无法只靠圣选决定胜负的状况。能利用第二轮投票赚取说服其他人的时间吗?」 「很困难呢。因为有力候补有三个人,那之中有一个支持率特别高。」 现阶段神殿所指定的大祭司,其总数共有二十八名。 那之中,参选首席大祭司的有力候补有三人。呼声最高的是一位叫做米罗兹的大祭司。听坊间的传闻说,她变得越来越有优势了。照这样下去,她恐怕会顺利当选吧。 「米罗兹那个老婆婆做事很精明哦。」 贝涅提姆在冒险者公会一边喝酒一边听到的消息,确实是这么说的。 「她是中立派的,很擅长维持势力平衡,而且很有钱。她会用自己的钱,借贷给神殿的学院,或是工匠公会。大家对她都抬不起头呢……果然这个社会,还是有钱的人能得胜啦。」 借贷确实是个高明的方法。与其说她高明,不如说通常都会这么做。会无偿赠与他人的尼可尔多才是异常分子。 「我不知道伐库鲁公社怎么样了,但他们好像也在支援她的样子。这次应该确定是那个老婆婆当选了。」 要瓦解米罗兹这支最大势力,还要说服或者是收买过半数具有选举权的大祭司,这种创举凭贝涅提姆是不可能的。再说,贝涅提姆根本没有那种毅力与精力,况且资金也不足。 (我看用更轻松的方法好了。) 这是贝涅提姆的想法。 总而言之选择越轻松的路越好,要避开困难,还要尽量走捷径。做这些事的结果,导致他总是在说谎,尔后被人称作诈欺师,最后的下场就是变成勇者。 即使如此本人也不打算反省。因为反省会让心情变糟,而且很麻烦。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去恐吓人家了,但就算威胁伊布顿,他也不会参选吧。」 赛罗一口将酒水饮下,总觉得他的态度好像有点漫不经心。 「那样的话,剩下的就是正攻法了吧。请泰奥莉塔正面拜托他的话……不对,这样也没用吧。我猜那位大祭司阁下,就算是『女神』的请托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信念。」 以赛罗来说,他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甚至对伊布顿加了「阁下」这个敬称,那证明赛罗对伊布顿表示了相当的敬意。这种事非常罕见。 「该怎么办?要是让我被阿迪胡呛『你们果然办不到啊』,我可是会气到极点。而且,听卡弗赞的说法,这次事件的背后有共生派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垂下视线,陷入沉思,并且又斟了一杯葡萄酒。 「哎,算了。贝涅提姆,你有什么点子吗?说真的,我几乎是投降了。」 无可厚非,这本来就不是赛罗擅长的任务。 贝涅提姆认为,赛罗对政治与世间大小事都太不感兴趣了。就算他认真思考,顶多也只能想出近似于正攻法的点子。 (也就是说,这就表示……基本上必须由我想办法处理的意思吗……!) 贝涅提姆的心情沉重不已。不过,至少还有让他知道该做什么,不至于完全没辙。如果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贝涅提姆也只能束手待毙了吧。这种时候,他该做的事只有一个。 「总而言之,我们只要不择手段,设法让伊布顿大祭司参选就行了吧。」 「是这样没错啦……这说法真令人担忧啊……」 「如果本人不参选的话,那就只能透过五人以上的大祭司来推荐他参选了。除了伊布顿大祭司之外,还有五个人没有所属任何派系,我打算去收买他们。」 「你说收买?你有那么多钱吗?」 「如果是有能力收买他们的人,我心里有人选。」 假如有自己做不到的事,那就让做得到的人去做。贝涅提姆的点子,一切都是依照这个逻辑生出来的。就结果而论,那或许算是颇适合担任指挥官的性格吧。尽管他派不上用场,至少也从没阻碍过赛罗与杰斯的战略。 「谁啊?你说的那个人。」 赛罗以满是疑惑的眼神问道。说到在这个局势下,还有办法让人答应把票投给伊布顿的人,贝涅提姆心中只有一个人选。 那就是伐库鲁开拓公社──这个组织的第一王都方面分部长。 名字是费西乌斯·伐库鲁。他是伐库鲁家的长男,既是贝涅提姆的亲兄弟,也是次任当家的第一顺位候补,是家族之中最优秀的实业家。 「费西乌斯·伐库鲁。他是我哥哥。」 「……嗄?」 赛罗的嘴巴大大张开。 「你说你的哥哥……是谁?伐库鲁?」 「是的。我没提过吗?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伐库鲁家族中的一员哦。虽然我几乎是被逐出家门了,不过我排行老四,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姊姊,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到底哪个部分是真的,我整个搞不懂了。」 如此发牢骚着的赛罗,将用来当下酒菜的果子,丢进自己张得老开的嘴里。 「如果能让伐库鲁公社站在我们这里,要收买人家的确也不是不可能。至少能确保有五个人推荐伊布顿大祭司阁下……但是……」 赛罗始终以狐疑的眼神看着贝涅提姆。就算怀疑还是只能相信他了,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那种事能办得到吗?你有办法说服你大哥哦?你们兄弟的关系绝对很糟糕吧?」 「没问题,因为我很得我哥哥的疼爱。」 「……你说的到底哪里是谎话,哪里又是真话啊?应该不是通篇谎言吧?」 「全都是真的啦,为什么要那么怀疑我?」 「不就因为你是贝涅提姆吗?」 贝涅提姆心想──「讲那种话也太过分了」。贝涅提姆原本就知道费西乌斯在第一王都的住处,剩下的就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埋伏而已。 所幸贝涅提姆有赚到能雇用他人的资金,而且也已经开始行动了。所以── 「不管怎么说,都只能干了……不是吗?还是说,你要把我说的话都当成谎言,然后在这里罢手吗……?」 「怎么可能啦!好啦,知道了。我就当这是一场大型诈欺就对了吧?计画交给你去想。我该做什么才好?」 「好。这是一场相当冒险的行动……所以说,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去办。」 ◆ 费西乌斯·伐库鲁,在这一天尤其晚归。 与客户的商谈,因为意外的访客而拖长,而且平时走的回家路径,又因为道路铺设工程而阻塞,导致他不得不多绕一圈远路;这就是他晚归的原因。那天的正午过后,雪便一直下个不停,城内充斥着刺骨的寒气。 他不会说自己有不好的预感。费西乌斯·伐库鲁不相信这种类型的预感。对费西乌斯来说,这天只是一个令他不愉快的日子而已。 看到弟弟的脸,就是导致他这么想的最大要因。 弟弟──贝涅提姆·伐库鲁,站立在降雪的巷道中央。费西乌斯命车夫停下马车,暂且先端详了弟弟的脸。他心想,希望这是他的亡灵。因为那样就能充当弟弟死去的证据了。 然而,很遗憾,弟弟看起来还活着。 真要说的话,站在贝涅提姆身旁的男人,看起来还更像亡灵一点。那个男人的手脚出奇地长,从他的脸上几乎感受不到所谓的意志。他伫立在雪中的姿态,不知为何,让他觉得非常不祥。 对方宛如空洞般的黑色双眼,盯着费西乌斯看,眼里却又没有自己。 「哥哥,好久不见。」 贝涅提姆以虚伪又厚颜无耻到令人恐惧的态度,彬彬有礼地低下头说道。费西乌斯的头感到一阵闷痛。他们的关系,理应不该以这种泛泛之交的寒暄重逢。 费西乌斯有两个妹妹与两个弟弟,每个都是能继承伐库鲁公社的候补人选,也是竞争对手──除了贝涅提姆之外。 这个男人早早就发挥了自己的无能,将父亲与亲戚指派的「考验」一个接一个搞砸。费西乌斯认为,弟弟直到最后都不理解那反而是机会,而非「考验」。 他离家的方式几乎形同于放逐,尔后的行踪费西乌斯不得而知。费西乌斯时常心想,这个弟弟真让人哑口无言。他也知道弟弟在从事类似诈欺师的勾当讨生活,也知道他现在以惩罚勇者的身分在服刑中。 他万万也没想到,弟弟会像这样在自己的眼前露面。 「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贝涅提姆。」 叹了口气后,费西乌斯向贝涅提姆说道。 「你有什么脸出现在我面前?现在立刻给我消失。真是碍事。还是说,你想被马蹄践踏而死?」 「对久违不见的弟弟说那些话,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贝涅提姆露出伤脑筋的笑容。那种笑法让费西乌斯看得莫名不舒坦。其理由贝涅提姆也知道。 「该不会,您还在生气吗?有关假造莫德利斯商银的事,我已经有在反省,也真的觉得很抱歉──」 「你给我闭嘴。」 听到莫德利斯商银,费西乌斯低声说道。他不打算威吓弟弟,只是单纯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而已。 过去曾有传言指出,会有一间大型商社出现,其规模将大到足以对抗伐库鲁公社,其名为「莫德利斯商银」。据说那是某种形式的银行,能够存钱在里头,并于远地安全提领出来。同时,该商银也在进行某些会遭国家取缔的赌博事业。 据悉,那支商社已经进入了创立阶段,他们的背后还有神殿撑腰──费西乌斯查明了该消息的真伪,最后,他只能相信确实有那方面的动静。 然而,当他实际深入调查时,莫德利斯商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理解到「该商社原本就不存在」时,才发现那个消息已经对公社的利益造成无法忽视的亏损。因为费西乌斯自己,以及他的下属们做出了因应行动,所以有些投资客因此连忙抛售证券。这些就是该事件的影响而造成的损害。 费西乌斯不认为那是轻率的举动。他原本很低调地在进行调查,消息却不知为何传了出去。费西乌斯至今也无法理解那是怎么回事。不过,确实有人在那场证券买卖的风波中获得了利益,而且不仅一人。 在该事件的近乎中心处,有贝涅提姆的影子。 费西乌斯开始追踪时已经为时已晚,贝涅提姆又一次杳然无踪,只留下他死亡了的传闻。也有人提出了乐观的见解,认为那条传闻意即「贝涅提姆因利益纠纷与同伙闹不合,而遭杀害」,但费西乌斯无法想得那么乐观。 就如同证明了他的想法,这个弟弟成了惩罚勇者,并且── 「费西乌斯哥哥,这对您来说会是一个有赚头的生意哦。」 贝涅提姆说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言论,这个弟弟无论几次都会让自己哑口无言。 「我不想听,也没有听的必要。你不可能提得出能让我有赚头的生意。」 「这是有关首席大祭司的事。隶属于圣骑士团的某个人物指派了一项密令给我,有个人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当选才行。」 竟然说是圣骑士团的密令。 费西乌斯在心里细细斟酌那个说辞,并且嘲笑。哪有圣骑士会指派惩罚勇者密令的?何况还是指派贝涅提姆这种只会卖嘴料舌的男人。 「反正都是骗人的,就算是讲真的,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拜托您帮忙收买各位大祭司,让他们推荐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只要收买五名就可以了。」 贝涅提姆一派稀松地提出了非法勾当。 「荒唐至极。那对我──不对,那对伐库鲁公社一点好处都没有。」 「因为您已经在援助米罗兹大祭司了吗?」 「看来你至少有查到这点资讯。」 「比起米罗兹大祭司,伊布顿大祭司更有获利空间哦。因为他首先会确实提高神殿的收益,来自一般信徒或偏远地区的捐款会增加,而浪费则会减少。」 那个部分是事实没错。有关尼可尔多·伊布顿的事,费西乌斯也有听说。最能够扩展神殿势力的人,也是尼可尔多·伊布顿这号男人吧。在与魔王现象的战事方面,他也可说是对人类一方最有利的人物。 「然后伊布顿大祭司不会储蓄那些收益,他会捐赠给贫民区、难民以及偏乡,也会进行圣骑士团的军备强化吧。如此一来伐库鲁公社就能回收那些投资了。」 「或许是吧。」 费西乌斯部分予以认同。他猜贝涅提姆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强词夺理而已,但他的看法没重大的谬误。贝涅提姆这方面的才能,可菲妮──他排行第二的妹妹给予很高的评价,并且觉得很有意思;但费西乌斯只认为那是个不良影响。他认为必须找个机会,把他那个妹妹的精神也重新教育一番。 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重点,贝涅提姆完全没有看见。 「就算那样我──不对,伐库鲁公社也不会投资尼可尔多·伊布顿。因为他对人类一方太过有利了。」 「那是……什么意思?」 费西乌斯没有回答。没有必要说明──话虽如此,刚才说的话本身,已经足以说明了。剩下的只要稍微动动脑,就能理解了吧。 人类一方的利益,那对伐库鲁公社而言,正是一大问题。 伐库鲁公社渴望战争。因为与魔王现象的战事,持续为公社创造庞大的利益。如此一来,公社应当采取的方针只有一个──让人类保持相当的优势,同时也为魔王现象撑腰。 特别是与「共生派」势力,公社一直维持着不即不离的态度。透过军方的秘密协助人,持续提供雷杖给共生派私人军队的人,或者是提供给古焉·莫沙教团那群暴徒的人,也都是伐库鲁公社。最终是否要完全与「共生派」完全联手,还是个尚未得出结论的议题,但共生派现在还不是公社应当敌视的对象。 因此,他无法同意贝涅提姆的提案。应该在圣选中胜利的,是米罗兹大祭司。 伐库鲁公社的干部会议已经如此决议了。做出决定的人是父亲,不是别人,而是伐库鲁公社的领头羊。直到这个结论出现之前,他们当然也有探讨过支持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的方案。 (就是这么回事。考量到家族的利益,这是最好的做法。) 费西乌斯想起父亲的脸庞。 他的侧脸虽然沉稳,却有一股冷酷的气质。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只有看过父亲的侧脸。费西乌斯从来没有正面与父亲四目交接。 (但是,我跟这个不成材的弟弟不一样。) 费西乌斯强烈地如此认为。虽然这使他感觉到些微的痛楚,但那是尚可忽视的轻微疼痛。 (我得到了认可。还能继续证明自己的资质。) 所以现在不是跟贝涅提姆扯上关系的时候。 「贝涅提姆,你给我让开。耗费在你身上的时间都是损失。」 「就是说啊。但我觉得,唯有今天晚上不会造成损失。」 「什么?」 「你只要跟我们在一起,应该就能保住小命了。」 察觉到异样──的那个瞬间,费西乌斯瞄到一道雷光。 磅!空气爆出一阵骇人的声响。马匹用后脚站立起来,随后它的头部遭到击穿。费西乌斯·伐库鲁不可能看错,那是雷杖──红百金花。是一款新型狙击杖,安定了蓄光弹匣的自动退出机制。 「怎么会……」 当费西乌斯脱口道出疑问时,已经从马车翻滚跳出来了。这是多亏了他深根蒂固的危机回避能力。费西乌斯趴在雪地上,将头低下。车夫在呼喊着什么,并举起了雷杖──但被人从背部击杀。费西乌斯立刻注意到,自己遭人包围了。 「您没事吧?哥哥,请趴好。」 不知不觉间,贝涅提姆跑到了自己身边。这个男人也一样,俯卧在地上。 「看来是敌人来袭了呢。您变成他们的目标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共生派』。他们在怀疑我跟哥哥您勾结,担心您会把机密情报卖给我。应该是因为我试图暗中与您见面吧。其实我拥有『会引人严重起疑』的才能呢──」 费西乌斯无言以对了。 霎时之间的沉默过后,一声古怪的吼声,犹如要撕裂寂静一般响彻四周。 「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唔唔唔!」 是贝涅提姆待在身边的男人。那位手脚出奇长的男人,扛着一根有如铁制钓竿的武器,那应该是长柄的战斧吧。 「没问题的,费西乌斯哥哥。」 贝涅提姆将手放到自己身上,似乎要让自己放心。 「我们有达也在,他一定会救我们的。请相信我们吧。」 费西乌斯挥开他的手,不发一语地朝贝涅提姆的颜面一拳殴下。 (插图006) ◆ 达也的行动很迅速。 他宛如野兽般匍匐,下个瞬间突然如弹射般跃起。在贝涅提姆的眼中,那个身影看起来就像一股泛黑的狂风吹过。 「咕喀。」 达也的叫声听起来彷佛自喉中呕出鲜血般。他以单手挥舞战斧,不断落下的雪花随即被他给卷起,形成了飞雪的漩涡。在墙上以雷杖射击的袭击者,他们的胸口以上都被吹飞。鲜血因此洒满一片。 「喀喀喀。」 达也没有停下动作,他不可能会有任何迟疑。他在顷刻间顺势解决左右两人,战斧的刀刃撕裂了他们的咽喉与腹部,断送他们的性命。 (达也即使在惩罚勇者中也是最强的。) 血雾与肉片落在眼前,使贝涅提姆一阵反胃。到现在他都还没习惯。 (若是单纯的战斗,一定没有人能赢得了他。) 贝涅提姆如此深信。 他的意思不是单纯意指力量的比拼,或是敏节的体能。达也这个男人,在根本上便与他人有某些不同之处。他与人类相去甚远。而且,贝涅提姆知道,那个杰斯的搭档──妮莉,对达也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有时连赛罗或莱诺都会被妮莉当成小孩子对待,虽然语言不通,但从态度就能察觉。但是,只有达也不一样。她对达也的态度,就像面对一名年老的先进。 甚至能比喻成,对一棵树龄超过几百年的年老大树致上敬意一般── 「贝涅提姆!你这家伙!」 贝涅提姆能沉浸在思考的时间仅只须臾,他的哥哥揪住了他的衣领。 费西乌斯的眼中充满了好似火焰的愤怒。从以前他就很怕哥哥的那种眼神。他因为不想被哥哥以那种眼神怒斥,而说了好几次谎。虽然谎言被戳破时会被骂得更惨,但既然什么都不做也会被骂,那还是说谎会比较好一点。 「……有几件事我不明白……!」 费西乌斯有如硬挤出声似的说道。 「你是怎么跟共生派的人挂勾的?还有,你是怎么让他们行动的?他们也只要想一下就会懂了吧!我哪有可能跟你缔结什么密约!共生派里面有那种无能的家伙吗!」 被问到这些问题,使得贝涅提姆张大了嘴。 没想到,这个哥哥也有不知道的事。而且还是如此简单,只要想一下就能明白的道理。他感到的不是优越感,而是单纯的惊讶。 「──米罗兹大祭司属于共生派,这点几乎不会错了。」 贝涅提姆的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愉悦,但他决定不要将其表现在脸上。 「所以我想要暗中与她接触,但是被对方给无视了。虽然这也是当然的就是了……结果,我后来好像被严加提防,还开始被他们给监视了的样子,所以……」 贝涅提姆的视野中,能看见达也的身影眼花撩乱地作战着。每当他伸展、挥动着那双修长的手脚,血与肉就会挥洒而出。雷杖射出了光线,但这个男人不会被那种玩意儿击中。 从墙上跳到屋顶上再到行道树上,在略带绿光的月色下,他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四处飞舞。 「所以我向监视我的人,全力狡辩了一番。」 「你说狡辩?」 「我告诉他们:『我的确是伐库鲁公社的一分子,但我已经被放逐了,现在跟公社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费西乌斯哥哥跟我有很深的芥蒂,我们绝对不可能共同谋策什么计画,请相信我。』──我是这样讲的。」 在说话的途中,贝涅提姆的视线从费西乌斯身上别开,因为他不敢直视哥哥愤怒的表情。哥哥的眼神毫不松懈。 「我就像刚刚说的那样全力狡辩过了,可是好像更加让他们起疑了。不过赛罗粗暴地赶走他们可能也是一个原因吧……?我越是凑齐所有证据去狡辩,他们就越怀疑我耶……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你这家伙,实在有够──」 费西乌斯的手再次试图揪起贝涅提姆的衣领,想强硬地把他拉过来。贝涅提姆怕得缩紧身子,那个瞬间──一道犀利的雷光擦过贝涅提姆的脸颊。 不,实际上被击中的是费西乌斯的肩膀。一阵烧焦味,伴随血液淌下的触感。 费西乌斯的表情扭曲,发出痛苦的哀嚎。他被人从屋顶上狙击了。这表示对方放弃击溃达也,打算从远处以雷杖发动狙击吧。 ──以上的分析,贝涅提姆并没有冷静进行。他只是反射性地大叫,对着他现在所持有的最强手牌。 「达也!」 贝涅提姆以双手按压哥哥出血的肩膀,并且喊道: 「我们被狙击了!救救我们!」 一般来说,这种局面已经能判断出「呼唤达也也赶不上了」才对。毕竟下一发就要来了,他应当采取某些闪避动作。可是贝涅提姆做不到那种战术性思维。 尽管赶不上,达也还是服从贝涅提姆,就结果而言──他实现了不可能。 「叽──」 一阵怪异的呼吸声后,达也的身体高速一跳,紧接着挥砍战斧。 啪铿,奇特的冲击声响起。贝涅提姆晚了一秒才发觉,那是达也精准地弹飞敌人施放的雷击所造成的声响。 「竟然把……雷杖的雷击给……」 费西乌斯歪着脸说道: 「弹开了吗?不可置信!」 「这就是达也啊。」 虽然这是贝涅提姆也无法理解的现象,但现在他不能摆出没有自信的表情,所以他故作从容断定道。接着,还有一招。 贝涅提姆以手指触碰脖子上的圣印。 「……赛罗,我遭遇狙击了。刚才的地点你掌握到了吧?你……你能干掉对方吗?」 「废话。」 一道黑影在积雪的屋顶上飞跃。与达也不同,那是宛如飞翔一般独特的跳跃。 「我会追过去逮住他,你们自己好好看着办。」 潜藏起来的赛罗·佛鲁巴兹,找出了敌人的所在。能看见他在风雪中跳跃前去的样子。唯有捉拿敌人这点,是达也他办不到的差事。 「哥哥,已经安全了。虽然似乎放跑了几个人。」 贝涅提姆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急剧下降。自从与这位兄长对峙的时间点开始,他便因为恐惧与紧张而冷汗直流。 「──费西乌斯哥哥,我再一次请求您,请与我们一起对抗人类的敌人吧!我们会击溃共生派给您看的,请相信我们。」 达也跳向位在屋顶上的袭击者,将战斧砍进对方的胸口,深陷半个胸膛。同时抓住对方的头部,凭蛮力把对方扯成两半。 一阵尖叫,内脏散落,随后达也发出奇特的吼叫。 「噜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 那个姿态,要称之为人类的同伴,未免太过暴力且残忍。 「那就是惩罚勇者部队中的最强步兵的实力。我等惩罚勇者,会将这场战役引导至胜利给您看的,我向您保证!」 「少骗人了……!」 贝涅提姆心想,自己看来是骗不了哥哥了。但是── 「我的话或许是谎言,但是您还有别的选择吗?」 哥哥没有回答。只是,贝涅提姆的颜面又感受到一阵冲击。 他顿时感到头混眼花,一阵剧痛。只见哥哥的表情充满愤怒。贝涅提姆认为自己应该是遭到手肘重击,而非拳头。自己鼻梁似乎被打断了,眼前也一片模糊。 (但是……比起说教,这样还比较好。) 贝涅提姆虽然捂着鼻子,但已经放心了。 因为一瞬间就结束了,况且那也代表对方只能吞下贝涅提姆的要求。对方行使暴力,对贝涅提姆而言,大多能诠释为一种成功的信号。 「那个,很痛耶,哥哥。」 「……我从以前,就有件事想问你了。」 费西乌斯彻底无视贝涅提姆的抱怨,缓缓地站起身。 他低头俯视的相貌,与贝涅提姆有几分形似,但神似完全相反。费西乌斯的脸庞,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雕刻,丝毫不带一丝柔情。 「贝涅提姆,你为什么都丑态尽出了还有脸活下去。对于给人带来麻烦,你真的都无动于衷吗?」 「我才没有无动于衷……我也曾经想要像哥哥你们一样,当一个稍微正经一点的人啊。但是我失败了。」 「这是谎话吧。你根本没想过那种事吧。」 「就是啊……我从以前就无法理解哥哥你们,我自认已经好好努力过了。」 「那也是谎言。」 「……哈哈,我真的骗不了您呢。没错,我打算复仇。我都是为了向擅自对我有所期待,又擅自舍弃我的爸爸与哥哥复仇才……」 「够了。说起来,问你这些是我的错。」 费西乌斯摇了摇头,就那样再也不正眼看贝涅提姆一眼。 「我理解现在的状况了。接下来应该要跟在你背后的某人谈一谈吧。不然没完没了。」 这个男人不断回应父亲与周遭所有人的期待,对贝涅提姆而言,他是自己无法理解的超凡存在,是一名拥有不可置信的忍耐力的男人。 (要是我能活得像他一样,那该有多好啊。) 贝涅提姆如此心想。他认为,哥哥一定有拥有坚定的自我。 贝涅提姆已经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明白了。无论他在自己的心中如何翻找,都只能找到搪塞一时的说辞,只能设法说服眼前的对象。 再说,贝涅提姆从来没有主动将内心化作言语过。他总是因为他人的邀约或威胁而行动。某人所期望的内容,就那样成了贝涅提姆的行动原理。他没有为了自己而自发性地采取行动的记忆。 他至今为止接连采取的种种行为,都是累积在贝涅提姆这号人物身上的事实。 (我觉得,尊敬哥哥这件事,不是骗人的就是了……大概。) 贝涅提姆仰望天空心想──「不晓得赛罗顺不顺利?」 ◆ ──闪避雷杖的射击,逮到对方,接着将对方踹到地面上。 只要赶上敌人,剩下的对我来说就不是什么难事。那家伙为了因应近身战而佩戴了短剑,那是一把能从剑锋释放出以圣印制造的火焰的稀有货色,不过他的剑术倒是普普通通。 对方发出彷佛鸟类一般的尖锐喊叫,并挥舞剑刃。剑刃的轨迹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慢死了。」 我一个箭步上前,将探查印罗亚特的震动传导进去,以打击对方的手肘。如果手臂挨了一记提高功率的罗亚特,大部分的人都不可能握得住武器。接着只要踢开对方松手脱落的剑,就结束了。 此时,我看了敌人的剑上刻画的纹路一眼。那是楔形的纹章,跟大圣印有几分雷同。这是古焉·莫沙教团的象征。 「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喔。不然只会吃苦头而已。」 我警告他。因为倒下的敌人想要抽出小刀掷向我。还那么有精神,真是可怕,不过在掷刀术方面能够胜过我的,这个世界又有几个人呢? 也就是说,我的掷出的小刀,先一步刺进那家伙的肩膀了。 「我有事要问题你。」 我一脚踏在趴倒于地面的狙击手背上问道: 「在你们背后的是谁?我在问的是援助你们古焉·莫沙的混蛋啦。」 一定有一个人物在背后。这不是单凭古焉·莫沙一支教团能够办到的阴谋。一定有个人在支助米罗兹大祭司,还能指使伐库鲁公社。他一定是个大人物。 这家伙恐怕也不知道那名大人物的名字,我只要能抓到线索就够了。 不过── 「哈!哈哈!赛罗·佛鲁巴兹!你这个……污秽的叛教者!」 他回以一阵谩骂,激烈到超乎我的预期。他眼中浮现的情感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抛下一切的情绪。 「我能告诉你的事──」 滋滋一声,那家伙的身体冒出火花。前兆只有这样,但已足够了。 「一个也没有!」 我知道他想引发什么现象,所以我反射性使用飞翔印,向后跳开。 下一秒,他的身体随着火焰炸了开来。我好不容易成功闪避,却因爆炸刮起的暴风而摔落至地面。 (不可置信,竟然搞自爆。而且──) 那是类似小型焦土印的圣印。眼前有一道火焰漩涡在狂乱飞舞。搜查官或消防部队马上就会赶过来了吧。 (疯了吧,这家伙……他把小型的焦土印给吞下去了?还是埋在肚子里?) 不管是哪种,都是惊人的觉悟。看来他们非常不愿将任何资讯交到别人手上。失败以后立刻寻死的觉悟也做得很彻底。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我炸死。 ──但是,我还是有所发现。 (对方是军人。) 我如此确信。 无论是狙击杖还是焦土印,能搞到那些武器的只有军人。尽管伐库鲁公社只是提供物资,但制作那些道具的工厂数量有限。规定上,那些工厂都由喀鲁吐伊鲁所监督,并且只能在军事设施中生产。研究所也同样如此。 观察这次古焉·莫沙教团这一连串的行动,不免能够发现,这些武器如此奢侈的用法,绝非区区私下买卖得以达成的规模。更何况,他们连焦土印这种需要谨慎使用的军火都搬出来了。那些军火的运用与保管,即使在军中也是最高机密之一。要是没有铎达之类的角色存在,根本不可能偷出来。 既然如此,在他们背后的家伙,纵然在军人之中,应该也是拥有相当地位的人物吧。少说在太守之上,恐怕是总督。再加上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如果他跟当时陷害我们第五圣骑士团的那支部队有关联──就能缩小范围了。 我开始在脑中罗列出,当时到现在为止的,身处总督以上位阶的人物。 ◆ 早晨的奇卡达神殿,充满了太阳的光辉。 这个设计应该是为了引进阳光吧。虽然朴素,但是当阳光照耀在清洁得宜的祭坛上,还是使祭坛散发出静谧且神圣的光辉。 尼可尔多·伊布顿站在那前方。而且,他身着大祭司的正装。 「……你到底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伊布顿一看到贝涅提姆的脸,便如此开口: 「我一点也没兴趣。但是既然都有五名大祭司推荐我了,想必那就是神的旨意了吧。就神殿的规则而言,我也无法拒绝。」 「太感谢您了。」 贝涅提姆深深低下头说道,但伊布顿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你有意愿参选,真的棒了大忙啊,大祭司阁下。」 赛罗一屁股坐在神殿的长椅上,同时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 「没有让你胜选的话,我们的脖子就会分家,到过年为止都要在修理厂度过了。」 赛罗调侃人的口吻让人觉得态度恶劣,但伊布顿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多数人选择我,我就会成为首席大祭司,若非如此就是别人当选。后者对我个人而言比较理想就是了。毕竟我要做的事很多。」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个人的问题了,不让你坐上那个位子我们可是会很伤脑筋的啊。」 「不管身处何地,信仰都是个人的心灵内部的问题。人是为了守护自己心中那个『应当尊重的神圣信念』而存在的。神官只要彻底扮演好那个领域的守护者就够了──本该如此。」 「……是啊,我也赞成。要是能变能那种世界就好了。」 伊布顿与赛罗的对话,贝涅提姆连一半也无法领会,感觉他们在谈某件很深奥的话题。无论如何,此时伊布顿整理了衣领,抬头挺胸踏出了步伐。 「距离卢夫·阿洛斯的圣选时间所剩无几了。今天要完成手续才行,不过应该会有人盯上我的性命吧。要是你们想要我坐上首席的位置,就尽管留意做好护卫。」 「请别担心。我们现在已经在安排了。」 贝涅提姆立即回答,但即使关于这件事也是充满问题。用普通的方法没办法集合到士兵来协助护卫。他必须想想办法才行。在想到办法之前,只能请达也与莱诺轮流担任护卫伴随伊布顿了。即使如此也有极限──应当尽早出手应对。 (过劳一下应该有办法解决吧。) 贝涅提姆如此心想。现在他该做的事情多得不得了。 「那么,现在出发去发表我的参选宣言吧。」 伊布顿就那样与惩罚勇者们擦肩走过,在那之前,他停下脚步了。他的双眼盯着的不是贝涅提姆,更不是赛罗,而是站在一旁动也不动的男人──达也。 「那个男人,长得真像啊。」 「什么?」 「很像神话时代的英雄。你们至少有听过吧?第一圣骑士团的『女神』所召唤的,成就第一次魔王讨伐的九星之一。据说他手持璀璨的光筒与宝剑降临,将自己化为圣兽,与魔王现象们作战。」 伊布顿回过头,瞥了一眼装饰在祭坛背后的图画。 上头画着「女神」与跟随着她的战士们。以缤纷的色彩描绘的那群人影,无论哪一位,看起来都明显不像个人类。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是图画而描绘得有些夸张了呢? 与伊布顿所述相同,第一次魔王讨伐的故事,即使是贝涅提姆也有听过。不具肉身的大贤者暨建国者,「被封印的」兀拉德、「咒阵」之阿维利、「贪婪」的尼古、审判者幸仁。 (然后,剩下的叫什么啊──?)贝涅提姆心想。 「你是说第一次魔王讨伐的《九星演义》啊。那本我也有读过。」 赛罗冷不防说道。他的视线凝视着祭坛的图画。虽然他长得这副德性,却莫名熟悉古代的故事或书籍。那或许是他身为贵族的教养使然吧。 「那些英雄到第八星为止无论哪部典籍的描述都一致,但是听说最后一个人连名字都失传了。那些文献之中还有人擅自帮他增添设定。」 「没错。第九星,身披圣兽之毛皮的英雄,他的名字失传了。」 伊布顿不再回望。他将视线从图画与达也身上别开,再次迈步而行。 「远古的英雄。拥有异样的外貌,是来自异世界的圣骑士。有关他的描述只有这样。」 「我们也听说达也从第一次魔王讨伐就从军到现在。不过我也不知道这话有几分是真的就是了。」 赛罗将视线朝向贝涅提姆这边,那个传言的出处就是贝涅提姆。事实上,自从他被判处勇者刑的当时开始,就频频听到这个传闻,所以那也并非贝涅提姆的谎言。不过也可能不是真的。 「老实说我没有把那个传言当真,不过这家伙可能真的是那位英雄也不一定哦。」 即使被赛罗指着,达也还是理所当然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达也为了履行身为伊布顿护卫的职责,追随着伊布顿的背影跟了上去。而他那道身影,让贝涅提姆不由得感到神圣无比。 「……然后呢?贝涅提姆,接下来该怎么办?」 赛罗站起来,打了个呵欠。为了追踪古焉·莫沙教团,他好像也与渣布彻夜奔波了一番。他的睡意似乎尚未全消。 「如果伊布顿大祭司能站上圣选的舞台,那胜算就浮现出来了。可以期待一把喽。」 如赛罗所言,尼可尔多·伊布顿在神官与信徒之间有很高的人望,还有人为了他而捐献善款。也就是说收益有望增加,应该可以期待其他大祭司投票给他吧。伐库鲁公社收买的五名,应该会确实投给他才对,而且其他人也有可能搭上这班顺风车。 (但是……如果对方真心打算让米罗兹大祭司当选,应该会采取更确实的手段才对呀……) 贝涅提姆如此心想,但他没有把想法说出来。从以前开始,贝涅提姆便很常去预测事情最糟糕的发展,但是那些「最糟的发展」往往会被人当作无稽之谈而无疾而终,所以他基本上不会向他人公开。 讲出来就会被当成谎话。如果只有这样那倒还好,如果说中了反而会出现更不妙的结果。会被判处勇者刑,也是因为贝涅提姆所预想的「最糟的发展」不小心被他给说中导致。 所以这个时候,贝涅提姆选择沉默。没被问到的事情,还是不要提及为妙。 「我们接着该戒备的,就是伊布顿大祭司阁下的暗杀。要快点雇用护卫才行喽。要假设圣选当天他们会来砸场,我方的人手少说要一百人才够吧。」 「那也就是说,只要凑齐人手就可以了吧?我大概……可以招募到五十个人左右。」 「喂,你还真是夸下海口了啊。你要拜托你大哥?正确来说应该是伐库鲁公社吧?」 「嗯……说得广义一点,没错。」 「啊,我突然变得有够不安的了!说清楚,你到底在构思什么!你那种说法会让我很介意耶!」 「呃~那我就说了哦。其实啊,把之后的发展也算进去的话,能确实募集到人手的方法,以及我们该做的事情是──」 接着,贝涅提姆向赛罗表明了他的主意。虽然贝涅提姆在心里担心着赛罗会不会发飙,但他只有呆愣地张开嘴巴而已。 「──你是讲认真的吗?」 「咦?那个,是啊。如果用这个方法的话,我想应该能打赢圣选才对……」 「差劲死了,这是玩笑话吧。根本诈欺啊。可是……」 赛罗好像很烦恼该不该臭骂贝涅提姆一顿。 「该怎么说啊?贝涅提姆,你偶尔会冒出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耶。这个点子太厉害了吧。」 「我……我算是被夸奖了吧?因为我也想不到别的主意了。」 「是在夸你没错。虽然计画还需要加以改良,不过……问题是剩下的五十人。我们能拜托的家伙,必然有限啊。」 「是的。很遗憾……有关那方面,让我比较不放心呢。」 贝涅提姆感觉到自己的胃部一带在隐隐作痛了。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侦搜任务3 ──距离「卢夫·阿洛斯」开门祭,还剩三天。 国王的工作十分繁忙。 生活在联合王国的所有人民,其生死都取决于他的决定,特别是在战时,他的责任变得更沉重了。虽说冬季处于休战中,但他必须尽可能恢复国力,以备战冰雪消融后的战事。 按照诺鲁卡由·圣利兹的想法,如果没办法在春季攻势计画讨伐魔王现象,人类将失去未来。诺鲁卡由确信,在这段休战时期,王者的表现将左右春季决战的始末。 因此,他没有任何休息的空闲。 首先是早晨。起床以后,他会在享用早餐的同时,向贝涅提姆·欧玛威斯克宰相确认一天的行程。餐点是粗食,黑面包与醋腌芜菁,配上切碎的蔬菜所煮成的汤品。有时会有一小片培根,如果是更丰盛的日子,就会有炒蛋能吃。 「……呃~今天也有诸多资料要请陛下定夺与过目。」 贝涅提姆交出一叠资料说道。这个程度还在预料范围内,不如说算少的了。 「另外,小的先前向陛下拜托过,有关亲卫队的──」 「不用提了。该计画朕有放在心上。」 诺鲁卡由说完,接着啜饮一口汤水。这碗汤只尝得到淡淡的咸味。 「贝涅提姆,你尽快前去请求西方贵族们的协助。没有他们的话。春季攻势计画会一败涂地。也不要忘记压制神殿,要是让那群愚者掌握神殿势力就麻烦大了。」 「一切皆进展顺利,小的会全力以赴。」 贝涅提姆低头说道。诺鲁卡由也交付了各式各样的工作给这位贝涅提姆宰相,实际上他似乎也是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最近,他很罕见地看起来神情颇为憔悴。 因此,诺鲁卡由也赐他一句话。 「很好。继续努力。」 诺鲁卡由就这样目送贝涅提姆退下,并着手处理那成堆的资料。这些是已经由贝涅提姆挑选过的,联合行政室汇整出来的资料,然而他要考虑的事情依旧不少。 有关需要咨询的项目,都要事先分门别类。王者不必掌握一切,但依然需要较为细微的视角。另一方面,也不能被那些小事给牵着鼻子走。俯视整体的思考,与贴近单一立场的思维;能够灵活运用这两种的,才是所谓的王者。 在他留意以上要点细读这些资料时,有个稀奇的访客到来了。虽然对方没有预约正式的访问,但针对特定的几个人,诺鲁卡由允许了他们这般的无理。 例如,谍报机关的首领。 第十二圣骑士团长──卡弗赞·达库罗姆。这个男人总是无声无息,堂堂正正地潜入他的办公室。 「陛下,久违了。未能早早向您请安,臣下深感抱歉。陛下回归第一王都,臣下感到万分喜悦。」 卡弗赞如此说道,并恭敬地低下头。这个人总是这样,举止有如戏剧一般。 「夸张的招呼就免了。朕与你皆非闲人吧?」 「遵命。那么,请容臣下快速报告现况──」 「那也免了。报告已经从你的部下那里收到了。看来你们并没有怠慢职务。」 诺鲁卡由的书桌上,资料堆积如山。那是卡弗赞手下的人偷偷送来的报告资料。自从他返回第一王都以后,唯有资料没有一天不会送来,而卡弗赞本人倒是第一次前来觐见。 「陛下能如此评价我等的工作表现,臣下深感荣幸。敢问陛下,前线的战事情况如何?」 「很严峻。」 诺鲁卡由凝重地说道。 「非常严峻啊。士兵接连受伤,人民也逐渐疲惫。照这样下去,战线无法维持两年、三年。尚有余力的眼下,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吧。」 「那么,我等必须更奋力才行了呢。」 「当然。」 诺鲁卡由盯着卡弗赞·达库罗姆那略带暴戾气息的笑容说道。 「眼睛跟手都不准松懈。我国台面下的治安是由你们一手承担的,朕要你们重新对此事有所自觉。尤其应该担忧的,可是在东方啊。」 诺鲁卡由认为,最令人不安的疑点就在该处。他每天都会过目有关税收的资料、人们的动向、治安与经济活动的变动,因此才能洞悉这个疑点。 「或许是被一些小角色给唆使了吧。东方诸岛出现了叛乱势力的动静是吧?这些叫做『海贼』的无赖,实在很令人起疑,不是吗?」 「您真是别具慧眼啊。臣下认为,旧基欧王家名下的有力氏族所武装起来的组织,就是那些『海贼』。他们似乎自称『泽哈伊·黛也』军团,因为率领着树鬼,导致镇压遇上了困难。」 泽哈伊·黛也,那是旧基欧群岛王国所信仰的守护兽之名。 它拥有深红色的鳞片,是一只能在大海与空中自在飞舞的巨蛇。传说中,它能削切山峦,呼唤暴风。应当将那群海贼认定为所属于基欧王家的集团,他们正在主张某种正当性。 「你们去设法处理,不要让春季攻势计画毁于一旦。港口尤其重要,朕命你死守。」 「遵命。」 「朕的话就到此为止。立刻动身吧。」 「您好冷淡啊,陛下。」 卡弗赞苦笑道。接着,这个男人面露强忍痛楚的表情。 「臣下很期待与难得凯旋归来的陛下相谈呢。」 「朕所定义的凯旋,是指战胜后的归来。」 诺鲁卡由又将目光落至资料上。 「朕尚未得胜。万事皆待得胜后再来讨论。」 「臣下也会梦到那一天的到来呢。陛下回到王城,人民欢腾迎接。所有士兵的伤势都痊愈,疲惫的国土也取回安详。这就是臣下所梦到的日子。」 「不准再说那是梦。」 诺鲁卡由严厉斥责。和平这种东西绝非梦想。身为王者,不该道出那种说辞。 「快去吧。朕与你,都有该完成的使命。」 「陛下的忠告,臣下会铭记在心。」 然后,当诺鲁卡由瞥向卡弗赞时,他已经离去了。 他就是那样的男人。 接下来,说到这天的非正式访客,还有一位。有个人物以有点提心吊胆的脚步,造访了诺鲁卡由的办公室。 「诺鲁卡由王兄。」 一名身材矮小消瘦的少年,以完美的礼节行礼道: 「诺鲁卡由王兄,那个时候您在图金·图卡丘陵救了我一命的事,我尚未以确切的形式向王兄致谢。」 「是吗,莱库耶鲁。」 诺鲁卡由呼唤那名少年的名字。 「你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嘛。也没有向朕倾诉丧气话。甚好。贵为王族成员就该如此。」 他的弟弟──第三王子,莱库耶鲁·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对于没有后继者的诺鲁卡由而言,他也是下一任王位继承者的候补之一。是继雷纳沃尔与利兹法尔的── (不对。朕记得──利兹法尔已经──) 忽然感到一阵头痛的诺鲁卡由摇了摇头。 「诺鲁卡由王兄?」 莱库耶鲁担心地抬头望着诺鲁卡由。诺鲁卡由发出细微的呻吟,甩甩头,为了让那位少年放心而说: 「别在意。莱库耶鲁。或许是疲劳稍微累积了吧。」 「原来如此……那个,请王兄别勉强自己。王姊也很担心您的身体。」 「唔嗯。」 诺鲁卡由专心意识于呼吸上,紧接着完成了最后一份资料的署名。 「你们也要留意身体。这个状况下,身为王族不得贪图安乐,但王族无人得以取代。国家须要一个永恒不变的中心。」 若非如此,永远都会是最强的一人站在国家的顶点。那种状况必然会引发斗争,人民将无法安居乐业。 还有一部分的人主张,效仿过去西方联邦所采取的议会制,那对诺鲁卡由来说简直岂有此理。靠市民选举决定国家的表率,那岂不是靠人气投票来营运国家吗?诺鲁卡由无法相信以那种方式,真的能够选出优秀的人。他认为,要求人民拥有足以「选择自己的代表人」的智慧,实在太冷酷了。 (果然,国家的基础就是王者。) 王者,要由优秀的人才来辅佐。为此必须扩充教育机构,并完善机制以防腐败。 「莱库耶鲁,你听好。要时常扪心自问『自己的职务为何?』。这是身为王族的本分。」 「嗯?呃──是……是的!我知道了,诺鲁卡由王兄。」 尽管看起来有些困惑,但莱库耶鲁还是坦率地做出回应。虽然尚且年幼,不过能看出他是一位相当具有资质的孩子。 「其他的,那个──各位勇者都还好吗?」 「硬朗得很,硬朗到令人厌烦的地步。他们是朕的精锐,要是因为这点程度的战斗就精力耗竭,朕可就头大了。」 赛罗与杰斯似乎身负重伤,但已经双双回归。在春季来临前,军队的实力究竟能提升多少,取决于肩负联合王国陆与空的那两人身上,眼下的状况不容他们休息。 「那么──莱库耶鲁,虽然对你有点不好意思,朕接下来还得履行别的职务才行。」 「您要出门吗?」 「朕有事要做,没办法陪你玩了。」 诺鲁卡由缓缓起身,他的头已经不痛了。 「朕要募兵。朕有必要亲自募集亲卫队。」 ◆ 「募兵?」 当芭特谢·基维亚听到这句话时,她不由得皱了眉头。 骑术操练之后,她与西耶娜狙击兵长在市内的饭馆用完餐,此时刚回到军营。而赛罗就在营房的谈话室内等着她。这个男人的相貌一如往常地严肃可怕。芭特谢觉得,自从他回到这座第一王都以后,表情变得比在战场时还要骇人了。 「你没问题吧?」 芭特谢忍不住那么问道。 「你看起来没有好好睡过一场觉。这个样子……泰奥莉塔大人也会担心吧。」 后半段不小心变得有点像在找借口。赛罗以大拇指揉揉眼睛,然后笑着说: 「我有在这里小睡一下,睡到刚刚。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问题的。」 「我才没有在担心你。」 「我的锻炼方式才不会因为熬夜个一两次,在万一的时候就出差错。我有办法顺利完成工作啦,你也一样不是吗?」 不眠不休的行军训练,以及战斗训练,这些的确是军人的基础。要以最低限度的休息保持移动,与此同时还要能立即做出精准的判断与行动;若做不到这些,可无法胜任将校。芭特谢也有经历过从王都彻夜往返喀鲁吐伊鲁的训练。 但是这个时候,不知为何,她对赛罗的发言有点不高兴。 (什么叫顺利完成工作──我又没在担心你能不能完成任务。) 不过说到「那么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芭特谢也说不上来。 「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阁下,决定正式投入圣选了。而且是以候选人的身分。」 在芭特谢犹豫着该说什么的时候,赛罗欣喜地说道。 「还剩下两件工作。现在只剩三天,所以我们没时间了。可别说丧气话喔。」 「抱怨也解决不了事情不是吗?剩下的课题是什么?」 「第一,解决古焉·莫沙教团。这个由我跟渣布去处理……渣布推断出他们的下落了。我们现在要过去一趟,把他们收拾掉。」 赛罗竖起两根手指,依序说下去: 「第二点,就是募兵。伊布顿大祭司阁下需要护卫。」 「……我想也是。既然真的让尼可尔多·伊布顿参选了,确保护卫部队的人员就是当务之急。只靠我们会忙不过来。」 「没错。我需要足以让我们自由行动的兵力。只要能赶上卢夫·阿洛斯的圣选就行了。在那之前达也跟莱诺会负责保护他,不过,如果对方要发起进攻,那应该也是在当天吧。」 「听你说得那么有自信,根据是什么?」 「好比说,如果是在圣选前夕,就算候选人被杀了还是能推立别的候选人对吧。我猜应该还有方法能利用伊布顿的死吧。实际上,听阿迪胡的说法,他好像有准备某种手段的样子。」 既然如此,当天果然应当戒备。与其这么说,现实中根本没办法立刻调度到兵力。万一遇到暗杀,就只能期待达也与莱诺来防备了。 「说到护卫,可以的话少说需要一百人。这是最起码的人数。」 「还真的是最起码啊。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作战太无谋了。」 芭特谢只能如此断言。 按照现况,他们完全只能从民间寻找人手。也就是说,那些人要与惩罚勇者,一同进行这场不光荣且残酷的作战──愿意参加这种作战的人才明显脑子有问题,而他们还要募集到一百个那种人。 「总之先找一半,五十人就好了。剩下的五十个人,贝涅提姆说他会想办法。」 「贝涅提姆啊……真令人担忧。」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听过他的作战以后我觉得有胜算。但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为……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会希望你能保密。你不擅长这种事不是吗?」 「……说那什么话。不过是保密而已,我怎么不会!」 「是我用错措辞了。我不要你当一个擅长隐瞒的家伙。最近这阵子,我开始对那种人感到厌烦了。」 从正面看到赛罗的眼睛,让芭特谢总觉得难以反驳,因为她看得出赛罗相当疲惫。于是芭特谢清了喉咙,点头道: 「知道了……我不会过问详情。可是,五十也是个难题哦。这就好比自愿成为死囚一样。待遇又要怎么办?我们雇得起吗?」 「『圣女』所率领的圣骸旅团正在编组中,你多少有听说过一点风声吧?我们募来的人会被当成隶属于圣骸旅团的义勇军。」 圣骸旅团。实际上,那个话题现在很有名。 其构想为──让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担任该部队之指挥官,并成为春季攻势计画的中枢。想当然,尤莉莎不可能有能力指挥战斗。她并非习熟军事技术的人物,但她至少还拥有象征性的意义。 「真难办啊……薪资微薄可说是确定了,而且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被投入一场更残酷的战线。」 「拜托你了。想想办法吧。只剩三天了。」 赛罗以浮现了黑眼圈的表情点了头。他或许自认那是在低头拜托的动作吧。 「要做的事堆积如山啊。」 芭特谢知道这也代表,赛罗到头来也只能拜托自己了。铎达因骨折而住院,再说芭特谢也不认为他适合这个任务。而达也根本不可能胜任。至于莱诺──不知为何,总觉得不能把募集士兵的工作交给他。 「负责募兵的只有我一个吗?」 「不。还有诺鲁卡由。你就跟陛下合作吧。」 「跟那个男人合作啊……没问题吗?他那个样子。」 「别看他那样,他可是很擅长演说的。在幽湖市的时候虽然发生很多事,但那家伙还是把冒险者公会的家伙给统整起来了不是吗?诺鲁卡由只要有你巧妙地关照一下,就能派上用场。」 「……没办法,我就接受吧。」 芭特谢叹了口气。状况很急迫,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才有机会游手好闲。 「不过,你给我在出门之前稍微睡一下,脸色很难看哦。」 「我没关系啦。马上就要动身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你都不打算体恤一下自己吗?虽然是任务,但充其量也不过是阿迪胡·兹伊贝鲁个人的请托。有必要劳费自己的心神吗?」 「因为情况有点改变了啊。」 赛罗歪起嘴角说道。那副表情彷佛在笑,又彷佛在忍耐着些什么。 「这次在圣选的幕后蠢动的人,他的背后有一群叫做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家伙。」 「那是──」 「陷害我跟赛涅露娃的家伙。既然他们自称是部队,那他们的更后方一定有个指挥官或幕后主使者存在吧。那个人促使伐库鲁公社办事,推举了与我方敌对的米罗兹大祭司,还唆使着古焉·莫沙教团。」 芭特谢沉默不语了。赛罗打算勉强自己,而自己不晓得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住手。她应该要对赛罗说些什么,因此她在脑海中寻找,并且挤出一句话。 「……泰奥莉塔大人也很担心你。」 没错──在担心的是泰奥莉塔,而非自己。 「你这几天都在东奔西走,完全没有露面不是吗?泰奥莉塔大人已经计划好,要跟你一起逛卢夫·阿洛斯的祭典了。要是让泰奥莉塔大人伤心,我绝不放过你。」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芭特谢觉得自己并不想对他说出这番话,只是到底应该说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那么,我们要在当天以前处理完才行。如果能成功解决碍事分子,并彻底执行护卫,应该就足以让伊布顿大祭司阁下在圣选中获胜了。那样一来我们的工作也能告一段落,接着就可以享受祭典了。」 赛罗拍了拍芭特谢的肩膀说道。 「帮我跟泰奥莉塔说一声,卢夫·阿洛斯我会跟她一起逛的。所以,募兵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 犹豫过后,芭特谢还是点头接受。 仔细一想,这是她少有的机会。在上一次的第二王都渗透任务中,听说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对作战成功有极大的贡献。听到那个消息时,芭特谢莫名地感到很不是滋味。那位芙雷希,现在为了过冬而回到领地去了。 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对,而且──芭特谢也绝不打算与之对抗。一丝一毫的打算也没有。不过,身为曾获选担任一支圣骑士团之长的人,此刻正是证明实力的时候。 如果能借此,让他更依赖自己──不,不对。如果能让他更加依赖周围的人们,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个男人的缺点有好几个,其中之一就是他会独自承担各种事物,会像个孩子一样逞强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这也是他最无药可救的愚蠢之举。 「我就做给你看吧,小事一桩。」 ◆ ──虽然她夸下海口,但要募兵还是有诸多问题。 再说,不可能达成的要素实在太多。芭特谢·基维亚的募兵任务,从某种意味来看,可说是打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好比说诺鲁卡由── 「只要由贵为王者的朕亲自号召,高举旗帜,勇敢的万众必定齐聚麾下。」 他讲出了超乎乐观主义的台词。 「因此,这支任务的难处在于如何选拔士兵,必须找出拥有卓越气概与军事长才的人。这点就交给你了,芭特谢·基维亚。」 诺鲁卡由抚摸着自己金色的胡子说道。 「选在王宫的话,平民百姓会有所顾虑吧。你先去确保合适的场所吧。」 「……我知道了。」 搞得好像服从诺鲁卡由的命令一样,让芭特谢难以释怀,但事实上的确有必要找场地。 惩罚勇者们虽然在军营的一个小角落起居,但也不能在军营内募兵。因为通常状况下,民间人士禁止进入。与其让惩罚勇者去取得许可,不如暂时借用民间设施还容易许多。 因此,她着眼的是「第一王都多功能市民会馆·东塔尔迦诺地区」。 那是时常开放的场馆,对市民来说,是能够游憩的其中一处场所。它能使用的范围广大,可以举办戏剧、音乐会、职业公会的聚会、临时市集……等等的活动。芭特谢已经获得许可,能将该处作为惩罚勇者部队的募兵据点。 当然,他们要支付使用费,不过这方面由已经贝涅提姆以现金支付了。虽然芭特谢对于贝涅提姆持有现金而非军票感到很吃惊,但她没有深究。因为当她在思考「那笔钱,本来要让铎达在捧剑祭中胜出才会到手,为何现在在他手上?」时,她认为贝涅提姆一定用了不入流的手段。 总而言之,一切都准备好了。原本应该是这样,但是── 「那件事我没听说哦。」 一位穿着陆军军服,眼神宛如铅块一般无精打采的男人如此答道。 想必是获得了某支有利贵族撑腰的部队吧。他们完全没有晒黑,皮肤白得跟贝涅提姆一样,那身肤色说明了他们长期负责王都周边的防卫。 「这座设施已经被我们部队包下了,少说会借个十天哦。」 「我们才想说,根本没听说那档事。」 芭特谢尽可能地追问下去,否则她会无法达成指示,她有义务找出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芭特谢的性格来说,遇到不合理的问题时,她总是会去追寻原因,并且追究到底。 「贵官到底是根据哪里给出的权限,敢断言自己包下这座市民会馆了?我们这里可是有收到命令书啊。」 「你问我哪里给的权限……就是王都禁卫军三七重装打击队,杜桑司令阁下给的权限啊。」 眼神有如铅块的男人,瞅了一眼芭特谢手上的命令书。 「为了慰劳勇敢奋战到冬季休战期的我们,以及犒劳在资金面支援战事的各位国士,这里准备要开宴会了。市内的大型设施,现在大致上都是类似的状况不是吗?」 对此,芭特谢哑口无言了──因为愤怒。 (居然敢说自己勇敢战斗?怎么有脸讲得出那种话?) 负责王都周边防卫的部队,其指挥官大多有富裕贵族作为靠山。 那些家伙之中,也有人持有「骑兵队」或「打击队」的头衔。芭特谢认为───直属王都的部队之中,值得尊敬的只有圣骑士等一小部分的精锐,以及补给部或管理部之类的部署而已。 王都的防卫部队里,多得是懦弱的士兵。他们不会站上危险的前线,只会在第一王都的周边过着安稳的日子。而且这些人还是借由指挥官积极的斡旋,才获得这等立场。 「……但是,宴会也不会用到整座设施吧?」 虽然很不高兴,但芭特谢进一步主张自己的职责。 「我们已经支付使用费了,只使用屋外的一部分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有准备篷子。」 「不行啦。你们是『惩罚勇者』吧?」 眼神如铅块的男人,伸手做出驱赶蚊虫的动作说道: 「光是想到跟你们在同一座设施上,可能都会损及高贵的国士们的心情。再说──」 铅块眼的男人,接着微微讥笑道: 「你们要来当服务生的话,让你们参加宴会也不是不行。」 「你这家伙……」 芭特谢差点忍不住握紧拳头,但在那之前──有个人放声大叱: 「说那什么话!愚蠢之徒!」 是诺鲁卡由。他板着一张如往常严肃的表情瞪着对方,不知不觉间站到了芭特谢的前方。 「朕可是要亲自组织亲卫队啊!你们这样还算哪门子守护王都的禁卫部队!上意下达是军队基础中的基础,忽视这些还打什么仗!」 「……搞什么啊你。」 铅块眼的男人,伤脑筋地看向诺鲁卡由。 「吵死了,能自己消失吗?」 「竟……竟……竟……竟敢说朕吵死了!」 诺鲁卡由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说不出话来。 「你这家伙,认不出朕的脸吗!朕可是诺鲁卡由·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叫你的长官过来!朕要就地处刑你们!」 「冷……冷静一下,诺鲁卡由……陛下。」 出于无奈,芭特谢只好在诺鲁卡由的名字后方加上「陛下」。因为他的放声大吼,所以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到这里了。注意到异样的士兵们,也开始凑了过来。 「应该是出了某些状况导致命令没有传达到吧。现在就暂时退一步,想别的办法──」 「住口,芭特谢·基维亚!原谅这般无礼之徒势必造成国家动乱,乃至秩序崩解!立刻拘束这个男人!」 「确实是言之有理,可是……」 「喂喂……到底是怎样了啦?这个男人,有够怪的……」 因为诺鲁卡由强烈的气势,铅块眼的男人退却了一步。 他可能认为诺鲁卡由此时此刻就要诉诸暴力,接着还试图向周围的士兵呼救。芭特谢心想──到极限了。 「失礼了。」 下定决心的芭特谢动作相当迅速。 她首先朝诺鲁卡由的下巴来一记肘击──震荡他的大脑让他摇晃起来。紧接着将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勒紧,要不了多久,诺鲁卡由便失去了意识。虽然体格壮硕,但诺鲁卡由本身应该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吧。 因此,仅在倾刻间她便成功束缚诺鲁卡由了。 「咦?」 铅块眼的男人睁大了双眼,又退了一步。 芭特谢听见周围的喧嚣声。 「……再谈下去也没意义。去别的地方吧。」 芭特谢仅留下这句话,便拖着诺鲁卡由离开市民会馆。而诺鲁卡由,她也只能用拖的。 她心想──「我们应该很引人注目吧」。 ◆ 如果不能使用透过正规手段借得的场地来募兵,那芭特谢想得到的方法就寥寥无几了。 (剩下的不是去公园就是在路边。) 无论哪个都不是能够期待的选项。在这种寒天之下,自己竟然不得不在条件上原本就难以聚集人潮的场所募兵。再说,决定成立一支与惩罚勇者合作的部队的当下,她就只能找一些好事的怪人了。 制作传单脚踏实地边走边发会比较好吗?要发传单的话还要筹备印刷机、墨水、纸张才行。 (……做到这个程度,又能有多少效果?) 这点芭特谢自己也不晓得。 不如说,令人忧心的部分反而更大。芭特谢认为,本来应该仰赖关系,委托有机会提供私人军队的贵族或商人才对,但是这招也不行。至少芭特谢做不到。 她抛弃家族,连伯父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杀了。那是她亲自动的手。 (再说,为什么要指派这种任务给我──) 她想起了贝涅提姆胆怯的表情,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件事只有自己与诺鲁卡由办得到。贝涅提姆或许可以募集到人手,但他无法选拔士兵。铎达或渣布则无法胜任,莱诺就更不用提了。 至于达也──有时自己会思索到,那个男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他几乎不曾主动说话,向他提问时,他也只会回以不明所以然的吱唔声。 (要振作啊。要是做不出任何成果的话,可不晓得会被那个男人说些什么不是吗?) 非做不可。芭特谢面对赛罗·佛鲁巴兹,总是会涌起一股连自己也吓一跳的对抗意识。那是一种「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他」的心情。 (方法有的是。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都会完成任务。这是交付给我的工作……!) 芭特谢的视线,盯着贴在军营一角的传单。 「救济餐」。现在的第一王都中,有很多为远离魔王现象造成的灾害而逃亡至此的难民。为了那些难民,主办方招募了志愿者,施行志工活动。 尤其是年末年初,气温会急剧下降。款待温热的伙食,为无处可居的人们准备能够抵御风雪的暂时住处;进行以上工作的斡旋,或是提供衣物等等──主旨如上的文章,就写在传单上。 如果是搭成这种活动的便车,就不需要许可了。介绍他们加入军队以后,还能保证他们的劳动环境,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无可挑惕。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是以救济餐为名目的活动,就会需要最低限度的料理技术……) 但是,也只能做了。距离卢夫·阿洛斯的开门祭只剩两天的期限。能用的日子只有明天与后天,再隔一天就是圣选日。也就是说,要是无法在明天之内确保护卫,就没空进行编队以及最低限度的演练。 芭特谢强力拍打自己的脸颊,提升自己的干劲。 「就让你们见识,我至今锻炼的成果吧!」 ◆ 从结论说起,唯独在料理方面,芭特谢对自己的评价实在高过头了。 「……这个是,什么情形……?」 芭特谢·基维亚瞧向那只小锅子的内部,感到不解。 她在做的料理,是以麦子与白薯熬成的粥,再加上少量切碎的蔬菜。外观还算不错。然而──其滋味不仅太过浓烈,而且出奇油腻。甚至让她心想「早知道就不要试味道了」。 芭特谢至少没有拿原本煮救济餐专用的大锅来做这顿,已经算是正确的选择了。芭特谢看着摆列在公园中央的锅子与调理器具,心想──「向贝涅提姆追加资金买来的器具,差点就要被我给糟蹋掉了……不对,我真的有糟蹋掉吗?」 (对了……只要多吃几口就……) 芭特谢又捞起一匙自己做的麦子粥,然后放到嘴里。 (味道似乎变得还算能入口了哦。应该可以吧?) 她快速咀嚼。虽然口味出奇油腻,咸味强劲,还有一部分烧焦,但好像还是能慢慢习惯的样子。 「……唔嗯。」 只不过,在旁啜饮这锅麦子粥的诺鲁卡由,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见。他将舀起粥汤的木汤匙放进嘴中,接着严肃地点头道: 「总之你先放弃用这锅粥款待大众吧。负起责任,在勇者部队里消费掉它。」 「为……为什么会变那样?」 芭特谢瞪着诺鲁卡由说: 「我可是从赛罗那里拿到秘传的食谱了啊!」 她拿到的食谱是类似操作说明书的东西,属于「行军中炊事技术养成计画」的一环。只要忠实地按照步骤去做,就能煮出一锅中规中矩的粥。那个男人是如此保证的。 「只要按照这个来做,味道也不是不能入口吧?虽然有若干失败,但下次我应该能调理得更好──不,在挑战大锅之前,再用小锅试煮个一次好了……」 「芭特谢·基维亚,你的忍耐力值得称赞。但,正是那份忍耐力阻碍了你在料理技术的进步。」 诺鲁卡由关掉圣印调理器的热源,并且盖上了锅盖,彷佛要将这只小锅子从芭特谢手中藏起来一样。 「你不该以试吃的方式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 「这……这种程度还算不上忍耐……不用担心。况且味道也很足……」 「朕根本没在担心你。味道也是足过头了。为了让你理解这点,朕就来做个验证吧──」 这个时候的诺鲁卡由,口吻就像一名耐心十足的教师。他将木汤匙当成指挥棒指向锅子说: 「首先,这种奇特的油腻感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放了油吗?」 「放了。为了不要让食材黏在锅子上。赛罗还说过,这可以提升营养效率。虽然没有明记在食谱上,但这是炊事的基础,所以我不会偷工减料。」 「你对那个基础的想法有误。粥之类的熬煮料理不需要加油,而且量也加太多了──然后是异常浓烈的味道,盐巴的分量正确吗?」 「当然正确。要用小匙──」 「那是大匙。」 听到诺鲁卡由冷酷的指责,芭特谢想发脾气。 只是,以芭特谢的性格,她是不可能发脾气的。相对的,她脱口道出连自己也不知所云的借口。 「……这……这种程度的大小……对了,你知道军用铲的规格吗?小型的尖铲,规格是直径三十标准坎格──」 「把军用铲的尺寸概念套用在料理,就是你在战略上的失败。再者,有不懂的地方就应当询问他人。」 芭特谢决定不再吭声,况且她也没有能够辩驳的说辞。 「不过,过度加热造成的焦黑,是调理步骤记载不周全所致吧。不是你的责任,所以朕就不追究了。撰写者应当教导不习惯使用圣印调理器的人有关保温中的热量操作,但此处似乎有所遗漏。」 诺鲁卡由以此总结,并且阖上那本写着「救济餐调理步骤概要书」的薄册子。 「──以上。总之,你先学会调理器具的名称,然后停止在试吃时发挥你那份忍耐力。」 「那……那就,再试一次……」 「已经没时间了。相比料理你更善于操作刀具。专心削白薯皮吧。」 诺鲁卡由的说法中,最令芭特谢感到屈辱的部分,就是「他所说的都很合理」。 有关调理用小型刀具的操作,自从加入惩罚勇者部队以后,她的技术小有进步。已经不会无端把白薯削成细枝了。 「别无他法,料理就由朕亲自负责吧。」 诺鲁卡由大大点头说道,接着将白布绑在自己头上。这让芭特谢也吃了一惊。 「你会吗?」 「只要有合适的器具与顺序,就不至于办不到。再说,那些民众为了寻求朕的庇护而来到这座第一王都。」 诺鲁卡由扎实地踩在雪地上,沙沙作响地迈出脚步。 「回应众人的期待,就是朕的使命。这可是特例,仅只一回。」 分配给惩罚勇者部队的大锅子与调理区,都在公园的一处小角落,甚至稍微被挤出篷子了。但是,诺鲁卡由毫不迟疑地伸手拿起大锅子与食材。 「这样啊……」 芭特谢将视线转向公园的外头。 该处已经形成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表情都挂着疲惫,而且他们的营养状况也很让人忧心。从魔王现象肆虐的偏远地区逃难而来的人们,数量非常庞大。特别是图金·图卡丘陵地带,有多处村落蒙受了毁灭性的损害。 「但是这个样子,似乎没办法募兵呢。」 「没问题。只要朕堂堂正正地发起号召,有志之士必定聚集。芭特谢,少说丧气话了,快削皮。」 「唔唔……」 芭特谢瞄了诺鲁卡由一眼,发现他已经开始料理,而且手脚出乎意料地俐落,于是她也拿起了菜刀。 只不过──即使志工活动顺利成功,聚集在这里的难民之中,又有多少人愿意听自己说话?芭特谢一点信心也没有。 (我们需要的人数,是五十人啊。) 一两名好事者可无法填补这个数量。「太艰难了吧。」芭特谢不得不这么认为,但光用想的也无济于事,她只能尽全力面对了。 「快点,芭特谢·基维亚!现在没空让你慢条斯理的了。把白薯削完以后就去跟人民说说话慰劳他们,然后告诉他们朕现在需要精兵!」 诺鲁卡由一个人精力充沛地放声说道。芭特谢叹了口气,开始专心削白薯皮。她隐约觉得,自己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 「──怎么回事!」 诺鲁卡由愤慨不已。 他大声叫唤,还把在一旁负责炊事的职员给抓过来,大发一顿牢骚。 「这不是一名士兵都招不到吗!岂有这般可悲的事啊!」 芭特谢的见解是──「这是当然的吧?」 就结果来说,她觉得这顿麦子粥煮得很成功。诺鲁卡由灵巧的手艺与赛罗的食谱,双双发挥了效果。惩罚勇者的大锅料理,在难民之间也是有相当的人气。 然而,也就这样。两人发放了募兵纲领,也尝试劝诱,但皆惨遭失败。说起来,诺鲁卡由的态度太高压了,而且虽然芭特谢本人不想承认,但她根本也没有热情劝诱他人的经验。 总而言之,同样也没募集到人手的芭特谢,甚至也想效仿诺鲁卡由大发牢骚。 募兵任务的收获,实质上为零。整列的难民已经散去,剩下来的只有准备救济餐的职员,以及原本就住在这片公园的人们而已。他们从远处窥视着这边。 如果餐点有剩的话,他们或许打算带走吧。 「实在可悲可叹啊!这是爱国心衰退使然吗──不可原谅!立刻安排集会,朕要到王城直接号召。」 「呃……哦……那个,什么意思?集会?」 肩膀被他抓住的炊事职员,显然感到不知所措。 这下不得不去帮忙对方了。芭特谢又叹息了一次。她抓住诺鲁卡由的肩膀,用力拉开他──这让炊事职员露出惊讶的表情。 「冷静一点,诺鲁卡由……这是我的个人意见,我觉得你劝诱的方式有问题。感觉你的态度太高压了。」 「你说什么?竟敢说那种无礼的……!说到底,朕才不想被你说教!被你用胁迫般的眼神瞪着,原本能聚集的人潮都聚不起来了!」 「说那什么话,我才没有胁迫人。我只是真诚地应对而已。」 「小孩都被你吓到了不是吗!那个眼神跟食人狮面猴没两样啊。」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知道我学生时期的绰号──」 就在芭特谢一阵惊愕的时候── 「……那个。」 从旁传来一道声音,嗓音听起来非常胆怯。芭特谢与诺鲁卡由一齐回过头。而这两人的表情似乎非常可怕。 「咿!」 可怕到甚至害那个人退却了。 这是个二十多人的团体。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整洁,但健康状态看起来不差。与先前排队的难民相比,感觉不太一样。 「那个,很对不起!」 他们之中,有一名疑似代表者的人物率先低头说道: 「其实我们几个,不是来跟两位……抱怨的……」 「我们没在生气。」 芭特谢诚心说道。 「有什么事吗?」 「不……与其说有没有事──两位,是惩罚勇者对不对?呃~没错!就是那位先生!」 男人突然指向诺鲁卡由,以略显兴奋的声音说道: 「那个,矿山啊!在泽汪·卡恩的矿山……您不是救过我们几个吗!跟那位眼神凶得要命的小哥呀!」 泽汪·卡恩矿山。芭特谢当然还记得。他们会去那座矿山是为了营救矿工,当时惩罚勇者部队为此单独铤而走险。起初是赛罗与诺鲁卡由两人前去,还把自己跟其他人卷进去,结果倒是有救出几个人。 这么说来,这些家伙就是── 「结果那座矿山被封锁了,我们失去了能糊口的地方,后来……我们也邀请了同伴想说去从军,于是就离开泽汪·卡恩啦!所以说,既然都要从军,我们想在你们那边工作……那个……」 疑似矿工代表人的男人,猛力搔了搔头。 「因为你们不会轻易对人见死不救……这也表示,我们能活着回来的机会很高不是吗?你们说的义勇军,我们几个能加入吗?」 「唔嗯。」 芭特谢哑口无言,而诺鲁卡由应了一声,点头同意。 「志向可嘉,甚好。正是有你们这些臣民,朕的王国才得以屹立啊!」 看到他的模样,芭特谢一阵头晕。她还记得泽汪·卡恩坑道的事。这些人里面,好像有几个就在当时那群矿工之中。原来他们舍弃了矿山,终于成功避难到这里了啊。 「看到了吧,芭特谢·基维亚啊。」 心情大幅好转的诺鲁卡由,自豪地说道: 「这就是朕的威望传达给人民的证据啊。朕的判断果真没错!」 「不……可是,这样的人数也还不──」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各位是勇者部队的人,对不对?」 又有人向他们搭话了。不是这群矿工。那些人的行头,勉勉强强算是有配戴武装,是一群手持棍棒或长枪的团体。 芭特谢第一眼看过去,觉得他们应该是佣兵。而且是生计出了问题,连像样的装备都凑不齐的一群佣兵。 「这次又怎么了?是佣兵吗?很抱歉,我们付不起酬劳。」 「不是,那个,我们几个……算是前冒险者吧。那个,我叫做马德里茨。我们在第二王都干过一阵子反抗组织。你们知道吧?我们承蒙赛罗大师关照过。」 「咦?咦咦……?」 芭特谢更困惑了。对方称呼赛罗为大师,甚至说承蒙过他的关照。他在那座第二王都似乎运用反抗组织策动了某些计画,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所以就是那个啦,我们在第二王都的生意做不下去……应该说,失去了容身之处才对。所以我们就想说,干脆去当兵好了。后来,幽湖市那边也有冒险者丢了工作,于是我们就跟他们会合了。」 马德里茨露出奉承般的笑容,并递出一张纸。那是芭特谢印刷的募兵纲领。 「我想说机会难得,干脆大家一起工作好了。」 「……意思是,并非只有在场的几位吧?加起来总共有多少人?」 「粗略加起来大概是二十人多一点吧,人数是有点多啦,有工作能做吗?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们就只能去当山贼了……」 「唔嗯!朕许可了!」 诺鲁卡由又一次,满意地深深点头道: 「志向可嘉,甚好!朕同意你们加入朕的亲卫队!」 「哦哦!」不知为何,他们发出一阵欢呼。 「不愧是陛下!」 「真是大方!这样睡觉的地方跟三餐都有着落了!」 「奥尔多爷爷在哪里?今天能大喝特喝了,谁去告诉他一下啊!」 「哼哼~如何──看到了吧,芭特谢?」 诺鲁卡由骄傲地展开双臂说道: 「这!就是朕的威望!士兵不是接二连三慕名而来了吗!」 结果,惩罚勇者的支援部队,就这样获得了五十名左右的人员。剩下的人贝涅提姆说他会想办法,不过他真的办得到吗?不管结果如何,芭特谢都注意到自己心中有所不满。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按照诺鲁卡由的想法在运作。 (完全不能接受。) 芭特谢心想──「这种部队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任务倒是达成了。尽管贝涅提姆说过会设法调度剩下那一半的兵力,但那让她很担心,不过她负责的这一半姑且是凑齐了。剩下的就看赛罗他们,不晓得他们进展得顺不顺利。 ──就在她短暂陷入沉思时,有个人冷不防向她搭话。 「救济餐跟职业仲介啊,当自己在做慈善事业吗?」 总觉得对方的说法带有挑衅意味。她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穿白色贯头衣男人站在该处。看他挂在脖子上的大圣印,可知对方应该是神官。他双手抱着锅子,似乎也是在这座公园料理救济餐的志工之一。 神殿的相关人士会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实为罕见。现在正值圣选之前,这个时期,为了在首席大祭司决定以后,能使自己的立场变得有利一点,每位神官应该都在为自己所支持的大祭司奔走才对。 然而这个人还在帮忙料理救济餐,可见他或许是相当底层的神官吧。他身穿的服饰看起来也十分陈旧。 「你们是惩罚勇者吧。」 神官断定似的说道。 「发放救济餐很好,给予失去工作的人一份军中的工作也不错。但是用那种方法募兵,他们的下场会如何?不是跟惩罚勇者部队一起,前往与地狱无异的战场吗?」 「……没错。」 芭特谢答道。 「我们在做的,不是什么慈善事业。你说的都没错。」 此时,白雪再次将下。即将西沉的太阳,彻底没入云朵之中。 「但是,比起什么都不做要好多了。」 「伪善更胜不为之善的意思是吧?也未尝不可。那么,你想表达的是──纵然将引导他人迈向地狱,为救济而做的行为,即使只有一时也是正确的。是吗?」 这名男神官,以莫名锐利的眼神向芭特谢问道。芭特谢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她没有如此厚颜无耻的自信。但是,她决定反问: 「你觉得他们没看见自己要往哪里去吗?你认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被引领至地狱,就排在那个队伍里了吗?」 「……不好说。结果,问题出在那里啊。」 「不要太小看别人。最近,我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会这么说是因为,我身边就有一个令人恼怒的男人,有可能得出这种结论──不过芭特谢不会把这番话也说出口。 「就跟『女神』一样,有些人会自愿前往地狱。」 「你也一样吗?惩罚勇者芭特谢·基维亚。」 「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是其中一员。」 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这让芭特谢有点意外,因此想仔细端详那位男神官的样貌,只是对方已经转身了。 「那就好。我先向你们道个谢吧。还有那个男人也是。你们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他在说诺鲁卡由。他正在重新热锅,似乎打算把剩下的食材一起煮了。 「至少你们,都值得我信任。」 ──尔后,芭特谢才得知对方是何许人也,搞得自己慌乱不堪。 那位神官是尼可尔多·伊布顿。因为芭特谢万万也没想到,一名圣选迫在眉睫的大祭司,会只身一人到救济餐发放活动露面。 ◆ 要入侵那条下水道,可以从流经第一王都的德迈利河的一处进去。 接着再爬下紧急修缮用的阶梯下去,便能抵达通往席多费尔地下要塞的入口。不晓得爬下了几座长得要命的梯子后,我们终于到达终点。在终点处迎接我与渣布的,是冰冷潮湿的黑暗。 「唔哦,乌漆墨黑!而且有够冷的!」 渣布以半嘻笑的语气说道。 「连我都看不到耶。大哥,请来点光吧!」 「我知道。」 我启动了手上拿着的圣印式提灯。泛蓝的白光照亮了龟裂的墙面,能看见宛如迷宫般延绵下去的通道。 「果然,还满广阔的嘛。」 这是存在于第一王都泽芬提地下的广大空间,是旧王国时代的遗迹。也被称为「席多费尔的黑要塞」。这是由准古代的泽夫王国之王──席多费尔所建造的设施,这栋建筑以上下两层构成,是一座在危急时刻能坚守不出的城寨。 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这座遗迹承受了经年累月的劣化,现在依然维持原形。 「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漫无目的地搜索啊。」 我回头面对渣布。 「喂,你说敌人的基地你有眉目了,是真的吧?」 「当然!我又不是贝涅提姆先生,才不会说谎咧。我从我抓到的家伙口中,仔细地问出座标了,至少应该会有古焉·莫沙的据点才对。」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仔细地」问出来的,而且也不想知道。这家伙对他人的冷酷,偶尔也会让我感到不快。 「呃……西方的深处……啊,大哥,请把光线凑近一点,我要看地图。」 渣布所摊开的地图几乎是全新的。是从冒险者那里得到的东西。这座地下遗迹的探索相当透彻,早已被推断不存在准古代的宝藏,但行政室的都市计画事业部会针对地形的掌握,支付相应的报酬。 有些家伙会为了赚取零用钱而钻进地下──我是这样听说的。 「嗯~好黑喔!果然还是带泰奥莉塔大人来会比较好吧?她光是在场好像就会变亮一点。」 「泰奥莉塔在的话会出问题吧。那家伙又没办法跟古焉·莫沙的人作战。」 当我决定要探索这座地下要塞时,泰奥莉塔一直吵着要跟过来,我好不容易才阻止她同行。以人类为对手的话,泰奥莉塔的能力几乎起不了作用,而且被攻击的风险反而还会提高。 因此我出于无奈,只能跟渣布两个人钻进这地底的黑暗中。 「渣布,古焉·莫沙那群杀手主要都交给你来对付哦。我对暗杀者的手法不是很熟悉。」 这是指敌方单纯是暗杀者的状况,也就是他们的手法跟士兵或异形不同的意思。他们可能身怀多种绝技,都是些不晓得如何应对就会丧命的招数。我并不清楚他们那类型的战斗方式。 「嘿嘿!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就没办法啦。就让超级天才渣布,来收拾一番吧!大家都这样,没有我在就完全不行了,真是的!」 「拜托人的虽然是我,但是你那种自视甚高的态度让人有点不爽耶……」 「反正是事实,没关系吧?那我们前进吧!」 渣布折起地图,快步迈出步伐。 「要是迷路就不好了,要留下一些记号吗?面包屑之类的。」 「如果被老鼠之类的动物吃掉你要怎么办?而且也不好辨识。我有带蓄光涂料,用这个吧。在矿坑也会用这种涂料代替警示灯,可以撑个几天。」 我将散发着蓝白色光辉的蓄光涂料,从瓶子倒出一点,接着以脚尖画出箭头的图形。这是用来指示我们前进方向的记号,回程时则要逆着箭头回溯。 「哦,大哥,你好像很习惯耶?该不会当过冒险者吧?」 「只是模仿着玩罢了。如果是准古代遗迹的话,我倒是闯过几座。」 还有差点因迷路而死的经验,所以在预防遇难方面我一直都有在留意。对于这种状况,吕芬他总是能灵机一动。我会多带一点粮食,也是因为他的影响。 「毕竟在第一王都的地下遇难,一点也不好笑啊……」 「这里根本是座迷宫嘛。大哥,你有听说过吗?这座地下要塞里,关着旧王国时代的怪物,现在那只怪物还在里头徘徊的样子……还听说这里有王族的秘密逃生道……」 「还有那种传闻喔?不对,等等。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贝涅提姆先生。」 「那就是骗人的了,完全不能信。」 「嘿嘿嘿!说的也是!」 渣布吊儿郎当的笑声,在黑暗中回响。 「但是啊,这里有怪物可能是真的哟。毕竟古焉·莫沙那些人好像在饲养异形的样子嘛。」 「你说到重点了,这里或许会有魔王现象也不一定。要是情况危急我们就立刻撤退,然后联络圣骑士团,叫阿迪胡那家伙想想办法吧。」 假设这座城市真的有魔王现象现身,那就是那些家伙该出面的时候了吧。如果有这座第一王都的战力,想必就能迎刃而解。 「到那个阶段为止都是工作。快点收拾吧。」 我将左手握拳,轻敲墙壁。 叩嗡,清脆的声响自墙壁传导出去,通过天花板与地板。探查印罗亚特在这种密闭空间,效果再好不过了。前方的状况如何,我瞭如指掌。 没有东西在移动,就算有也顶多是老鼠那种程度的小动物。 「没有反应,走吧。」 「唔哦!大哥你那招太方便啦!这样不就轻松了吗!」 「在某种程度是没错。但完全仰赖这玩意儿会很危险。如果是不会动的陷阱就不会有反应,而且也感知不到太小只的生物。」 「那已经够了啦!哎呀~感觉这次很快就能完事喽。我想要快点回去,把昨天捡回来的搜藏品整理一下呢。」 「这次应该不是昆虫的尸体了吧……不准让泰奥莉塔看到哦。因为上次她吓到跳起来,还跟我说她作了恶梦。」 我叮嘱道。这个叫渣布的男人有个怪癖,他总是会想搜集一些奇特的东西,或是饲养一些奇怪的生物。可是这时,渣布眨了眨眼发问: 「昆虫的尸体吗?为什么我会搜集那种东西?」 「你明明有搜集过吧!超恶心的昆虫尸体啊!」 「啊。啊~……我有个时期很沉迷呢。想起来了。小波啾、小费雷斯、小托尼西斯还有小莎葛南!」 「你还有取名字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帮昆虫尸体取名字。」 「哎呀~我以前也有过那个时期嘛。我现在热衷的是蛇类的蜕皮。」 这家伙会开始搜集一些奇怪的东西,然后突然间,连个预兆也没有,乍然失去兴致。真希望他能饶了我。 「快点,我要早点回去整理搜藏品喽。」 渣布看起来十分开心,他吹起口哨走了起来。 「我会让大哥你鉴赏的。」 「不必了。」 我心想,这种氛围就像要去野餐一样。 ──然后,以这种态度开始的工作,通常不可能轻易完成。 ◆ (麻烦了啊。)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观察了他会面的对象。 (她陷入很深的不安了。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他指的是劳温·米罗兹大祭司,一名将白色长发绑成一束的初老女子。 其实,像这样与对方接触并不是好事。柯鲁玛蒂诺不想把他们的关联暴露给任何人知道。首席大祭司的候选人与军方总督的会面违反了规约。所以他在清除闲杂人等方面,做得万无一失。 「情势似乎变得没那么顺利了呢。」 米罗兹大祭司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有多达五名大祭司推荐了尼可尔多·伊布顿。多亏他们,那个男人要站上台面了。」 她的声音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焦躁。 「再加上伐库鲁开拓公社也有行动的迹象。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发现吗?就是他们在支援伊布顿吧。难道我们不是同伴吗?」 「不,他们本来就是利益的同伴。」 柯鲁玛蒂诺敦厚地,同时文雅大方地笑着说道。他觉得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应该是如此。 「在下早就预料到会发展至此了。『决战派』的人们也不可能默不吭声啊。」 决战派──共生派的人,对除了己方之外的派系都以此称呼。 对柯鲁玛蒂诺而言,他们是应当唾弃的一群。各个都在追求不可能的目标,是一群依靠着不存在的希望的乐观主义者。眼前的现实,不过是在争夺最终生还者的名额罢了。 「我们的优势依然无可撼动。大祭司的过半数是十五名,我们已经确实把握住了……大家都在期望您成为大祭司呢。」 若让柯鲁玛蒂诺发表看法,他认为议会制或投票制这些制度,都是「脆弱」社会的象征。大多数的民众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来选择自己的君主,这个制度就无法成立;但那种事不过是不可能达成的理想,所以才会遭人利用。 「在信仰这方面,伊布顿是个强敌。」 米罗滋的手指,频繁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我们在做的事罪孽已经够深重了。莫非是被上天的恩宠给放弃了吗?」 「没问题的。在下已经谈妥了,除了伊布顿之外的两位候选人都会自行退选。」 卡尔内大祭司,以及达菲力大祭司。本次一起参选的那两位,早已与柯鲁玛蒂诺完成沟通。实质上圣选已然终了──米罗兹的当选是决定性的事实。依照两派系之主张的改革案,以及人事相关的提案,皆会公平纳入考量。 伊布顿这名意料之外的人物宣布参选,多少会有几张票流向他,但那种程度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说,您要在此退出吗?劳温·米罗兹大祭司?」 柯鲁玛蒂诺笑着提问,米罗兹于是噤口不语。柯鲁玛蒂诺非常清楚她所期望的事物。那是他决定联手的对象,他也彻底执行过调查。 「您不可能退出的。因为对您而言最为碍眼的,无非是第三圣骑士团长,梅维卡·利嘉。毕竟能让她下跪的机会,除了这次绝无仅有了。」 米罗兹大祭司在过去某时期,曾担任武装神官。那时与她竞争升官的,就是现任的第三圣骑士团长,侍奉预言「女神」的梅维卡·利嘉。结果米罗兹在与她的竞争中败北,放弃以武官之姿出人头地,就这样成为大祭司。详细的情形柯鲁玛蒂诺也不清楚,但是她们可能经历过相当激烈的交锋。 然后,那场斗争,在米罗兹的心里似乎尚未了结。对梅维卡·利嘉的羡慕,甚或嫉妒,依旧在她心里挥之不去──直至今日。 「……您似乎有所误解,我并不是想让利嘉圣骑士团长下跪。」 果不其然,一旦提及这个话题,米罗兹就会显露自己的不悦。 「那个女人太危险了。不,圣骑士团这个组织本身,就是最根本的问题所在。」 「在下也有同感。圣骑士团志在战争。强迫人民牺牲,驱使我等前去歼灭魔王现象──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梅维卡·利嘉。」 圣骑士团本身就是好战的组织。他们将魔王现象视作势不两立的存在。既然都与「女神」共结契约了,那么他们的性质就无从改变。同时,米罗兹大祭司正试图改变此现况。 「毕竟获得强大力量的人,自然会想行使其力量。」 当米罗兹论及此事,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正面的对象,而是在凝视别的人事物。 「圣骑士团的领导者们,所有人都遭那种病魔给侵蚀了。圣骑士与『女神』,我们应当重新审视这两者的关系。」 她的目标在于,解体圣骑士团长与「女神」这种结构。将「女神」作为兵器使用是一场错误,圣骑士团长甚至因此获得了过剩的权力与军事力量。因此她主张──应当将「女神」视为纯粹的象征予以崇敬。所以她才愿意与古焉·莫沙教团共同奋斗。 在柯鲁玛蒂诺的观察下,那个思想的滋长,是源自「米罗兹对梅维卡·利嘉的,扭曲的嫉妒心」。米罗兹本人大概不会承认,而柯鲁玛蒂诺也没有必要特意指出此事,使对方恼火。 可是,她的思想在某些部分有利可图。柯鲁玛蒂诺慎重地挑选措辞开口: 「诚如米罗兹大祭司所言。他们仰仗『女神』的权威,期望无果的纷争。不能让圣骑士团继续为所欲为。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是的。」 稍作思索过后,米罗兹点头同意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英雄。战场上的英雄,只会使万民受苦。明明与魔王现象的和解,才是人类的生存之道啊。」 「同感。」 柯鲁玛蒂诺说谎了。 他赞成后半段的见解,可是前半段则否。如果没有领导者,将无法整顿人类。英雄还是不可或缺,而且不是那种在战场上夸耀自己华丽的英姿,虚有其表的假英雄。人们需要的是脚踏实地、作风稳健且深思熟虑的引导者;即为真正的英雄。 (如果有那种英雄存在的话……) ──能够承担该职责的人,现阶段应该只有自己了。 军部与圣骑士团,两者皆热衷于对抗魔王现象的战役。柯鲁玛蒂诺认为──「冷静的只有自己,与一小部分的共生派了吧。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输」。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米罗兹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杯子,一口喝光杯里的葡萄酒。 「总督,我们持续进行计画吧。这样可以吗?」 「不愧是您,米罗兹大祭司。真是明智的决定。那么就如期进展吧。」 「但是,还有无法忽视的问题不是吗?听说有一支令人不快的组织在行动了。就是他们……惩罚勇者。」 「在下已经掌握他们的战力了。」 那个特维兹·修卡也是,他们都过分戒备惩罚勇者了。「无聊透顶」──柯鲁玛蒂诺在心里咒骂道。那些人在社会上连立足点也没有,充其量只是一群无赖妄想家组成的团体。 「在下以古焉·莫沙的信徒为诱饵,封住了赛罗·佛鲁巴兹的行动。计策已经打出了。要花时间绊住他们也可以,不然直接将其抹杀也不是不可能。」 从古焉·莫沙的信徒被逮住,到信徒被迫吐出情资为止,柯鲁玛蒂诺都盘算过了。将那些人连根铲除的时候已至。特维兹下达了指示给「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它们会与古焉·莫沙联手排除惩罚勇者。即使惩罚勇者得以复活,当他们从修理厂回到王都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已经没有人能够改变圣选的结果。 「对圣骑士团还有喀鲁吐伊鲁的佯攻都结束了。剩余的不安要素只有那群惩罚勇者,但到头来,他们的战力核心还是赛罗·佛鲁巴兹。毕竟『女神』以人类为对手时,无法构成多大的威胁。所有对策皆已完成。」 虽然他使出了略微强硬的手段,但那也无可奈何。 「明天就是卢夫·阿洛斯了。清晨时,在下会排除伊布顿大祭司。」 「……他的护卫,您要如何解决?听说他雇用了大规模的人员。」 「那不成问题。如同在下方才所说的,所有对策皆已完成。在下雇用了西方的暗杀者『绿指』,而且也成功让他们混入护卫的内部了。」 只有一个人让柯鲁玛蒂诺很在意,那就是惩罚勇者的指挥官。 贝涅提姆·雷欧布鲁,那个男人之于柯鲁玛蒂诺也是个谜。促使伐库鲁公社行动,又将尼可尔多·伊布顿拖到台面上,这些成果值得让柯鲁玛蒂诺戒备。那个男人,有可能还温存着某种奇妙的计策或战力。 (不过,他终究只是诈欺师。不过是奇招罢了……) 所以柯鲁玛蒂诺才能故作从容摆出笑脸。他不能让共谋者看见破绽。 「请放心。请您先想好当选首席大祭司时的就任演说吧。」 「您说过已经掌握了大祭司十五人份的票了吧。有这么多票的话,我想应该稳固了吧。不过您有办法保证他们不会背叛吗?」 「您知道在下有经营施疗院吧?各位大祭司的子女,以及年迈的双亲都在那栋设施住院。」 有一种特殊的疗法,唯有那座施疗院才办得到。那是柯鲁玛蒂诺所饲养的魔王现象才能办到的治疗法,那位魔王能够拟态成人类,同时还拥有「施予疾病,再将其治愈」的权能。 正因如此,柯鲁玛蒂诺才敢断言,那些大祭司的支持坚若磐石。 「在下藏匿了一名特殊的魔王现象在施疗院里。只要有他在,无异于将住院患者作为人质。只要是为了保护家人,大祭司们也会愿意协助的。」 「……剩下的,就是那些骑墙派的票了吧。既然确保了过半数的票源,我不认为他们的票能影响胜负就是了……」 「在下已经在处理中了。据我所知,骑墙派有五名。他们会被普罗信众的支持给左右。」 理由在于,这五名是一夕崛起的大祭司。他们没有领地,也没有家族基础能作为后盾。他们只是在神殿内部的权力斗争之中表现优秀,因此才崭露头角晋升大祭司。他们所依靠的是一般信徒的支持,即为──物资捐赠、募集善款、志工活动。 他们在圣选中也不会投靠屈居下风的候选人,而且会观望普罗信众的反应投票。 「在下准备了计策,好让您在圣选当日能得到一般信徒的大力支持。在下会动用『圣女』。那五位也会欣然投票给您的吧。这么一来就有二十张票,毫无落选之虞。」 「……但愿如此。」 此时闭上双目的米罗兹,性格总有些爱操心。这没有不好,她比乐观主义者们还要认真面对现实。所以柯鲁玛蒂诺才会选择米罗兹来当棋子,并让她当选。 (我会获胜。我会以现实的方法,让人类得以续存。) 为此目的,柯鲁玛蒂诺将不择手段。如果需要活祭品,无论几千、几万都能献出。 (像我这样的人,才能在真正的意义上拯救联合王国。) 这就是柯鲁玛蒂诺深信不疑的现实。 「愿我等的信念,能得到『女神』的加护。」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侦搜任务4 ──距离「卢夫·阿洛斯」开门祭,仅剩一天。 有人在敲打门扉。 而且力道不是普通大。我只想得到对方大概是用大槌之类的东西敲打。冲击力之大,甚至传达到在门后支撑的我身上。若非这扇门是铁制的,现在已经遭到破坏了吧。 「呃……大哥。我稍微想了一下。」 在我身旁,跟我一样支撑着门板的渣布,维持那张轻浮的笑脸说道: 「已经差不多了吧?再怎么说都到极限了吧?虽然是我们自己情急之下跑进来关起门的就是啦。」 「是啊。」 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渣布的发言不会让我觉得嘈杂。穿过我背部的门扉撞击声要吵上许多。 这里是地下要塞,位于下层深处的区域,我们在其中的小房间中。这里原本应该是用来储藏物资之类的房间吧。幸好这扇铁制门扉是敞开的,但也因此导致我们被困在里头。 「该怎么说咧,这个状况……大哥,我们是不是麻烦大了啊?」 「或许吧。」 我以左拳轻敲门板。门的外头,有一个大型的人型异形。在更远处,有一群异形注意到这阵猛撞声,它们的移动速度虽然非常慢,但正逐步接近此处。 要收拾的话,还是趁早的好。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吗?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了哦。」 「我没办法联络地面。应该被某种因素干扰了吧,别期待了。」 「说的也是喔。误入地下要塞,被徘徊的异形包围,装备也令人担忧。看来是久违地陷入绝境啦。」 「……喂。渣布,你刚刚说『误入』了吧?我们果真迷路了吗?是你自信满满地说『走这啦!』我才跟你走的哦!我就觉得很奇怪!怎么会被逼到这种房间里!」 「嘿嘿嘿嘿!」 渣布的笑声空虚地回荡。接着,他彷佛要打马虎眼似的看向房间的深处。 「──聂库鲁斯老爹。你怎么想啊?我们这样算是迷路了吗?」 「嗯嗯……」 房间的深处,传来了含糊的声音。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该处有几个装着建筑用资材的生锈铁箱,那之间的缝隙中,有个男人倒在那里。他的身材精壮,脸上有一道相当醒目的伤痕,不过那个男人的嘴巴被堵住了。他的左脚有一道类似被咬扯的伤口,而双手当然也被绳子绑着。 渣布称呼这个男人「聂库鲁斯」。听说他是渣布过去的上司,也是类似师父的角色。也就是说,正是这个聂库鲁斯使唤渣布进行暗杀──不对,应该这么说──他就是引发渣布犯下类似暗杀的随机连续杀人事件的当事人。 「嗯嗯嗯────!」 聂库鲁斯用上全身,尽可能地挣扎,并且通红着脸在喊叫着些什么。 「咦?我完全听不到耶。可以再说清楚一点吗?」 「嗯嗯嗯!嗯嗯!」 「啊,再一次!感觉我快听懂了!加油!相信自己!不要输给封口物啊!」 「现在是给你玩的时候吗!白痴!」 感觉被迫看了一场没意义的戏码,所以我踹了渣布的脚。 「听好,要动手了。我们要在追兵一个个过来之前,把这扇门前面的家伙解决掉。」 「真是没办法。那就数到三吧。」 用不着数到三,门板开始发出嘎嘎作响了。我抽出小刀,渣布则举起雷杖。那是他平时用的「雏菊」,虽然是狙击杖,但在近距离也不是不能用。 「一,二……」 我没有漏看渣布那抹邪恶的笑容。我在数到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渣布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退开。这家伙,果然在想些恶劣的恶作剧, 门板弹开似的敞开,一只异形闯入室内。 这是新品种的异形,但我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钢铁「人偶」,名为寇布灵的品种。是金属异形化形成的种类。但是与我先前见过的个体相比,大小多少有些差异。这家伙的身躯比熊还大上一圈,它用那副巨体冲了进来。 「嗯嗯嗯嗯嗯────!」 聂库鲁斯发出了彷佛这个世界将就此终结的惨叫。 寇布灵没有眼球这种器官,但可以看出它正眼面对着聂库鲁斯。因为我们把圣印式的提灯放在聂库鲁斯的脚边。多亏如此,我跟渣布才能够完成夹击的阵形。 「嘿!嘿!」 渣布发出吊儿郎当的笑声,启动狙击杖。 他往看似头部的部位射击。铿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一道闪光乍现,随即出现龟裂,寇布灵因此踉跄起来。在超近距离吃了狙击杖一记,竟然只有这点影响。 (虽然有预料到,但还真是顽强啊。) 因为理解这点,所以我也有所准备。趁寇布灵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我将小刀刺进它的腰部。我知道那边有关节,否则它也无法以双足行走,更无法奔跑。 「炸开吧。」 我朝刺进去的小刀又多踹一脚。渣布轻巧地闪开,随后──轰音响起,碎片四射。由此可知寇布灵的下半身被炸开了。 「唔喔!强耶!」 虽然渣布在拍手,但这是有收敛的爆破。爆破印萨提·芬德不适合用在这种密闭空间的战斗,这导致我必须精确地瞄准弱点。 只要破坏了下半身,这种异形就只能以上半身苦苦挣扎而已,无需整只都炸飞。它的上下平衡过度偏颇,这种外型不过让它勉强得以活动而已,因此这种手段才能奏效。以一种结构体来说,这也太不自然了。 「很好。那我们快点动身吧。」 渣布将狙击杖翻转一圈,接着朝挣扎中的寇布灵的头部射击。他精准地射穿了裂开的部位,这次完全将其粉碎。 「只能一边行动一边寻找回地面的路了。聂库鲁斯老爹啊,你要是知道些什么,请趁这段时间全部招一招喔!你到底在支支吾吾些什么呀?」 「把封口物解开啦。啊,不行,等等。他不会咬舌自尽吧?」 「聂库鲁斯老爹没有那种骨气啦。对吧?」 渣布揪起聂库鲁斯的衣领,强硬地让他站立,接着拆掉封口物。 「怎么样?有意愿协助我们吗?那些家伙,果然打算把你们整个切割掉对吧?你们都被阴了啦。」 「……闭……闭……闭……闭嘴……你这个背叛者!」 嘴巴获得自由的聂库鲁斯,倾注全身的力量怒吼。我隐约能理解他的心情。 「你到底有什么脸敢回来!渣布!都是你的错,我的教团都……」 「哎,真的是很吵呐。还是让你咬着吧。」 「唔唔唔!」 「嘿嘿嘿!真的好好笑喔。对吧,大哥?」 再次让聂库鲁斯咬住封口物后,渣布灵活地眨起一只眼睛说道: 「这个老爹真的很好玩对不对!哎呀~没事真的太好了~」 渣布感慨地嘟囔道。渣布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我整个搞不懂。 再说,我们被逼到这种密室,不是就这位「聂库鲁斯老爹」的愚钝搞出来的吗?这个男人所率领的暗杀部队,当时埋伏在通道中。此时我回想起在那条通道内发生的事。 回头一想,这次地下探索的顺遂,只到那时为止。 ◆ 在那片黑暗之中有敌人潜伏,我们在接近他们前就察觉了。 刻画在我左手上的探查印罗亚特,若在这类密闭环境,可以相当准确地找出敌人的下落,实质上不可能埋伏成功。 倒不如说,反而是我们在等他们。 在这里逮个俘虏接着撤退,侦查的工作就结束了。本该如此的。 「嘶!」 暗杀者们随着一声尖锐的呼气声高高跳起,向我们袭来,尽管如此,我们也无法表现得讶异给他们看。虽然他们的跳跃力可说是超乎常人,不过那大概是飞翔印萨卡拉,他们把圣印刻画在鞋底提升跳跃力了吧。 「渣布,正面三个。」 手持小刀的有两名,剩下的那个举着雷杖。 「左右各有两个要来了。」 「了解。这些家伙……是古焉·莫沙的行刑人吧?」 渣布翻转了狙击杖。向上挑起的杖尖,首先敲碎了第一个敌人的下腭,与此同时,渣布启动了圣印。雷电击发,想当然尔,杖尖前的男人头部遭到贯穿,第二名手持小刀的敌人也被雷击吞噬──若只有这样还好,勉强还在常识的范围内。这个时候,犹如举手之劳一般,又解决了一个。雷电甚至触及了举着雷杖的男人,闪光贯通了他的胸口。 三个人一并遭渣布一击射杀。从旁看来,那真是令人摸不着头绪的精湛技术。 「不要退缩!」 某人在黑暗深处喊叫着。应该是想要叱喝激励暗杀者们吧。 「动手!敌人在此!此时此刻就是我等的圣战!」 「哦,那家伙,该不会……」 渣布或许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吧──注意到那是自己的熟人。但是,那对这家伙的动作丝毫没有影响。他已经解决掉向我们扑过来的暗杀者了。 「嘶──咿咿!」 有如自头顶上方殴打过来一般,暗杀者挥下拳头,那只手中还握着小刀。 「咦?动作会不会太慢啦?」 渣布只是稍微蹲低便能回避,接着以手背敲出一拳。对方的动作因此停顿,渣布抓住对方的手腕将其拉倒,然后踩破他的头颅。 随后左右同时有人挥砍而来,照这个情况看起来,怎么想都没有回避的余地了,然而渣布展现出异常的技巧。他将上半身向后倾,后仰的幅度彷佛超过了背脊的可动范围。他借此动作躲过瞄准自己咽喉的剑刃,甚至还成功予以反击。 他从下方以雷杖击发一记雷击,将对方的胸口炸开。同时,他不知何时抄起了小刀,往反方向的敌人一挥,砍断了对方的颈子。如此便使自左右进攻的两名刺客失去战斗能力。 「嘿!嘿!程度太低了吧!难道我被小看了吗?」 我也踢飞了一个人收拾掉对方了,可是渣布在对人战斗时的手腕果然不一样。论及效率是我的一倍以上。 「到此为止吧。你们想打到全灭吗?」 我朝向黑暗的尽头呼吁投降。 「这里可是有你们所培养的最恶劣的杀人魔哦。是一个对杀人无动于衷的家伙哦。求饶是没用的,知道吗?」 「咦?好过分喔。我也是背负着爱与慈悲在杀人的耶!嘿嘿嘿!」 渣布又一次翻转狙击杖,将杖尖指向正前方。 「要是你们向我求饶的话,我可能会温柔一点哟。不对,可能已经晚一步了吧?」 「可恶──还没完!你们这些污秽的惩罚勇者兼叛教者!」 某个人物还在黑暗的尽头朝我们喊叫。我听见渣布忍不住笑喷了。 「你们将死在这里!我们会把你们化成灰烬!再也无法复活!」 「噗!哈哈哈哈!大哥!我不行了!」 渣布抱着肚子,指向该处。对这家伙来说,似乎就是如此好笑。 「那家伙是我以前的上司啦。他有个阴险的称号,叫做『黑霖』的聂库鲁斯,是古焉·莫沙的行刑人教育负责人。唉……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请老实一点嘛。」 「开什么玩笑。」 看来渣布的发言,确实地让那个男人──让那个叫做「黑霖」的聂库鲁斯的人物发火了。 「唯独你绝不可原谅!该死的背叛者!你以为是谁栽培你的!你这个忘恩负义、了无人性的,叛教者……!」 「他那样说你哦。」 我指向聂库鲁斯说道。渣布似乎被人深深怨恨着。 「那家伙不是你以前的恩人吗?还是你的养父?」 「要说的话,聂库鲁斯老爹算是我师父吧。毕竟是教育负责人啊。我从他那里学会杀人的技巧,我的养父母已经被我杀掉了,所以不在世了说。因为我们有那种仪式。」 「你们这群人比我听说的还要差劲耶。还有,你的伦理观到底怎么了?」 「咦?什么怎么了……我没有伦理观呀!」 他的回应有如看开了一般,干脆又爽快。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是什么构造? 「好啦,就是这么回事……」 脚边有个暗杀者试图悄悄行动。这个人只是头部被踹而已,多少还一息尚存──渣布一脚踩踏下去,将他的臂骨弄碎,同时发出了打从心底感到佩服的声音说: 「聂库鲁斯老爹,真亏你能活下来耶。你个人的杀人技术确实是一流的没错,但你的精神那么弱小又没有政治影响力,我还以为你会被肃清呢……不对,可能就是因为老爹你那么废,才让你活下来的吧?毕竟你也没有升格,一直在当行刑人的教师呀。」 「少小看我,渣布。」 聂库鲁斯从黑暗中踏出一步。他的颜面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是一个精壮的男人。原来如此,他的站姿毫无破绽。对方双手持剑,那是一对特殊的短剑,剑身漆黑,不带一丝光泽。 「你以为自己的暗杀技巧都是跟谁学的?」 「『黑霖』的聂库鲁斯,从老爹你那学的。不过……」 渣布猛烈地朝躺在脚边呻吟的另一名暗杀者踢下去。 「反正我十天左右就超越你了嘛。我没有什么当过你学生的自觉啦!」 「混帐东西。」 聂库鲁斯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了。 「就让你见识『黑霖』的绝技吧。」 聂库鲁斯拉近距离。宛如滑行般独特的动作,身体的上下起伏极端地少。原来如此,与言行不符,他或许真是个高手。两手短剑的动作,就像两只独立的生物,他漂亮闪过渣布的狙击,进入白刃战的距离──就在我如此以为时。 啪喀一声,他的脚边有某个东西弹了起来。那玩意儿很类似于捕兽夹那样的陷阱。 「嗄?」 聂库鲁斯发出愚钝的声音。 他踏出的左脚脚踝出血了。有某个东西咬住了聂库鲁斯的脚,那是如猫咪大小的小型生物的獠牙。那只生物从渣布踢飞的暗杀者尸体背上跳了出来。它有一对短小的羽翅,气势颇为凶猛。 「喀,啾,叽咿咿!」 那大概是它的叫声吧。小生物扯咬聂库鲁斯的脚,接着飞了起来。 「唔哇,异形吗?」 渣布的狙击杖光芒乍现,他几乎以反射神经将它击落。 那只异形是我有看过的种类,叫做威斯普(Wisp)。是一种比手掌还大的昆虫型异形,这个种类绝对称不上强大。 但它们有个麻烦的特技。如眼前所见,它们能够在别的生物体内产卵、寄生、潜伏。看来它是潜伏在那名暗杀者的体内了。也就是说……嗯。我抽出了小刀。 因为原先已经收拾掉了的暗杀者,他们的身体都开始蠢动起来。 「咕~唔!唔唔!这是什么!是你吗!是你搞的鬼吗!渣布!」 聂库鲁斯倒地咆哮,但现在没空搭理他,击落那些威斯普才是优先事项。它们一只接着一只从暗杀者的身体中钻出来。 「渣布,不妙喽。不光是这些虫子,怎么想我们都被包围了吧?」 「就是说啊。」 我让萨提·芬德渗透至自己的小刀,接着用它炸碎威斯普,渣布的狙击杖也发出闪光。 「这大概是陷阱吧?目标是我们……然后能顺便杀光古焉·莫沙的信徒就万事大吉了之类的……这么一想……」 「别说了,快跑。要逃命了。要是待在这种地方,会变成绝佳的靶子。」 我频频敲击墙壁。有个反应朝此处接近中。 是大型的人型物体,对方踏出金属敲击般的脚步声。还有像威斯普的拍翅声。除此之外还有以四足奔跑的敏捷生物的反应。大概每种反应都是异形。而且恐怕还被某人指挥着。 对方是从罗亚特的探查范围外,远远监视这里的情况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应该可以认定「对方已经做足准备将我们包围」。问题在于──这是谁设的局? 「要逃喽,聂库鲁斯老爹。」 渣布揪起这位当过自己上司的男人的衣领。这让我目瞪口呆。 「喂,你要带他走喔?」 「没关系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这个老爹其实很好玩哟。大哥你等一下绝对会大爆笑的啦!」 「你白痴啊。那可不是流浪猫或流浪狗哦。」 「都很像吧?该不会比起小猫小狗,你更优待人类吧?真是过分的歧视啊。」 「毕竟我是人类啊。」 「真是干脆又理直气壮啊!嘿嘿……」 渣布强硬让聂库鲁斯站起来,并且推了他的背。 「好啦,老爷。你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吧?」 聂库鲁斯什么也没说。相对的,他朝渣布吐了口唾液,还想用手肘击打渣布的喉头。只是,渣布笑着闪避,朝他的脸孔一拳殴下去。而且还是飞快的两拳。 「瞄准喉咙是基本。太基本了,非常容易判读。」 「你这家伙……!」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招!心地善良的滥好人渣布,连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人渣废物都不会见死不救哦。走吧,大哥!再不快点就要被包围啦。」 「……你要负起责任照顾他啊。」 「不愧是大哥,通情达理!」 这家伙在讲什么鬼话。渣布这个男人我真是一点也不搞懂。 ◆ ──以上,我们有过这段交流,但那让人觉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从异形的包围中四处逃窜,浪费掉相当多的时间。只要有罗亚特能用,我们便不会遭受包围。我们突破重围,尽可能避免与之遭遇。尽管我隐约觉得自己被引诱至深处,但也没有其他路能选了。 这次,我们逃进另一个房间,它的房门稍微坚固一点。虽然门上锁着厚重的锁头,但渣布哼着曲子把锁解开了。我觉得这家伙的手真的很灵巧,但渣布对此表示:「如果是铎达先生的话,在我哼的曲子进入副歌前就能解开了。」 (不过……我们深入地底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了吧?) 地表上现在是深夜。如果已经到日期变换的时辰,那今天的下午,卢夫·阿洛斯的圣选就要开始了。没时间了。打听出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人物是谁,再让阿迪胡那家伙去处理,才是最好的做法是,不过── (要让阿迪胡动身也太晚了,只能使用最终手段。现在不能在意那么多了,而且……) 我触碰颈根处的扣饰。蓝白色的光芒已经变淡许多。涂有蓄光涂料的扣饰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充当体内蓄光残量的指标。虽然我已经撙节使用了,但这个残量实在令我不安。 用上全力的战斗,大概还剩一至两次。既不能随意乱用爆破印,罗亚特的使用也必须节制才行。状况很严峻。 但是,也有胜算。 (他们应该是打算将我们关起来绊住吧。如果他们打算侥幸杀死我们的话,会采取更加确实的手段,不可能只交给异形们处理。) 也就是说,当我们快要逃脱出去时,设下陷阱的当事人就会现身了。只能从这点寻找活路。 反正我们入侵时使用的梯子大概己经被破坏了,而且前往该处的路径应该也被严加看守着吧。是我的话就会那么做。但是,我总算是找到其他的逃脱口了。在我们踏实地移动,并以罗亚特探索之下,终于发现了通往地面的梯子所在。剩下的就是强行突围了。 现在是突围之前的,短暂的小休息。 「……哦,我们走运了,大哥!这个房间里好像有能用的武器耶。」 渣布不顾我是不是在认真思考,发出不经大脑的呼喊声。 「大哥!像这个,我看应该是旧王国时期的遗产哟!还有这把剑!该不会是超级厉害的宝剑吧?」 渣布兴冲冲地翻找房间,将一柄拥有宽阔剑身的剑递给我看。不知道他在是不是在搞笑,头上还戴着一顶装有巨大犄角的头盔。 「你看,剑身上还刻有圣印耶!」 渣布嚯嚯回转宽剑,火花随即自那柄剑的尖端飞散而出。 「有喷出一点火耶!莫非它密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代力量吗?」 「这种地方哪有可能躺着宝剑之类的东西啦……」 这里是地下要塞,应该会为了因应战争而存放武器,不过那几乎都是士兵们在用的兵备。尤其是收纳在武器库之类的场所的武器,都是那类量产品。 若在准古代的遗迹里,确实也会有现代不存在的高性能圣印,但出现机率不仅低于千分之一,甚至低于万分之一吧。那是因为遗迹虽然于准古代建成,但利用该建筑的人直到现代之前依然非常多。剩下来的古遗物,大多是准近代以后的物品了。 「那把剑上的圣印也一样,是很常见的东西。」 那真的超级常见。是在金属上刻画圣印,为了图个便利而做的物品。但结果通常以烂货居多,所以才会被静静地被收在这种武器库里面。 「功率太差是它的弱点,这东西意外地很不方便。你想想看为什么世上不存在『加上刀刃的火把』吧……那是因为刀刃很快就会废掉,而且自己也有可能被火烫伤。」 芭特谢就使用着类似的圣印兵器。但那是以被称为「印群」的复合圣印来运作的兵器。不仅应用了「让武器具备热抗性」这类的高端技术,还将那些技术合而为一。 「骗人,真的假的?那这个头盔也是吗?」 「那是人类自己在战争时用的头盔。上面刻着防御用的圣印,那是用来抵御雷杖的。」 「怎么会!那这个大筒子呢……?这个绝对是厉害的货色了吧!」 「那是发烟筒。是用来施放狼烟的,可是做工很粗糙,千万不要拿来用哦,不然会爆炸。」 「咦~~……」 渣布一脸沮丧地将头盔抛出去。哐啷一声,头盔滚到那堆破铜烂铁之中。 「话说大哥,你知道的不可思议地多耶。」 「因为我有个异常热爱历史的同事,我从人家那里被迫学了很多准古代与古代的遗产的差别之处。第一次魔王讨伐结束为止是古代,那之后直到第二次讨伐的起义为止是准古代。」 「大哥,你认识很多怪人耶。」 要是被渣布这样评论,任谁都无法接受吧。好比说──此时,就有个男人在我们的脚边,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瞪视着我们。 「那个啊,聂库鲁斯。」 我决定尽可能温厚地向他询问。 「你就协助我们吧。要从这里脱逃,需要我们彼此的努力。」 地面上,圣选的开始时间步步进逼。如果不尽速逃脱,舍弃古焉·莫沙教团的共生派之幕后黑手,毫无疑问会祭出某种策略,我们则会变成掉落人家陷阱里的大蠢蛋。 (若真演变成那样,我就没有脸面对芭特谢了。) 是我自己信心满满地选择要潜入这里的。甚至大言不惭地讲出诸如「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会马上回来」之类的话,我这个样子岂不是跟个傻瓜一样了吗? (要想办法逃脱才行。至少要逃到能够通讯的地点。) 这附近不知道是出于何种机关,无法与地面通讯。有可能被人阻碍了。 「聂库鲁斯,你至少给个回应吧。毕竟你们也被人切割了,一直意气用事下去也不是办法吧?你们是被谁教唆的?」 只是,聂库鲁斯的眼神,还是充满敌意与杀意。如果足部没有受伤,双手也没被绑住的话,他或许已经袭击过来了。 「那个人就在你们背后吧?地位非常高,类似共生派干部的脚色。」 我边说边以一只手握起瓶子。这是为了探索而带来的,装了水的瓶子。我仰起头,在聂库鲁斯面前喝给他看。 「──如你所见,我们为了探索,备齐了粮食跟水。要分你也不是不行哦。」 即使我这么说,聂库鲁斯的脸色还是没变,彻底保持缄默。这种说服方式可能没有用吧。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渣布从旁插嘴了。 「没用啦,大哥。因为聂库鲁斯老爹超讨厌我们的。」 「我想也是。你以前做过相当讨人厌的事吧?他脸上那道疤,该不会就是你弄的?」 「才不是咧!啊,不对,脸上那道疤的确是我搞出来的……在那之前,主要是大哥你比较严重啦,大概。讲认真的。」 「是我?」 真是预料之外。比在他脸上留下不可抹灭的伤疤还严重?我吗? 「大哥你不是杀掉了『女神』,还跟泰奥莉塔大人结缔契约吗?就是这件事不好啦。因为在古焉·莫沙的教义里,『女神』只有十二位!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 「……没错。你这个崇敬虚假『女神』的……该……该死的背叛者!」 聂库鲁斯终于开了口,并且瞪着我。被如此强烈的憎恶针对,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我知道杀死赛涅露娃违反了教义。我能接受,我知道因此被纠弹也无可奈何。我绝对不会饶恕那个元凶,但是不晓得实情的话──不对。即使知道原由,我依旧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吧。 我不懂的是有关泰奥莉塔的事。 「怎么回事?在你们的教义里,为什么泰奥莉塔变成虚假的『女神』?她是神殿所承认的『女神』吧。『女神』增加了,是一件不好的事吗?」 「很不好。那是你们太无知了。」 聂库鲁斯露骨地摆出不愉快的表情,但他好像终于有意愿对话了。果然只有这招了吧,提出关乎于信仰的话题,他就会上钩了。 「『女神』是上天所派下的至高存在,完美无瑕,不可能有缺点。不可能存在什么新的『女神』!」 我听不懂他的主张。只要遵循理论,应该也不是不能从圣典或传说中找到相应的根据,但那对我而言太过艰涩,所以早就放弃去理解它了。 「正是你们这些崇拜虚假『女神』的人在吸引魔王现象,为什么你们不懂?这是对你们崇信错误信仰的惩罚。结果你们竟然还使用『女神』神圣的遗体搞什么圣女计画?冒渎也该有个限度吧!」 「……有关运用圣女的计画,我也无从反驳。」 我不禁想叹气。虽说仅只一部分,但我居然不得不赞成这个疯狂教团,这个世间也太糟糕了。 「尤莉莎·基达弗雷尼。让那种家伙去战斗,是个过分的冒渎。」 「是吗?尤莉莎妹妹很可爱呀,而且她很拼命不是吗?不过也是啦,她不怎么好玩就是了……大哥,人类的价值不是取决于好不好玩啦。」 「我可不觉得我有堕落到要让你来教我什么是人类的价值。」 「大哥,该不会,因为她用了你前一个『女神』的尸体,所以你在生气吗?那样的话我倒是能理解──」 「渣布。」 我将手放在刀柄上,以便能随时抽出小刀。 「你稍微闭个嘴。」 「咿……可怕……大哥你也一样,大家对活着的人跟死掉的人,态度都差满多的耶。活着的人可以开玩笑,死掉的就不行了吗?这种差别待遇,我觉得不太好呐……」 「我叫你闭嘴了吧。」 「是!」 渣布投降似的举起双手。看见这个景象的聂库鲁斯歪起嘴巴。 还以为他笑了,结果看来不是。看他的脸上浮现苦涩的神情,应该在表示自己的不悦。那就是这家伙的表达情绪的方式吗? 「看你好像很服从嘛,渣布。」 他轻轻哼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把那份忠诚发挥在我们这里?」 「我不是发挥一大堆忠诚了吗!我很顾虑你们了吧?你们不仅超弱,技术也超烂,根本没未来嘛。我真的是个大好人耶。」 「你说什么?混帐!」 即使两手被束缚,聂库鲁斯还是展现出不可置信的动作。一瞬间,可见他以脚趾夹起渣布方才抛出去的准古代刀剑,然后犹如将剑弹射出去一般朝渣布丢过去。 只是,那被渣布笑着闪过了。 「所以说太慢了嘛。想要杀我的话,不使用莫名其妙的新兵器或是超能力是不可能的啦。」 渣布轻轻松松躲过弹起来的剑,不仅如此,他还以脚掌朝聂库鲁斯的颜面踩下。 「你看,没用对吧?」 「……一句话──不愧是你啊,渣布……」 聂库鲁斯愤恨地赞叹道。 「实在太可惜了。你在我所培育的人才中也是最强的,可以称得上是杰作。最后只要有一颗健全的心灵就好了啊。」 「嘿嘿!果然很好笑耶。我的心健不健全,才不想被你们评论咧。」 「混帐……」 聂库鲁斯不再发话。他的屈辱感似乎濒临顶点了。看这个样子,不管我问什么都没用,即使没用,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唉,你们真的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到底是谁?那个人可是想连你们一起收拾掉哦。你不想从这里活着出去吗?」 「……闭嘴。」 聂库鲁斯犹如硬挤出声音似的说道。 「闭嘴,叛教者,赛罗·佛鲁巴兹。不准怜悯我。这点我最无法原谅。」 「什么意思?」 「这是信仰的问题。我绝不原谅你。」 我心想,随你便。那么,能跟他沟通的话题只剩一个。 「不原谅我也可以。但是,在你们的教义之中,死在这里是正确的吗?」 那就是对他的信念追问到底。我感觉这或许是唯一的答案,事实上聂库鲁斯也低声嘟囔道: 「……你又懂我们的什么了?你哪里懂我们的教义?」 「我是不懂。不过,我知道你死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跟我们不一样,你们无法复活。」 聂库鲁斯没有回应。于是我又一次询问: 「是哪个家伙,陷害了我跟你们?」 或许只是徒劳,但我还是想追究下去,因此我站起身──却失败了。 我的双脚软弱无力,踉踉跄跄,膝盖跪地。脑袋在发热。不,不对。脑袋的内部一口气变冷,宛如脉动一般,接着又一次变热。这不可能是单纯的身体不适。 我试图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这种感觉与体内蓄光用尽时雷同,但是应该还不到那个地步才对。我有意识地缓缓呼吸,却使身体变得更不舒服。 (振作啊我,现在可不是倒下的时候。) 眨眼过后,视野开始扭曲起来。我按住胃部附近。 「搞什么啦?喂。」 我勉强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是聂库鲁斯搞的鬼吗?不是他。那家伙呕吐后倒地不起了,没事的只有渣布而已。渣布面露轻浮到令人不爽的笑容并站起身,看向房间的入口大门。 「怎么……是毒气吗?」 他单手抄起狙击杖,另一手则握住剑。那是他在跟聂库鲁斯交战时,从他那里夺来的东西。是一柄剑身漆黑毫无光泽的短剑。 「我对各式各样的毒物都有抵抗力,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耶……但是毒性能对大哥你跟聂库鲁斯老爹起效,应该是很强的种类哦。」 毒物。是肉眼不可视的毒吗?类似第九圣骑士团擅长的毒性气体。在这样的密闭空间中,想必毒气能有效发挥作用。但是怎么做到的?预先设置好机关了吗?说不定他们已经预想到,我会在这条路径上找到逃脱口也不一定。 (这么一来,他们也能在我们终将抵达的地点埋伏……) 那是无法以探查印罗亚特侦察出来的对手。难道对方能将声音──将呼吸与心脏的鼓动,压抑到人类无法想像的地步的吗?有可能。一部分的蛇型异形与野兽型异形之中,也有能办到的种类。假使对方能像冬眠一样一动也不动,我就有必要提高功率,并多花点时间探查。 (害怕体内蓄光耗尽而压低功率是我的败笔──不。) 这点恐怕也是被对方诱导了吧。眼下我们被逼至绝境,用来逃脱的行动也受到限制,对方的做法太缜密了。我自认已经尝试过最佳的方法,但「按牌理出牌」反而很容易预判。 (……正合我意。) 我如此心想。 现在开始,我就用不照牌理的方式来闯。我决定了,只要能挺过这关,并且成功回到地面,我一定要让在背后设置这一连串陷阱的家伙,见识什么叫做地狱。 「你就出来吧。」 渣布说道。他的眼睛仰望着头顶上方。 (在那吗?) 我随渣布的目光望去,发现该处有个通风口。这种地下设施当然会有与外部交换空气的设备。原来是在那里啊。我启动罗亚特,想要确定敌方的位置,但作罢了。 要冷静。我陷入混乱了。现在才去探究敌人的位置有什么意义。渣布说在那里,那就是在那里了吧。现在应该保留体力,用来攻击或防御。我还能动。对方散播出来的,感觉也不是多厉害的猛毒,光是自远处散布气体,也无法带给我们有效伤害。 「快一点啦。你明明知道没效吧?」 果然,听到渣布的呼唤后,通风口的深处有个东西于是蠢动。 那是一只红黑色泽的蜥蜴──吧?对方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爬了出来。那是异形,或者是魔王现象。不管是哪种,都是我前所未见的对手。它是一只能以双足行走的蜥蜴,就像昆虫一般,手脚上还有甲壳覆盖着。最醒目的特征是长满全身的藤蔓,藤蔓上还绽放着彷佛有毒的花朵, 如果是蜥蜴类型的异形,那就是纳格尔(Nuggle);如果是多足的节肢动物型,就是博格特(Boggart);要是植物型,则是阿尔劳涅(Nuggle)。区别有以上三种,但这个对手似乎集合了以上所有特征。 光是这样我就够吃惊的了,但更让我讶异的则是下个瞬间。 「毒没效啊?」 那是清晰的一段句子。红黑色的蜥蜴男从通风口探出头,并以该姿势发话: 「看来是有抵抗力啊。这种人类,有时也出现呢……」 我看见它有尾巴,并且左右大大摇摆着。 「没关系。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而已。」 「别逞强了啦。你办不到吧。用对话来拖延时间,就是你在害怕的证据呀。」 诚如渣布所说,甚至不必我用罗亚特确认,那只蜥蜴怪会特地跟我们对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吧。看这个状况,异形们一定会蜂拥而至,来杀掉中了麻痹毒的我们。 「你是……」 聂库鲁斯俯卧在地面上,呼息十分粗重,并且呻吟似的说道: 「六眼吗!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 那句话,使我短暂忘记了这股强烈的不适感。我没有听错,是那个部队的名称。 (这样啊。聂库鲁斯,那家伙也认识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 也就是说──这代表他知晓一切。他知道谁在背后。既然称作部队,就会有指挥官。更进一步来说,代表有个指挥他们的家伙存在。 (只要问聂库鲁斯就能得知了……!问那只蜥蜴怪也可以。这是绝佳的线索啊!) (插图007) 问题是,我现在身体动不了。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至少不能让意识也跟着丧失。专心看,仔细听。要把聂库鲁斯吼个不停的声音给听进去。 「开什么玩笑!六眼!」 看来那个男人还留有放声叫唤的余力。 「为何……你会连我都攻击……!你窝里反了是吧!」 「抱歉啊。这是新老板的方针。他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蜥蜴怪对聂库鲁斯,甚至一眼也不瞥。它的视线不放过眼前的渣布。 「他说『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就丢了吧』。」 「啊。那意思是,你也要在这里被舍弃了啊。」 渣布在这种时候,实在是很会把人当白痴耍。有时候他那张讪笑的表情总会莫名让人不爽。 「我很不会手下留情呢。」 「你那是……打算挑衅吗?还是打算让我心生戒备停止我的行动?」 「可惜!这是让你长命百岁的建议哦。现在愿意哭着道歉的话,要我原谅你也可以哦~你想嘛,我是世界第一滥好人呀。」 「哼,说什么蠢话。」 当渣布举起狙击杖,蜥蜴怪随即溜出通风口。它下来了。这就是交战开始的信号。 「既然你现在就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嘿嘿!那是跑龙套的台词啦!」 渣布笑着击发雷杖,但是他的射击出乎意料地被弹开了。它的前臂──被甲壳所覆盖的手臂抵挡了雷杖的雷击。它弹开的雷击,朝向不可预料的方向飞去,击碎了天花板。这家伙,它的甲壳硬度──说不定跟我以前在库本吉森林战斗过的果姬婆婆(Awd Goggie)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好硬喔。不过──」 渣布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种时候啊,像个斗败的狗一样夹着尾巴回去才是上策哦。」 他挑衅似的言行无疑是故意的。蜥蜴怪扭转身体,接连闪过雷杖的射击,但是它不打算逃走,反而朝向渣布跳跃。 「超简单。我钓到一个脑残啦,大哥!」 ◆ 对渣布而言,这是最麻烦的发展了。 第一:煽动对手,诱使对方攻击。第二:让对手心生戒备,使其逃跑。第三:假如对手与自己保持不即不离的距离,只是一味待机观察动向,他就能以出人意表的招数杀死对方。 这三种之中,蜥蜴怪对「煽动对手,诱使对方攻击」的模式做出了反应,这让渣布觉得很遗憾。剩下的两种选项要轻松多了,但也没办法。 (近身战啊。在幽湖的时候我被迫抽到一支大烂签说。) 后来他才听说,那是一个叫做西基·巴乌的落魄女军人。渣布被她以特殊的圣印兵器奇袭,因此负伤。那并不是因为自己当时少根筋。渣布心想──「哪有人有办法毫无准备地应对那种攻击?」不过,实际上那个时候,赛罗倒是想出办法解决了。 (是这个人太奇怪了啦。) 也因此,渣布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 (再这样下去,我不就跟个废物一样了吗?你怎么想?) 他想这么问赛罗。渣布从不认为自己喜欢他们,可是,他无法忍受自己被这群人当成废物。 无论是铎达还是诺鲁卡由──尽管不想承认,但连贝涅提姆也是,他们皆在某些领域无能人及。这么一来,自己将只有机灵可取,岂不是略逊他们一筹了吗? (来大干一场吧。) 也因此,他才会轻挑地如此心想。时间限制,就到被其他异形包围为止。 红黑色泽的蜥蜴异形进逼而来。它相当敏捷,两只手臂像极了昆虫,前端还有钩爪。渣布以最低限度的动作回避。这时他闻到了一股犹如水果变质时的酸甜气味。 (毒气的真面目就是这个了吧。) 其效果与种类,渣布大概有些头绪。结论──虽然多少会有点棘手,但打得赢。 「好慢喔。」 渣布不忘挑衅,并挥剑反击。那是从聂库鲁斯那里夺来的短剑。剑长大约从手肘到手腕,在近距离战斗中,这个长度最合渣布的手。 剑刃触及了蜥蜴异形那毫无防备的颈子,然后──铿的一声,一阵撞击硬物的声音响起。 「──慢又怎样啦?」 蜥蜴笑了。尾巴挥了过来,渣布遭到冲击,他主动跳开减缓冲击力,但还是被打到墙上。 (痛死了啦。) 他如此心想,但没表现在脸上。他冷静地确认自己刚才反击的成效。原以为坚硬的只有前臂的甲壳部位而已,没想到那身红黑色的表皮也非常坚硬。剑刃确实有砍中对方,却仅造成轻微的损伤,大概一只手指头宽的伤势。 强健的身体、得以防御雷杖的前臂、能使人无法动弹的毒,以及野兽般的敏捷。 (原来如此,难怪它嚣张得起来。所以才会那么好挑衅啊。) 跟自己很像。因为自己是如此强大,所以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无能的模样。它大概很在乎某人的看法吧,因此才会中了自己的挑衅。 「你还真有自信啊,人类。态度也跩得可以。」 蜥蜴异形起跳了。 「你这样的家伙,我最爱吃啦。」 它从正面突进。但只是假动作,它又改变了方向。渣布的眼睛看见它朝地面一蹬,跳往左方的墙壁。尽管都看到了,他却刻意不以雷杖攻击,反而让它跳近自己。 渣布用剑卸开对方左右手的钩爪。在回避的时候,渣布有些踉跄。刚才尾巴的一击,伤到他的腹部了。 以上都是演技。 「你看?」 蜥蜴异形露出獠牙笑着说: 「程度不同吧?你这种普通的人类,怎么跟我比!」 渣布心想──就是现在。渣布大步向后跳跃,选择拉开距离;应该要看起来像那个样子。当然,蜥蜴会追击而来。 ──这时它的脚边,突然炸了开来。 火焰与闪光,以及爆炸性膨胀起来的烟雾。虽然规模偏小,但那还是将蜥蜴异形的脚踝以下给破坏了。 炸裂开来的,是倒在地上的准古代遗物──狼烟专用的发烟筒。赛罗掷出的小刀,上头的爆破印引爆了它。其结果──不仅夺走了蜥蜴异形的脚,连视野也剥夺了。朦胧的烟雾因此弥漫室内。 「快……快点给我……解决它。很轻松……不是吗?」 赛罗低声说道。 (时机绝佳。不愧是大哥,真了不起。) 赛罗对于战斗的嗅觉,或者该说「灵感」,可说是出类拔萃。自己的思考彷佛都被他给看透了。那一定是与「女神」一同作战时所培养出来的特质。 渣布隐约理解了某些事。虽然赛罗本人或许没有发觉,不过赛罗从他人的行动中汲取其意图的能力异常发达。而且那还是针对战斗行为特化的天赋。 (所以这个人才会把别人的想法,都跟战斗扯上边啊。) 这让渣布想要放声大笑。 「你答对了,程度的确不同耶。渣渣蜥蜴怪。」 渣布走在烟雾之中呢喃说道。他继续煽动对方。这个做法反而具有让对方冷静的效果。它应该会注意到,自己彻底中了挑衅。 「下一击我就会杀掉你了,你防得下来吗?」 都说到这个程度,对方能选择的行动将只有一个──退避至安全范围。 抹杀这一伙人的工作,本来只要交给蜂拥而至的异形即可。它会试图杀掉毒物不起效的渣布,也只当那是一场游戏,不过是自我表现的冲动欲望。 「……说什么傻话。不管你怎么做,结果都不会变。你的努力只会徒劳无功啦……」 声音从烟雾对面传了过来。它登上了那堆破铜烂铁,爬向通风口。似乎打算逃跑。 「你们就这样被异形吃掉吧。」 「谢谢你喽。你能说说话真的帮了大忙。」 会尽可能煽动挑衅,都是为了让它说话。纵然无法利用视觉,也能得知该面对何处。 (你的心情我很了解,蜥蜴怪。被挑衅到这个地步,很难默不吭声对吧?你一定有所谓「绝对的自信」吧?) 渣布的动作看起来几乎可谓行云流水。他启动了左手的雷杖,目标是那堆破铜烂铁的顶端。闪光乍现。蜥蜴异形有采取防御姿态吗?还是回避了呢?怎么样都无妨。渣布瞄准的角度根本不是它。 一道强烈的金属撞击音响起。啪铿一声,十分奇异的音色。然后──正要爬进通风口的蜥蜴异形被渣布精准地射穿了。 那是不合常规的狙击。雷光的弹道改变。它无论尝试防御还是回避,都面对了错误的方向。因此,渣布才打得到。只见蜥蜴异形的胸膛被大大地掘出一个洞,并摔落地面。骨头与肌肉被打飞了一半以上。 (反射狙击。) 烟雾淡去。原本那就只是一种短暂的烟雾。 (雷杖的雷击,就算打中墙壁也不会反弹。不过……) 渣布看向躺在破铜烂铁堆上的,那顶长有巨大犄角的头盔。既是准古代的防具,也是为人类之间的战争而生的道具。比方说,针对雷杖射击时的防御性能。若是这顶头盔,就能反射雷杖的雷击。只要看过上头的圣印就能得知。 结果,渣布以奇袭的形式狙杀了蜥蜴异形。 「你已经算是很拼的了。」 听到渣布的赞赏,蜥蜴激动起来。至少它发出来的鸣声听起来很激动。那阵鸣声就像使劲撕扯铁皮一样的,令人不悦的音色。 然而,那成了它的遗言。渣布又补射一发雷击。蜥蜴的身体剧烈痉挛,吐出黏稠的血痰,从此永远停下动作。 「大哥,这样就结束啦。怎么样啊?这次多亏了我的活跃才──」 当渣布想要回过头的时候,他察觉到一股异样。他在依然弥漫着的烟雾对面,感觉到某个东西在摇晃。渣布对自己的直觉,几乎深信不疑。 脚边可见剑刃的闪光。 「你果然能动啊。」 锵!渣布以剑抵挡。是聂库鲁斯,他以左手持握短剑。他究竟是如何脱离绳索的,渣布对此并不抱有疑问。有这么多时间的话,想必是轻而易举吧。聂库鲁斯对毒物一定也有十足的抵抗力。渣布认为那种毒性质与酒精相近,不是为了毒杀而存在的物质。 「聂库鲁斯老爹啊,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应该也知道自己赢不了我呀。」 「给我,闭嘴。」 他的呼吸急促,混杂了恐惧与兴奋。 聂库鲁斯那种容易受影响的精神,竟然能与暗杀者的技术共存,这让渣布很是讶异。不免让人觉得,聂库鲁斯不适合从事这行。聂库鲁斯的这种不平衡,曾经引起渣布的兴趣。 「渣布,我要,把你……」 「你不行啦。」 聂库鲁斯一跃而起,施展了回旋般的斩击。这一下相当沉重,但如果是自己就能轻易抵挡下来。不仅得以抵挡,还能回以反击。渣布扫倒他的脚,将他击倒至地面,并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上,甚至还成功将剑刃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渣布俯视涅库鲁斯开口: 「你看,很简单吧?」 「……那又怎样?」 聂库鲁斯笑了。自嘲似的强颜欢笑。 「你下得了手吗?用那把剑?我很清楚哦──我的确是杀不死你,但你也杀不了我。」 他的声音充满自信。渣布心想──真亏他有脸自豪地讲出那番话啊。要是自己就讲不出口,他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呢。 「我可是知道的啊。我知道你虽然连养父母都能不当一回事地杀掉,却会把自己养的老鼠给放跑。我也知道,你越了解自己的目标,就越下不了手。结果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就跟你说的一样……」 聂库鲁斯不屑地说道: 「你身为一名暗杀者实在温柔过头了。就跟你自认的一样,你就是个大滥好人……!虽然我不能接受,但那就是事实吧!」 渣布佩服地心想──「不愧是老爹,很懂我嘛。」聂库鲁斯知道自己的过去,所以他才敢那么信誓旦旦。 「但是……正因为那样……你才杀不了我。你太了解我了。」 说完,聂库鲁斯露出笑容。那是个有些自卑的笑脸。 「渣布。你就说看看真心话吧。你到现在依旧没有同伴,而且你无论对善事还是坏事,都没有半点兴趣……我说的对吧?真是不得了的怪物啊。不过,既然你是那种人……」 他的视线朝向渣布的身后。渣布知道他在看的是赛罗。 「把赛罗·佛鲁巴兹杀了如何?」 「杀了大哥?」 「有什么问题?你很中意那个男人吗?我对你而言,就是个有趣的玩具不是吗?我有自知之明。那么我跟那个男人,谁对你来说比较有用处?」 聂库鲁斯将自己的喉头抵在渣布的剑尖。渣布心想──「原来如此,太崭新了,原来还有这种求饶方式啊。」将自己当成人质,简直是不可置信的想法。 有趣。渣布不禁噗嗤一笑。 「不愧是聂库鲁斯老爹,超好玩耶。那么……你能听我说吗?其实我现在,有点沉迷在一种东西上呢。」 「……什么?」 「搜藏品啊。我在搜集蛇的蜕皮,对我来说那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我想早点回去,好好把搜藏品整理一番,而且我也跟大哥约好要给他看了说。」 「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蛇的蜕皮?」 「然后还有一件事。该怎么说好呢……就像照顾捡回来的小猫小狗一样……我现在在照顾一群很让人费心的家伙呢。」 那就是赛罗·佛鲁巴兹,以及他的伙伴们。渣布认为他们没有自己来照料,一瞬间就会把自我给消磨殆尽然后死掉吧。这让他觉得太可怜了。 「等等,渣布,住手。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嘿嘿。」 渣布发出吊儿郎当的笑声。 然后下一秒,他以雷杖轰飞了聂库鲁斯左臂的手肘以下部位。随即一阵惨叫。聂库鲁斯想扭动身体承受痛楚,但渣布踩着他,所以做不到。 「但是跟你说的一样,我不想杀你。因为我很温柔,所以会做除了杀你之外的事。」 「混帐!渣布!竟敢做这种事……这……这哪里叫做……」 聂库鲁斯继续惨叫。 「这哪叫做!哪叫做滥好人啊!你这家伙竟敢下手!」 「没问题的。是老爹的话,一定能撑过去的啦。」 话说回来,当自己打算放跑暗杀目标时,有过这段往事。那个目标的眼睛颜色很稀有,所以如果不将那只眼睛混进肉末的一部分里面,感觉就骗不了聂库鲁斯──因此,他挖了人家的眼球,混在无关人士的尸体中留在案发现场。 那个时候,渣布向他挖掉了眼珠子的目标鼓励道: 「相信自己!要用坚强的心取代眼珠子,一起迈向未来吧!」 不晓得自己为何总是常被目标投以带有憎恶的谩骂,但──那都是小事。 「我真的是个滥好人,还是个相信人类力量的积极男人,所以……老爹啊,你要相信自己呀!」 渣布竖起大拇指说道。这是他出自真心的话语。渣布所认识的聂库鲁斯,虽然精神略为脆弱,但是他一定能够重新振作才对。 接下来,要打右脚。他替换了蓄光弹匣,正当他要射击的时候,有只手阻止了他。是赛罗·佛鲁巴兹,这使渣布有点吃惊。比起毒性已经退了,他的行为本身更让渣布料讶异。 「算了吧。」 赛罗甚至这么说道。 「你已经剥夺他的战斗力了。这样就够了。我要把他绑起来带到地面,当成俘虏。」 「咦咦?我觉得弄得再好搬一点绝对会比较方便耶。」 渣布一瞬间,似乎听到了叹息声。 「没那个必要……已经够了。」 「如果大哥你要搬的话,我是没差啦。但是,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又没有要杀他。」 「就算不杀也一样。不是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留一条命在,什么都能办到啊。啊啊错了,有点不一样……前提是心灵要健全啦。」 对渣布而言,性命与心灵类似,但并不相同。惩罚勇者是花时间破坏心灵的刑罚。看达也就知道了──渣布相信只要死亡一切终将结束,但那种结束甚至永远不会降临至惩罚勇者身上。他们无法从逐渐破碎的自我逃离。 最令他感到厌恶的,就是「自己将变得不再是自己」。 「总之,住手吧。没必要多做折磨。帮他止血。」 「所以说这不是没必要的事啦,这样比较方便搬……遵命!我知道了,了解!」 因为赛罗在瞪自己,所以别无他法。毒性的影响也几乎退去了的样子。即使是在这个距离的攻防,自己应该也没有胜算吧。 「……我还有事,想问这家伙……」 赛罗俯视聂库鲁斯。 「你们已经被舍弃了。你也没必要对共生派的帮手讲情义。告诉我。使唤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是谁?他们跟谁联手?目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很迫切,很拼命。渣布隐约想到──赛罗的这种问法,很像口渴的旅人,在询问水源的位置一样。 「快说,聂库鲁斯。是谁?是谁在利用你们?」 「大哥,要问问题的话,果然还是拷问比较好啦。他也有可能说谎呀。」 「不……没必要。我充分理解了……」 渣布看到聂库鲁斯的眼睛在盯着赛罗。他歪曲着嘴唇。那或许是他的笑容吧。 「赛罗·佛鲁巴兹,我无法原谅你。『女神』必须完美,在这种世界上,她们应当是绝对可信的圣域──而你侵害了那个圣域。」 「……是啊,或许吧。那是我动的手。」 渣布完全无法理解的是,赛罗唯有承认,而不打算诉说任何理由。他不是想从聂库鲁斯口中问出消息吗?这种回应,只会让对方的态度更顽固而已不是吗? 赛罗对自己的行为之冷淡,已经超过了渣布的理解。甚或可说,赛罗对自己的评价实在太低了。然后,果不其然,聂库鲁斯犹如要施展他珍藏的恶作剧般,面露扭曲的笑容。 「赛罗·佛鲁巴兹,你是公敌。是我们,还有我们所相信的世界的公敌。而且至今还在将『女神』作为兵器使用。」 「是啊,没错。我是你们的世界的敌人。」 「然后你……还想救我。岂有这般耻辱啊?咯……咯……哈哈哈哈哈!」 他已经不忍了,清楚明瞭地笑了出来。那种笑法,彷佛要让自己笑到破裂一般。 「当一个俘虏回到地面。然后一旦接受拷问……我可不相信我的意志力啊。恐怕什么都会从实招来吧。那种屈辱我无法忍受。」 「……渣布!」 赛罗放开他的手。渣布则想应对状况,然而──聂库鲁斯的动作太迅速了。 「你们活该……!我怎么可能如你们所愿!」 剑穿透了自己的喉咙,聂库鲁斯自己也知道,那是切切实实的致命伤。 ──血液自伤口汩汩冒出,他的生命也到了尽头。聂库鲁斯带着泫然欲泣般的笑容断气。 ◆ 渣布记得世界终结的那天。 正确来说,他所知道的世界末日,是对古焉·莫沙教团而言的世界。 那就是赛罗·佛鲁巴兹杀了「女神」的那一天。应当完美的女神丧命了。之于教团,那是无法认可的事态。 对他们来说,教义的破绽,就是他们所认知的世界出现了破绽。 「岂能原谅这种事……绝对不能原谅!」 聂库鲁斯震怒,并出言咒骂。 「赛罗·佛鲁巴兹,我要让你偿还杀害我等『女神』的罪孽!」 这场复仇应该要以赛罗·佛鲁巴兹的死告终。聂库鲁斯集合了教团的暗杀者精锐,也对渣布下达了指示。无论审判的结果如何,在行政室执行死刑之前,教团都会在狱中暗杀他。暗杀的准备都安排好了。为提高可行性,教团要「肃清」的对象短期内暴增许多。 「我们要将那的男人从这个世界抹杀掉,这个错误要由我们亲手清算。」 如果做得到,将能拯救世界。至少聂库鲁斯如此相信。杀害「女神」的罪孽,该由自己这些真正对「女神」忠诚的人来洗刷。 ──然而,勇者刑这种惩罚,让他们永远失去了机会。 就那样,聂库鲁斯只能徘徊在对他而言早已毁灭的世界当中。 ◆ 数秒钟的寂静。自聂库鲁斯的喉咙溢出的鲜血,缓缓地扩散至脚边。 「可恶。」 赛罗咒骂道。他的眼中充满愤怒。 「结果不是没问出东西来吗……!在搞什么啊我!」 那是因为他自己回答得太过老实的错吧。渣布虽然如此心想,但什么也没说。相对的,他将雷杖重新扛回肩上,叹了口气。 「哎呀~好难过喔。那个……大哥,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我也不好说。我想应该没那回事。」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赛罗不高兴地答道。 「大概吧。」 「大概哦!……不过,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插曲耶。之后跟大家分享一下好了。」 「喂,你到底是怎样?那个──情绪转换得太快了吧。」 「因为这就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魅力呀!还有,现在不是让我们在这种地方聊天的时候喽。大哥,你能走吗?」 「可以……喂,我不用,不准借我肩膀。」 「你都走不稳了不是吗?我们快走吧,不回避敌人可不行呢。」 「不准把我当成方便的探测机。」 赛罗一边抱怨一边以拳头敲击墙壁。异形们逼近到哪里了?他们必须考虑强行突围。渣布还有一个工作得做──今天,自己恐怕必须负责看照不可靠的赛罗了吧。就在渣布如此心想时。 「啊啊……等下。这次又怎么了?」 赛罗皱了眉头说: 「异形的数量减少了。而且,这个是──该不会!」 彷佛在等待赛罗的这句话,门板敞开了。 有两个人现身门口。是一名贼贼笑着的男人,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的特征是她一袭白色的贯头衣。她的脖子上挂着的是大圣印,这表示她应该是神殿的相关人员。渣布觉得自己似乎在某处看过这个两人,尤其是那个面露暴戾笑容的男人。 (是谁呀?) 渣布对记忆力很有自信,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嗨。」 男人贼贼笑着,举起一只手说道。渣布发觉,对方似乎在一瞬间看向自己跟赛罗,并且眯细了眼睛。 「……还好两位平安无事。我们排除了异形来救你们了。这次我有赶上。」 这次,是什么意思?渣布并不理解,总之,这个男人操作了一把细长的雷杖。随着一声细微的「嘶」排气声,蓄光弹匣被退了出来。那是好像是最新型的雷杖,是一款消音性十分优秀的型号。 「卡弗赞。」 赛罗道出的应该是那名男子的名字。 「他谁呀?」 「……他是性格恶劣的谍报部门。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混蛋一个。」 「说法未免太过分了吧。就不能好好介绍我吗?」 「谁管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因为这座地下要塞在我们管辖内。是我们在隐密移动时会用到的特别通道呢。多亏有你们吸引主力的注意,所以扫除变得简单多了。」 看来自己与赛罗被当成佯攻部队了。渣布想说点俏皮话,但决定作罢。渣布自己也感到很稀奇。他觉得自己现在莫名疲劳。 「如果你真有打算来救我们,动作也太慢了。」 至于赛罗,他丝毫没有意思掩饰自己的不悦。 「这里有个古焉·莫沙的干部,我原本想抓来当俘虏的,但是死了。是自杀。这下那些人的计画,还有幕后黑手的线索,全都石沉──」 「噢,那没问题。有留下尸体实在太好了。嫣菲耶,拜托你了。」 卡弗赞向背后的女子说道。 她好像叫做嫣菲耶的样子。嫣菲耶默默地蹲下,在血泊之中触碰了聂库鲁斯的手。她的指尖冒出了火花。渣布也有看过这种火花。跟泰奥莉塔召唤刀剑的时候非常相似。 「看这个样子,意思是……」 渣布看见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本书。 「这个女生是『女神』大人啊!你是圣骑士团长吗?」 「就是这么回事。做得好,嫣菲耶。」 虽然嫣菲耶没有出声发言,但她自豪地举起书本,稍微弯曲身子。卡弗赞将手放到她的头上,轻轻抚摸。他们的那种互动,应该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了吧。看起来是习以为常的手势。 「他所持有的资讯都在这里了。」 卡弗赞以手指滑过书背说道。 「任何人都无法对『女神』嫣菲耶有所隐瞒。」 渣布看向地板。聂库鲁斯扩散一滩的血液,触及了自己的脚尖。 (真可悲啊。) 结果,聂库鲁斯想做的所有事情,全都无法称心如意。但是他本人一定认为自己自始至终都在做正确的事吧。那是渣布所没有的感受,他无法理解聂库鲁斯。 能堂堂正正做到自己所认为的正义,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渣布隐约注意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思索这件事。 「把,那本书……!」 赛罗瞠大眼睛。他步履蹒跚地走近聂库鲁斯。 「给我看。这下就能得知,他到底是跟谁联手了……!」 「别着急。我也非常在意啊。」 卡弗赞的手,快速翻动着厚重的书本。 册中出现的一张张书页,看起来像就资料一般。于第一王都的市民身分证明书、通行证、圣印兵器交易内容证明──诸如此类的种种资料。渣布搞不清楚嫣菲耶的「召唤」是基于什么原理,但这些应该是聂库鲁斯生前见过的实际书面资料吧。也有可能是将记忆化成某种形式的「文本」的能力。 但是有一点让渣布很在意,那就是──卡弗赞给他们看的所有资料上,都印上了弓箭与花朵的纹章。 「赛罗·佛鲁巴兹,你看过这个纹章吗?」 卡弗赞讽刺地歪起嘴说道。赛罗出奇地安静,他注视着那道纹章,最后沉重地呢喃道: 「……有看过。是柯鲁玛蒂诺家族。当家是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是总督。真没想到啊……」 「他是共生派的,我们已经查到了,不过我们出不了手就是了。对手如果是地位像他一样高的人,我们要出手抹杀,势必得跟非常多的人先进行沟通。这是坐办公室的人的难处啊。」 他轻轻耸肩说道。卡弗赞这个男人,每个动作都很夸张。 「他似乎就是教团的后援者,也是这一连串事件的主谋。」 「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也是他在指挥的吧。」 「那个想法没有错。嫣菲耶的书不会说谎。他跟你有交集吗?」 「很久以前有过……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总督了。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啊……这样啊,原来是他。」 犹如细细咀嚼一般,赛罗喃喃道出那个名字。 (这下厉害了。) 某种会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感受侵袭了渣布。 (大哥真的生气了。) 赛罗越想压抑那个情绪,渣布就越能感受到,被赛罗压缩的愤怒其密度有多高。虽然渣布不认识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但他不禁同情起将承受这股愤怒的人。 「柯鲁玛蒂诺总督在打什么鬼主意,这里记载得很清楚。你要看吗?」 「要……说是这么说,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我想也是。算我慢了一步吧。」 卡弗赞的手,稍微放慢了翻书的速率。 「对方已经切割掉古焉·莫沙教团,打算凭自己发动计画。他们计画中的第一项,就是暗杀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即使暗杀失败,他们也有准备计策,能将圣选给翻盘……的样子。」 「翻盘?他们想怎么做?」 「这个人知道的没有那么多。不过,我想应该是相当暴力的手段。压制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本人可能会比较好。可是……这一边也不妙了。」 卡弗赞的脸色稍有变化。渣布发觉,他具有暴戾气息的笑容,似乎产生了些许的扭曲。 「喂,怎样啦?我知道他会暗杀伊布顿,但其他还有什么问题?」 「是有点问题。」 卡弗赞用手遮住后续。虽然仅只一瞬间,渣布的眼睛有看到。上头似乎写着人名的样子。还写着「灰灯庙」。那代表什么意思,渣布并不理解。 「他们盯上我们家头头了,我得保护他才行。伊布顿大祭司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们了呢。要是你们失败了,届时我们也不得不祭出最后的手段。」 「……你说的最后的手段是什么?」 「烧毁第一王都。在市中心解放我们所持有并封印起来的魔王现象九号。」 卡弗赞平淡地说道。 「民间也会遭受毁灭性的灾害吧。我们会利用灾害来巩固人类的团结,逼迫人类,让情况发展到只能决一死战。当然,资源上的损失也会很严重就是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 渣布忍不住拍起手。 「在那场骚乱中还能杀光共生派……一石二鸟耶!」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赛罗不屑地说道。这个好主意,似乎让他不甚满意的样子。 「怎么能让你们那样干。我们打赢圣选就是了吧。」 「你们有方法吗?我想柯鲁玛蒂诺一定准备了方法,能确实地让米罗兹大祭司获胜吧。」 「那是正攻法吧。所以说,用那种手段跟贝涅提姆打,是不可能打赢的。」 「……贝涅提姆?难道他有什么计策吗?」 「才不是计策这种层级的东西。是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方法。」 有关那点,渣布也有同感。去期待贝涅提姆有什么精心设计的计策或谋略才是一场错误。不知为何,那个男人总是会省略来龙去脉,仅将结果呈现在大家面前。 (那个人真的有点古怪耶。就某种意义来说,他比铎达还令人摸不着头绪。) 但是,既然赛罗同意了那个做法,那应该就有足够充分的胜算了吧。 「总之,圣选我们会赢。然后──还会抓住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我不会让他逃的。」 塞罗的口吻虽然随兴,却前所未有地愤怒。渣布能感受到那股情绪, 「我一定会让他尝到什么叫做报应。」 ◆ 在昏暗的黎明时,德迈利河的一隅有个红黑色泽的身影蠢动着。 它以匍匐在地的姿势抬起头。它的外观就像一只能够直立行走的蜥蜴,最具特征的是──它的头部上长着一对鹿角。 「三眼呼叫一眼。」 这道声音犹如细语。它的声音应该已借由手中的通讯盘传达给对方。 「六眼阵亡,生存机率为零。赛罗·佛鲁巴兹,以及渣布,尚存。」 「哦,是喔?」 一道开朗的女声答道,丝毫没有悼念之意。 「真是没办法呢。你可以撤退喽。这里的工作结束了,我们也要撤退了。」 「没问题吗?撤退以后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会暴露在极大的危险之下吧?」 「契约到此为止,我们没有理由再奉陪下去了。」 「……了解。」 「结果就跟新老大说的一样呢。人家有点吓一跳了。那个人类,恶心归恶心,但还满厉害的对吧?」 冉冉升起的朝阳,开始照耀在德迈利河的水面上。在河岸边,「三眼」开始移动了。既然契约已经结束,它也只好离开城镇。 正因人类不知其存在,故这支部队──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才会如此强大。 「那么之后就按照预定喽。我们在会合地点等你。」 「了解。至于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不必抹杀他吗?」 「那也在契约外,不理会他没关系的。依照新老大的看法──」 第一眼的声音,很明显乐在其中。 「他跟惩罚勇者部队的一战一定会很好玩。新老大想见证到最后呢。」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反干预行动1 当天自早晨开始,整座都市看起来都熠熠生辉。 特别是这座大广场,甚至使人眼花撩乱。每当环视周围一圈,泰奥莉塔就会有某些新的发现。谬利特要塞里的大福利社,或幽湖市的繁华景象,都无法与此处比拟。 栉比鳞次的建筑物──有综合商店、新开的餐厅、红砖建造的迎宾馆与蒸气缭绕的大众澡堂。原本就很热闹的大广场,在今天看气来又更加地闪闪发光。 (这就是卢夫·阿洛斯……!) 蓝色与白色的灯笼辉煌灿烂,被装饰过的钥匙高挂在家家户户的门前。不仅是大马路,连小巷弄都有排排摊贩,热闹无比。驻留在王都的「女神」与圣骑士团预计会巡视市内,因此巡视的路径上已经形成了人潮。 预计巡视都市的女神有──毒之「女神」佩鲁梅莉、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预言「女神」西迪亚、血之「女神」安德维拉──在这之中,没有泰奥莉塔的名字。 (那种事,我才不在乎呢。) 泰奥莉塔说服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场有多危险,又有多暧昧。她的存在现在依然没有得到神殿承认。想要与其他「女神」一起巡回都市的心情,泰奥莉塔当然也有,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理解自己的立场有多艰难。 她认为有问题的,只有一件事。 「吾之骑士根本不回来!」 泰奥莉塔将那份不满宣泄在芭特谢身上。 「是的。如您所见……与渣布一同出门的那个男人,不晓得跑去哪里又在溜搭些什么……动作非常慢呢。」 芭特谢比平常还要心烦。泰奥莉塔不想让她伤脑筋,但嘴巴还是停不下来。 「本来我预计要跟吾之骑士一起逛祭典的!哪里有什么活动,我都细细拟好计画了!」 啪的一声,她将自己从几日前就开始细写的笔记本秀了出来。 「圣奏队的演奏、以『第一次魔王讨伐的九星』主题的人偶剧,还有米乌利兹·克林姆的摊贩!我制定的完美计画可能都要泡汤了!这是不容忽视的状况!」 她不会说「赛罗是不是出事了」之类的话,因为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回来。而且还有渣布跟着──虽然渣布是不能区别善恶的男人,但是实力非常坚强。他们不可能不回来。 若将不安给说出口,可能使其会化为现实,这让她很害怕。一想到要是赛罗将再次失去记忆,她的胸口就会一阵苦闷。所以泰奥莉塔才会刻意不断讲出态度强硬的发言。 「果然,让赛罗与渣布那个吊儿郎当二人组出任务就是问题所在吧。应该要由我这种可靠的人盯着他们,才能防止他们四处溜搭……!」 「您说的对极了。但是还请您慎重考量,因为对泰奥莉塔大人来说,潜藏在地下要塞的古焉·莫沙教团是个巨大的威胁。」 「哼。你很冷静嘛,芭特谢……但是你也计划好要跟赛罗一起享受祭典了不是吗?」 「咦?」 「装蒜也没有用,我都已经知道了!」 芭特谢身上穿着的,是几近全副武装的骑兵甲胄。毕竟是泰奥莉塔的护卫,所以这也是当然的。但是盔甲的内部却不是军服。泰奥莉塔知道,芭特谢穿着的是外出用的服装,因为她前一天都还在精挑细选。 「谎称『散心』带赛罗夜去晚的摊贩的作战,还有诱导赛罗去看得见美丽夜景的观景台的作战!你看着地图在推演的事情也被我也识破了!」 「那……那……误……误……那是误会!完全没有那种事!」 「说谎是大罪哦。请从实招来。」 「那个──啊,泰奥莉塔大人,大家都在关注我们了!您不向各位市民挥挥手吗?」 「唔……」 芭特谢显然在转移话题。实在太好懂了,但是──受人关注的确是事实。出于无奈,泰奥莉塔只好挥手,还不忘记微笑。 这里是王城前大广场中的一隅,此处设有祭祀用的装饰。为迎接新的太阳,该处高挂着白色与蓝色的灯笼,也张开了布幔,布置得像个祭坛。 今天这个地点,将举办圣选。 是为了决定首席大祭司的圣选。泰奥莉塔站在舞台上的一角。她会来到这里的理由,是因为赛罗将这场圣选的警备都交给芭特谢了。泰奥莉塔认为,既然指示是如此,那自己也必须同行,协助这场任务。 她也能在军营里面待命。只是惩罚勇者部队中,几乎所有人都因为某些原由而不得不外出。 杰斯因回老家而不在;赛罗与渣布尚未从地下要塞的探索中归来;贝涅提姆与达也,再加上诺鲁卡由,率领着警备队去迎接伊布顿大祭司了;铎达则因为骨折还在住院治疗中;至于莱诺──话说回来,他从早上就不见人影呢。 在这种状况下,泰奥莉塔可不能一个人安逸地宅在营房中。因此她说服了芭特谢,跟着她来到这座广场,这都是为了防止不当的暴力发生在这场神圣的选举上。根据赛罗的看法,共生派可能会暗杀伊布顿大祭司,或者搞破坏使选举无效,他几乎确定共生派会有所作为。 (赛罗一定会回来。在那之前,我要加油才行!) 守护圣选,这不正是「女神」该有的行为举止吗?因此她才会像这样赶来广场。如此一来,神殿的圣选管理委员会也不能够忽视泰奥莉塔。毕竟泰奥莉塔是他们的信仰对象。于是委员会让泰奥莉塔站上舞台,并且急忙安排了特别席位。 今日主角是大祭司们,他们还在帷幕的后方。特别是中心人物,也就是候选人──米罗兹大祭司与伊布顿大祭司,那两位尚未抵达。 「结果其他候选人都退选了啊。」 泰奥莉塔低声细语道。达菲力大祭司、卡尔内大祭司,这两位应该也有参选,但是听说他们在昨天晚上相继取消参选了。 「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是的。在这个节骨眼退选,怎么想都觉得另有意图。」 芭特谢也同意泰奥莉塔的想法。 「那两个人的派系,说不定已经被米罗兹大祭司给吸收了。」 「怎么可以!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伊布顿大祭司不是就没有胜算了吗?」 「不晓得。看贝涅提姆一大早就匆忙出门的样子,我猜应该是有某种计策才对……」 当芭特谢说到一半,广场突然喧哗起来。面向大马路的大门那一带变得很喧闹──此时群众忽然分裂成两群,彷佛特别练习过似的,形成了一条走道。 在那条刚形成的走道上,有个人影将腰杆子挺得格外笔直,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那个人的背后,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看起来像是护卫,腰间挂着雷杖,还配戴着一柄剑。 芭特谢看到那两人而睁大了眼,泰奥莉塔也同样如此。 「那是,圣女……尤莉莎!」 泰奥莉塔不禁大声惊呼。 那是一位红发女子,甚至可说是少女。她的右手包裹着绷带,而右眼则闪耀着青蓝光辉。她就是尤莉莎·基达弗雷尼不会错。她也一样,因见到泰奥莉塔而有些吃惊的样子。 「啊。」 尤莉莎的嘴巴半开着,直到身边的护卫碰了她的肩膀才冷静下来,并且大大地深呼吸一次。在她们两人之间,可能有那种默契存在也不一定。 「……『女神』泰奥莉塔大人,自第二王都那次以来,许久未见了呢。」 「是的。很感谢你在那场决战……协助我们讨伐魔王亚巴顿。」 自己声音稍微尖锐起来了,泰奥莉塔也有所自觉。看到尤莉莎,她的胸口就会莫名躁动。特别是看到她那只右眼时。在战斗时,在她发挥「女神」的力量时,只要看到那只眼眸燃烧般的光辉,泰奥莉塔就会有股难以平复的心情。 然后尤莉莎对泰奥莉塔,似乎也没有抱持多少好感。对方的理由泰奥莉塔并不明白,但是从尤莉莎的表情上,能感受到类似羡慕或竞争心理的情愫。 「泰奥莉塔大人,看到您气色甚好,真是太好了。」 尤莉莎的发言听起来也有些僵硬,但她渐渐取回流畅的对话能力。可见她练习过很多次。 「春天──春季的……远征,我们会一同作战。拉吉·恩塞格雷夫攻势计画开始时,恳请泰奥莉塔大人所率领的惩罚勇者的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说的也是,毕竟我们得在你的部队作战,到时候我们会尽全力的。」 虽然她不小心用了坏心眼的说法,但话都说出口了也没办法。泰奥莉塔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吾之骑士赛罗,还有吾之勇者们所向无敌!尽管依靠我们吧!」 「……是,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也会尽全力,不会输给大家的。」 尤莉莎以具挑战意味的眼神如此说道。泰奥莉塔觉得,她的发梢似乎迸发出些许火花。泰奥莉塔心想,那或许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她也感觉到自己散发出细微星火。 不过,尤莉莎马上就收起她那具有对抗意识的眼神,又一次大大地深呼吸,接着开口道: 「但是,我没想到泰奥莉塔大人会在这里。您是来参观圣选的吗?」 「是……是的!」 泰奥莉塔挺胸说道。 「我是以『女神』的身分前来见证这场圣选的!你也是吗,尤莉莎?」 「不,我是──」 尤莉莎走过人群,步上舞台。 「我是在熟人的劝说下,前来帮候选人进行辅选演说,为米罗兹大祭司祈祷胜利。」 「咦咦!」 「您──您说什么?」 泰奥莉塔也为之诧异,但反应更为强烈的是芭特谢。 「圣……圣女要发表辅选演说?神殿会允许吗?」 她难掩自己的震惊。面对芭特谢,尤莉莎一瞬间露出忧心的表情。 「请问哪里不行了──啊,不对,说错了。这有何问题……呢?」 「当然有问题!贵为圣女的人物,竟然发表辅选演说,那在……规定上……」 「以选举公约来看并没有问题。」 以平稳的声音回应的,是尤莉莎身旁的护卫。她凝视着芭特谢的视线,有一半是警戒,剩下的则是……接近厌恶的某种情绪? 这名女护卫以沉稳的嗓音继续说下去: 「被禁止为特定的候选人进行声援行为的,只有圣骑士团,与所属圣骑士团的『女神』。圣女并没有包含在规定之中。」 女护卫流畅地说完,接着朝尤莉莎点了头以示鼓励。 「圣女尤莉莎想要声援与故乡的祭司有渊源的人物,也就是米罗斯大祭司。因为她是已故的博塔拉斯权祭司所强力支持的人物。所以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吗?」 「那……那种事……简直是强词夺理……」 芭特谢看起来很苦恼。显然她不善于这类型的唇枪舌战。 如此认为的泰奥莉塔,大声宣言道: 「那……那么!」 泰奥莉塔知道,自己的发言几乎是出自于反射。她心中有个殷切的期望,期望自己能够帮上忙。来到这座第一王都之后,自己完全没机会表现。 泰奥莉塔振奋自己,以一雪这份耻辱。这或许也是她出自本能的欲求。那种感觉就像她身为一名「女神」,当眼前出现了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存在时,就会想要分个清楚──究竟谁比较为人们所求。 也许是一种扭曲的欲求,但有意见的人就让他们说吧。自己的愿望是正确的,亦或是扭曲的,她并不想受其他人决定。所以泰奥莉塔高调地宣言道: 「那我……我也要进行辅选演说!」 听到她发言的瞬间,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的表情僵硬,女护卫也眉头深锁。连芭特谢都慌张地开口: 「没办法的!那个──泰奥莉塔大人,『女神』支持特定候选人的行为是禁止事项!」 「规则我刚刚听那名护卫说过了。所属圣骑士团的『女神』禁止为特定的候选人声援。然后,我并不是隶属圣骑士团的『女神』!」 「咦?那个,呃,是的。是没有错……」 芭特谢想挤出某个说法来阻止泰奥莉塔,但开口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情况,的确……泰奥莉塔大人是例外……?是吗?嗯嗯?请稍等一下,我确认一下规则!呃,规则……公约好像是……」 芭特谢按着眉间,似乎开始回溯起记忆。芭特谢好像也把规则都背起来了。尤莉莎与女护卫面面相觑,两人的脸上都挂着莫大的困惑。这让泰奥莉塔十分痛快。 「哼哼~这样条件就对等了!我也要发表辅选演说。我就知道早晚要跟你来一场对决。可以吧,芭特谢?」 她挺起胸膛。终于,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她要在规定的范围内,尽自己所能地完成「女神」才能办到的使命。 「……请等一下,泰奥莉塔大人!」 「怎么了?芭特谢。阻止我也没用的!我绝对要发表辅选演说!在规定上没问题不是吗?」 「不是那件事!这是……」 芭特谢触摸着自己的侧颈。充当惩罚勇者枷锁的圣印,就在那个位置。泰奥莉塔心想着,该不会是他。而她的推测也命中了。 「……赛罗的消息。」 她压低声音窃窃说道: 「他有联络。说现在是紧急状况……应该说是绝境,所以……要我们前去救援。」 泰奥莉塔觉得自己在听一件不可置信的消息。 「赛罗他?……在求救?」 「是的。」 看来不是自己听错。芭特谢再次将手指放到颈边的圣印。 「这个男人要我们立刻前往指定的地点──在哪?啊啊,可恶,讯号太差了!你到底在哪里!听不清楚!给我说清楚一点!」 芭特谢吼道。可见通讯状态相当不良。果然是在地下要塞吗? (赛罗在向我求救。) 当泰奥莉塔如此想到,便立刻抓起芭特谢的手臂。 「芭特谢,我们快走。」 辅选演说,泰奥莉塔不仅非常想上台致词,而且这种机会可不常见。但赛罗告诉她们自己陷入危机,希望她们驰援自己。这不是终于有点骑士与「女神」该有的样子了吗?她一直在等待这么一天到来。 (很好。赛罗,既然你如此希望,那我就去救你吧。) 泰奥莉塔设法压抑自己不禁要露出微笑的脸蛋。 当那个人陷入险境时会来依靠的是自己──可见他也差不多认知到,真正能够依靠的「女神」是谁了。 「既然吾之骑士在寻求支援──」 泰奥莉塔拉着芭特谢的手,毫不迟疑地踏出脚步。 「我就非去救他不可。听懂了吗,芭特谢?」 「遵……遵命。应该说……这正合我意。」 一瞬间,芭特谢回头看向尤莉莎。泰奥莉塔也望向她。 「抱歉,尤莉莎。需要人家照顾的骑士,正在向我求救。」 真要说的话,这或许类似一种胜利宣言吧。「我有一个会向自己求助的骑士!」那是出自这个想法的胜利宣言。 「对决就改天吧!那么,我失陪了!」 她们从舞台上一跃而下,拨开人群跑离此处。看着泰奥莉塔与芭特谢的背影,圣女尤莉莎紧握拳头。 「……忒维,你认为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被人放鸽子──就像「被抛下」一样的感受。 「不清楚。」 她的护卫,也就是忒维,看起来同样也一脸困惑,她说: 「惩罚勇者的成员们似乎出了什么事,但具体状况不明呢。」 「赛罗,我刚才听到了这个名字。他是泰奥莉塔大人的圣骑士。」 「是的,我也有听到。」 「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吗?是暴动还是别的状况?有人要趁着卢夫·阿洛斯的祭典引发骚动吗……?」 「那个机率应该很低吧。即使是那样,他们也只是赶去镇压而已。」 忒维很冷静。她伸手触碰了尤莉莎的肩膀。 「冷静一点。请想想您现在应该做什么。您必须为米罗兹大祭司发表助选演说对吧?您看──她正好抵达了。」 「啊。」 尤莉莎望向广场的彼端。是米罗兹大祭司。她将白发绑成一束,身着大祭司的正装,其表情看起来悠然自在。 尤莉莎有见过她一面,在她出身的村子,那时她还在祭司的照顾下。米罗兹大祭司以「巡察」的名目到访。那时她巡访各地乡镇,是为了倾听信徒们最真实的想法。 她是一位毫不做作,性情沉稳的女子,而且知识也很渊博。有关于尤莉莎身上的圣痕,她也有所涉略。米罗兹在大吃一惊的同时,还告诉自己非常贵重且有价值的东西。 尤莉莎认为,当时的自己就是被她那句话给拯救的。 这个时候,米罗兹大祭司注意到这里了。她微微笑,挥挥手。而尤莉莎只是点头,按捺想挥手的心情。自己是圣女,必须时常保持坚毅的态度。 (这样就好。) 尤莉莎说服自己。 (这样就好了……才对。) ◆ ──「绿指」的暗杀者,「跳蚤」切伊坎正焦急不已。 (还没吗?) 太阳渐渐高升,距离约好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所谓约好的时间,指的是袭击并杀害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的工作时限。「绿指」自称在西方地区,是最古老也是最精悍的暗杀者组织,他们对此自负不凡。 尤其现在,他们正遭受运用圣印兵器的新兴派系压迫,因此他无论如何都必须成功完成工作。 (陷阱都设置好了,只要能捕捉到目标就能确实解决。)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巷道。同时,周围是由五十名成员所组成的护卫部队。但是,其中有二十名是他所召集的暗杀者。惩罚勇者部队为了尼可尔多·伊布顿的护卫而招募士兵,而那正好趁了切伊坎的意。 剩下就是趁机混入其中就可以了。 (如果是我们的话,用二十人来压制剩下的三十人简直轻而易举。用奇袭的方式袭击就好……充其量只是义勇军,并不具备多大的本事。能构成问题的就是那个男人了吧?) 一名叫做贝涅提姆的,率领着他们的男人。他好像是惩罚勇者部队的指挥官。 这个叫做贝涅提姆的男人,将总数一百名的护卫部队拆成两半。由他自己带领整体的半数──五十名,他们会一边确认移动路线上有无危险,一边前往会合地点。另外一半的五十名,则与诺鲁卡由或达也那些惩罚勇者一同,从早晨便紧跟在尼可尔多·伊布顿身边。现在他们应该收到了这一方的联络,已经开始移动了才对。 因此切伊坎动了手脚,让「绿指」的人员都被分配到前往会合地点的部队。这是因为达也那名怪异的男人在伊布顿的身旁寸不离身,为了避免与他直接对决才会采取这个做法。 只要几秒即可,在奇袭时将那个男人引开伊布顿,并且由潜伏在市镇中的其他小队以狙击来抹杀伊布顿。切伊坎判断这个做法比较确实。除了那个男人,其余不过是乌合之众,只是找不到工作的冒险者与矿工罢了。在会合地点通常都会比较松懈,只要在该处埋伏应该就能迅速收拾目标了。 ──然而,情况有些蹊跷。虽然这近乎于直觉,但那也救了切伊坎自己无数次。而他的直觉正在告诉自己,事情不对劲。 「嗯哼。」 贝涅提姆摊开地图似乎在确认地点。这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了。 「各位,还差一点。马上就要抵达会合地点了,请加强戒备。」 还差一点。从他开始讲这句话已经超过一刻多钟了。而且,切伊坎感觉这支队伍通过了相同的路线好几次。毕竟为了确认安全,这种事本身很常见。 (可是,他会不会……太偏执了?) 「跳蚤」切伊坎环视四周。其他的「绿指」们明显开始焦虑起来。他们也感觉到异样了吗? 这个移动路线,说不定只是某种伪装。也有可能是己方的袭击已经曝光,所以他才刻意选择这种莫名其妙的路径。这个疑虑也浮现在切伊坎所召集的二十名成员脸上。 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跳蚤」切伊坎决定主动判明真伪。 「……那个,贝涅提姆先生。」 他搭话道。还掺杂了一丝不安的音色在声音中。 「还没到会合地点吗?话说,这条巷子……感觉刚才也走过了对不对?」 「这都是以防万一呀。」 贝涅提姆彷佛要安抚切伊坎似的,如此回答道: 「像这种错综复杂的场所,非常有可能被人袭击。所以才要细心确认有没有陷阱或是伏兵存在。」 「或许是那样没错,可是……」 切伊坎决定再探究得深入一点。 「有可能埋伏的地点都已经彻底搜过了,已经没问题了啦。还是说,您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贝涅提姆先生?」 「说的也是。」 贝涅提姆点点头,仰望天空。那是在确认时间吗? 「的确,已经够充分了吧。穿过这条巷子后,我们就到大马路上待命。」 已经够充分了,意思是他本来就打算看状况决定会合地点吗?或许有某种高性能的通讯用圣印道具,只有在惩罚勇者之间才能够使用。 「在那边待命,意思是……贝涅提姆先生?」 如此问道的不是切伊坎,而是在他身旁的男人。那是一名下巴带伤、体格雄壮的男人,而且并非「绿指」的成员。切伊坎判断,从那个人的站姿与架势来看,应该是找不到工作的冒险者之一。 「在前面的大马路会合就可以了吧?我已经累惨了呢。」 「是的。」 贝涅提姆点头道。 「到伊布顿大祭司前来为止,都在这里待命。各位,这样可以吗?」 「了解。那么就……」 下巴带伤的冒险者点了头,移动视线。切伊坎于是进入了他的视野中。 「……到此为止了吧。」 他声音之低沉,使切伊坎有股异样的感受。事有蹊跷。这支护卫部队,彷佛在互相戒备一样──但当切伊坎做出这般分析之前,他的身体却先有了作为。那是反射性的动作,这类直觉不容易以言语说明。 只是,切伊坎感受到危险了。那个刹那,切伊坎蹬了巷内的墙面跳了起来。 「啧。」 下巴带伤的男人咂了舌。这个男人,拔出腰间的剑打算将划开切伊坎的腹部。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人,瞄准着切伊坎落地的瞬间,一剑刺了过来。切伊坎在闪避的同时噘起嘴,「呼」的一声吐出东西。于是他藏在口内的细小飞针,精确地贯穿了那个男人的眼珠。「跳蚤」这个称号的由来就出自于此。这是名为「含针」的暗器,被打中的感觉犹如跳蚤的一咬。 当对方因疼痛而闭起眼的瞬间,切伊坎随即将短剑刺入对方的颈内。解决了。可是,这个人是谁? 「喂!有个棘手的在这!『辰砂之渊』队,一口气把他们解──」 在他把话说完之前,下巴带伤的男人口中吐出了鲜血。他的左胸被刺了。 「什……么?」 下巴带伤的男人讶异不已,但切伊坎自己也相当混乱。刺穿对方左胸的,也不是「绿指」的人,而是一名单眼戴眼罩的男子。那家伙也眉头紧皱,发出愚蠢的惊呼: 「什么啊?喂!他说『辰砂之渊』队?这些家伙不是专搞暗杀的冒险者吗!」 局势混沌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切伊坎将视线左右横扫。 此时自相残杀正盛大地展开。五十人之多的护卫部队,残存的人员仅剩下二十名不到,人数降至一半以下。就连「绿指」的成员也已经减少至九人了。同时剩下的成员们也一样,以半困惑半疑惑的眼神互相对视。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是谁?不是护卫部队吗?」 切伊坎忍不住嘟囔抱怨。 「呃……有关这点,各位,真的很不好意思……」 众人听到了声音。声音来自贝涅提姆。他聚集了残存者们的目光。 「各位,你们都是为了杀害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而响应号召的暗杀与袭击的专家对不对?」 切伊坎与其他人都默不吭声。没有人会糊涂到承认「对,我就是」,这阵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据。所有人不发一语,证明了贝涅提姆所说的正确无误。 但是,那究竟代表了什么? 「各位不用再隐瞒了。为各位提供仲介的是我,所以我都一清二楚。」 贝涅提姆继续说道。切伊坎不禁嘴巴半开。 那是哪招啊? 「老实说喔,因为我被强加了一个难题,必须募集五十名士兵,所以我想要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召集人手……意思就是说──或许没有人会为了保护伊布顿大祭司而出资,但愿意出钱杀他的却大有人在。」 切伊坎更加混乱了。 意思是这个男人,他把策谋杀害伊布顿大祭司的人当成后盾,募集了多达五十名杀手,还把他们编入护卫部队之中?用那个方法的话,姑且是可以凑齐人数吧。 「所幸在某种程度上,共生派大人物的名字我还是略知一二。过去我曾经歪打正着,刚好猜到了正确答案……所以我就擅自借用了他们的名字。」 切伊坎听得不是很懂。他认识共生派的人?歪打正着猜到了?无论哪件事,切伊坎都无法立即领会其意义。 「这可是相当折腾人的苦差事呢……一天要面试好几个人,而且因为我不能露面,所以还要再雇用仲介业者。多亏他们,我成功从多支部队与组织募集到人手,结果就是……有点……变成同行自相残杀的局面了。」 切伊坎也无法断言「我们这伙人都是大蠢蛋」。 比方说,像刚才自相残杀的瞬间。如果有人带着杀气袭击过来,像自己这种类型的人,几乎都会反射性地进行反击。彼此都认为「对方是护卫」的杀手小团体,如果同时存在好几支,必然会在行动的瞬间发生相残的状况。 他们绝对不会互相信赖。倘若遭受攻击,必将反击并杀害对方。而这个习性,这次往不好的方向运作了。 「所以说──各位,请别再做无用之功了。」 贝涅提姆展开双手说道。 那份从容不迫的态度令人恼火。切伊坎重新握好他细刃的短剑。 「各位不认为受伤很无聊吗?面对我这种被杀也能复活的男人,拼上性命来挑战也太划不来了吧?」 「闭嘴。」 切伊坎说道。 四周杀气腾腾。还有二十人活着,他们的想法恐怕无一不同吧。杀掉贝涅提姆,接着立刻前去杀害伊布顿。虽然人数锐减,但目的相同──只要他们携手合作,还是有十足的可行性能够成功。 「竟敢阴我们,死吧,诈欺师。」 切伊坎一个箭步,朝贝涅提姆的心脏刺过去。 不,他是打算刺向贝涅提姆,只是他持剑的右手,被某种东西捉住了。旁边的巷子的阴影之中,伸出了宛如圆木般粗大,疑似黑色手臂的某种物体。切伊坎瞪大了双眼。 那是人吗?在他眼里,那就像一只漆黑的影子巨人。 「呃……有关这个地点,当然,这里不是并不是什么『与伊布顿大祭司会合的地点』。」 贝涅提姆继续说下去。切伊坎发现其他的暗杀者们,一个个都遭到漆黑的人影拘束。 「而是第八圣骑士团的巡视路径。其实这里本来是凯鲁芙萝拉大人将现身的场所……呃,我先前告诉各位的资讯都是骗人的……该怎么说呢,那个,很对不起。」 漆黑的人影将切伊坎放倒在地面压制住。力量十分惊人。 (这样啊。如果是第八圣骑士团的话……) 这就是那位「女神」,凯鲁芙萝拉所召唤的黑影士兵了吧。 「先遣部队通报我,这里有支危险的集团──原来是您啊,贝涅提姆。」 背后传来了声音。切伊坎设法扭过头,只见一名身穿绿色外套的男人,与一位银发的少女。 「您帮了我大忙呢,阿迪胡圣骑士团长。」 如此回应的贝涅提姆,他的嗓音明显流露出他的安心。 「即使您选择抛弃我,我也相信『女神』大人会伸出援手的。」 「您说得对。不过,请别再使用这种方法了。我们被人利用感觉也不是很好受。所以──」 阿迪胡微微一笑。 「我借您的人情,还请让我延长下去。因为我了解到您比我预想的还要能派上用场,不,是在我预料之外也能派上用场才对。」 「哈哈。」 贝涅提姆沉稳地笑了。至少在切伊坎耳中,听起来很沉稳。 「还请您高抬贵手。」 「这就要视状况而定了。然后呢?接下来您要怎么做?袭击者们已经一网打尽了。为了圣选的胜利,您还有什么计策吗?」 「呃,嗯……您与赛罗要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伊布顿大祭司在圣选中胜利,所以我做好了必要的准备。」 「真耐人寻味啊。您究竟打出了什么样的牌呢?」 「铎达·鲁兹拉斯。」 贝涅提姆以抛出物品般的动作,摊开双手说道: 「然后,我也有事情想拜托各位。」 ◆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在自己的房间内,收到一份难以置信的报告。 问题有两点──其一:赛罗·佛鲁巴兹从地下要塞逃脱生还。其二:他安插进伊布顿大祭司护卫部队的战力,音讯中断了。 「那些报告都是事实?」 「是的。」 年轻的侍从不苟言笑地答道。 「有多达二十名的『绿指』潜入了伊布顿袭击部队,其外部联络人回报了消息。据悉,团员皆因不明原因……而全灭了。」 意思是对方正前在前往大广场。柯鲁玛蒂诺拼命转动脑筋。 他应当放弃暗杀伊布顿大祭司。既然如此,要转而实行最终手段吗?从地下要塞逃脱的赛罗又该怎么处理?能放任他不管吗?反正圣选的结果也无从颠覆才对── (不,我不能先入为主。) 他们有贝涅提姆这名指挥官在,他是诈欺师,不晓得会出什么老千。 那么,能用的招数都该使出来,不能大意。应当时常投入最大战力才对。自己还有许多手下潜伏在市内。被护卫重重包围的伊布顿大祭司是无可奈何了,但若是赛罗·佛鲁巴兹,就还有机会抹杀。 (单单只是绊住他也可以……直到圣选结束为止,不能让他有任何作为。) 没错。重要的是圣选。要想想对方可能打出的手牌有哪些,从现在开始要互相猜招了。柯鲁玛蒂诺认为自己不可能在猜招上屈居于人。与区区单一部队的惩罚勇者不同,他认为自己才是掌握全局的一方。 (没错。能做的事,我都要做。) 至此的考量,乃至决断,仅在不到数秒的时间内。柯鲁玛蒂诺站起身,现在不是待在安全的地方下指示的时候了,若想万全以对,他势必得动身。 「用秘密武器吧。接下来也要请你出点力了。今天可能会有点忙碌──」 柯鲁玛蒂诺向他年轻的侍从说道。 「富许,当我等成功之际,我会保证你的未来。我很看好你哦。」 「感谢您的厚意,总督。」 年轻侍从行了礼。他虽然是在宰相底下效力的文官,却是个相当优秀的青年。他原先是宰相的联络人,如今他的付出超越了他的职责。既然有这般表现,柯鲁玛蒂诺或许会认真拉拢他来当自己的侍从。 为了让这样的年轻人活下去,自己非得获胜不可。不能让那群梦想家恣意妄为,毁灭这个国家。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反干预行动2 当我回到地面时,毒素似乎终于退去了。 我将双眼紧闭一次,接着张开。阳光对于原本模糊不清,且习惯了黑暗的双眼而言,似乎太过闪耀。依照此时太阳的高度,圣选应该过不久就要开始了。大约两刻钟上下,我想大概仅剩这一点时间吧。 用贝涅提姆的方法,或许能够赢下圣选。但是在赢得胜利之前,必须压制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才行。他应该还有准备某种秘密武器。 (不过,这里是──) 当眼睛习惯光线,周遭的地形也逐渐明瞭。果然是下水道的出口,位在德迈利河的东岸。这里是「礼灯」桥的下方,黑夜时此处会因船只而灯火通明。这个地点距离被称为郊外的地区很近,距离大广场则相当遥远。我得快点跟泰奥莉塔或芭特谢会合才行── 「大哥,来喽。他们果然有猜到我们会从这里出来耶!」 渣布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真如渣布所言,桥上有一排人影,而且还有携带武装。雷杖与短剑,再加上制服,光看这些行头,他们看起来就像都市警备队──但有一点决定性的不同。 他们没有第一王都警备队的证明──印有青蓝色榛树枝桠的臂章。那个臂章以蓄光涂料与身分证明用的圣印所组成,因此难以伪造。或许正是基于难以伪造,他们才没有佩戴臂章。 「这个区域啊,我看已经被他们封锁了吧。」 「我想也是。」 卢夫·阿洛斯的祭典开始了。今天一天,第一王都的各地应该都实施了严格的交通管制。他们或许是趁这个时机,将这一带郊区附近都封锁了吧。 「大哥,有几个人啊?」 「桥上有六个。」 我多次敲打地面。阳光十分灿烂,在这里就能全力使用圣印了。 「然后河岸两边四加四,接近中。接着……桥上有马车。里头还有上次的『人偶』呢。异形,是寇布灵。」 「咦?会不会有点多啊?我们是大名人吗?」 「是你的恶行广为人知害的吧。」 「大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他说的对,但现在没空跟他斗嘴了。 「渣布,蓄光弹匣有剩吗?雷杖还能射几发?」 「还剩四发!大哥你呢?」 「小刀三支。有点拮据,但也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能看见桥上的那群人立刻跑了下来。我们出手迎击,必须在河岸边的追兵接近之前减少数量。 「开打喽。」 渣布只说了这么一句。 对手有六人,动作相当整齐划一,比古焉·莫沙的暗杀者还要洗炼。他们很习惯联手作战。我判断他们若非军人,就是经历过那方面的训练。 所以出其不意的技术才会奏效。我立即将小刀掷出。这是我贵重的一把。 「唔哦!」 我随兴掷出的小刀,使那六人惊慌不已。他们想要回避,但那只是普通的小刀,还没有让爆破印渗透进去。若不是他们知道我方情报,否则这种手段不会奏效。 (重头戏是这个。) 我将捡来的小石子以指尖弹出。萨提·芬德造成的闪光与爆炸,从那颗小石子迸发而出。爆炸的威力当然比不过小刀,但是光线与冲击能达到使对方畏缩的效果。 我立刻使用飞翔印起跳。 「闪边去。」 我简短地提出要求,将一名畏怯的敌人往河川的方向踹飞出去。将他们打入河中很容易。几乎在一瞬间,我接连又将另一个人踢飞。 「可恶,就是这家伙……!赛罗·佛鲁巴兹!是『雷鸣之鹰』啊!」 在某人喊叫的同时,我闪过了向我击发的雷杖连射。这种类型的家伙,大多都会瞄准头部或胸口,所以只要朝向他们的下盘飞撞过去,他们一定打不到。我就那样以身体冲撞对方。 「这个混蛋,住手──」 我不会跟对方扭打。因为以我的状况,只要以左手的手掌打击对方的腹部乃至头部即可。虽然这招接近掌打,但在启动了罗亚特的状态下,我的掌打便产生了不同的意义。我能够剧烈震荡对方的内脏或大脑,几乎能确实造成对方出现刹那间的破绽。 以我的情况,接着只要再踹个一脚就结束了。毕竟我的脚劲异于常人。 我趁机从这家伙的腰间夺走雷杖,当成我的战利品。蓄光弹匣……残弹只剩一发啊。竟敢给我乱射一通,所以我决定顺便接手他的短剑。 在阳光下,且「百无禁忌」的状况中跟我对打,没有几个人能与我匹敌,因为能用的武器数量不同。 「好耶!轻松啦!大哥,我们走吧──哦哇!咿耶?」 渣布自己也解决了另一半的袭击者,甚至都跑到桥墩上了,可是他话才放到一半,得意的台词却变成惨叫。 钢铁「人偶」寇布灵出动了。随着喀啦喀啦的金属质感叫声,「人偶」挥舞手臂。地面被击碎,渣布翻滚闪过。千钧一发。它挥舞着的手臂前端刨削了地面,还破坏了桥墩的栏杆。 「真的很讨厌耶,这家伙!又硬又没有内脏!」 「把它弄坏停下它啊!要打腰、肩膀、膝盖!」 「了解是了解啦,但要怎么做啊,大哥!」 渣布机灵地以雷杖反击寇布灵,并且喊道。 「泰奥莉塔妹妹她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不是吗!这种妨碍应该会接踵而来吧!」 「应该会吧。作战变更,我们用刚才说过的第二计画。你懂吧?」 「咦咦?真的假的?要那么干吗?」 「别管了,动手。你那边会比较安全啦,大概。」 「我想也是,不过我个人觉得,还是别那样干绝对会比较好耶。」 渣布躲过了不晓得第几次的寇布灵的打击,接着击发雷杖。这一击确实地轰飞了它的腰部。寇布灵因挥摆手臂的惯性而摔倒至地面。 「这才是最佳解。你不也同意了吗?而且现在能办到的也只有你了。」 「呃,那倒也是……我常常在想,大哥你要是没有我,是不是就麻烦大了啊?不晓得你都要死几次了。你打从心底向我说声谢谢也不为过吧?」 「我知道。我常常被你救,所以你不要那么沮丧啦。」 「嗄?」 渣布似乎有一瞬间,无法理解我说的话。 「……我在沮丧?为什么?啊,不对……是这样吗?也许是哦。」 「你就是。不管怎么样,你那么沮丧我也会让我很难办。」 「嘿嘿。毕竟我有过悲伤的离别嘛。与过去的师父诀别!这应该可以写成一部卖座的剧本了吧?」 渣布说的「可歌可泣的故事」还是「感动的过往」,对他本人而言说不定全都是真的。但是,他并不晓得如何将那些情绪表现出来,甚至有可能,他根本无法认知那就是所谓的「感情」。 是因为他控制自己精神状态的能力精湛得可怕,所以才看起来是那副德性吗?我记得他曾经说过:「用不愉快的心情活着简直蠢毙了,为什么大家还要害怕、愤怒、悲伤呢?」 用那个逻辑来探讨的话,这家伙的态度一直都调整在最佳化的状态,甚至到了令人哑口无言的地步。 「虽然我死都不想承认,但是我们部队看来是需要你。」 因此我现在说的话大概是多余的。尽管我有所自知,但还是想告诉他。 「你以前的师父的事,该怎么说啊……可恶……我想不到好的说法,总之……」 我寻找能对渣布诉说的话语,然而,我当然想不出什么了不起的说辞。所以我决定不要拐弯抹角。 「我想说,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拜托了。之后请你喝啤酒。」 「……嘿!」 渣布歪起嘴角,搔了搔头,重新戴好帽子。于是乎,轻浮到令人恼火的表情,回到了渣布的脸上。 「嘿嘿嘿嘿嘿,大哥你真的个呆子耶。不中用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说什么?混帐东西。」 「我不要啤酒,请我喝葡萄酒啦。我要克里维欧斯家的红酒!还有一件事──」 「是可以啦,你还有别的要求喔?」 「我希望大哥你之后绝对要帮我作证,告诉大家想出这个作战的是大哥你自己!」 「我知道了。」 我不懂他说的意思,但我没有说谎。随他的意就可以了吧。 「你要我怎样都好,快上!」 「了解!取得证言了,请你死也不要忘记哦!」 ◆ 总觉得,街上有些喧嚣。 那天的下午,铎达终于睡醒了。一起床他便望向窗外。从施疗院的病房能看见冬日的阳光,只是光线使得铎达的眼皮有些刺痛,身上残留的睡意彷佛都被驱离了。铎达打了个呵欠。 (我猜,应该是卢夫·阿洛斯的喧闹声吧?) 庆祝新年的神圣祭典。说句老实话,其实铎达自己也想去享受一番。 (我想去吃点好料的,或是去看场戏,泡泡温泉……) 在这场祭典期间,惩罚勇者的那些行为应该也有得到默许才对。如果没有被迫参加那场莫名其妙的活动,弄到手的骨头被折断的话……这一切都是那些人的错。贝涅提姆、赛罗、芭特谢、特莉希尔……总之就是强迫自己学剑术的所有人。 既然如此,只好到明年的新年为止一个劲地耍废了。施疗院虽然无趣,但比起被迫参与不知所以然的危险任务要好上许多,而且还会配给正常的食物。 只是,若要说有什么事会让铎达不满,那只有一个── 「很好,起床了吧。」 这里有个会鄙视自己的红发女子,特莉希尔在。 「你会不会睡太久了?已经过中午了。你昨天是不是又没遵守熄灯时间了?」 「才……才没有那种事……哦。」 「你就算说谎我也能识破。」 特莉希尔以她锐利的眼神瞪了铎达一眼。对了,她好像能利用某个叫做圣痕的东西的力量,窥视对手在哪里做了些什么的样子。 「你跑去街上了吧?」 「呃,因为太闲了……所以就到附近去散了个步……」 铎达试着含糊带过,但特莉希尔大概已经知道铎达到哪里做了些什么了。因为他实在太闲,所以才会到附近「散步」。这一带距离贵族们的宅邸并不远。这座施疗院本身也相当有名的样子,行头不错的人们也频繁进出。 但是特莉希尔似乎不打算责备他,只有轻轻哼了一声。 「那会让手臂的恢复变慢,如果你不戒掉熬夜的习惯,就要一直躺在病床上了哦。」 「好……」 她频繁地探访病房,令铎达非常伤脑筋。而且还会要求铎达「锻炼」。 「那么,上吊狐。你今天要给我学会雷杖的用法。」 唰啪一声,她将一本类似手册的东西抛了过来。相当厚实。书名是《雷杖整备操作指南书》,是一本光看到字样就让铎达感到厌烦的册子。 铎达对书籍原本就不怎么感兴趣,要是跟雷杖操作有关就更不用说了。 「你偷来的新型雷杖是相当细致的武器。启动一次就会将蓄光弹匣打空,所以你必须迅速执行换弹。而且你还要给我学会自己保养检修。」 「……我很不擅长阅读文字耶。」 「那就要从文字读解开始学了。学会以后是长跑训练,锻炼你的下盘吧。」 「训……训练?要跑步哦?大赛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没必要再练了吧?话说我的骨折还没治好耶!」 「就算骨头还没痊愈,跑步或走路也已经没有影响了。是这样吧,医生?」 特莉希尔回头问道。那里有一位身形瘦到有些不可靠的人物。对方留着泛蓝的长发,长相偏中性。实际上,铎达无法区别这个人物是「他」还是「她」。那个人就是「狄特医生」。是这座施疗院的医师之一,似乎负责这间病房。 狄特医生好像刚诊察完隔壁病床的患者,医生抬起头首肯说道: 「是的,没关系。」 医生的嗓音彷佛事不关己的样子,应该说,听起来毫无温暖。总觉得跟某个人的声线有点类似。到底是谁的声音啊? 「一直躺着也不好。你可以做一些轻度的运动。」 「听到了吧!特莉希尔!医生说的是『轻度运动』啊!」 「是啊。不必担心。」 特莉希尔狞猛地歪起嘴角说: 「反正是轻度运动,没有问题的。」 「啊,这个就是所谓的主观认定不同的状况吧?你说的轻度绝对很累人吧!」 「才没那回事。医生,需要外出许可吗?」 「呵呵。」 被问到以后,狄特医生笑了。医生脱掉手套,抱起装满药瓶的包包走近铎达。 「姑且先看个诊吧。我先来看看铎达先生的骨头状况好了。看你很有精神的样子,看状况或许可以提早出院了。」 「唔。」 铎达不喜欢被看诊,可能是因为会回想起在修理厂的记忆所致,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位「医生」独特的氛围影响。有时候,铎达会觉得医生的手冰冷到让人毛骨悚然。 「请等一下,那个,我今天身体状况相当不好……」 「喂!小鬼!从刚才听到现在,你啰哩啰唆的吵死了!」 隔壁病床的男人冷不防地出声道。他的脚依然吊着,脸色看起来比几天前还要憔悴,但声音很有气势。 「让美女来探病,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说啊?闭嘴听话就对了!」 「怎么这样……」 「铎达先生,请你冷静。那么,我要帮你看诊──」 话说到一半,狄特医生停下脚步,接着猛然回过头──表情自医生的脸上消失。铎达也在同一时间望向该处,并且僵住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 「哈哈。」 这次的笑声不是狄特医生的,而是出自那位高大的人影。很遗憾,铎达认识那个男人。莱诺。他所属的部队里的炮兵。不知为何,他还单手抱着装有水果的篮子。 「我来探望你喽,铎达同志。看你很有精神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如此说着,眼睛却没有看着铎达。莱诺注视的是在一旁的狄特医生。铎达感觉到,病房的气温似乎变低了。 「炮兵,有何贵干?」 特莉希尔如此称呼莱诺。她看起来颇为不满。 「这家伙的教育负责人是我。你为什么在游手好闲?你应该在担任那位大祭司的护卫才对吧?」 「那个任务我交接出去了哦。我有事要找铎达同志,这是贝涅提姆同志的委托呢。」 「你说有事?你手上拿的是水果吗?数量可不少啊。」 「因为接下来要请铎达同志上工了,所以要帮他补给一些营养呀。」 「未免也太多了。你啊,难道没有所谓的常识吗……话说,这么大量的水果,是从哪里收成的?」 「霍特·克里维欧斯圣骑士团长给了我们很多呢。说是庆贺年末。」 莱诺随兴地放下水果篮。这点倒是没关系,重点是,刚才莱诺似乎提到了某件令铎达在意的消息。 「那个,莱诺。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来探望我是没关系……上工是?要我去吗?又要我干嘛了?」 「详细状况我现在要说明了。这是贝涅提姆同志的指示。他非常期待你哦。他说你是我们真正的秘密武器呢。我则是被指名负责跟你联络。」 「哼。还真是轻松的工作啊,炮兵。你只是个联络人吗?不帮忙办事?」 「当然会帮忙,好比说……」 莱诺的视线,果然没有放在铎达或特莉希尔身上,而是凝视着一旁的医师──狄特医生。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的医师,缓慢地开始移动。不踏出一丝声响,有如在远离莱诺似的。 莱诺抓住了医师的肩膀,好似不想让对方逃走一般。 「保护你不受在这里的魔王现象侵扰之类的。」 「咦?」 「你说什么?」 铎达嘴巴半开,特莉希尔则眉头深锁。病房内的其他患者中,也有人满脸讶异看着他们。 唯有狄特一人,面色不改地回视着莱诺。 「请你别来找碴,我怎么会是?」 「我在这方面的感觉格外优秀呢。因为我有训练过啊……『喜欢』可是进步的捷径哦。所以我来问问你真正的名字好了,你是谁?」 狄特阖上眼皮,叹息后,又张开眼睛。其眼眸变成暗红色的了。 「……我才想问,你是谁?该不会,就是那个──」 「哎呀。」 那个瞬间,激烈的攻防就此展开。 莱诺以他紧抓的肩膀为支点绊住狄特的脚,试图拉倒对方。但狄特显露本性的速度比莱诺更快。狄特的右手变化成犹如野兽般的钩爪,抓向莱诺的颈部。采取回避动作的莱诺不得不退开。「真不错。」他发出些许的感叹声。 「啧。怎么会这样?这个医师真的是魔王现象吗?真是个烂玩笑啊……!」 特莉希尔行动了。她以右手拔剑,横扫挥砍,而狄特跳跃闪过。难以想像那是人类能办到的跳跃。狄特接着反击。 此时狄特的双手已经变化成猛禽般的钩爪,深红的眼眸也散发出光辉。狄特就那样以眼花撩乱之势挥舞钩爪,与特莉希尔激烈交锋。那对钩爪似乎具有匹敌钢铁的硬度。同时,对方的动作还快如野兽。特莉希尔区居守势。 「怎……怎么回事!您在做什么啊!医生!」 对面病床的男患者叫道。其他能动的人也行动了,他们连滚带爬,试图逃出病房。交锋就在病床前,在铎达与腿被吊起来的男病患的脚边展开,全场只剩他们两人逃不掉。 (太糟糕了。) 自己被那种医生看诊了吗?这让铎达都想抱头哀嚎了。 「真不错。精力非常充沛呢……真是期待的猎物啊。」 莱诺露出诡异的笑容,接着将他的右手臂朝向狄特。还在想莱诺在做什么,铎达便发现──他的右手上套着银色的臂甲。铎达有看过那只臂甲,就在那场害自己弄断骨头的夜袭中── (臂甲型的炮甲胄!不就是那个吗!) 莱诺举起左手,打招呼般的说: 「特莉希尔小姐,借过一下,你要小心哦。」 「可恶啊,炮兵……!」 才抗议到一半,特莉希尔便立即跳开,远离狄特。 下一秒,炫目的光线扫过。应该是莱诺击发了炮弹吧。那发炮击轰飞了狄特身体的右半部,甚至击碎了病房的窗户与墙壁。特莉希尔也是,如果没有提前警告与有如神助的敏捷,恐怕已经被卷进去了吧。 只不过,特莉希尔的红发尖端因此稍微烧焦了。她不快地咂舌。 「下次给我早点警告。但是……到此为止了吧,魔王现象。」 「等……等一下……!」 尽管狄特失去了一半的身体,却还是向莱诺喊道。这强韧的生命力,事到如今也无需怀疑了。 「人质……!我有人质。光是这座第一王都里,就有三十再加五名!你知道我的权能吧?我能够赋予疾病,也能治愈它!所以只要我愿意的话──」 「哈哈。」 莱诺没有听到最后。 他将喷出蒸气的臂甲卸下,直接殴打过去。击中。狄特凄惨倒地。 「你以为……我是能谈判的人吗?我看起来像那种类型?那真让我……」 接着是踢击。莱诺的脚尖陷入了狄特的腹部。 「感到荣幸啊。想到人质就让我心痛。但是,心痛输给了我想杀你的欲望了呢。」 莱诺依然保持微笑,下手丝毫不心软。看特莉希尔表情就明白了。她一脸「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只是,狄特还没有放弃。在地面翻滚之后,他抵达的是铎达对面的,腿被吊起来的男人的病床前。 「我……我会把这个男人……」 狄特抓住男人的脖子。 「给杀掉喔!」 「哦,贯彻始终呢。」 莱诺似乎略感佩服,而特莉希尔则皱了眉头。 「抓人质就是你的基本生存策略吗?考量到你的直接战斗的能力,的确只能这么做,真是可怜呢……原来如此。现在『那玩意儿』的确能充当肉盾。」 「哼。」 特莉希尔冷笑一声。她将放低身姿,以彷佛要沉入地面般的架势举起剑。 「炮兵,把人质一起轰飞吧。那东西不能再射一发吗?」 「很遗憾不行。你那把剑有办法把那个男性人质,连同魔王现象一起砍成两半吗?人质只要没有立刻丧命,我还能想办法让他保留一命。」 「……我没有自信。手臂是能撑下去,但剑就不行了。」 「闭嘴,把路让开……!」 狄特早已不再是面无表情。那张脸宛如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脸孔,狄特以那副表情拖着隔壁病床的男人,想让他站起来。 「搞什么!喂!干嘛?该死!可恶啊!」 男人大叫。他的脚无法自如活动,手臂很纤瘦,脸颊也凹陷了。跟几天前,铎达刚住院的时候有很大的差别。他不仅足部负伤,疾病也在侵蚀着他吧。那就是这个狄特──魔王现象搞的鬼吗? 「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哭喊道。男人的身姿令铎达感到似曾相识,让他有种近乎共鸣的感受。 (简直就像平常的我一样耶。)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身体已经行动了。 他蹬了病床起跳,向狄特飞跃过去。只在顷刻之间。铎达对于爆发力本来就有十足的信心。自己的动作,对狄特来说一定也出乎了预料。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连铎达自己都想叹气了。他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但是──比我还弱的家伙──果然还是存在。) 他并没有成功厘清自己的行动原理。但是,身体行动了。 狄特一边咂舌,一边挥舞钩爪。那一抓撕裂了铎达的右手,鲜血溅出。铎达觉得痛得要命。因为太痛了,导致右手无法灵活动作。但是,他还有左手。 ──还有这只老早就痊愈了的左手。为了在特莉希尔强加的「训练」中偷懒,铎达一直隐瞒着。他从修理厂多偷出来的,血之「女神」的小妖精早已治好了他的伤势。虽然多少有点痛,但不成问题。 同时,他还藏了短剑在绷带的内侧以代替夹板。这是在进行暗袭的那个夜晚偷回来的短剑。他紧紧反握住剑柄── 「燃烧吧。」 接着启动圣印。火焰喷发,烧灼了狄特的颈部。狄特似乎想放声惨叫,但发不出声音来。狄特放开了原先要用来充当肉盾的男人,背对他们想要逃出去。而那个动作彻底成了破绽。 「上吊狐。你这家伙……」 特莉希尔的剑刃深深斩裂狄特的背部,让他摔了一跤。 「左手早就好了啊?」 「真的是……太厉害了,铎达同志。我打从心底尊敬你……杰斯同志会给你那么高的评价,也是情有可原呢。」 然后,莱诺也没有放过狄特的破绽。他抓住铎达刺进狄特喉咙中的短剑,并将其压得更深。更加强烈的火焰,将狄特的颈子给烧尽。狄特一阵惨叫,这也成了最后一击。 「真的太出色了。你不顾自身的安危,为了毫无瓜葛的人……原来如此,因为你办得到那种事……所以你才会是惩罚勇者啊。哎呀,真的是……」 狄特倒地不起,莱诺将他的头颅踩碎,然后握住铎达的手说: 「太精彩了。今天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吧!」 「咦?不是,刚刚的是……我……并没有,不是那样啦……」 刚才的行为等于救了自己。铎达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被人如此赞赏让他觉得不太对劲,而且让他有点坐立难安。尤其是被莱诺称赞,令他感到非常奇怪。 但是,在铎达否定之前,特莉希尔抓住了他的左手。 「怎样都好。上吊狐,重点是你排除了危险,而且也完全能工作了。」 「咦?稍等一下。那个,我……」 铎达抓紧自己的右手。虽然事到如今才提起,但他实在非常痛。 「我的右手变成这样了耶。」 「我帮你止血。动作快。你还有工作要做──是吧,炮兵?」 「没错。」 莱诺爽朗地点头说道。那个笑容,就像冬日的阳光般灿烂。 「我们现在急需铎达同志的力量。这是贝涅提姆同志说的哦。他会那么期待你的理由,我到现在终于完全理解了。」 铎达心想──「你不用懂也没关系,再说不用你期待也不要紧。」 铎达此时的心情,都快哭出来了。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反干预行动3 乘着马匹,自大广场奔驰而过。 大马路上人满为患,然而来到东部,人潮便渐渐稀疏。 卢夫·阿洛斯的祭典期间,每个人都会外出,德迈利河沿岸的工匠街到了今天也不例外。人数变得极端稀少。 「还没到吗,芭特谢!」 在背后紧抓着自己的泰奥莉塔喊道。因为激烈的晃动,她的发言变得断断续续。 「赛罗他,正在,移动中,对不对?」 「是的!但是,从刚才开始……通讯就连接不上……这是……」 芭特谢不得不认为,那是圣印兵器造成的妨碍。那么,到底是谁? 芭特谢思考着──「那个人物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黑手了吧?」有某个人在追踪赛罗与渣布,试图孤立并抹杀他们。也有证据证实了她的想法。 那就在眼前。通向德迈利河河畔的这条巷子,有一群身副武装的男子挡在该处──为数五人。他们身穿都市警备队的盔甲,但那恐怕是伪造的。看手臂就知道了,他们没有佩戴印有榛树枝桠的臂章。 「这里禁止通行。请改道!」 假警备兵举起剑,想要封锁道路。 「泰奥莉塔大人,请抓紧我。」 芭特谢策马加速。 「我要强行突破了。」 「没问题!我们要快点去救赛罗!」 芭特谢感受到泰奥莉塔紧紧抱住自己,于是她驱使坐骑加速,并且架起长枪。假警备兵放声喊叫,同时将剑,或者雷杖指向两人。区区五名步兵,这种程度对于骑上马背的芭特谢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尼斯克夫!」 她宣告启动,接着挥动长枪。闪耀着苍蓝光辉的遮甲印随即展开,将雷杖射击弹开。 「让开!少碍事!」 成了这个状态的骑兵,步兵无法以寻常的方法阻挡其突击。苍蓝的护盾折断了剑,轻而易举地将假警备兵给撞飞。这是「尼斯卡佛鲁掩击印群」。芭特谢心想,虽然费了一番工夫,但有装备骑兵甲胄出来真的太好了。 这些警备兵不成对手。芭特谢奔入巷道。当她闯进巷道中,她所预期的敌人随即现身。 「要来了,泰奥莉塔大人,跟我预料的一样……」 头顶上有倒影跳跃,那是发出短吼的野兽。额头上长角的犬型怪物。 「是异形!波基(Bogie),数量大约七只!」 「也就是说!」 芭特谢不用看也知道,在自己背后的泰奥莉塔,目光应该闪闪发亮吧。 「终于!轮到我出马了!的意思吧──我要上喽!」 剑的召唤十分完美。在半空中闪烁的火花召唤出刀剑,倏地刺穿波基。每一记都是致命伤。 「状态绝佳!再来再来!」 下一波异形欲阻挡道路似的出现。这次是以钢铁造成的,有如人偶的异形。那就是赛罗与铎达声称目击过的新品种吧。名字被取做「寇布灵」。同时下水道还有一群胡亚爬了出来。 「再来!」 闪光乍现,星火迸发,刀剑飞落,泰奥莉塔首先扫荡了那群胡亚。 「我还可以!轻松!无敌!我就是泰奥莉塔!剑之『女神』可是伟大又强大啊!」 泰奥莉塔似乎进入兴奋状态了。 随着这声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自卖自夸,她召唤出下一把剑。这是把粗犷的大剑。大剑从地面笔直冒出,贯穿了寇布灵的身体,使它完全停下动作。最后只要以芭特谢的长枪将其撞飞即可。 任谁都无法阻止她们的进击。这么一来,她们会在意的问题只有一个。 「赛罗在哪里?芭特谢,你跟吾之骑士的通讯怎么样了!」 「现在还是被干扰着。但是按照这个步调的话……」 他在移动中,芭特谢能够掌握那个男人的动向,那就是敌人较多的方向,他就在那里。而且如芭特谢所想的,那个男人打得轰轰烈烈──激烈的爆炸声响彻于隔壁的马路。是萨提·芬德吧。那里是工匠街,工作室林立的区域。 逃走的时候声势要浩大,并且为了让同伴能够容易发现自己,他选择逃往德迈利河的河畔。这都与事前谈过的计画相同。 (那个男人,果然在战斗方面,直觉异常地好。) 他在事前计划时的预测,精确度高得吓人。他连会演变成这种状况都考虑到了吗?为了以防万一而制定计画,只要是军人当然都会这么做。但他不仅设想到自己会陷入如此不利的局面,还能为此保留余力,这让芭特谢实为惊叹。 「他们在那边。泰奥莉塔大人,我要强行突破了!」 「好的!加快步调吧!」 芭特谢策马加速,她撞飞阻挡道路的人类,而异形则由泰奥莉塔负责扫荡。 那之后,仅花了数十秒便抵达了隔壁的马路。 一名黑衣男子步履蹒跚地跑动。他的脚步藏不住自己的疲劳。包围男人周遭的人类士兵有十人,每个人都装备了雷杖或短柄枪。随伴士兵们的异形,是由波基与寇布灵组成的混编部队,数量约莫二十头。 面对那些对手,赛罗可说是尽力一战了,而且还是相当超人的表现。他闪过雷杖所放出的雷光,接着掷出小刀。画面宛如杂耍一般。虽然迎击了正面的敌人,可是他的蓄光量或许濒临枯竭,小刀没有爆炸。即使如此,只要距离拉得够近,也是有十足的杀伤力。 只是,在他面对人类的期间,异形已经快将他给包围了。波基躲在名为寇布灵的钢铁人偶后背后伺机而动,万分棘手。 (而且,数量很多。仅仅对付你一个就用上这么多人手啊。赛罗·佛鲁巴兹,人家对你的评价挺高的嘛。) 看来有个相当想杀掉那个男人的家伙就躲在幕后。芭特谢感受到一股执着的杀意。 但是,她们赶上了。 「赛罗!」 芭特谢喊道。她以长枪刺倒士兵。她现在没有能够手下留情的心力,只能连同对方架起的盾牌一起贯穿。 「我是出于无奈才来帮你的,好好感谢我跟泰奥莉塔大人吧!快跳!」 「就是说呀!」 泰奥莉塔再度挥散火花。她所召唤的刀剑形成漩涡,宛如匍匐于地面的刀刃旋风。泰奥莉塔似乎学会了这种召唤方式。犹如暴风般的刀刃贯穿了寇布灵,也撕裂了波基。 对此,赛罗迅速应对。 一看见火花飞散,赛罗随即往地面一蹬,爬上一栋看起来格外坚固的工作室的墙壁。这让芭特谢感到有些异样。他的跳跃力──是不是有点贫弱?如果用了飞翔印萨卡拉,应该能跳得更高才对。但他依然成功回避,没有被刀刃旋风给卷进去。 「赛罗,你──不。」 早在芭特谢道出疑问之前,有客人来访了。 「有敌人!在头上,快闪开!」 不晓得警告是否来得及。工作室的上方,有个人影飞降下来。是一名身穿盔甲,举着长剑的士兵。他是个眼神格外锐利的长发男人。 那张脸芭特谢有看过。在训练场,以及捧剑祭两个场合。 北部第四方面军阿德拉特·富泽尔。他是捧剑祭优胜候补的高手。连这样的人物也加入共生派了?看来军方与神殿都被侵蚀得相当深了。第一王都岂不是成了阴谋的巢穴了吗? (而且我方的动向,被他们判读到了。) 面对泰奥莉塔,就派出人类的高手来对付。这是最佳的做法。泰奥莉塔以人类为对手就会无法战斗,他们就是利用了这点。对付什么对手,要派什么人上场,对方已经彻底摸透了的样子。 「喝啊!」 阿德拉特绑起来的头发随风飘逸。他一刀挥下,接着上挑。速度之快,使得赛罗无法正面接招。赛罗翻滚躲过,而阿德拉特追了上去。 「抱歉,要请你一死了。反正你们死习惯了吧,惩罚勇者?」 他的声音里,真的带有哀怜的音色。反之而言,那也表示他有强大的意志。阿德拉特施以追击。他将长剑如旋风般挥舞,使赛罗只能继续闪躲。距离被对方拉得太过接近,使爆破印难以有效运用,若要以飞翔印逃脱,势必需要先重整态势一次。 「赛罗……」 泰奥莉塔低声唤道。她所伸出的右手正在颤抖。这也是当然的。「女神」无法对人类施展其力量。那种事不被允许。 芭特谢策马上前。她想闯入赛罗与那个男人之间。 「请停手,泰奥莉塔大人。让我来吧。」 「可是……!」 泰奥莉塔面色苍白,拼命想行使力量。小小的火花自她的指尖散出。 面对接连的斩击,赛罗翻滚回避。阿德拉特·富泽尔不愧是剑术高手,他的剑刃目不暇给地回旋,阿德拉特能将需要以双手操作的长剑,几乎当成单手剑操使。 芭特谢想要阻止他,但是来不及了。 (还差一点,但是……!) 还有能动的寇布灵。虽然那只个体被泰奥莉塔的剑砍去了右半身,却硬是以单脚跳跃,向芭特谢袭击而来,马匹因此以后脚站立起身。为了保护泰奥莉塔,芭特谢只能以遮甲印防御,同时刺出长枪。 「尼斯克夫!」 苍蓝的光辉弹开了寇布灵,并撞飞它。赛罗被逼到墙边,更加远离芭特谢。阿德拉特·富泽尔的剑刃亮出锋芒,剑尖擦过了赛罗的黑衣。 「泰奥莉塔大人!不行,不可以!」 「可是我,我必须,保护他……就算……」 火花渐渐变大。此时依然有新的敌人现身。波基从工作室的屋顶上跳下来。芭特谢只能挥枪驱赶它们。 「就算会伤害到某个人。」 她很明显在勉强自己。再继续施加负荷,可能会招来某种无法挽回的事态。芭特谢有所预感,自己必须阻止她。 「不是的!泰奥莉塔大人,那是──」 「嘿。」 一道轻浮到了极点的笑声。 「嘿嘿嘿哈哈哈哈!如果要说伤害人的话……」 被追赶到墙边的赛罗,自己扯下了身上的黑衣。不,不是他。从那身黑衣底下现身的,是一个面露吊儿郎当的笑脸,有一头略为黯淡的金发的男人。 渣布。打从一开始,在四处逃窜的就是这个男人吗? 「我比泰奥莉塔妹妹还要擅长啦!」 他扯下的黑衣,遮挡了阿德拉特·富泽尔的视线。不仅如此,黑衣的衣摆还缠住了长剑的尖端。眼前的男人竟是另一名人物,即使对阿德拉特而言,也是一件令人摸不着头绪的事吧。而这点成为他的破绽。 (那是使用外套的──决斗剑术!) 这料想不到的技法,使芭特谢瞪大了眼。 有一种技术,是把斗篷或外套当成盾牌或臂甲使用。尽管没有金属般的硬度,只要有十足的厚度与韧度,有时依然能抵挡致命伤。更何况布料的重量不容小觑,尤其──在这种近距离的战斗中,需要借助离心力挥动的长剑被勾住的状况下。 这是还有人会在街道中拔剑,乃至决斗的时代所使用的技术。 「可恶。你是──『食人魔』渣布吧!」 阿德拉特打算借由快速甩动长剑,将外套给抖掉。只不过,这让他的动作因此变迟钝。 「好过分的绰号喔。」 渣布切进阿德拉特的跟前。如此一来,已经无异于胜负揭晓了。渣布架开阿德拉特情急之下挥出的肘击,接着朝他的颜面顶出一记头槌。同一时间,还将小刀刺进对方的侧腹部。这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小刀,用法是「握在拳中,推进出去」。 「真遗憾耶。要是剑术的话就是你赢了吧。毕竟我也是赌你会赢啊。不过啊……如果在这种局面互相残杀,是我会赢。我说对了吧?」 渣布顺势将阿德拉特拉倒至地面。蹲了下来,将小刀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明明知道芭特谢大姊来了,为什么还认为自己能赢?」 「我只要能拖延时间……」 阿德拉特以低沉的嗓音回应, 「直到圣选结束,就可以了……虽然最佳的结果是抹杀赛罗·佛鲁巴兹就是了……」 「说起来很抱歉,不过他们叫你跟赛罗大哥战斗的当下,你就已经被人当成弃子了吧。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我的儿子啊,『食人魔』……我的儿子,他的心脏病了。只有那位『医生』所在的施疗院,才能延长他的生命……所以我……」 芭特谢有股不好的预感。阿德拉特太从容了。他还握有某种招数。 「即使背负背叛者的污名也无所畏惧,也不惋惜自己的命。」 当她那么想的瞬间,随即策马狂驰。 「渣布!抓住我!」 「哦哇!」 她抓住渣布的手,搞得像是把他拖走一样。即使用拖的,她还是成功将距离拉开了──大概。距离至少能避免致命伤。 阿德拉特依旧面无表情,将手中握有的某物抛了出去。光线炸裂。声音宛如慢了一拍的烟火。芭特谢的背部感受到冲击。马匹嘶叫,将他们甩了下去。她将渣布丢上天,保护好在背后的泰奥莉塔。只能这么做了。 那是圣印兵器,恐怕是爆破印萨提·芬德。那本来是一次性的投掷兵器。这种兵器因效率不佳而不太得人爱用,不过对方竟然偷藏了这个武器。 耳膜似乎麻痹了,当她回过神时,已经抱着泰奥莉塔倒在地上。 (抱歉。) 芭特谢的马匹倒下了,她摸了马的脖子,还没有死,但是脚可能骨折了,必须让医生治疗,还有必要更换马匹。 「……这些人都会干些很夸张的事耶。有必要那么拼吗?超好笑的啦。」 只有渣布一人一脸悠哉地站着。他双手环胸,倚靠在墙面上,虽然尘烟扬起,但他们也看得出阿德拉特的身体已经变成不成原形的惨状了。芭特谢挡住泰奥莉塔的视线,不想让她看到。 但是,泰奥莉塔本人非常混乱。似乎没有心力留意阿德拉特。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渣布会在这里?」 「抱歉喔。这也是大哥的作战。吓到了吧?」 「我被骗了吗?竟敢连我都骗!赛罗!不可原谅……竟敢欺骗『女神』!」 她的愤慨传达过来了,芭特谢完全同意。泰奥莉塔继续追问渣布。 「赛罗到底在哪里!他不是说需要我的帮助吗!」 「啊,呃~那个,大哥说,请泰奥莉塔大人回去军营,安全地待命就可以了。他还说『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不要开玩笑了。」 「开什么玩笑。」 芭特谢忍不住与泰奥莉一齐声说道。她举枪指向渣布的鼻尖。 「立刻告诉我那个蠢货的下落。我跟泰奥莉塔大人都很生气。我先说清楚,我们不是针对被骗而生气。」 「没错。他竟然说『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他那颗蠢脑袋,我看是到死也治不好了吧!」 「快告诉我,渣布!不讲我就手动降下天罚哦!罚你不能吃点心哦!」 她们有如怒涛般,越说越激昂。对此,渣布重重叹气道: 「所以我也念过他了,绝对不要这么干比较好嘛。」 「我不想听你抱怨。给我立刻招来!他在哪!」 「好啦我说,在大广场!就在大广场!」 被逼退到墙边,渣布一如往常吊儿郎当地笑着说: 「他说要把那个叫做『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的敌方老大痛扁一顿,给他点颜色瞧瞧呢。这可不是在说谎哦!」 ◆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总是喜欢在最前线指挥。 很多事情不在现场就看不清楚。因为待在营本部会产生一股「自己理解战况」的错觉,那才是最危险的状况。 这个时候,柯鲁玛蒂诺所定位的最前线,是圣选的会场。也就是大广场中──能够俯视底下的建筑物。 这栋建筑叫做绯光庄。是一栋以红砖瓦搭建的建筑,也是过去泽夫王家当成迎宾馆使用的场所。柯鲁玛蒂诺把这栋迎宾馆买了下来,当成非常时期的一处据点使用。他施加了一点改装,并租借给商业工会作为交易用的仓库,借此获得利益。 这栋建筑的优点正在于此。它有仓库,能够掩藏各式各样的武器,也能让士兵秘密驻点。 因此当他听到那份报告,也是在这栋能从窗户将大广场的状况一览无遗的,绯光庄的某间房间里面。 「『医生』的联络在一刻钟之前中断了……是这个意思吗?」 传令的是监视着施疗院的警备兵。是他的私人军队。 与从特维兹那边借来的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不同,是柯鲁玛蒂诺自己能私下调度的私有兵。他派出他们去搜集情报。这是当然的,相信借来的兵力实在过于危险──因此他用来搜集情资的人手,都是从柯鲁玛蒂诺家的领民中选拔出来的,约莫百人的精锐。 因此他才能有所察觉──狄安·凯特,那个魔王现象医师可能遭遇不测了。 他现在应该在监视住院中的铎达·鲁兹拉斯才对,但已过中午却依然未有联络。可以的话,他是希望能让铎达生病,可是惩罚勇者的复活机制充满谜团,非常有可能无疾而终。这个行为甚至可能导致狄安·凯特的真面目曝光,其风险也是不得忽视。 这是柯鲁玛蒂诺为避免风险而选择的最佳手段,他对这个做法毫不后悔。不如说,眼下的危机是在别的点上。 「意思是,『医生』死了是吗?为他默祷吧。」 他掺杂在声音中的并非焦虑,而是哀伤。当然,他内心的想法并非如此。 他痛失了一颗棋子。这是极其重大的损失,但面对排列在眼前的部下们,他不能将态度表现出来。比起那些,他此时更应该把握状况。下一步棋,他要做出改变。 柯鲁玛蒂诺大大地深呼吸,将手伸向桌面。 (冷静……要冷静。局势还在预计的范围内。) 桌上有他自己煮水泡出的茶。他将茶水注入茶杯。或许这看起来是一种装模作样的举动,但这也是为了象征性地向周围表示──「自己的手没有发抖」。这是他经过反覆练习,让身体学会的动作。 「一一厘清现在的状况吧,各位。」 东方的茶叶那宛如花香般甘甜的气味飘逸出来。 「『医生』在监视的那位铎达·鲁兹拉斯,后来怎么样了?」 他留意着嗓音,柯鲁玛蒂诺以十足的从容,向负责传令的士兵问道: 「意思是他行踪不明吗?」 「是的!如您所猜想的……我们有试图追踪他……但是目标非常敏捷……」 传令的士兵下跪,低着头说道。 (什么叫「如您所猜想」啊。) 柯鲁玛蒂诺感到不悦。那代表这些家伙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能力实在太过低下了。但他不会将那种情绪显露在表情上。他保持从容说: 「没问题。」 要如此发话,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届时还是有必要处罚无能的部下,不过到这件事结束为止,这种程度的货色还是只能一用了。 「那么战战兢兢的,会影响今后的工作不是吗?况且,到此为止都还在我的预料之中。」 「是。小的知道了。」 「我能预料到铎达·鲁兹拉斯的去向,还有他会做的事。」 如何运用那个臭小偷来颠覆圣选的结果,能想到的手段就只有一种。要与惩罚勇者较量谋略,他是不可能败北的。 「就在这里。他来到圣选的会场了。我认为他──应该会偷窃选票并且调包吧。」 「那种事……」 士兵睁圆了眼问道: 「……有可能办到吗?」 「手段我就不晓得了,不过据我所知,铎达·鲁兹拉斯是一名天才盗贼。办得到这点勾当一点也不奇怪,而且要是让他成功,我们就会败选吧。」 圣选的票数已经配置完成,足以让我方确实胜选。要颠覆结果只能祭出「在投票后调包选票」之类的奇招吧。他们会动用铎达,就表示会使出这类计策。 「不过他们晚了一步。」 那种程度的计策他都考虑过了。对策也很简单。 「在选票上做之前说的加工吧。我准备了一种圣印,能让选票只对投票者本人反应。这是吕芬·柯朗构思的做法,原本用在货物检核,我应用了它的原理。」 没必要着急。状况完全在掌握中。没办法暗杀尼可尔多·伊布顿是很遗憾,但是他已经知道投票时能获得过半数的选票了。「医生」的死亡到了这个阶段也不成问题。他还能隐瞒,至少到圣选结束为止不会曝光。 (准备到这个地步,得票数已经安泰了。) 他剩下的担忧是──赛罗·佛鲁巴兹是否已经与泰奥莉塔会合。要是能杀了他是最好,不过纵使他们会合了,又能办到什么事?若要说他们能做什么,也只剩扰乱了。他或许会为铎达·鲁兹拉斯创造行动的破绽,不过既然柯鲁玛蒂诺已经抵达这里,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从压倒性有利的状况,到在圣选上一较高下,他们能把局势带到这个地步,确实让柯鲁玛蒂诺感到讶异,但也到此为止。 (我全都预判到了。一清二楚……没问题的。) 圣选的舞台就是这座大广场。结果那里才是焦点,只要能巩固好就不会有事。不过,他还是需要保险。柯鲁玛蒂诺在脑中再次确认战力配置。 (我没有漏失,也没有疏忽……) 获胜的方程式已经建立好了。无论他们准备了何种不合常理的战术都是徒劳。不对──还不够。应该再多加思考才对。圣选还没结束。多么细微的风险,最好都要正眼看待。 例如贝涅提姆·雷欧布鲁。那个男人还在。不晓得他藏了什么手牌。 (其他风险也要考虑到。那个男人会出什么招?那个诈欺师,惩罚勇者的指挥官。他恐怕是类似戏法家之类的角色吧──) 为了减缓紧张,他朝桌上的茶杯伸出手。就在这时。 「总督!」 房间的入口吵闹地敞开。是新的传令兵。在警备兵们回首之前,亦在柯鲁玛蒂诺皱眉之前,报告便已展开: 「紧急状况!请快逃!那个男人要──」 报告在此中断。新来的传令兵甚至连房内都进不去。让人觉得似乎有某个东西自头顶上落下。紧接着一击。叩的一声,轻巧的声响敲打了他的头部,使传令兵应声倒地。 柯鲁玛蒂诺的手指触碰着茶杯,就那样僵住了。 「嗨。」 那个让传令兵闭嘴的男人,将手搭在房间的入口处。 「所谓现场主义的指挥官,也算是有好有坏嘛。毕竟在这种时候,会特地抛头露面啊。」 警备兵一齐戒备,将雷杖对准门口,有个浑身尘土的男人站在该处。 「好久不见啊,柯鲁玛蒂诺总督。很抱歉在你这么忙的时候前来,不过我今天有点事想来跟你请教请教。」 那个男人──赛罗·佛鲁巴兹将小刀的尖端指向自己问道: 「是你吗?那个时候,陷害我们部队的家伙。」 完全不可置信。 (让我担忧的要素,这下就都没了。) 柯鲁玛蒂诺放心了,他确信自己会获胜。他已经洞悉一切。 他悄悄地将手伸向书桌内侧,那里有一道圣印,这是紧急警报。这下子,馆中所有的警备兵都会赶来这里。与这个男人的对决,马上就要结束了。 ◆ 我有预感,可能会演变成麻烦的状况。 在我踏进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的房间时,发现房间内的警备兵比我预想的还要多。总共有六人,所有人都是高手。尽管我唐突登场,这些家伙却在感到讶异之前纷纷拔剑。 感到吃惊的只有柯鲁玛蒂诺一个,而那家伙还优雅地喝了口茶给我看。 这是人为了抑制混乱时会做的典型行动,也就是以身体所习惯的「平时的举止」来保持平静的做法。若不是这种意图,他就真的只是个口渴想喝茶的白痴了吧。 「这还真让我吓了一跳啊。」 柯鲁玛蒂诺微笑说道。 「赛罗·佛鲁巴兹,没想到你会走最为愚蠢的棋路呢。你打算如何处理我本人呢?」 「闭嘴。发问的是我。」 我往房内踏进一步。潜藏在室内的没有其他人了。我以探查印罗亚特先行确认完毕。 但是,这座馆内应该还有更多士兵在,所以柯鲁玛蒂诺一定会认为拖延时间对自己比较划算吧。因此他才会奉陪我的提问,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 「喂,你就告诉我那时的事吧,我杀了赛涅露娃的时候的事。我们被派遣去救援他们……救援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在沃伊科克森林。你还记得吧?」 我又走近一步。这个距离就是极限了吧。再继续靠近,可能会诱发六名警备兵的迎击。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要让异形埋伏我们?那里没有需要救援的部队……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不在那里。为什么你要对那支部队下令?」 我与柯鲁玛蒂诺之间,还留着几步的距离。 「回答吧,混帐。为什么赛涅露娃非死不可?」 「……真是的,真让人无言以对啊。没想到你会跑来输给我第二次。」 柯鲁玛蒂诺实质上肯定了我的问题。 「『女神』赛涅露娃会死的理由就是你啊,赛罗·佛鲁巴兹。因为你太愚蠢了。你什么都看不清楚。你驱使人们与魔王现象作战,把人们卷进战争,都是因为你打算让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持续下去。」 「毫无意义?你说我们的战斗毫无意义?」 「没错,一点意义也没有。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能铲除魔王现象吧?」 他在挑衅我。我很清楚他在干嘛。 「像你们这些梦想家,正在试图毁灭人类,你有自觉吗?说啊?」 但是柯鲁玛蒂诺本人,似乎也被自己的话语刺激到某种情感,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那些圣骑士团长,每个都一样。都是假英雄。在战场上华丽地立下战功,杀掉魔王现象,让人民作一场人类能够胜利的梦……你们根本看不清现实!」 「简单来说,你想说自己不一样吗?」 「当然!和平之路唯有一条,就是两者共存啊。我们应该和魔王现象一同存活。」 我大口吸气,接着呼出,让心情平复。 「那些生物会吃人类……即使这件事会造成多大的牺牲,你都那么认为吗?」 「稍微想想就懂了吧?如果定下制度牺牲罪人或无价值的人,就能创造更好的社会。对人类与魔王现象,双方皆有利益。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柯鲁玛蒂诺点点头,彷佛在自己肯定了自己的发言。 「没错,我用的不是武器,而是以谈判与妥协催生了和平!」 「你用你的规则所选择的『牺牲』会不断流血,你说这种状况是和平?」 我对他的想法,一点也没有想要置喙的意思。如果他说的是认真的,那么我跟这家伙对和平的定义不一样,对何谓「善」的基准截然不同。至少我对这家伙口中的和平只有一个想法──吃屎吧。 所以我朝下竖起大拇指。这是据我所知,这个世界最具攻击性的手势。 「我现在就把你的脸埋在地上踩个稀巴烂!给我待好别动!」 「冷静一下吧,惩罚勇者赛罗,你才是别动比较好的那个。」 柯鲁玛蒂诺喜迎于色说道。 「一介罪人擅自入侵我的住宅撒野。我会告发你的罪行,申请冻结你复活时的人格。你知道吗?只要有足够的证据与根据,总督这个身分能做到那些事哦。」 「做得到就试试看啊。」 我拔出小刀。警备兵们开始行动。有两个人以垂下剑锋的架势接近。剩下的四人负责柯鲁玛蒂诺的护卫。真是的,还真是个谨慎派啊。哪怕是六个人一起上也好,我就能早点收拾掉他们了。 看来我还要再辛苦一下子了。 「不准动!」 两名警备兵亲切地警告我。他们的剑刃闪烁,是单手剑。技巧恐怕相当纯熟。但是,对方对我的资讯应该是一知半解,所以我有办法取胜。 我将拔出来的小刀高举过头,两人随即表现出明显的反应。 他们在戒备萨提·芬德的爆破──因此打算改变位置,挡在柯鲁玛蒂诺与我的射线之间。这是他们的破绽。一旦穿插使用这一类的假动作,我的招数变化几乎可谓无限。对手若是人类,效果更是显著。 「赏你们吃一记这个。」 稍稍让爆破印渗透一点,随后我将小刀轻轻抛出,丢到两人的中间地带。右边的警备兵拉开距离打算回避,左边的警备兵则想以剑弹开小刀。两种因应方式都不对。 碰触到剑的瞬间,小刀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破,遮蔽了视野。 「可恶!是爆破印,萨提·芬德……!」 「没有错。」 与此同时,我缩短距离,踢飞了左边的警备兵──把他踹向柯鲁玛蒂诺。其他的警备兵也不得不出手阻挡。警备兵被接住了。这下我又封住了一个人的动作。拉开距离回避的,比较聪明的那个警备兵举剑朝我冲过来。倾刻间的一对一。对方使出刺击,我则以匍匐般的姿势钻过攻击,接着将左手的掌心向上一推,触碰对方的腹部一带。 这明显是探查印罗亚特的错误用法,但是对人类很有效。我以最大功率剧烈震动警备兵的胃袋内部,引起对方急剧的呕吐反应。 「唔!噗!」 在被吐个满身秽物之前,我一脚踢开那家伙。他的肋骨应该断了吧。这下我就瞬间收拾掉两个人,还剩四个,不过他们没有鲁莽冲过来,而是把柯鲁玛蒂诺挡在身后,巩固防守。 紧接着我听见了脚步声──看来我的时间到了。 我跳开来背对墙壁。看见这栋屋宅的警备兵们进到房内。其数量粗略估计有十人左右,每个人都手持雷杖。 「已经够了吧,赛罗·佛鲁巴兹?」 柯鲁玛蒂诺看着我说道。在这个局面下,他没有破绽。 「结果你什么也做不到。那时也好,现在也是。」 这番话类似他的胜利宣言吧。 看来我真的是被那家伙讨厌了。我回想起自己对渣布说过的话。被讨厌到这个地步的确会──不,我没有沮丧,反而觉得好笑。 「你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过错吗?你的败北已经确定了。说说看吧,正确的是谁?到最后,真正获胜的又是谁?是我呢?还是你?谁赢啦?」 我不是很懂这家伙在想什么。他的口吻听起来有一股急切感。 「说个清楚吧──是谁赢了?你不是当英雄的料。什么『根绝魔王现象』,什么『人类的胜利』,你只是个说空话的大蠢货!我才是那个真心祈盼人类未来的人!」 我隐约感觉到,这个人很拼命。该不会对这家伙来说,那才是最刻不容缓的问题吧?就为了让我说出「我输了」? 不过──我们这方总算是赶上了。这次能赢。我以手指触碰颈根上的圣印,圣印从刚才就在隐隐刺痛。 「弄好了哦,赛罗。」 我听见了铎达的声音。听起来他相当疲劳。 「按照预定,第八圣骑士团要进屋了,所以我要撤退了……超累的。剩下的交给你喽……」 很够了。我点了头,然后笑着对柯鲁玛蒂诺开口: 「……抱歉啊,柯鲁玛蒂诺。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你还不肯面对现实吗?你已经完蛋了。你会被处罚,当你复活时人格也会被废弃。」 「真的会吗?有关于圣选的话,我觉得是我们获胜哦。」 「你打算把我当成人质吗?你以为你办得到?你以为能从这种局面获胜?」 「不是。我一点也不打算对你施加危害,我只是──障眼法罢了。」 「什么?」 柯鲁玛蒂诺的表情僵住了。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憎的坏人,用鼻子嗤笑道: 「你认识贝涅提姆·雷欧布鲁吗?……我对他说『怎么做都好,就是要让尼可尔多·伊布顿在圣选获胜』。结果你觉得他想出什么方法了?」 柯鲁玛蒂诺没有回答。那也很合理,通常根本想不到嘛。 「根本没必要获胜。只要敌营候选人全都输掉就行了。米罗兹大祭司会失去资格。」 「……失去资格?你在说什么?」 「就在刚才,我们在你的宅邸,找到了你跟米罗兹大祭司共谋,动用古焉·莫沙教团的证据。」 柯鲁玛蒂诺恐怕也无法立刻理解这番话的意义吧。我自己也是,贝涅提姆向我提案这个点子时,我也不是很懂意思,但这招的确是最省事的做法。 「第八圣骑士团长扣押了那些证据资料,这毋庸置疑是对人类的背叛。米罗兹大祭司会失去资格,你也无法全身而退啦。」 「不可能,我跟米罗兹大祭司不可能留下证据。」 「我想也是,所以我们做出来了。」 柯鲁玛蒂诺哑口无言了。 「我们做了米罗兹大祭司从伐库鲁公社购买武器,然后卖给古焉·莫沙的证据资料。当然,不透过军方就无法入手雷杖,所以用的是你的名义。那些资料上还有盖上米罗兹大祭司跟你的纹章。那些资料都是在你的金库里找到的。」 「你是怎么把我们的纹章给──而且你说金库里面?你要怎……」 话说到一半,柯鲁玛蒂诺似乎注意到了。 如果交由我们部队的侦察兵来办,就没有任何东西到不了手。然后,既然偷得出去,那么反过来也可以做到。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用偷的,而是不为人知地放进去了。 「……那种程度的证据。」 柯鲁玛蒂诺低吟般的说道。 「随便都有办法处理。你以为这样就把我逼到死路了吗……是我的话……」 「你的话应该有办法处理吧。不过啊,谁会把票投给有疑虑的候选人?你能期待其他大祭司发挥那么大的忠诚吗?」 结果,这就像贝涅提姆的特殊能力一样。我认为那家伙本质上的才能,或许是「让人怀疑某事」吧。并非取信于人,而是让人抱持疑惑,让人觉得「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那就是这场作战的全貌。 或许贝涅提姆算是连柯鲁玛蒂诺的行动都操作了吧。他让柯鲁玛蒂诺选择了最为慎重,且最为现实的手段。那使柯鲁玛蒂诺离开了自己的宅邸,跑到现场来。 「结束了,柯鲁玛蒂诺总督。」 我刻意那么称呼。能感觉到忧虑也在警备兵之间扩散。 「你才该放弃。」 「……恕我──」 柯鲁玛蒂诺的眼神,浮现出疑似决意的神色,那让我有股不好的预感。我看见,他抽出一只类似小钟的摇铃。为什么要拿那个?去思考这件事,使我晚了一步。 「拒绝。」 柯鲁玛蒂诺摇响摇铃。 清澈的铃声,与刺耳的金属声连续响起。声音来自脚边,在地板下。我没有空以罗亚特确认了。某个物体突破了地板伸了出来,我只能连忙跳开。那是由钢铁构成的植物枝条吗?是藤蔓?还是树根? 那棵金属的异形,不知为何会让我联想到寇布灵。但是,我也没有多少时间能细细观察它。几根钢铁藤蔓又伸出地板,向我袭来。不,不仅是我。柯鲁玛蒂诺的警备兵也被牵连进去了。 「唧,咿咿咿咿──叽叽叽唧唧唧唧!」 类似这种感觉的,让人极为不快的声音响彻房内。那是会直接刺激耳膜深处的金属摩擦声,也有可能是它的叫声。 那是一棵从地板长出来的金属植物。可以从碎裂地板上的窟窿看到下面的楼层。可见这似乎是从地面上长出来的。 这玩意儿我有印象,我曾在泽汪·卡恩坑道看过类似的魔王现象。我好不容易闪过藤蔓,但警备兵们就来不及了。他们与柯鲁玛蒂诺的距离太过接近。那家伙们被逮到,接着被摔向墙壁或天花板,还有人被硬是撕扯开来。 虽然不可置信,但这家伙──这玩意儿,是魔王现象。他竟然给我养这种东西?养在第一王都里? (大广场有麻烦了……!) 我看向窗外,大广场呈现哀鸿遍野的光景。类似的钢铁触手自地面窜出,袭击群众。在舞台上的大祭司们也不例外。地面裂痕遍布。 也就是说,这就是柯鲁玛蒂诺的王牌吗?只为了以防万一,竟然准备了这种东西来搞砸圣选。他让植物型的魔王现象,遍布在大广场的地下潜伏。 若想将圣选当作没发生过,只要将大祭司们全数抹杀即可。这家伙也是相当乱来啊。 「这是弗摩尔,他们是这么称呼的。」 柯鲁玛蒂诺单手拿着摇铃说道。看起来在故作镇定。 「这是魔王现象,因为我成了养父,所以弗摩尔会服从我的命令。这就是共生派──是我们人类与他们之间的桥粱!」 「那是什么……柯鲁玛蒂诺大人!」 被金属触手所束缚的一名警备兵叫道。 「请住手吧!我……我们也变成它的攻击目标了!」 「很遗憾,弗摩尔会亲近的人只有我而已。」 柯鲁玛蒂诺只盯着我。 「现在的总督地位是很令人惋惜,但是停损的时候了。我会离开联合王国。如何啊,赛罗?我跟那个叫贝涅提姆的家伙相比,谁的谋略技高一筹啊?不过是制霸了圣选就停止思考的你们,与我的差距有多大,这下理解了吧?」 「总督!请住手吧,总督!为什么──」 钢铁触手做出行动,将它逮到的警备兵往墙面敲下。悲鸣停止了。它胡乱蠢动,寻找下一个目标,接着喷射般的伸出触手。触手的前端宛如枪尖。在我身旁的警备兵发出惨叫双膝跪地。 (插图008) 「你在干嘛!蠢蛋!」 我拔出小刀。用掉这个的话就会只剩一把,但也没办法了。 「所有人快逃!」 我掷出小刀迎击触手。这次我充分让爆破印渗透了。光线与轰音将触手给弹了开来。上头出现一大道裂痕。轨迹被错开,触手掠过我与警备兵击碎了墙壁。 (这样还不会坏吗!太硬了吧!) 不过破绽形成了。它将触手缩回地面,似乎在警戒我。 「站起来!喂!你找死喔!」 我揪起警备兵的后领,强行让他站起来。 「对……对不起……」 「别说话。低下头快跑。」 他就那样连滚带爬跑出房外。豪华且一尘不染的走廊,有一整排清洁溜溜的窗户,还有多张高品质的图画与好几座圣印式的烛台。在那一切皆被一一摧毁的状况下,警备兵们四处逃窜。我也想要跟着他们逃跑,但状况并不允许。 「既然事以至此,我只好跟特维兹·修卡一样与魔王现象为伍了。为此我需要做出一点成绩当成伴手礼。那就是『给予人类打击』的功劳。」 他摇响那只摇铃,魔王现象弗摩尔随即开始蠢动。 「杀光大祭司让神殿陷入混乱,然后是我个人的期望──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我想杀了你再走。」 「真巧啊。」 我心想──我们意见一致。 「我也认为不能让你活着。」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反干预行动4 大广场在摇晃。惨叫声四处响起。 (这是……什么……!)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目睹了这一切。 (是异形吗?还是说……那该不会是魔王现象?) 那些东西像是冲破了铺设好的地面,从地上长出来一样。那是犹如钢铁藤蔓般的物体,数量有好几根,而且──还发出金属质感的叫声并袭击广场上的人们。那是完全无差别的攻击行为。尤莉莎此时所在的圣选舞台,也开始遭受钢铁藤蔓破坏。 有一名大祭司发出惨叫试图逃跑,却遭钢铁藤蔓捉住而被拉倒在地。简直就像触手。它伸出了另一根藤蔓撕裂了大祭司的身体。更加引发了惨叫的连锁。 「请……请救救我!」 王都市民向舞台上的尤莉莎伸手说道。 「圣女大人!怪物……有怪物啊!我的弟弟被抓住了!」 「尤莉莎!」 她的护卫忒维拉住了她的手臂。忒维已经抽出雷杖了。 「请避难,太危险了。那个恐怕是魔王现象……!」 「……不……行。」 尤莉莎感觉自己的喉咙在抽搐。身为圣女的自己不能够逃走。她想告诉忒维──「我必须拯救他们」。 (但是,我该怎么做?召唤巨大的城墙防御……不对,那样不行。) 那会酿成惨事。人群在大广场上逃窜,这么做只会形成一堵隔绝舞台与人群的墙壁。 (该怎么做?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这些东西是从地下长出来的,所以我应该召唤楼塔或阶梯,让人们往上逃吗?还是召唤柱子?或是小面的墙壁?) 她想出几种方法。要是选错了,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灾害。 实际上,她的语塞也只有一两次呼吸的时间吧。纵然只是片刻,尤莉莎还是感到时间被拉得又沉又长。在这段期间内,有人行动了。 「在前排的人,到舞台上避难!」 尼可尔多·伊布顿站了出来,厉声喊道。 「卫兵!列队,组成人墙,守护群众!用雷杖威吓,会有效果!」 确实,舞台上的卫兵之中,有些人持雷杖尝试应战。那些雷击现在无法破坏钢铁触手,但还是具有弹开它们使其畏缩的效果。 紧接着,伊布顿回头面向尤莉莎。 「圣女大人,请您帮忙掩护。」 「咦?啊。」 「请召唤几座柱子或小墙,以供民众藏身。那些怪物不能自由自在地在地底移动,而是以生长出来的地方作为起点发动攻击。而且攻击也是盲目乱打,无法清楚察觉躲在遮蔽物后方的人们。」 「是──」 她呼吸困难,右眼隐隐作痛,随后火花迸散。 「是的!」 只要知道该做什么,那事情就简单了。尤莉莎伸出右手,召唤能当成遮蔽物的柱子,以及宛如巨大盾牌的墙壁,将那些建筑物遍布在大广场中。 (像这种时候……) 她不经意地萌生一股无力感。 (像这种时候,我的思考总是太过缓慢。明明不是能容我犹豫的状况,本来我应该能够更快,更像个圣女一样做出判断才对呀……!) 因为上过战场,所以她认为自己多少有些改变。但是──不是军人的伊布顿大祭司比自己要冷静得多了。他正在跟自己的卫兵对话。 「好。抱歉,要请各位拼命了。」 他所带来的人,都是惩罚勇者所募集而来的士兵。这个团体的装备并不齐全,有没有受过训练都很难说,但那之中也有一个奇妙的男人。应该是惩罚勇者吧。尤莉莎记得,那个人应该叫做达也。 伊布顿面对他们,单方面地下达指令: 「攻击怪物的触臂,吸引它的注意。帮助那些想逃离大广场的民众。」 「咦咦?那太乱来了吧!」 其中一名护卫不知所措地说道: 「这样我们就不能保护您啦。」 「没那个必要。」 「不不,保护您才是我们的工作……」 「那么,我就上前线吧。如果你们那么忠于职务,就好好保护我。」 「咦?什么?」 「──你的觉悟实为出色啊!尼可尔多·伊布顿!」 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忽视那些惊讶的卫兵站向前说道。他应该也是惩罚勇者,尤莉莎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叫做──诺鲁卡由。他将手指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圣印。 「我们的使命是守护人民。吸引敌方注意,采取守势!就在方才,赛罗总帅有消息了。他要你们暂且争取时间。他会压制造成此事态的元凶,并破坏怪物本体!以上!」 赛罗。当尤莉莎听到那个名字,她的右手臂便感到阵阵痛楚袭来。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不会错的。 「上吧!朕的精兵啊!达也将军,朕允许你交战!」 「吧啊。」 「真……真的假的啦?事情变得太离谱了吧……!」 诺鲁卡由一下令,达也便飞奔出去。面对巨大触手的一击,他以战斧反杀回去。达也有一身不寻常的臂力,仅靠蛮力便将触手给打个粉碎。卫兵们纷纷拿起雷杖与手斧等武器开始迎击。 (……圣选的结果,可能不必投票就能决定了。) 尤莉莎如此心想。 大祭司之中,唯有尼可尔多·伊布顿一人站上最前线。他卖力出声,指挥市民避难。他也对其他大祭司发出呼吁: 「神官该工作的时候来了。向世人展现你们总是挂在嘴上的信仰不是空话!守护人们吧!」 勉为其难留在此地听从伊布顿指示的仅占少数,大半数的祭司都抱头俯卧,或是躲在自己的护卫背后,还有人拔腿要逃。逃走的人之中──也有米罗兹大祭司的身影。 「快点脱离!」 米罗兹大祭司喊叫着。 「快保护我!动作快!我要离开这座广场!」 尤莉莎一点也不想看到她那副模样。但是,其余的所有人都亲眼目击到,米罗兹在自己的护卫的保护下,逃脱大广场的身姿。 然后──尤莉莎隐约觉得,自己的右眼擅自转动了。 她看见大广场的彼端,有一栋红砖瓦建造的建筑物破碎,有个人影从里头滚出掉落。看起来是被某种东西打到而飞出去的样子。那个人与飞散的红砖瓦一起摔倒至地面。烟尘滚滚扬起。 尤莉莎的眼睛认识那个男人的脸庞。他以充满愠色又凶暴的表情,向头顶怒吼着。没错,他就是── 「赛罗·佛鲁巴兹……!」 「尤莉莎!等一下!」 道出那个人的名字时,尤莉莎已经飞奔出去了。她过了几拍才认知到自己的行动。 当忒维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时,她早已身在在半空中。脚边是她所召唤的尖塔。这是城寨「女神」的能力,她到现在才知道这股力量能像这样用在移动上。 尤莉莎心想──「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这样就好。) 虽然是凭借冲动行事,但比起像刚才那样僵硬不动要好多了。自己并没有做出冷静且合乎逻辑的判断,但是她认为,会让那个赛罗·佛鲁巴兹面露凶恶的神色,并且发声怒吼的人物,一定就是这次事件的元凶。 (先不要去想「要是搞错要怎么办」……!) 尤莉莎如此决意。同时她的右眼,感到一阵淡淡的痛楚。 ◆ 惨遭击飞,使我一阵剧痛。我自认有设法化解冲击,但是好像没有处理得当。我以模糊的视线环顾周围。红砖瓦砾飞散至四处。 动手的家伙,正是弗摩尔。是那个宛如钢铁植物的魔王现象。要是被它逮到就完了。 (骨头没断。大概吧。我还能战,要打就来啊。还没完……!) 我在飞扬的尘土中咳嗽。 「哈哈!」 能听见柯鲁玛蒂诺的一声大笑。他给我躲到哪去了? 「你危险喽,赛罗·佛鲁巴兹。接受败北如何啊?」 「给我闭嘴!」 我怒吼回去的话语,与脑中所想的完全相反。他如果不多讲个几句让我知道位置,会让我很伤脑筋。因此我才会挑衅他。 「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气量狭小的下三滥……给我听好!我可是──!」 虽然很不情愿讲这种话挑衅对方,但我知道这么说效果最好。我于是道出了这段,能激怒柯鲁玛蒂诺的言词: 「我可是『雷鸣之鹰』──赛罗·佛鲁巴兹!解放第二王都的无敌英雄!这种状况我已经挺过几百次了,而且战局全被我逆转啦!你这个配角给我滚边去!」 「……原来你会讲那种丧家犬的台词啊。」 即使柯鲁玛蒂诺想压抑情绪,他的不悦还是掺进了声音里。声音来自头顶。他从绯光庄的三楼,破碎倒塌的墙边俯视着我。原来在那啊。不枉费我讲出那么丢脸的台词。 「我还想听你多讲一点呢。在你的记忆与人格全部消失之前,能多听几次是几次。」 在尘土的深处,能看见几根触手在动。有两根。 「叽。」 弗摩尔发出摩擦般的声响。我跳起来回避,千钧一发躲过。 「叽唧。」 接着又有两根。我又一次试图以毫厘之差闪过──但没成功。我掷出最后一把小刀。爆破过后,又一根触手严重破损。这家伙的触手到底有几根啊? ──我的脑海中闪过这道没意义的疑问,然而匍匐于地面的触手向我证明了,其数量多到能填满这座大广场。简直糟糕透顶。 「唧叽咿叽叽叽唧唧唧唧!」 触手一口气昂首翘起。我的小刀已经用完了。我还剩下什么招数?难道我又要死了吗?我的记忆又要……对了,回忆──要是有买个什么给泰奥莉塔做纪念就好了。如果有了那个,即使记忆消失也…… 如此心想的我,变得太过消极了。要考虑自己死后的事,等到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以后也不迟。因为证据就是,触手的洪流没有碰到我。 火花盛大四溅。 轰铿!砰锵!某种物体接连地激烈冲撞,其声响响彻四周。 「──怎……么了?」 我的视野被硕大的影子覆盖着。那是墙壁,而且还是以钢铁形成的坚固城墙。 「您在做什……你到底在搞什么!赛罗·佛鲁巴兹!」 有个家伙从我的上方跳了下来。或者该说,掉了下来。 我对那家伙的脸──不,是对那家伙的右眼与右手臂有印象。她是尤莉莎。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持有赛涅露娃的眼睛与手臂的「圣女」。 「这是魔王现象吗!而且,你的对手还是……!」 尤莉莎的目光望向高处,随后她显然不知所措起来了。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总督?为……为什……为何会是他?」 「等等,尤莉莎。我也有事想问你。」 不知为何,我有股百般傻眼的心情。 「你在干嘛?你给我在舞台上保护那些大人物啊!你是圣女吧?」 「那……那边有伊布顿大祭司跟你的同伴在保护了!所……所以,我……我来帮你了!」 尤莉莎以散发出火花的眼睛瞪着我看。 「因为你在孤军奋战!有何不可?我想帮谁,是人家的──是我的自由!」 「你……」 我惊呆了。有股错觉侵袭了我──我似乎曾经在某处,有过类似的对话。 「你太乱七八糟了吧。保护惩罚勇者是怎样?对军方来说我们甚至不是军人,只是备用品罢了。」 「少……少啰唆!闭上你的嘴!」 「唧咿咿咿咿咿!」 金属声传出,钢铁触手挖掘铁墙的下方飞窜出来。铺装过的地面被四根触手冲破。第五根随之窜出,数量还在增加。它们就像具有各别意志的生物。 「要来了。墙壁就算了,用铁栅栏就好!」 「我……我知道!」 尤莉莎的眼眸散发火花,数面铁栅栏随即自地面冒出,阻挡了触手。不仅如此,排列成好几重的铁栅栏缠住触手,封住了它们的行动。同一时间,我使用飞翔印跃上铁栅栏。我有件事非得确认不可。 「啧。」 柯鲁玛蒂诺咂舌,接着摇晃他手里握有的摇铃。 「弗摩尔!给我确实杀掉这两个人!」 我就在等这个。既然他摇响了摇铃,就表示弗摩尔有必要听取声音。我推测它会将感受器官暴露在地表上,因此我想抓到那个时机。 于是我看见了那个瞬间。一个粉碎地面蠢蠢欲动的巨大洞穴──不对,那是「嘴巴」。长满牙齿,宛如坑洞的「嘴巴」。在这个瞬间,我得知这只魔王现象的真面目了。它跟我在泽汪·卡恩坑道里看过的植物型不同。 (海葵。那是老爹在他的大水族箱里面养过的生物……!) 有多支触手,以及一张位在身体中央的「嘴巴」,原本应该是水生动物才对。那家伙会配合柯鲁玛蒂诺的摇铃声,发出令人不快的唧唧声。 「尤莉莎!召唤尖塔!铁制的!小型的也可以!」 这个用法她应该还不知道吧?建造物的召唤,并非只能让它们从地面冒出来。但是她听得懂。我有这种感觉。 「从空中丢下去!」 听到我的要求的瞬间,不晓得究竟是尤莉莎理解了,还是残留在赛涅露娃手臂上的记忆使然,无论是哪种,铁制尖塔都被她给召唤出来了。 「呼呃!」 尤莉莎颤抖着右手臂,并且喊道: 「出现吧……然后,坠落吧!」 一座钢铁制的尖塔,以颠倒之姿被召唤到半空中,接着犹如突刺一般朝着正中央──魔王现象弗摩尔的「嘴巴」中心坠落。 「叽唧唧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激昂的叫声响起。那毫无疑问,是它临死前的哀嚎。铁制尖塔折断了它满「嘴」的牙齿,并且深深刺入其中,使弗摩尔那犹如漆黑油墨的血液满溢而出。我伸手碰触那座尖塔,填充萨提·芬德,让爆破印渗透进去。整整五秒,胡乱挥舞的触手,也无法打碎尖塔。 「炸飞吧。」 然后,我朝尖塔一蹬,跳离该处。 在我离开的同时,尖塔爆炸了。强烈的光线与冲击,挖掘掉「嘴巴」的中央部分。在强烈的一击下,凶猛的触手一阵痉挛,疯狂挥动。 它已经无法识别我在何处,只是一味猛烈地攻击着。我也只好在着地的同时动身回避。 「唔──唔啊啊啊啊啊!」 尤莉莎进一步召唤铁栅栏。火花四射。我也跟着躲在栅栏的后方。强烈的碰撞声连续响起。 但是,有一个人没有得到铁栅栏的保护──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那家伙待在绯光庄的三楼,建筑物本身被疯狂的触手给砸到半毁,愚蠢的是,他也跟着被打落地面。 「搞……搞什么东西……」 柯鲁玛蒂诺呻吟着爬起身。 「还没完……才这种程度,还没结束……!」 他的某处骨头或许已经断了。他一个踉跄,单膝下跪。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下那只操纵魔王现象弗摩尔的摇铃。 「我还能……」 「柯鲁玛蒂诺总督!您没事吧!」 巷道中跑来了几个人影。是骑兵。他们身穿军服,衣领上有花朵与弓箭的纹章,那代表──他们是柯鲁玛蒂诺的私人军队。人数有近二十人。这家伙的运气还没耗尽吗?难道他跟我,平时的品格真的不一样吗? 「咯……咯呵。」 柯鲁玛蒂诺忍着痛苦,放话似的笑道: 「没错……我还没输。我会赢的。都累积那么多努力了。」 「不……不要靠近那个男人!各位!」 圣女尤莉莎高举右手喊道。看她颤抖的手指就能得知,她为了警告大家,而挤出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那个男人,柯鲁玛蒂诺总督,在饲养魔王现象!那……那一位……那个人是人类的公敌……!」 「我们早就知道了。」 柯鲁玛蒂诺的私人军队,极其平静地,围绕在那家伙的周遭保护着他。那之中,有一名疑似队长的人平静地宣告: 「但是,他对我们有恩。他提拔了我们,让我们得以将重要的家人送到安全的南方避难……这全都是多亏了总督。」 「就……就算那样,也不能……!」 「哈哈哈哈哈哈!」 柯鲁玛蒂诺笑了。那是一道莫名无情的笑声。 「不愧是你们,不愧是我的精兵啊。」 「总督,撤退吧。我们会保护您的!」 「哼。」 柯鲁玛蒂诺并没有同意私兵队长的发言,仅举起了那只摇铃。 「要我逃跑?你没有搞懂啊。在这个局面,怎么能什么都不做?怎么能没有立下任何功劳就逃走……?想要加入魔王现象的话,伴手礼还不够。」 「但是,总督。这个局面已经……」 「我有方法,有的是啊……弗摩尔!治疗伤口!」 他遥响摇铃。痉挛抽搐的触手,开始抱持明确的目的行动。 「来吧,饲料在这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怎──」 私兵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事情发生在一刹那。我与尤莉莎都赶不上。触手捕捉了私兵们,将他们拖走,并且──投向「嘴巴」之中。即使牙齿被折断了,它还是能够吞咽饵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 好几道惨叫响起。它发出金属质感的鸣声,听起来很是欢喜。 尤莉莎闭上眼,别过头。弗摩尔吞食了私兵们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治疗伤势。它的牙齿长了回来,触手也气势十足地活动起来。 「看前方!尤莉莎·基达弗雷尼!」 我出声警告。 「敌人要来了。帮我防御。」 「但是。这个……数量的触手……」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究竟有多少根,我一点也不想去数。尤莉莎按着右眼道: 「我有可能……没办法全部挡下来。」 「你办得到。你不知道自己能使用多强的力量吗?那股力量非常强大,能够召唤无敌的城寨,无论是什么样的魔王现象都无法突破。」 「但是……我隐约知道,现在的我,一定没有办法像赛涅露娃大人一样,没办法使用她那股强大的力量。因为这都是借来的。我只借用了……一小部分的力量而已……」 「那就轻松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抓住尤莉莎的肩头。我知道「女神」的力量得仰赖本人的精神状态。以赛涅露娃的状况来说,精神状态会影响她所召唤的结构体之强度。 「赛涅露娃有个坏习惯,她很喜欢装模作样。她在关键时刻总是会乱来,会让我念她『你做过头了』。」 唯有此事,我可以断言。 「所以你挡下来一次就好。我会让你获胜。」 我不确定尤莉莎是否相信。不过,她倒抽一口气,以左手抓住右臂。我看得出她在发抖,但是我不认为那是出于恐惧。 「你就是这样,又打算拖某人陪葬了是吧,赛罗·佛鲁巴兹?」 柯鲁玛蒂诺笑着说道。弗摩尔的触手脉动着,并且变粗了一圈。或许是因为它吃了人类吧。魔王现象这种生物会从人类身上补充某些能量,看来这个说法是真的。 「赛罗·佛鲁巴兹。你会把跟从你的人都带进地狱,会让他人看见不存在的胜利与荣耀。你才是诈欺师,不是吗?」 「随便你怎么说。」 柯鲁玛蒂诺的发言只是在拖延时间。只是为了帮弗摩尔赚取治疗自己的缓冲而已。我决定称他的意。 「我希望自己是个伟大的人物。我也试着相信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但是,这点谁都一样吧?」 说「谁都一样」是说过头了。但是说得超过一点刚刚好。这样能才更加刺激柯鲁玛蒂诺的怒火。 「比起对他人见死不救而来到一个充满内疚的天国,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地狱要好上一百倍。所以我决定,要把大家都带去地狱,一个也不放过。」 「愚蠢。够了。」 摇了头如此说道的柯鲁玛蒂诺与我,此刻决定性地破局了。 「时间已经争取够了。起来,你能动了吧?弗摩尔……」 柯鲁玛蒂诺反而轻声细语地说道,并摇动摇铃。 「我们就是人类与魔王现象能够共存的证据。是我跟你的话,就能成为英雄。」 触手一齐活动。我实在懒得数到底有几根。那些触手全都盯上了我们,将我们团团包围。尤莉莎僵硬着身体,散发火花。 柯鲁玛蒂诺向我们伸手一指。 「上吧,弗摩尔。把那两个人给杀……」 「怎么可能──让你杀了他们!」 在弗摩尔的攻击开始之前,一道尖锐、紧绷的嗓音传来。 宏亮的马蹄声响起,一名骑兵驾马奔入大广场中。是芭特谢·基维亚,紧抱在她背后的,则是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我知道她们会来。我早先已经使用探查印罗亚特,察觉到她们的接近了。 「赛罗……」 泰奥莉塔呼唤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听起来极度愤怒。芭特谢虽然默不吭声,但也散发相同的氛围。 「我很生气。不用说,芭特谢也很生气。我现在可是前所未有的愤慨。但是──现在……」 泰奥莉塔的发丝迸散出火花。刀剑浮升至虚空中。 「我要先消灭那家伙。听好了!吾之骑士!这次!我真的!不会那么简单原谅你的!」 好几轮攻防在她语毕的瞬间展开,然后结束。 我、尤莉莎,还有芭特谢与泰奥莉塔,在同一时间,每个人都在尝试迎战弗摩尔的触手。 尤莉莎召唤铁栅栏阻挡、捕获、阻止了触手。当然不是全部,但那为我与芭特谢创造了充足的空间,我以飞翔印起跳,有如缝针一般飞梭在狂暴的触手之间。芭特谢则以遮甲印强行突破。 弗摩尔注意到我们的进逼,而将触手伸向我们,但被芭特谢挥枪挡架开来。 「赛罗!我也有好几件事要跟你追究──但在那之前……」 芭特谢以初次见面时那种冷酷的眼神瞪着我说: 「先把它处理掉!这是你最起码的义务!」 「没错。」 泰奥莉塔跳了起来。无数把巨大刀剑降下,弗摩尔以触手试图阻挡,但它的好几根触手却被泰奥莉塔的刀剑撕裂。召唤的强度与速度令人难以置信。她的力量增强了。 「啧。」 不晓得先前躲在何处的柯鲁玛蒂诺,咂舌的同时也抽出雷杖。他盯上了泰奥莉塔,但我不可能放过他。我已经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了。 我抓住柯鲁玛蒂诺的雷杖,同时一脚踹下,将他踢飞。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感触。 「呼……弗……摩尔……!你在做什么。快点,保护我……!」 虽然摔倒在地,但他还是呻吟着下令。他因为痛苦而使脸孔扭曲。犹如倚靠对方似的,柯鲁玛蒂诺抓住弗摩尔的触手。 而他的手臂,被触手给捏碎了。 「什……!」 犹如被千刀万剐般的惨叫,发自柯鲁玛蒂诺的喉咙。 「住手啊!放开我,弗摩尔!搞错了,你搞错了!我可是你的……!」 他后半段的话语,被弗摩尔那道金属质感的叫声给掩盖。柯鲁玛蒂诺的身体被拖进弗摩尔的口内。随后传出钢铁与钢铁激烈摩擦的声音,同时,血肉与骨头碎裂的声响也参杂其中。 钢铁触手气势高涨,疯狂挥舞。然而,它已经无法触及我们了。 「赛罗·佛鲁巴兹……!拜托你了!」 尤莉莎出声呼叫的同时,也完成了召唤。一道强韧的钢铁门扉,在被召唤出来的当下便关闭起来,夹断弗摩尔的触手。 「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发出宛如悲鸣的呼喊,朝我飞奔而来。 我知道她的意思。在我接住泰奥莉塔的瞬间,一阵格外强劲的火花在虚空中迸散。她召唤出一把毫无修饰可言,即使被丢在战场上也不会引人注目的朴素长剑。我使劲握那把长剑的剑柄。 「抱歉。」 我的谢罪对方或许听不到。 我回过身,随即将「圣剑」朝弗摩尔的触手砍下。没有必要斩断它。 仅仅如此便能发挥「圣剑」绝对性的力量。激烈的闪光伴随清澈的声响。强烈的火花飞溅到手臂上。暴风形成一道漩涡,尔后当旋风收束之时,魔王现象弗摩尔已然消逝──连同存在本身消失无踪。 柯鲁玛蒂诺也是,再也不见踪影。惟有一滩血泊留在该处。 「……赛涅露娃,我了结一件事了。」 我仅在口中呢喃自语,没有让泰奥莉塔听见。 当我回过身时,看见尤莉莎的右眼落下了泪珠,同时间,我也终于彻底理解到──赛涅露娃已经不在了。 像这种时候,赛涅露娃总是会微微笑着,对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个天空,看起来会放晴一阵子呢」。 之类的。 真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插图009) ◆ 米罗兹大祭司被彻底包围了。 要掌握情况很困难,但有一件事她能确定──柯鲁玛蒂诺失败了。她能确定的唯有此事。疑似魔王现象的怪物疯狂肆虐,甚至连自己人都出手攻击。当米罗兹好不容易逃脱大广场时,作为她护卫的武装神官,总数已经锐减至半数以下。 (那个男人,柯鲁玛蒂诺。果然不过是个庸才。简直无可救药……!) 过了几秒,她才发现自己紧咬嘴唇,并将手搭在怀中的雷杖上。 卢夫·阿洛斯的圣选,自己原本应该在这个场合被推举为首席大祭司,现在选举连开始都不可能了。但是还没结束,这场骚动会使选举终止,并且延期才对。既然如此,只要有进行投票就能获胜。任何会「使人怀疑自己与柯鲁玛蒂诺的关系」的事物,她都谨慎地处理掉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着回到自己的宅邸── 但是,在巷道中赶路的米罗兹一行人面前,出现了阻挡去路的人影,而且人数众多。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站在士兵前方的,是米罗兹最不想看到的脸孔。 「你想去哪里,劳温·米罗兹大祭司?」 那道女声对米罗兹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令自己恼火的女人的声音。对方从包围会场的骑士之中站了出来。她身穿步兵用的甲胄,手持剑与小盾。米罗兹不可能看错,她正是第三圣骑士团长──侍奉预言「女神」的女人,梅维卡·利嘉。 她的背后跟着一名遮住面容的白衣青少女。那就是预言「女神」──西迪亚吗? 「把路让开。」 米罗兹以充满威严的嗓音说道。 「我要回自己宅邸。既然圣选已经终止,我势必得订立延期计画。」 「延期?你搞错了呢。」 她以嘹亮的嗓音说道。那是让人感受不到年龄的,坚毅响亮的声音。 「圣选早先已经顺利实施了。」 「……怎么回事?明明发生了那种事……」 「即使发生那种事,还是有人留在该处。有一群大祭司挺身保护了市民。基于他们的投票,尼可尔多·伊布顿大祭司获选胜任首席大祭司。」 她听见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梅维卡也没有自鸣得意。她将当然的事,理所当然地宣告。她的表情诉说着──「只是如此罢了」。对米罗兹来说,那是无比的侮辱。 「虽然投票者总共只有九位,但满场一致的样子。」 「怎么会……」 「还有,这是你的拘票。」 梅维卡道出一件令人愕然的事。拘票──我的? 「发给我的?拘票?基于什么理由?」 「与柯鲁玛蒂诺总督共谋,委托古焉·莫沙教团杀害『女神』的罪名。我们从柯鲁玛蒂诺总督的私宅扣押到证据了。」 米罗兹很想说「那不可能」。但是她知道说出那种话会有多滑稽,也知道那一点意义也没有。米罗兹心想──「他留下证据了啊。那个男人,真的只会扯我的后腿。」 一心想当英雄,像极了孩子,以为自己是个阴谋家,结果──只是个平庸至极的男人。 「我要逮捕你。放弃吧,劳温·米罗兹。」 被叫到名字后,当米罗兹回过神,自己已经在发声尖叫了。 她将握在怀中的雷杖指向前。目标不是梅维卡,而是瞄准了最能够让那个女人受伤的对象,也就是──「女神」西迪亚,那位脸蛋白皙的纤瘦青少女。雷光朝向她奔腾而去。 然而,那是不可能击中的攻击。梅维卡·利嘉单手持盾,阻挡射击。蓝白色的光辉弹开了雷光。那是遮甲印尼斯克夫。紧接着圣骑士团的士兵们蜂拥而上。 (真是滑稽。) 自己简直身处一场戏剧。她的身体被梅维卡的士兵抓住,当场被迫下跪。卫兵们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还有人试图阻止梅维卡的士兵,而被雷杖击倒。 (我的错误出在哪里?合作对象?选项?还是,出在更久之前?) 她回想起自己还是武装神官时的事。梅维卡总是能做出比米罗兹还要优秀的成果,米罗兹唯一胜过她的领域就是人望──严厉且对人冷淡的梅维卡,无论是上层还是后辈都对她敬而远之。事情顺利的话,本来应该是由米罗兹当上圣骑士。 但是,被预言「女神」指名为圣骑士的,却是梅维卡。 米罗兹连理由都无法理解。听说梅维卡与预言「女神」,曾经在奇渥古大神殿的中庭里,偶然交谈过一次。预言「女神」说过,那个时候,她感觉到梅维卡是能够信任的人物──那就是决定性的要因。 米罗兹不晓得她们谈了什么内容,也没有兴趣。 她只觉得那太不讲理了。怎么能容许那种偶然发生?对当事人而言那是命运性的邂逅,那么除此之外的人又该情何以堪? 米罗兹会怨恨「女神」西迪亚,其契机就是这件事。 把一个具有人格的单一个体当成「女神」崇敬,根本大错特错。米罗兹想要将那一切破坏殆尽。她想要消灭神殿的结构,想要让崇信那种东西的人们陷入绝望。 「很遗憾,米罗兹。其实我不希望你走向这种未来。」 梅维卡俯视着米罗兹细声说道。 「我要你一五一十地,把跟共生派有关的一切都说清楚。」 米罗兹在绝望的同时,也确信自己恐怕会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 刑罚:卢夫•阿洛斯圣选反干预行动5 尼可尔多·伊布顿获选为首席大祭司的隔天,他向圣骑士团下达敕令。 正确来说,首席大祭司所下达的命令,会称为「圣言敕令」。 与教区或职务无关,完成其指示的义务将会产生。而所有的圣骑士团一齐收到的那条指令是──「为使春季攻势计画成功,应进行一切合作」。伊布顿也最大限度地许可圣骑士团的远征。 想必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是如此强硬的男人。伊布顿是一个会为了救济弱者而奔走,温和的慈善家──这才是他的评价不是吗? ──以上这段内容,是我在上次那家书店听说的。「白铃堂」──位在大马路的边陲,是卡弗赞当成其中一处基地使用的书店。 结果,卡弗赞没有来这里。相对的,有一名几乎可算是小孩子的女生来了。她的头发是茶色的自然卷,还能看出她稍微拖着右脚在走路。她自称「娜尔切」。 「这下第一王都的扫除就完成了。我们要向您表示感谢,赛罗·佛鲁巴兹。」 因为她说这番话时完全没有表情,所以不免令人怀疑她是否真心地在表示感谢。 「特别是成功使尼可尔多·伊布顿首席大祭司诞生,以及铲除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总督。这两项都是硕大的成果。」 「那很好啊。」 那是我不怎么感兴趣的话题。我一边将几本书堆到柜台上,一边回应。这些是这次工作的特别报酬,这间店里的书,随我高兴想拿几本走都可以。 「然后呢?你们想跟我说的事情已经讲完了吗?」 「不。我要转达团长的口信。」 当娜尔切说出「团长」这个词时,她的声音让我觉得,她有如在说一段神圣的誓词。看来她是真的很尊敬卡弗赞吧。 「团长说:『今天傍晚,应该能挤出一刻钟左右的空闲。』此外还说:『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第一王都了,所以那之前要来喝杯酒吗?』」 「不需要。」 「团长说要请客。」 「我还是拒绝。」 我抱起书本,转身背对娜尔切。再聊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我不想欠第十二军团的家伙人情。多亏他们,我这次可是费尽千辛万苦。 而且,我最重的那笔债还没还清呢。 「泰奥莉塔……还有芭特谢在等我了。从那之后,那两个人的心情一直都超级差的。搞得我非得在卢夫·阿洛斯祭典的最后一天,自掏腰包带她们逛街。」 「那还真是辛苦呢。我猜你应该是做了某件相当差劲的事情吧?」 「别问些假惺惺的问题。」 反正娜尔切应该都知道了。谍报部队就是这种货色。 「然后是那个圣女。」 最后,我决定提醒他们。 「快想点办法吧,她太让人捏把冷汗了。」 「那很困难。我们也想暗杀她,可是失败了。」 「是哦。」 听她那大言不惭的说法,起初让我以为是某种玩笑话,不过这些人真的有可能动手。这些家伙我果然喜欢不起来。谍报部队那群人,为了让多数人活下,会满不在乎地割舍少数人。与共生派没有多大的差别。 但是,军队的将校或指挥官这种工作也是如此,他们本来就站在命令部下去死的立场。 (结果,什么都没改变。无论是我,还是这些人。) 当我走出书店,顿时觉得太阳十分耀眼。卢夫·阿洛斯祭典也到了第二天,大马路上被妆点得更加缤纷,今天预计会举行庆祝新任首席大祭司就任的典礼。路上有很多人摆起地摊,或是推摊车来叫卖。 这也代表了── 「赛罗!你好慢!」 泰奥莉塔不高兴地向我飞奔过来,紧抱住我的手臂,还顺便朝我胸口揍了一拳。虽然不会痛,可是一如往常能感受到她在生气。 「我已经制定了一个完美的逛街计画,这是以分为单位的行动计画书。」 泰奥莉塔秀出一张纸给我看,那应该就是她的手写计画书吧。 「首先要去之前那家店,把上次看到的那只银手镯买下来。绝对要买下来。我要帮你在上面刻下今天的日期,跟一句你忘不了的话。之后要去鉴赏戏剧。接着是逛摊饭,逛游乐设施……」 泰奥莉塔的手指一一划过写在纸上的待办事项,喋喋不休地介绍接下来的行程。最后她将手指指向我说: 「听好喽!你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这时从旁发话的是芭特谢。我被她锐利无比的视线瞪视着。 「你这家伙,真的有理解我们──咳哼,不对,真的有理解泰奥莉塔大人为何会生气吗?」 她清了喉咙说道。可能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在生气吧。我也能理解她的想法,这点我就爽快地承认吧──要我跟吕芬或杰斯他们说「我很担心你」之类的话,会让我难为情得不得了。 「……我很清楚啦。」 所以我早早举白旗投降。 「很抱歉我瞒着你们铤而走险。」 「嗯?」 「哦哦……?」 芭特谢与泰奥莉塔,两人难掩讶异的表情。真过分,这点小事我当然明白啊。 「下次我会注意不要让你们发现。」 「赛罗!」 「你这个蠢蛋!」 泰奥莉塔的拳头果然没有什么威力,但芭特谢揪起我的衣领,这就真的有点要命了。能感受到她施了很强劲的力道。 「你给我改改那个态度。我……也是,而且泰奥莉塔大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要把自己当成例外。要我说几次都可以。你少在那边自以为是,不要以为自己是不重要的人。」 我好像听了一件很矛盾的事。只不过,芭特谢是认真的。 「你很平凡。既不是格外伟大的人物,也不是特别卑微的存在。」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原本想这么对她说,但被她怒冲冲的气势给噤口了。 「所有人都一样,你也一样……会有人……担心你的啊。就是这样。给我搞清楚!你以为自己最特别,最孤高吗?你这个……大蠢蛋!」 骂得真过分。尽讲一些没道理的话。 「要是你搞不懂,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我被骂了,而且骂得一点不客气。 (我对来说,那个担子太重了。是你的话会怎么做,吕芬?) 就算我在心里发问,也不可能有人回答我。 但是我总觉得,自己要偿还这份人情才行。还给这两个人。 那一天,我买了跟泰奥莉塔一对的银手镯。 那是一对设计完全相同的手镯。我把它套在脚踝上。泰奥莉塔请人刻写在手镯内侧的字样如下──「世界第一大蠢蛋,与伟大的剑之女神」。 对此我忍俊不禁,实在太可笑了。我会心甘情愿接受她的斥骂。 往后每当我复活时,就会感受到这份可笑,那或许正是「我仍旧是我」的证明吧。 ◆ ──同一时刻,短暂的寂静笼罩着「灰灯庙」。 当一切停息,已经是夜晚结束,太阳高升以后。 即使是卡弗赞,也感到一阵深沉的疲劳。 (而且还有残局要收拾。) 他将视线垂落于「灰灯庙」的地板,纵然是在大白天,日光也不会洒入此处。地上有三具尸体,每个都是第十二圣骑士团员的成员。其打扮三个人都不一样。穿着有如地摊贩的年轻人、身穿军服的初老男人、宛如贵族千金般身着奢豪礼服的女人。 他们的共通点,只有经历过激烈战斗所造成的伤势。 「牺牲者,有三个人啊……」 卡弗赞的背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嗓音。是一名老人。他是「灰灯庙」的一员,人称「墨老爷」。这名老人真正的名字,连卡弗赞也不晓得。或者该说──如今已不存在。 卡弗赞知道,老人在联合王国成立之初,便将有关于自己的存在履历自一切纪录中抹消掉。 「看起来还真是一场严苛的战斗啊。真亏你能成功回收他们。」 「毕竟我们的部队不能留下尸体啊。老爷子您也知道吧?」 那是第十二圣骑士团的规矩,而非悼念死者。毕竟那些尸体会吐露什么消息谁也不晓得。胃袋里的东西、刻在身上的圣印,还有身藏的武器与训练的痕迹,人的身体会暴露很多资讯。 因为他们不愿将这些线索交给对方,所以才要回收尸体。 「看来对方这次相当接近这座庙呢。」 墨老爷侧眼看向卡弗赞。 这座「灰灯庙」位于第一王都最大的神殿──「灰色摇篮」之中的一角。这里的地下通道连接王城,为了他们的主子──第一王子雷纳沃尔的安全与方便,他们时常利用此处。 这次他们察觉到有人在摸索这里的位置。而且对方探索到相当接近的地点。这三个人就是为了守护这里的情资而与敌方战斗,最后阵亡。 「如您所言,真的是很惊险呢。」 卡弗赞承认此事。 「不做些什么的话,我等主子的安危也会有危险吧。」 「那么,要换地方吗?」 「再说吧。」 卡弗赞没有明确回答。即使是面对这位墨老爷,他也不能说出真相。对他来说,「道出真相」俨然是种奢侈,因为他不被容许那么做。 「我会稍微考虑一下的。」 他这么说的同时,答案也呼之欲出。 再继续使用这个场所太危险了,要换地方才行。他不得不向雷纳沃尔谢罪,但同时他也必须重审做法。目前采取的方式,是请雷纳沃尔到类似秘密基地的地方出差。但现在他需要以更加隐密的手段,采取「只接收上头指示」的形式才行。 他们需要新的「灰灯庙」。既然即将远征北方,他们就必须构筑一张更为广阔的人员网路。 (这些「敌人」也会尝试让间谍渗透那张联络网吧。) 自己是否能完全防止渗透,嫣菲耶的能力将是关键。他势必面临更加艰难的战役──第十二圣骑士团的,于台面下的战斗。 卡弗赞觉得自己从现在开始没办法再支援惩罚勇者们了。他心余力绌。 「真有力拼一场的价值呢,老爷子。」 卡弗赞想寻求认同。就在此时── 「──团长!」 有个人吵闹地推开「灰灯庙」的门扉。那是一名身穿贯头衣,外表看起来像个神官的男人。但是,区区神官不可能有办法进入这个场所。 「非常状况!有紧急报告,是第一号案件!」 墨老爷沉下脸,而卡弗赞则面露苦笑。每当严重的烦恼从天而降,卡弗赞往往会露出那种表情。 紧急报告的第一号案件,意即「有人死亡」的暗语。而且是重要人物的死讯。大部分的状况,那都是意指「暗杀」。 「第一号案件,是谁啊?该不会──是尼可尔多·伊布顿吗?」 「在喀鲁吐伊鲁要塞,是克雷史丹总帅!」 卡弗赞沉默了。 「在自己房内身亡。无外伤。因为有咳血,因此被诊断为病死。」 「……不好说吧。」 暗杀的嫌疑无限大。时期也太不凑巧了。恐怕会影响春季攻势计画──不,还有更令人在意的事。 「继任是谁?」 卡弗赞心怀些许的祈祷提问。但是,他的这类祈祷从来没有实现的前例。 「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督。基于行政室多数赞成,而通过了临时决议。」 卡弗赞感到前途一片黯淡。这就是文官制度的缺点之一,他们时不时会做出不顾现场状况的决定──不过,太过顾虑现场也是个问题就是了。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只看实绩的话可说是战功彪炳,看起来十分重视胜利。他也是成就了第二王度夺回作战的总司令官,军部对他的评价相当好。 然而,他只是擅长抢夺别人的功劳,派系组织能力高强而已。这就是卡弗赞对那个人物的评价。 「第一王都的事件──我看也不是佯攻吧。」 墨老爷这时道出安慰般的言词: 「敌人很强大,即使是我们也没办法完美应对每一个状况。仅是如此罢了。认为自己能在所有岗位投入最适切的人才,或许太过奢求了吧。」 「也许是吧。」 卡弗赞承认了。在这一连串的攻防中,我方在大多数的局面都胜利了。卡弗赞觉得会构成致命伤的部分,他们悉数抵御成功。防卫「灰灯庙」,镇压东部的叛乱,对港湾设施的攻击也回避了。他们成功阻止第一王都被破坏,也借由让尼可尔多·伊布顿坐上首席大祭司的位置,让圣骑士团得以投入远征。 ──军部的总帅遭到暗杀,只不过是在那之中的一个局面吃了败仗而已。 重要的是,如何将这场失败所造成损失化到最小。 「还真是值得力拼一场的工作啊,卡弗赞圣骑士团长。」 听到墨老爷发起牢骚,卡弗赞露出了带有暴戾气息的笑容。 ◆ 希姆利德·柯鲁玛蒂诺死亡了。 听说他最后,是被魔王现象弗摩尔吃掉而丧命。 特维兹·修卡从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那边收到了这份报告。对方是一只全身覆盖着红黑色泽鳞片的女性型蜥蜴。她被赋予的名字是「一眼」。 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是由一群高智商异形所构成的部队,每只异形都是由复数种类混合而成。即使在那些异形之中,她也是在沟通方面最圆滑的个体。同时,合成异形的精神状况通常不安定,她看起来却具有出色的稳定性。因此当这支部队的指挥权交到特维兹手上时,他才会指名一眼担任部队长。 而她也完美地完成了他下达的命令──至少到目前为止都很完美。 「我方的损害是『六眼』的死亡……另外,在王都地下潜伏的一般异形步兵,有好多只遭到击杀啦。」 一眼耸肩的举动,让特维兹觉得她有点漫不经心。 「因为完全没有联络,应该几乎被扫荡完了吧。」 「谢谢。损失比我预想的还大上一些,不过结果大致上还算令人满意。」 特维兹朝营火添加树枝,随后传出一道柴火迸裂的声音。暗夜中的森林一片寂静,火焰的声音似乎听起来格外响亮。 「然后呢?『灰灯庙』怎么样了?地点查明到哪个地步了?」 「前往探索的人全灭了。因为联络都中断了,所以『七眼』应该也被杀了。下手的大概是第十二圣骑士团的人吧。」 「这样啊。真遗憾。」 但都是必要的牺牲──特维兹如此心想。 这场测试运用中,弱小的人当然会被淘汰。士兵不会死亡的战场并不存在。不过,他会表明自己的「遗憾」之意。自己部队的士兵,形同于自己的所有物。自己的东西被人弄坏,并非一件愉快的事。 「不过──探索『灰灯庙』的这步棋往后会出现效果的。以牵制来说已经足够了,能迫使对手做出应对。」 「是吗?困难的事情我不懂就是了。」 「你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的报告。开饭吧,能帮我集合大家吗?」 「吃饭是吧?好耶好耶,等好久了。」 感受着一眼离去的气息,特维兹瞧了瞧放在营火上的锅子。 这是用鹿肉与芜菁炖煮出来的,类似炖菜的食物。再撒入几种香料就完成了。特维兹还在第二王都的牢房时,没什么机会做料理,可是像这样试着做做看,意外地双手还记得怎么做。 像这种料理,杰斯·帕奇拉库特莫名地擅长。 「特维兹──报告结束了吗?」 背后有声音传来。那是略为粗糙的嗓音,也是特维兹久违了的声音。对方似乎在不知何时归来,并且默默地于这处野营地点会合了。 「请不要吓我啊,苏拉·奥多。再早一点跟我搭话也可以吧?」 他是苏拉·奥多。特维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反正就算回过头,他也不会让自己看到脸。 「因为我讨厌那只异形。」 「请跟她好好相处嘛,你们可是同伴哦。」 「我可不那么认为。比起那个,我要谈公事了。下次要做什么?」 「喀鲁吐伊鲁要塞那边,看来很顺利对吧?」 「没必要的事就不必确认了。你都知道了吧……那个叫普加姆的魔王现象,虽然有些地方不知变通,但还满管用的。他做事很精练。」 特维兹心想,他们在意外的地方似乎很合拍。苏拉·奥多与普加姆,特维兹将身处喀鲁吐伊鲁要塞的总帅暗杀交给他们去办。而他早在先前便收到了「任务顺利完成」的报告。 「那么,我暂时没有事要委托你了。」 「什么?」 「到春天来临之前,我们也要休假。在那之前,请你好好训练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 「你说休假?给我说明清楚。这次你看起来未免也太怠惰了。」 苏拉·奥多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第一王都的行动听说是失败了吧?」 「的确是失败了。不过那并非不好的失败。因为共生派差不多开始变得碍手碍脚了,所以我把他们收拾掉了。他们被捉到的话,可能会有泄露情报的风险。」 「在我听来根本是借口。」 特维兹心想,自己有必要说明一番了。虽然他看不到对方的身姿,但还是决定转过身来。 「你好像有异议嘛,苏拉·奥多。就那么想工作吗?」 「当然。我不会投靠会输的一方。你真的打算休假到春季的攻势计画为止?」 「给他们和平的时间也很重要啊。这是我提案的。持续攻击人类的话,结果可能反而会加深他们的团结。」 这是转换思考。让所有人认为自己正面临着危机,并不是一个好战术。 「当人类开始无聊,就会想一些多余的事,好比说──『圣女』之类的。」 「『圣女』啊。你不设法收拾她吗?那可是强敌哦。」 「只要人类能容许她,那应该会是强敌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是人类的一大战力。但是……究竟有谁能够抑制她呢?假使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想要主宰人类,你认为届时谁能阻止她?」 「还有『女神』与圣骑士吧?」 「『女神』不能攻击人类啊。她们就是被设计成那个样子的。」 苏拉·奥多沉默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圣女才是有可能君临人类与『女神』的,更高位的存在。我认为,会开始有人惧怕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理解你想说什么了。共生派已经派不上用场,透过这次的行动把他们大大扫除一番,然后给他们时间,好让我们真正需要的『不和的种子』再次发芽。是这个意思吧?」 「算是啦──就是那个意思。」 正确来说,是给对方阵营忧心与疑虑,或者──给予己方同伴团结与情谊。无论哪种结果,对魔王现象来说,都会成为强而有力的武器吧。 「而且透过这次一连串的行动,我已经厘清对我们威胁最大的那些人有哪些强项与弱点了。剩下的,就只有确实建立对策而已……在这个冬天之内。」 「你是指那群惩罚勇者吗?」 「在进行战略性思考的时候,只要能知道他们之中谁是最重要的棋子,就算是一个很大的收获了。」 「你是说赛罗·佛鲁巴兹吧?确实,那个人很麻烦。」 「不是。以战略层面而言,他们的中枢是贝涅提姆·雷欧布鲁才对。就是那个男人,让惩罚勇者得以在组织中立足。」 反过来说,只要能排除贝涅提姆这名指挥官,要使惩罚勇者受到孤立,乃至使其穷途末路,皆不再是难事了吧。之于惩罚勇者,最大的威胁无非是使役他们的人类本身。 若论及原因,其根本在于──人类保有使惩罚勇者立即死亡的权限。 (所以下次就有办法对付他们了。) 除去彻底回避与他们交战之外,特维兹现在能够想出其他的应对方法了。惩罚勇者部队很可怕。不过,那是因为「谬误」而造成的恐惧。大多数的人类无法容许他们,一旦对照人类所抱持的规范或道德伦理──惩罚勇者必定会遭排斥。 「苏拉·奥多,我不会亏待你的。人类绝对赢不了魔王现象。」 特维兹能够如此断言。这并不只是因为他抓到了惩罚勇者部队的弱点。而是因为特维兹与魔王现象们的「君主」接触过,并且得知了重要事实的缘故。这就是理由。 (人类只要有在努力,应该是不会败北。) 营火的火焰劈啪作响。 (但是,人类也绝对无法获胜。) 因为所谓的魔王现象,皆是基于人类的盼望,而被召唤至世上。 ──────────────────────── 后记 承蒙关照,我是ロケット商会。 我喜欢那种会呼喊「嘎嘻呀」,然后袭击而来的反派角色。这类型的反派角色,我都称之为「邪叫家」。这次我想要介绍「鲨鱼」型的邪叫家。 它们不仅会出没于夏天的海滩,活跃的场景扩及天空或宇宙,因而成为有名的鲨鱼。但根据我的研究,只要多下点工夫,它们就能成为出色的邪叫家,进而袭击可怜的牺牲者。 当各位不小心变成鲨鱼时,请务必参考本文,这会是我的荣幸。 说到鲨鱼型的袭击者,它们已然是得以称为固定班底的存在,即使在怪物电影业界中也属权威,不过它们同时也可说是弱点非常多,且难以演释的角色。它们基本上都待在水中,所以没辨法「嘎嘻呀、嘎嘻呀」的笑着同时说出低格调的台词;这可是致命伤。而且它们在性质上,总是会悄悄接近,接着突然袭击,所以很有可能不小心偷袭成功。 因此在接近的时候,建议要在「露出背鳍」这方面下点工夫。建议可以利用RGB灯效华丽地散发光芒,同时使用水中音响以大音量播放「你已经无处可逃了」之类意味的广播,一边袭击牺牲者。如此一来,便能提高这种邪叫家的三流感了吧。 另外,借由留意攻击手段,也能创造更加确实的邪叫效果。说到鲨鱼特有的攻击手段那无非就是啃咬,但在牙齿中配备麻痹毒,或许也不失为一种值得考量的方法。 当然,若能在事前滔滔解释毒液的效果,那更是最好不过了。好比说,借由宣告「这可是只需要一毫克,就能让猛玛象(※要以现今已不存在,荒诞无稽的动物来举例)也昏迷不醒的猛毒哟!一旦被咬到你就逃不掉喽!我讲真的啦!」之类的开场白── (被鲨鱼咬到一般都会死吧,而且人都在水里被咬了,几乎是逃不掉了吧?那种毒到底是有什么意义啦?) 就能够引导出上述的感想。再者,鲨鱼通常不会讲人话,因此才得以彰显其残忍性,然而流利的谈吐会使它们无法捉摸的性质锐减,并提升人们「意外地还能应付耶……」的心态。 说到鲨鱼的可怕之处,无非是「奇袭」与「不可沟通的惊悚感」,但透过这些努力,或许就能糟蹋那一切可怕了吧……以上就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在此发表给大家。 以上,竟然能写到第五集,同时还能分享我所钟爱的三流反派生物,让我非常高兴。很感谢各位。 请让我借由这个场合,向编辑同仁、めふぃすと老师、负责设计的相关人员表示感谢。更要向各位读者至上无尽的谢意,并以此来替本书作结。 ──────────────────────── 插图 ──────────────────────── 第六卷 ──────────────────────── 待机指令:帕奇拉库特的夏日居所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冬季降临至大草原了。 杰斯很清楚这点。在这片大草原生活的,是帕奇拉库特的族人。他们是以游牧讨生活的一群人。 据说,帕奇拉库特的族人从前并不隶属于旧王国,而是由多支氏族聚集,类似某种独立国家。在联合王国成立以后,则被归纳于领土的一部分。 住在该草原的氏族有力人士,被赋予了贵族的位阶,权宜上被称为「帕奇拉库特家」。虽然算不上严谨,但至今仍然是一支团结的群体。因此,他们必然需要一个中心组织。 该组织被称为「夏日居所」,是帕奇拉库特大草原上,唯一一支「不会游居」的聚落。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帕奇拉库特的首领阶层与文治众,属于不进行游牧的例外。他们负责倾听各氏族的诉求、进行审判,或是预测天候,并且一个月会展开一次市集。 然后到了年末之时,按规定会举行一场召集所有氏族之长的会议。这场特别的会议,他们将之称为「焰座」。其名称的由来,杰斯也不晓得。 有人说──因为这场会议会不分昼夜点灯进行。也有人说──那对帕奇拉库特的族人而言,意味着龙族神圣的吐息。无论是何种说法,杰斯都对那些历史不感兴趣。 他只觉得每年要回乡一次很费事。杰斯列席帕奇拉库特一族之末,那是他身为一名贵族的义务,但这让他觉得无比麻烦。要是没有脖子上的圣印,他早就无视返乡命令了。 ──于是他把心声如实告诉妮莉。 「没办法,我代替你出席好了。你可以留在王都玩哦。」 妮莉却如此回应自己。 如此一来,杰斯也不得不乖乖出席了。再说,就算不仔细想也知道,帕奇拉库特的「夏日居所」对妮莉而言绝对比较舒适。 第一王都的龙房环境很恶劣。虽说龙房的营运是在行政室管辖下,但龙族们受到的待遇几乎与马匹没两样。被集中在该处的飞龙们智能明显退化,全都是一些无法使用语言的龙只。其中甚至有肚子一饿就敌我不分地袭击人类的个体。 若是原本的龙族,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恐怕是某种毒物搞的鬼。) 杰斯与妮莉如此定论。他们认为那是能够剥夺龙族的思考能力的毒素,第一王都的人将那种类型的毒药掺到食物里。 他们也已经研讨出对策了。有种植物具有针对那种「毒素」的解毒效果,那就是分布于帕奇拉库特大草原的香草,名为「龙之吐息」。杰斯他们将香草混入龙只用粮食中,并且自认成功使其广泛流通于市面上──直到因叛乱罪而被逮捕为止。 (有人想要伤害龙族。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尝到报应。) 杰斯如此心想,但现阶段他无计可施。 一切都要等到战胜以后。 ──无论如何,杰斯·帕奇拉库特回到「夏日居所」的时间,已经是举行年末「焰座」的时期了。 既然回来了,势必要面对麻烦的人际关系。常驻于「夏日居所」的人们倒是还好。他们与草原外的贵族们没有多大的不同,一样会以轻蔑的眼神看待身为惩罚勇者的杰斯,并且会露骨地闪避,不会主动靠近。 只是,除此之外的游牧族人就不一样了。 「──喂!『贵公子』来喽!」 当杰斯与妮莉降落于「夏日居所」的庭院时,他们立刻被人发现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妮莉飞行的身姿很显眼,与其他飞龙明显不同。 所幸雪势暂时平息,仰望天空,甚至能从云朵之间窥见太阳。人们在不可靠的冬季阳光下,于户外料理着餐点。此时他们全都站起来了。 「杰斯!你之前都在哪里飞啊?我们在东边都没看到你耶。」 「果然是北边吗?还是西边?毕竟那里是激战区嘛。」 「快点讲一下你干掉魔王现象的故事来听听啊!」 ──就像这样。 以游牧为生的族人,特别是与龙族一同生活的那些人,都不认为杰斯的罪名是罪行。 他们那种反应,对杰斯来说也是只是麻烦罢了。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人类的情绪都让他感到郁闷。 「吵死了。」 杰斯只抛下这句话,便快步通过人群。 「魔王我干掉好几只了。跟传言说的一样,我击落的数量最多。我怎么可能输给其他人。」 他的话掀起一阵欢声,还有人为此鼓掌。 像这种欢乐的氛围,杰斯实在不擅面对。像赛罗、渣布、贝涅提姆那些人老是吵吵闹闹的,杰斯总是跟不上他们的情绪,也不打算理解他们。说是这么说,这片草原上的龙族太熟悉杰斯与妮莉了。 龙族把路让给杰斯与妮莉,彷佛卫兵一般排排站开。 「女王与……首领殿下,凯旋啦!」 有只鳞片朱红的龙高声吼道。 即使是草原栖息的龙族之中,聚集在「夏日居所」的精锐们也是各个能说善道。因为这是妮莉特意教育出来的。但是他们的遣词用字稍嫌死板,而且有很多杰斯听不懂的语汇。 「欢迎──■■■归来!女王,首领殿下!」 「很高兴两位平安无事。已经为,两位,备妥……寝室与■■■了。」 「两位是否疲劳?要用餐的话……立刻就能■■■好了。」 被他们用这种方式服务,让杰斯实在是喘不过气。 妮莉落落大方地颔首回应,并且一句两句地回以致谢的言词,而杰斯却是浑身不自在。 「首领殿下,请容小的,为您,拿行李。」 「不必在意我。」 一头深绿色的龙探头过来,杰斯在她的鼻尖前方轻轻挥了挥手。「首领」是龙族对杰斯的称呼,因为龙族认为杰斯是将人类整合起来的代表。 「小的不能不在意。因为今年是由小的,■■■照顾首领殿下。」 「我真的不需要啦。」 「不。小的怎么敢让您自便。」 「这点行李,我自己拿得动。」 「不。请您赐予小的,为您拿行李的荣耀。」 他们顽固的态度,总是让杰斯屈服。或许该说,是被迫屈服的。 「……好吧。那就拜托了。」 「您的归来,让小的欣喜万分。」 杰斯叹了口气,将背囊交给这头深绿色的龙。杰斯听着她好似满足的鸣声,同时加快了脚步。被人家以这种死板的方式欢迎,让杰斯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僵硬了。 他们前往的地点,是「夏日居所」之中最大的建筑物。是一座石造的,犹如堡垒的建筑。在联合王国的资料中,将之明订为帕奇拉库特家族所居住的城堡。 年末时节,龙族纷纷聚集到「夏日居所」。 帕奇拉库特的族人中,有人视此现象为奇迹,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夏日居所」周遭的气温相对较高所致;但那些看法全都是错的。龙族无论在哪个世代,都会有被龙族称为女王的龙。想当然,本世代的女王就是妮莉。位居此地位的龙,会在「焰座」举行的时期,接见散布于各地的飞龙们。 那对女王来说,意味着搜集情报。这件秘密在人类之中,大概只有杰斯知情。 (今年的会议尤其重要。) 决战将至。年初,当春季来临,人类将开始进军北方。 (这大概是最后一战。妮莉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所以杰斯他至少有三天左右,不得不一个人杀时间。 这样刚刚好。因为杰斯有非做不可的事。 这一天,杰斯前往的地点是「夏日居所」的最深处,那里被称为「记忆的房间」。几乎没有人会到访这个房间。没有人对典藏过去历史的书库感兴趣。 ──唯有一小部分的人除外。 「啊……」 排排罗列的书架深处,有一个女人回头说道。 那是一位戴着眼镜,一脸倦怠的女人。 「呃,你好。我打扰喽。」 她堆叠了好几本书,浅浅地坐在椅子上。她以缓慢的动作将眼镜的位置推回去,接着端详了开启房门的杰斯。 「呃……哎呀?不是司书,也不是长老。原来是杰斯·帕奇拉库特先生呀。」 她的名字是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 即使在帕奇拉库特家族中,这个人物也拥有与长老同格的发言权与地位,同时──她也是第七圣骑士团的团长。杰斯与她认识。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两个人都太有名了,在帕奇拉库特中,没有人不认识她,就如同没有人不认识杰斯一样。 「这还真令人意外呢。杰斯先生,没想到您会对这里的书库有兴趣。」 「我没兴趣。」 杰斯本身很讨厌书本。有时书里写的还是骗人的故事。贝涅提姆或赛罗他们所喜好的那些实际上根本没发生过的故事,究竟有何意义?杰斯并不理解。 「希葛莉雅,我是来找你的。」 (插图005) 「找我吗?也就是说,你对历史的话题感兴趣喽?」 「不是。全帕奇拉库特里,会喜欢历史的也只有你了。」 「历史故事很有趣喔。比方说,杰斯先生,您是惩罚勇者对吧?」 希葛莉雅掏出羽毛笔,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着些什么。放在她身旁的某本书的封底映入了杰斯的视线中──《众神的系谱》。那本书的名字让杰斯联想到的,是会使自己大打呵欠的内容。 「您不会对那时候的历史感兴趣吗?好比说……第一次魔王讨伐到第三次魔王讨伐为止,人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类的……或是为何会有一大段历史消失了?之类的……」 「还好,那种事无关紧要。」 杰斯耸肩说道。 「真相不过是某人搞砸了,不然就是敌方比较强,其中之一吧。」 「啊啊~那个认知是正确的。没错……人类真的在消灭魔王现象这点失败了。我们本来确实有机会成功的哦。」 希葛莉雅一边说着,一边以羽毛笔书写。杰斯心想「这女的还真灵巧」。 「我们应当着重的点,在于第三次魔王讨伐……我是这么认为的。人类不是与魔王现象和解了吗?拜『圣女』的活跃所赐。为何其结果会造成文明的衰退?倘若我们不晓得魔王现象真正的武器,那人类又要战败了哦。您现在有兴趣了吗?」 「……你认为那是什么?」 「爱与情。」 希葛莉雅从书桌后方探出身子,面露作梦般的表情,轻笑说道: 「我是这么认为的──魔王现象用了这类武器,从人类身上剥夺了战斗的意志。」 「是喔。」 杰斯感受到自己的兴致急速冷却。她的说法一点也不真实。 「我不是来听那些麻烦的讲学的……我有事要问你。你对历史很熟悉,所以我觉得你有可能会知道。」 「自己查也别有一番乐趣就是了,不过您好像没那个闲情逸致吧?您想知道什么呢?」 「这件事连医生也不晓得。我想知道的是──」 接着,杰斯向她问了自己该问的问题。这是他无论如何都需要知道的答案。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耐人寻味的案例。我也有点好奇了,所以要我去查查看也可以哦,不过……我还有工作,等一下我要去跑个腿呢。」 「跑腿?」 杰斯顿时愣住了。 「什么鬼东西?」 这个叫希葛莉雅的女人,选词用字像个小孩,又像是教育幼儿的教师。 「这是很麻烦的差事呢。杰斯先生,您愿意为我代劳吗?」 「……如果你会帮我调查我的委托,那要帮你也行。那是什么工作?」 「某位贵族要来作客,我被交代要去迎接那位大人呢。我一直想把迎送那位大人的工作交给别人去做,毕竟我很忙呀。」 「什么嘛,原来是接客啊。」 年末年初时,「夏日居所」会招待领地外的客人。这是帕奇拉库特的习俗。 「今年会邀请谁来?」 「是稀客哦。我想,那位大概是首次造访『夏日居所』吧。」 希葛莉雅又一次推了眼镜,接着拿起新的书本说: 「尚塔雷·玛斯提波鲁特──也就是南方夜鬼的当家。」 ◆ 有一批铁灰色头发的集团到来。 其数量,护卫与随从合计约二十人。率领这行人的,正是位于帕奇拉库特大草原西方,穿过森林后的峡谷地带之领主。 即为──尚塔雷·玛斯提波鲁特。 杰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号人物。峡谷地带在地理位置上不是那么遥远的领地,但是以过往的案例来看,他们几乎没有以帕奇拉库特的「焰座」之客的身分造访过。听说今年的造访是南方夜鬼一方所提出的,或许有某些理由吧。但是那对杰斯而言,实在无关紧要。 帕奇拉库特这一方,派出了包含杰斯在内约十名左右的游牧族人去迎接南方夜鬼。至会合地点为止,要骑乘马匹自早晨出发,路程将近一天。 玛斯提波鲁特的人员在黄昏时分先一步抵达了。他们每个人都骑乘体格略为矮小的马匹。 「──我发现一头很大的鹿。」 尚塔雷·玛斯提波鲁特面带严肃的表情,一开口就如此说道。 「它有一对白葱头色的犄角,是头大型的铅鹿。」 他的神情与嗓音,令人难以读取任何疑似情绪的感情。 包含杰斯在内,帕奇拉库特的族人们皆默默不语,此时尚塔雷稍微歪了头,接着依然不动神色地点了头道: 「失礼了。容我详细说明。我们穿越沃特里森林,还在途中看到一头铅鹿。它的体毛是深灰色的,而且蹄的形状颇具特征。跟白葱头一样纯白的犄角,代表的是这个种类的鹿所储存的养分量。通常会稍微泛黄且混浊。」 他的说话方式绝非流畅,且没有多加修饰,但言词毫不拖泥带水,直白到杰斯等人甚至无法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意思是,今年的冬天会很严峻。我想与你们合作,让双方的族人免于穷困。」 说到这里,尚塔雷便陷入沉默。他以「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的表情,向身后的随从们挥手下令。 「还请各位领路。」 那群随从们代替玛斯提波鲁特的当家,深深低下头。态度彷佛在为主子的言行致歉。 (这个人是怎样啊?) 以杰斯的眼光来看,尚塔雷这个男人比他想像的穷酸许多。 他的体格纤弱,看起来好似被埋在厚重的防寒衣物之中。表情已经不止是不动声色,应该说是冷淡无礼了吧。就是这个男人,以玛斯提波鲁特当家的身分,统领着峡谷的夜鬼们。 (真是奇特的男人。) 杰斯认识一个也是这副表情的人。 就在杰斯死盯着对方的脸看的时候,对方向他搭话了。 「你就是杰斯·帕奇拉库特吗?」 「没错。」 杰斯只能点头承认了。杰斯觉得说谎或隐瞒很麻烦,他生来就是这种性格。当对方问起名字,杰斯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子。 「如果我就是杰斯·帕奇拉库特,你又想怎样?」 「我的……养子……不。真难解释。应该说『我的被监护人』才正确。他有机会就会写信回来。信中时不时会提到你的名字。」 「……你说赛罗·佛鲁巴兹啊。」 杰斯皱了眉头道,而尚塔雷却若无其事地点头说: 「是的。我听说你跟赛罗在同一支部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饶了我吧。我想快点把路带一带,你可以跟上来吗?」 杰斯让马匹掉头走了起来。尚塔雷以有些不可靠的手势操作缰绳,他跟上杰斯,同时继续搭话道: 「我听说你们的部队与圣骑士团一起进攻,夺回了第二王都。我想知道赛罗·佛鲁巴兹是怎么战斗的。」 「……我都跟妮莉在天上飞。」 也不能一直无视人家,所以杰斯无可奈何地回应了。 「我不是很清楚地面的战况。我有听说是一场激战啦,不过……他应该干得不错吧。赛罗·佛鲁巴兹以一个人类来说身手还算了得。」 「是吗?」 尚塔雷的表情让人想像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头。 「……我的女儿也是,她也参加了第二王都的攻防战。你应该认识她吧?」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啊。」 杰斯回想起那个女人那张与父亲极为相似的扑克脸。 「那团私人军队是你下令召集的吗?」 「怎么可能。我对军事一窍不通。不过小女倒是有那方便的资质。在听说她要召集军队出击的时候,我也是吓到了。」 「那我看你应该很辛苦吧。」 「那倒不会。」 尚塔雷明确地摇摇头。 「我自己也想为赛罗·佛鲁巴兹尽自己能做的事。我有欠他人情。」 「反了吧?赛罗说你对他有恩哦。他说自己曾被魔王现象袭击而失去家人,是你把他捡回来的。」 「那个行为对我也是有利可图。我成功合并佛鲁巴兹家的领地,纳入南方峡谷的管理下。」 那种案例实际上并不少。失去领主的领土,可以由出兵击退该处敌人的贵族进行实质支配。有些地区在这二十年间,积极进行那种行为。 「那是我欠赛罗的。我想尽我所能帮他,可是──小女所期望的,婚约的履行又如何呢?你觉得能成功吗?」 「那件事我就真的不晓得了。」 杰斯简洁断定道。 「虽然我不在乎人类的法律,不过惩罚勇者没有结婚那种制度吧?」 说起来,在法律上他们甚至不是人,所以那种机制本身就不存在。 「所以我觉得不太可能成功。」 「我也有同感。但是,小女……该怎么说……她很重感情。不对,是意志坚强。我能断言,无论法律怎么说,她都绝对不会改变方针……所以……」 尚塔雷正眼望向杰斯。杰斯心想,那是他不擅长面对的眼神。会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惩罚勇者真的有可能得到赦免吗?法律中,有这条记载。『惩罚勇者得借由根绝魔王现象获得赦免与解放』……这种事有可能吗?有你跟妮莉在的话,或许……」 「那个,我……」 杰斯苦恼着该如何回答。他没办法立即回答「可以」。他没有那个自信。 但是,他也说不出「我办不到」。妮莉说过,杰斯·帕奇拉库特是一名能够保护更大的世界的男人。如果自己不能抬头挺胸肯定自己,就没有骑乘妮莉的价值。 为此,杰斯朝丹田出力。想要清楚地表示肯定。 几秒的沉默后,此时──他突然察觉了一股异样。他侧耳倾听──某种物体随风飘动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呼啸而来。 「啊。」 一声缺乏紧张感的惊呼传来。 走在他身边的其中一位玛斯提波鲁特的士兵当场倒地。杰斯清楚看见了,他的胸口扎着一支箭。 「──敌袭!」 某人喊叫道。杰斯早在听见警告前便握起短柄枪。他发现箭矢接连飞了过来。杰斯击落了飞往自己的箭。这点程度对他来说很容易。 「是敌袭吗?是盗贼吧。」 「很聪明嘛,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杰斯讽刺地回答尚塔雷,他在这种状况下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杰斯不晓得对方是怎么接近的。现身于雪原上的人数有十、二十……他们被超过该数字的敌人给团团包围了。 「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数量很多!」 他们的呼叫杰斯用看得也知道。玛斯提波鲁特的士兵,与帕奇拉库特的族人放箭应战,但──敌方回敬了远超我方数量的箭矢。 (这个地点好像被对方预判到了。可恶。) 杰斯并非不会应付地面战。但是敌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这里还有一定要守护下来的要人。杰斯击落飞来的箭矢,因为那险些射中尚塔雷·玛斯提波鲁特。 (赛罗的养父啊。真麻烦,我根本没有打过保护人类的仗啊。) 而说到这名南方夜鬼的男人,他的神情还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所幸他比谁都还快卧倒在雪面上,但他也只有动作快速可以夸赞,因为他似乎连一招能够保护自己的武艺都没有。 果然,他好像跟赛罗或芙雷西那类人不一样。 「交给你们了。」 尚塔雷清楚说道。 「我不谙这类战事,对周遭的地理也不熟悉。所以我认为顺从帕奇拉库特的各位才妥当。」 杰斯觉得这样就好,比起让他行使火侯不到的指挥权,倒不如像这样撒手不管要轻松多了。杰斯以视线找寻帕奇拉库特一行人的领导者。他记得那个人应该叫弗萨鲁梅。杰斯向他大吼道: 「杀出一条血路!快跑!我来殿后!」 「喂!你认真?」 「我是勇者,死了也能复活。」 「好吧……往东边!」 弗萨鲁梅同意杰斯的说法,接着叫道: 「我们走最短距离回『夏日居所』!保护好玛斯提波鲁特的领主殿下!」 他给予众人行动的方向,于是全员一齐开始行动。因为弓箭,已经有五个人被射杀倒地。失去骑手的棕毛马儿一阵嘶叫。 「危险,■■■好危险。」 杰斯的耳朵,能将那匹马的嘶叫声理解成人话。虽然没有龙族或人类那般明确,但只要是能解释的范围内,杰斯能听懂所有生物的声音。那是他持有的圣痕。 「全都给我冷静。只要按照指示我就会尽量保护你们──听好!全力冲刺!不要脱队了!」 杰斯吼道。 他并非对人类说话,而是对失去骑师的马匹们发话。它们都是受人类的自私所摆布的生物。他的话语也传达给周围的马儿,达到了让它们稍微冷静下来的效果。 所有人都跑了起来,杰斯也跟随上去。 箭矢与怒吼紧追在后。同时间,正面也是──敌方包围网的几个人试图进行阻拦。 那群人身穿野兽的毛皮,并且戴着头盔等覆盖物,使杰斯看不到长相。他们看似西边森林的民族,但非常有可能伪装了出身地。若非草原的民族,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掌握己方动向。而且对方还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接近,身手也是十分卓越。 (不过数量没有我以为的多。) 对此,杰斯感到有些怪异。 他心想:「对方真的认为光用这点人数就能拦阻成功了吗?」而跑在前头的护卫队长弗萨鲁梅,以及玛斯提波鲁特的士兵们一口气突破了防线。不愧是南方夜鬼,身手不凡。 这样未免也太轻松了。 就在杰斯如此心想的瞬间,跑在前方的几名士兵,连人带马被炸飞了。 雪面爆炸了──看起来是如此。有好几个人被吹飞出去。弗萨鲁梅的马匹也以后脚站立。正好跑在后头的尚塔雷·玛斯提波鲁特,则无法完全控制马匹而摔落在地。 某人的惨叫与怒吼响起。接着是口哨与欢呼。后者应该是来自袭击者吧。 (是陷阱啊。) 或许是透过圣印启动的某种地雷。但是那不重要,杰斯用短柄枪刺倒了一名想从侧面包抄的敌人,并且策马向前。 来到自马背摔落的尚塔雷·玛斯提波鲁特身边。 「喂。」 杰斯跳下马背,将尚塔雷搀扶起来。 比杰斯想像的还轻盈。他的体格很瘦弱。杰斯想像到──「要是让这家伙挂了,那个赛罗不晓得会露出什么表情?」 (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值得庆幸的是,尚塔雷没有明显的伤势。他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抬起头望向杰斯,接着开口。杰斯还以为他要发牢骚了,结果从尚塔雷口中道出的,是出乎杰斯意料的内容。 「这里有筒子鼠的巢。」 「嗄?」 杰斯一头雾水。 「你在讲什么?现在不是管什么老鼠的时候了。」 「抱歉。我说明一下吧。筒子鼠是一种对危机很敏感的动物,擅长感受地面的动静。冬季时它们会在地底筑巢睡觉──那是很具特征的筒状巢穴。那个巢穴现在露出雪面了,就像那样。也就是说,它们逃出来了。」 尚塔雷的手指沿着脚边指去。疑似筒子鼠巢穴的地洞,自东方延伸而来。 「因此,朝这个方向走会有危险。要逃命的话走别的方位或许比较理想。我对军事一窍不通,所以要是说错就抱歉了。」 「不。」 杰斯抓住尚塔雷的手臂,强硬地让他坐上自己的棕马上。 「那种事下次给我先说明清楚。」 「我经常被那么说。」 「可想而知。」 杰斯不得不认同,他果然是赛罗的养父。 那家伙表现出来的话语或态度总是少了一点什么──不对,是少了两点到三点。 「弗萨鲁梅!往北!绕路过去!──不对。」 杰斯大声叫道。然后,他渐渐感到厌烦了。人类怎样都好,但他不忍心看到那些马匹因为人的愚蠢而陪着送死。所以杰斯转而向它们呼喊: 「不想死的话,全都给我跟上!」 杰斯让尚塔雷坐在身后,接着策马疾驰。 他迈向北方。杰斯注意到几乎全员都有跟上来。他刺倒阻挡于去路前的敌人,就这样所有人聚在一块冲锋突围。状况没有那么艰难。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东方被人布下陷阱了。不知为何,杰斯已经理解该答案为何。 弗萨鲁梅与他并肩同行。 「杰斯!少擅自下达指示。这里的指挥官是……」 「给我闭嘴。」 杰斯抛下这句话,并挥动短柄枪。 那是为了弹开弗萨鲁梅所刺出的一击。弗萨鲁梅一面斥责杰斯一面刺出的枪锋,确实瞄准了尚塔雷;而且还是瞄准咽喉。 「动作慢死了,准头也很烂。」 杰斯直接将弗萨鲁梅的枪尖向上挑,以瞬间的反击刺穿他的腹部。 可见对方的身体开始摇晃,他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亦可能是后悔了也不一定。无论是哪个因素,杰斯都没兴趣。 「可恶。」 弗萨鲁梅歪着脸,紧咬着牙。 「果真被发现啦?」 「这不是废话吗?」 弗萨鲁梅的指令全都是为了把人引导向错误的方位,野营的地点也是弗萨鲁梅这名负责人所决定的。 「──话说回来,弗萨鲁梅,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是不会懂的吧。」 弗萨鲁梅的身体虚脱无力,枪也自手中掉落。 「打不赢的啊,杰斯。人类,打不赢,那些家伙啊。」 杰斯心想「那关我什么事」,接着望向东方的夜空。 该处可见飞龙的翅膀在拍动。数量众多。有好几头飞龙比翼飞翔,前来此处。 「首领殿下。」 杰斯听见了飞龙的咆哮。那是他认识的龙,自年幼时期就认识了。 「■■■■■──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轰然作响的爆音,掩盖了贼寇残党的惨叫。 ◆ 这是杰斯后来才得知的消息。 弗萨鲁梅·帕奇拉库特原本兼任了往来「夏日居所」与第一王都的外交官职务。而他的两名儿子自幼罹患肺病。 他们看似活不久了,然而──大儿子长大成人,任职「夏日居所」的文官;小儿子的健康似乎也没有问题,据说三年前病状奇迹似的痊愈了。疾病痊愈的理由不得而知,只听说他们接受了第一王都的医生治疗。 在那天夜晚,杰斯回到「夏日居所」时,弗萨鲁梅的两名儿子双双身亡,似乎是位在肺部疑似肿瘤的病灶破裂所致。 「我想说的是……」 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依然一脸倦怠的样子说道。 她在昏暗冰冷的书库最深处,等着杰斯的归来。彷佛满心想将这段解说分享给某人知道。 「魔王现象之中,似乎有一只魔王的权能可以治愈,或是给予他人疾病。他是魔王现象狄安·凯特。听说那只魔王现象刚好在昨天被讨伐了。对弗萨鲁梅先生而言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因为他的背叛,就结果来说都是白费工夫了呢。」 虽然不晓得方法,但显然是魔王现象利用了弗萨鲁梅的两个儿子在威胁他。 「狄安·凯特的威胁本身是过去了。但──这个问题很严重。非常严重哦。他们得知这种作战的有效性了。不是吗?」 「也许吧。」 杰斯随口应和道。他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弗萨鲁梅的儿子会死是自己的错吗?还是杀了那个什么狄安·凯特的某人的错?即使思考这些,杰斯还是没办法把人类的死亡当成特殊的事件。这次的战斗中马匹也死了。生物只要被卷入战事就会死。即使不是战事,也有野兽被当成家畜吃掉。 对杰斯来说,只有龙族是特别的。他认为,若非自己这么想,此时此刻他或许早已被自己所狩猎的生物的悲愤与惨叫给压垮了吧。 「这个正是我说的,利用了爱与情的侵略行动不是吗?这是广义上的人质行为呢。就算是对自身的痛苦具有耐受性的人,有时面对自己所爱的痛苦就无以容忍……就是这么一回事。」 此时仍然说个不停的希葛莉雅的手灵巧地动作,在笔记本上记下文字。 「当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被当成人质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就不得不背叛人类了呢?您怎么想,杰斯先生?」 「不知道。那跟我没关系。」 杰斯仅抛下这么一句话。 (没错。与我无关。) 只要是为了妮莉,不管是人类还是什么,自己一定都会背叛吧。本来杰斯应该会这么做,但是──要是做出那种事,妮莉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这才是重点。唯有这点让他害怕。杰斯战胜不了那份恐惧。 因为他很弱小。因为弱小,所以所以才会为了世界而对妮莉见死不救。无庸置疑的是,他一想到会让妮莉失望,就不敢不听妮莉的话。 「……然后,这是我的一己之见。」 看见杰斯一语不发,希葛莉雅继续补充下去。 「在这次袭击中,敌方的目标并非只有玛斯提波鲁特的当家吧。杰斯先生,说不定您也被人盯上了。本来的目标应该设定是我,我猜是因为我拜托您去跑腿,所以他们才改变了目标。」 「是我?」 杰斯冷笑了一下。 「盯上惩罚勇者?还想杀掉我吗?对方的眼睛是瞎了啊?」 「不管怎么说,还好我有保险起见事先帮你们增加护卫。」 「护卫?」 「飞龙们会赶过去,是因为有我方的眼线跟着──菲姆琳德。」 杰斯心想:「那是人的名字吗?」希葛莉雅低语似的呼唤,随后一只娇小的生物跳上桌面。 那是一只犹如黑猫的生物。在草原上不常看到这种生物,所以它们也被当成不祥的象征。再说,杰斯本身就不怎么喜欢猫咪。因为那些家伙,基本上都会把人类或龙族当成愚蠢的生物。 但是,这家伙跟普通的猫咪不一样。 「希葛莉雅,我有派上用场吗?」 猫咪的嘴巴一张开,随即以清晰的言语说起话来。 那不是只有杰斯才听得懂的声音。而是透过空气震动传导的,与人类相仿的声音。其证据就是,希葛莉雅大大地点头回应: 「是的,帮了大忙。谢谢你,菲姆琳德。」 希葛莉雅以指尖抚摸猫咪的脑袋。杰斯看到这只被称为菲姆琳德的黑猫,眯起了双眼。 「已经可以变回来了哦。」 「就这么办吧。用这么小的身体实在很累人。我想要你准备东西给我吃,来慰劳我一下。而且你一直待在书库里,肚子应该也饿了吧?」 「听你这么一说……」 希葛莉雅彷佛想蒙混某事般的笑了笑,并阖上书本。 「我的确饿了。来做点什么吧。炖菜怎么样?」 「好啊。不错的选择。」 「那么,我们事不迟疑。」 希葛莉雅就那样抱起猫咪,接着向杰斯低头道: 「她是我的『女神』。兽之『女神』菲姆琳德。龙族援军会前往救援,可是她叫来的哦。」 杰斯看见菲姆琳德钻进希葛莉雅抱着的包包中。她可能就是用这个方法,躲在某人的行囊中跟过来的吧。 「──话说回来,杰斯先生。赛罗还好吗?我听说他的战斗都很乱来。」 「那个白痴的事情谁管他啊。」 「原来啊。看他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两位感情很好嘛。」 刚才的发言,究竟是怎么转化的才会导出这种感想?杰斯想要质问对方,但罢手了。他觉得没有意义。 「某天再见吧,等我有空以后。请转告他,我随时都能借书给他。我还满喜欢赛罗他写的诗哦。」 希葛莉雅的话语,听起来有如在怀念往事,又彷佛在惋惜某事。 (──诗啊。) 杰斯心想:「无聊。」 「比起那个,快告诉我。我已经完成约定了。我说的是我拜托你的事情。你应该发现什么了吧?」 「啊。对哦。」 希葛莉雅这时罕见地吱吱呜呜起来。 「……您要听吗?对您来说,这会是相当残酷的消息……」 「或许吧。」 可能连听都不用听。「对自己来说会很残酷」,光听这句杰斯就有所领会了。 「不过你还是告诉我吧。我必须知道。」 杰斯将目光从希葛莉雅身上错开,望向窗户外头。强劲的北风粗鲁地抚过草原。石造的建筑物里头很温暖,也没有风雪。这里很安全,不用为敌袭而担心惧怕。 即使如此,杰斯还是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与妮莉一起在空中翱翔,征讨魔王现象。时至今日,这些成了杰斯为数不多的心愿。 (希望春天能快点来,然后快点开战。这么一来──) 必定有个完结在等着他们。无论以何种形式,都会有个结局。 杰斯想要干脆前往一切的尽头。现在杰斯的愿望唯有此事。 ──────────────────────── 圣女运用纪录:瓦里加希海峡北岸压制 春天来到了第一王都。 听说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还要早。据第六圣骑士团长吕芬·柯朗所知,瓦里加希海峡的冰层,从来没有溶解得这么早的纪录。 (总觉得,好像被某种东西催促着。) 虽然吕芬这么想,但也无可奈何。作战已经在进行了。现在正是赌上一切决一死战的时候。国库也撑不了更久了。如果人类想以万全的状态,集结总战力发起战争,那机会只有现在。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理解这点吧。 (输不得的赌局啊……也难怪大家都认真起来了。) 吕芬环顾四周。 此处为联合王国的军部之最中枢──喀鲁吐伊鲁的机密会议室。会议室的席位中,除了例外的两名──第十一圣骑士团与第十二圣骑士团之外,现存的所有圣骑士团长有列席。 (还真壮观耶。) 这片景色可能看不到第二次了。 所以,就某种意义来说很令人安心。吕芬靠着椅背坐着。他认为自己的意见应该不会为人所需。因为这里的人们全都比自己还要聪明。 这场会议也逐渐步向尾声。 「那么,来表决吧。」 第三圣骑士团长梅维卡·利嘉,以嘹亮的嗓音宣告道。 「拉吉·恩塞格雷夫攻势计画,这场远征的目的,在于歼灭魔王现象。」 这是不可撼动的宣言。人类决定性的胜利。如今,人们所求的只有这点。 「目标是大陆的最北部──索尔德螺旋岭。」 那是一座被人们如此称呼的大规模山岭。它耸立于北方的尽头,是一座形状弯转曲折的山脉。据说是在遥远的古代,在第一次魔王时讨伐催生出来的地形。 「那里有魔王现象的巢窟,或者是能招引他们的『门』在。」 能支持这番言论的要素有三项。魔王现象实际上真的是从北方展开侵略。再加上预言「女神」,以及古代史的调查,皆显示一样的结果。 预言「女神」过去曾说,她看见了一道光景──索尔德螺旋岭有一座巨大的「门」开启,魔王现象由此侵袭而来。能够召唤魔王现象的「门」。据悉在第一次魔王讨伐,与第三次魔王讨伐的时候,同样也观测到「门」的出现。破坏,乃至封锁那道门,即为远征的最大目标。 「为了抵达索尔德螺旋岭,必须横渡瓦里加希海峡。」 吕芬听着梅维卡的声音,同时盯着桌面。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绘制到北方的尽头为止,那是过去人类前进北方时制作的。横渡海峡,穿过山脉与树海,行径古代的遗迹地带,便能抵达索尔德螺旋岭。 「前进北部之时,首先我军要兵分两路──第一军负责事前准备。这支军团要走陆路,绕行瓦里加希海峡的西岸进军。」 梅维卡挪动了仿造马匹的棋子,让它在置于桌面的地图上前进。那是一颗涂成白色的棋子。 「这支部队由第十一圣骑士团长吕芬·柯朗指挥。第七到第九圣骑士团负责支援这支部队。存在于路线上的魔王现象以及异形,应悉数歼灭。有异议就说吧。」 「……如果硬要说的话。」 那是一道调侃般的嗓音。对方是一名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子。她恐怕是在此列席的团长之中最年轻的一位了。 第四圣骑士团长──瑟薇特·费兹巴勒。 「维尤克斯·温提耶圣骑士团长没有出席这场会议呢。那位已经先行进军了吗?我想请教一下,他是基于什么理由而缺席这场会议的?」 明显语中带刺──与此同时,吕芬也知道她是想缓和会议的气氛。 担任议长的梅维卡·利嘉轻轻叹了息。与预言「女神」缔结契约的她,不会在这类会议中陈述自己的意见,只会专注于会议的进行。 「我只能告诉你事实。维尤克斯·温提耶圣骑士团长只联络了『不需要』。他认为这场会议没有意义。」 「还真是严重的问题呢。您不这么认为吗?我们似乎被他轻视了。」 「……那个男人,对谁都一样轻视。」 呢喃似的发话的人,是一名浑身散发阴郁气息的男子。他阴沉的眼神没有看着任何一个人。 他是第十圣骑士团长──奎欧·丹·基尔巴。听说他是出身自东方基欧群岛联合的贵族,但吕芬也不太认识他。这个人物总是飘散着某种令人难以攀谈的氛围。 「关于第十一圣骑士团长,议论他也是无济于事。」 奎欧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但是──他们很强。只有这点千真万确。如果那个男人要走陆路的话,他势必能完成这项任务吧。」 对于奎欧的看法,没有人插嘴提出异议。第十一圣骑士团长──维尤克斯·温提耶所指挥的军团乃是最强。在赛罗·佛鲁巴兹离开圣骑士团的现下,其称号不可动摇。 (赛罗啊……如果那家伙在这里的话……) 吕芬心想。他觉得赛罗一定会脱口发言。 (他会说什么呢?) 超乎常理的见解、耍嘴皮子,又或是揶揄,吕芬只想得到这些。不管是哪一种,吕芬一定都会笑出来吧。 「那么,经由西方的陆路,就交给维尤克斯·温提耶。」 在吕芬思考的期间,会议持续进展,已经来到最后的议题了。梅维卡·利嘉以充满魄力的嗓音开口,从她的年龄难以想像能有如此气魄。 「然后是,第二军。从瓦里加希海峡北上,在海陆确立补给线,这支部队交由奎欧·丹·基尔巴──第十圣骑士团所指挥的船团。但是名目上的总指挥,是喀鲁吐伊鲁的总帅,马可拉斯·埃斯盖因。」 梅维卡以关节突起的手指,再度挪动了地图上的棋子。黑色的船型棋子渡过海峡,前往北岸。 「总帅有指挥权。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对于此事,谁都没有出言评论。顶多只有瑟薇特一脸想出言嘲讽的样子,回头对吕芬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船团要渡过海峡,帮从陆路进军的主力军队建立补给线。由于需避开危险海域,并于航路中的小岛设置物资集散地,预估将是为期六天左右的航程。『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也会加入这支补给部队。在她指挥下的圣骸旅团也是。」 自海洋建立补给线,会大幅影响今后的作战。吕芬心想,这是连他也搞得懂的简单计算,海路的运送效率与陆路是天差地别。 「自陆路与海陆同时进军,汇合地点是瓦里加希海峡北岸。我军将镇压此处。」 她推动黑与白的棋子。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这里画有一座巨大的城寨。 「攻略这座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将是我们最初的课题。我想应该用不着我说,我军最大的障碍,就是支配这座要塞的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我们必须将其讨伐。」 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就某方面而言,这个名字很特殊。 尤其对于负责东部战线的军队来说,那或许是恐怖的象征。火炎的魔兽「布丽姬德」。自从这只强大的魔王现象现身以后,人类便失去了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至今仍未收复失土。 「但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将补给线从第一王都牵到北方,因此必须在这里建立据点。」 这个部分甚至也征求了吕芬的意见。考量到海域的安全以及物资的集散,可说是没有其他选项了。倘若没有攻克这座要塞,远征就不可能成功。 「以上。有关海路,有任何异议吗?──奎欧·丹·基尔巴,有任何意见就说吧。」 「没有。」 奎欧·丹·基尔巴维持他阴郁的表情摇头道。 「……我应该是最适任的吧。海洋是基欧人擅长的战场。」 东方基欧群岛联合,那里是航海技术必然发达的地区。奎欧也同样熟悉海战的打法。也因为钢之「女神」的特性,他已经好几度在海战上讨伐了魔王现象。 果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倒也是。) 吕芬紧咬臼齿强忍呵欠。听说海上也有魔王现象的威胁,而且海盗的动向也活跃起来了。如果奎欧不行,那换谁来都做不到吧。 沉默降临会议室,此时──梅维卡以锐利的目光望向吕芬。 「最后,吕芬·柯朗第六圣骑士团长。有事想请教。」 「嗄?什么?」 他以为自己要被骂了,心里还想着:「她发现我在忍着不打呵欠了吗?」会议室中的视线全都射向他身上,让他的背脊都凉掉了。 不过,他被问到的,完全是别件事情。 「这场仗,补给线撑得住吗?」 她问了一道强人所难的题目。 吕芬迟疑了。后勤补给这个概念,包含了多到令人不可置信的要素,并非单纯的粮食问题。所有的物资,加上移动路线、进食场所、就寝地点,在任何一种地方,有谁需要什么?又需要多少? 吕芬认为,要说除了直接战斗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是后勤补给也不为过。 (所以就算你问我这种问题……) 吕芬的回答是──「我也很头大。」然而──这一道一道的问题,吕芬在这几年间总是不断在思索。为了消除不安,他不停地祭出策略,消除一个是一个。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更重要的是,赛罗·佛鲁巴兹曾对自己说过: 「除了你之外,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思考这么细腻的问题了。」 ──因此,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补给线,当然撑得下去啊。」 吕芬如是宣告。 「八个月。请在这段期间内结束。要在寒天再次来临之前。」 他感受到一股独特的紧张,在会议室内扩散开来。 「听到了吧。」 担任议长的梅维卡站起身,扫视在座的圣骑士团长们。吕芬心想:「你可以不要这样吗?这样我的意见岂不是成了决议了?」 「作战开始。」 梅维卡在胸前比划出大圣印。 「拉吉·恩塞格雷夫攻势计画,目标──摧毁北方的『门』,就此歼灭魔王现象。」 所有人一齐起立,在胸前比划出大圣印。吕芬也不熟练地模仿众人。 ◆ 「──那么,『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啊。」 随着一道浑厚的嗓音,那名男人递出一袭白色的衣裳。 「我授予你这套圣衣,务必前进北方,将邪魔之物尽数讨伐。」 尤莉莎犹豫不决,但还是拥抱似的收下了那套白衣裳。 拉吉·恩塞格雷夫──被如此称呼的外套,据说是梅铎王家的秘宝,是一袭纯白的衣服。圣衣使用了现今已然失传,且无法再现的技术制作。它具有的性质,能吸收太阳的力量,并将其转换成使用者的力量。 尤莉莎不晓得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衣服这么地薄,却好沉重。) 尤莉莎以颤抖的手,套上那件圣衣。 (感觉我好像来错地方了。) 她回过头──只见忒维对她一笑,以示鼓励。在「圣女」所指挥的圣骸旅团之中,忒维是她的副官,那就是这名女子所就任的职务。她的经验远比尤莉莎丰富,更是一名军人,尤莉莎在冬季期间,请她陪自己做了简单的战斗训练。 虽然剑与雷杖的技巧没有多大的长进,但至少不是没意义。因为她与忒维的关系深化,如今已经能与对方讨论不能向他人说的事情了。 (她的笑容会给我勇气。会让我觉得自己办得到……不过,我也不得不做就是了。) 所以尤莉莎以颤抖的双手,将领子的扣子扣上。喀的一声,响起了小小的声响,彷佛自遥遥远方传来的一般。 她抬起头,向递给自己圣衣的男人说: 「……谨遵命令。」 「唔嗯。」 这位满足地点头的人,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现在已经是喀鲁吐伊鲁要塞的总帅了。在这场仪式中,他是在尤莉莎之上的主角。 尤莉莎自己也不太喜欢他,但他在军方内部似乎相当有人望。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体格很好,优良的身世及威严双双表露于五官。听说他对部下很宽容、温厚,比任何人都早起做事,还会主动捡垃圾或帮忙伙房等杂事。 但是,那些全都没有意义──尤莉莎也听过有人在背地这样谩骂他。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没有军事才干,唯有获得人望的能力高人一等。主动承担杂务,想必也是为了人望。 但毫无疑问的是,在这个场合中他才是主角。他是将梅铎王家历史悠久的圣衣授予「圣女」,并激励「圣女」的军队总帅。而在他身后,以苦涩尴尬的表情伫立着的,则是神殿的首席大祭司。名字应该是尼可尔多。 在军事色彩强烈的仪式场合,就连大祭司也不得不屈居一名见证者的脚色。 「那么,尤莉莎·基达弗雷尼!」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以洪亮的嗓音宣告: 「越过海洋吧!第一步是收复人类于瓦里加希海峡的领土!这是人类终将赢得和平的伟大战役。赐予我等加护吧!」 紧接着,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主动屈膝,强而有力地握住尤莉莎的肩膀。 「我很看好你哦……当你顺利完成任务时……」 他的细声低语,只传入了尤莉莎的耳中。 「我就会成为成功驱逐那群魔王的英雄,你则会变成引导胜利的『圣女』。这是圣骑士团也高攀不起的至高荣誉。财富与名声也能随心所欲吧。所以──别再一次失控了。遵从我的命令。」 他郑重叮嘱道。尤莉莎的心情有些空虚,但依然设法面露微笑。因为「胜利」仍旧是人们所期待的,这点毋庸置疑。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阁下、『圣女』大人,两位请起身。」 一名年轻人以铿锵有力的嗓音自总帅的背后说道。 「圣师之仪就此结束。」 他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男人,他的长相温和,难以留下任何印象,连一点可供回想的特征线索都没有。 「敬祝武运昌隆。」 如此笑着说道的他,表情明明没有任何特征,却有股极为不祥的气息。尤莉莎的右手臂没来由地僵硬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握起腰际的剑柄。 (──可是,这是为什么?) 尤莉莎平静地行礼,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僵硬的右手。 ──────────────────────── 刑罚:镇东军港比雅科军港整备支援 我们抵达瓦里加希海峡,是在春季的第三个月份。 在远征军之中,我们可说是最快出动的一支部队了吧。 算是圣骸旅团──的第一批队伍。我们从第一王都的街道迈向东北方,带着堆得跟山一样高的物资,抵达了镇东军港比雅科。 比雅科面对瓦里加希海峡的南岸,在联合王国之中,也是最大规模的军港。一字排开的军舰实在壮观,而且这里还有第一次看到大海而兴奋不已的家伙在。那家伙就是泰奥莉塔。 「是大海耶!赛罗!」 如此喊着,在沙滩上奔跑的泰奥莉塔,一脸随时想跳进海中的模样。 「海!是大海!我们要做什么?我能游泳吗?」 「现在还很冷哦。在这种气温游泳的话,会死人哦。」 「……那……那就……钓鱼之类的……?」 泰奥利塔将指尖浸泡到海水中。她立刻抽回手指,可能太冰了吧。 「如果有空的话吧。」 我心想:「几乎没空就是了。」 远征军是个大阵仗。整体分成好几支部队,出发时间与抵达时间,还有路线甚或休息地点,全都精细地制定好了。先抵达的部队,必须为后续部队完成杂务──如果要挑一支部队来这扛起这个任务,那惩罚勇者当然会是第一选择。 因此,我们被指派的工作堆积如山。船只的检查、拖车的整备、夜间的警备。照顾马匹、搬运器材、烹调伙食、处理人马的屎尿。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要是没有达也在,早就暴毙了吧。) 我痛切地心想。那家伙的体力与臂力超乎常人。他一个人可以做三人份的工作。 毕竟在肉体劳动上有几名人员在战力之外,必须填补他们的缺口。 「交给我吧!我们快点结束,然后去海边玩!」 这么说着的泰奥莉塔,满心欢喜地想尽一份力,但我们实在不能把她算进人手里面。诺鲁卡由则说:「这岂是国王的工作!」坚决拒绝做杂务,而铎达只要逮到机会就会试图搞消失。要是没有特莉希尔来监督他,就会形成大问题了。 但是,比那更糟糕的是,这种时候最大的问题却是贝涅提姆。 他叫苦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不行了啦……」 在这天傍晚,终究还是到达体力极限的贝涅提姆,彷佛被自己搬运的货物给压垮似的倒下。 「我不能动了,完全不能,此时此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残量归零了……」 我们正在进行劳务,内容是以人力搬送货物,简直是在刻意找我们碴。 比雅科军港有一整排临时建设而成的仓库,要搬进里头的货物量庞大。我们必然会陷入被迫从早工作到晚的窘境。 「你给我振作。」 我一脚踹向贝涅提姆。因为我还抱着一包货物,所以只能教训到这个程度。 「我不是已经多帮你搬了三成的量了吗?才那点程度,你给我干到最后!」 「……很抱歉,我到极限了。」 贝涅提姆趴倒在地呻吟着。 「请不要在意我,把我留在这里吧……我一定会追上你们的。」 「怎么可能让你留在这里?起来!给我搬!仓库就在眼前了吧!」 「我跟赛罗你的体力,打从根本就不一样啊。还有,我是个没骨气的人。」 「白痴啊。」 我哑口无言了。他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导致致命性的状况产生。 「马上就要远征了不是吗?基本来说,我们要一边移动一边战斗,而且还得在战场上四处奔波。到那个时候,你一个人被留在战场上要怎么办?」 「哦……」 贝涅提姆以满头大汗的脸看着我。那个眼神彷佛在试探人的样子。 「到时候,感觉有可能……会很难办耶……」 「所以你给我在这里拿出毅力啊。你要教会你的身体『到极限了也要能动』。起来!不然就把你丢进海里!」 「但是你听我说──啊。」 「嗯?喂。」 木箱自贝涅提姆的背上移开了。某人把它搬了起来。 「……你怎么……」 火红的头发,加上被绷带包裹的右臂,以及散发青蓝光辉的右眼。与此同时,还身着纯白的大衣。 这个女人──也正是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她的行头看起来「太完美了」。如果没有一脸不悦地皱着眉头的话,或许就能说她很有「圣女」的气质了吧。 她不知为何无言地抱起木箱,并且瞪视着我。 「原来是圣女大人啊。」 我很想对她说「别用那种眼神瞪我」。但我作罢,决定说别的话。 「你少出手哦。」 「我又不是在帮你们。」 她嘟囔道。不知为何,听起来颇有敌意。 「无论任何事,只要在自己能力可及的范围内都应该去做。这就是『圣女』,是我被世人期望的职责,所以我会出手的。」 我顿时一肚子火。 开什么玩笑。被期望的职责就全部都做,她到底认为这条路的尽头能有什么?但我知道为这种事生气是错的。泰奥莉塔也是这种存在,而我也说不了别人。 我们有个愿望,我们期望他人认同。我的立场不能对他人说教。所以我决定说的话,又一次跟我心里所想的不一样。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咦?什……什么?」 「我不是在担心你。是因为这个蠢货太没骨气,所以我正在锻炼他。把那玩意儿还给他,让他好好工作──喂。」 我把自己抱着的这包货物,放到正打算用爬的偷偷溜走的贝涅提姆背上。「唔咕」的一声,他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看吧。他这不是打算溜了吗?」 「……可是这个人,看起来……已经不行了呢。」 「他还可以。你说是吧?」 「哈哈。是啊,那个,算是吧?」 贝涅提姆或许领悟到自己逃不掉了,他移开我放上去的那袋货物,缓缓地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的,但他直接以笑容对尤莉莎摊开双手说: 「我只是有点踉跄而已。不必劳烦圣女大人出手相助。」 「唔──」 尤莉莎说不出话而别过头。看到她那张侧脸,就让我想对她说个两句。 「不过啊,圣女大人,你居然连杂务都被逼着做喔?」 「这……这点程度,作为圣女是当然的。而且我是自愿的。」 看她僵硬的态度,我也察觉了。她或许真的是自己志愿的,但如果每个人都对圣女打杂没有意见的话,很显然一定有某种用意在背后作祟。也就是,提升士气与广宣活动的一环。 我不认为那会是尤莉莎·基达弗雷尼自己想到的点子。 「反正你一定是被人说『圣女加入士兵的行列一起做杂事,士气会因此提升』之类的吧?」 「那个……呃。嗯,是那样没错。」 「那你就去能让多一点人看到的地方做。这一带只有我们几个。」 「……可是,你们也是,那个──我等圣骸旅团的一分子。至少现在是。这和『加入士兵的行列一起做杂事』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忍着不要笑出来。要是现在笑了,这位圣女一定会真的发飙吧。 「知道了。那我们会作为伟大的圣骸旅团的一分子,好好完成工作的。所以你就让贝涅提姆做事吧。」 「就这么回事。这也是我的使命,所以说……拜托您了,圣女大人。」 「……我知道了。」 尤莉莎将木箱交给贝涅提姆。贝涅提姆果然还是有些摇晃,但看起来还站得住。倒在地上休息的时间多少让他恢复了吧。虽然他一脸快死了的样子,但我们死不了,所以没关系。 白衣扬起,尤莉莎尴尬地转身想要离开,这时我向她搭话道: 「喂,尤莉莎·基达弗雷尼。」 「什么事?」 「……傍晚时广场会有一场祈祷,去参加那个圈子吧。士兵的士气会不会提升,结果还是要靠这个啦。让圣女去做搬运物资这种肉体劳动,反而更糟糕吧?还有……」 有关这件事我很熟悉,少说是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的程度。应该啦。 「关于召唤的力量,你最好再训练一下。好比说这间仓库。」 我抬头看向耸立在眼前的朴实仓库。虽然不是急就章建成的,却是这几天才出现的仓库。临时准备大量的仓库虽然强人所难,但如果能办到的话,我认为只有尤莉莎的召唤了。 「再多几扇窗户比较好。这样会累积湿气。这种东西不要凭习惯去召唤,要多看一些能当成范本的建筑物。有了印象之后,召唤也会变简单。」 我向一脸错愕的尤莉莎补充说明。 「我想说的就这样了。有问题吗?」 「没……没有。我会参考的!」 尤莉莎只留下这句话就跑走了。总觉得这个女人就像野生动物一样。 感觉她对我有股莫名的敌对意识,不过我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因为我们这些惩罚勇者,被讨厌也是刑责之一啊。 「走吧,贝涅提姆。」 「是。其实……我现在……正打算要走了哦。就是……有点重……」 的确。他的步履从刚才就摇摇晃晃的,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他有打算要走啊。我朝他的背推了一把。于是他向前摔倒般的走起步来。 「已经日落了。快点弄一弄,来开作战会议吧。有些事情要在明天前决定好。」 「啊……咦?什么?作战会议?」 「……你啊,真的假的啦……」 我心想:「他真的是指挥官吗?」 「要从第一王都出发的时候我就已经说明过了吧!你在睡觉吗?你在那场会议呼呼大睡了吗!」 「没有,我没有在睡觉,我还记得。是那个吧?明天的劳务的……」 「喂。」 「……不是啦。是关于我们部队的……那个……炊事轮值吗……?」 我默默地朝贝涅提姆的小腿骨踢下去。 我似乎听见自头顶上飞过的海鸟,发出嘲笑般的鸣声。 ◆ 那天晚上,我们聚集到会议室。 想当然,惩罚勇者部队不会有多高级的房间。我们好不容易才借到的,是一间格外狭小的仓库,位于比雅科军港的一隅。我隐约有看到上面写着「废弃物放置场」。 在场有芭特谢与杰斯,还有贝涅提姆。除了我之外就这三人。要谈论关于整体的方针时,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也没有什么意义。 「呃~……那么,我来宣布上头下达给我们的任务。」 清了一次喉咙后,贝涅提姆在粗陋的桌子上摊开了地图给我们看。多亏我有好好提醒,他才想起来我们在出军前的会议上谈了什么──或者该说,重新让他记进脑袋了。 「我们进军的目标是北部。北方的尽头……一个叫做索尔德螺旋岭的地方。为此,我们必须横渡这片瓦里加希海峡前进北方。」 贝涅提姆的手指,划过桌上的地图。 这是一份瓦里加希海峡稳坐中央的地图,海峡的形状恰似一颗獠牙,从东方深深凿进陆地一般。地图中的北岸一带,现在是人类失去的土地。官方宣布过,该处无论哪个聚落都已经被放弃了,但实际上似乎有很多人类,成了魔王现象的奴隶生活着。 同时我们也听说,那里至今仍有一定数量的反抗组织存在,他们固守炮击都市「诺方」持续战斗着。 那一带的真实状况我们并不清楚,因为几乎无法取得联络。 要抵达北岸,不是从西方大幅迂回,就只能跨过这片瓦里加希海峡。从库文吉森林开始,经由西方的路线上,一路都是深邃的森林与山丘,即使是不要命的冒险者与商人也会望而却步。 另一方面,如果要乘船跨越瓦里加希海峡,就要面对蟠踞在这片海域的魔王现象与异形的威胁。 「我们要达成的任务有两个。呃,那个……第一个是帮从西方迂回的第十一圣骑士团开路。」 贝涅提姆似乎心有不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我。我用手示意他「别看了,继续讲」。 「呃~……然后是第二个是护送。对象是从这座军港直接突破瓦里加希海峡的第十圣骑士团,以及以『圣女』为中心的圣骸旅团。」 贝涅提姆用手指在地图上比来比去,最后放弃了。他的指尖旁徨游移,到头来他放弃指出正确的路线,但起码还有指出瓦里加希南岸最明显的军港。 真是的,这家伙还真是了不起的指挥官啊。 「我们虽然被归纳为圣骸旅团的分遣队,但同时间,走陆路进军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也提出了出动请求。我们当然没有拒绝权所以回绝不了。」 「噢……第十一圣骑士团吗?」 交叉双臂靠在椅背上几乎都在睡觉的杰斯,这时有反应了。 「维尤克斯·温提耶。他们是传闻中最强的部队吧?赛罗,该不会是你以前做了什么,所以他现在来找我们麻烦了吧?」 「要是那样还好一点。他不是那么人模人样的家伙。」 有关那个男人我略知一二。那家伙认为自己最强最伟大,但他的思维讲究的是极端的合理。 光论这点,他也是个令人不爽的男人。因为他说话太直接了。 「赛罗。我判断你是在我之后最会打仗的人,但你缺少了重要的东西。」 我曾经被维尤克斯那家伙当面这么说过。 「你对自己的评价太低了。所以你才会永远排在我后面当老二。」 我当时心想:「你在叫嚣什么。」要不是有吕芬在,不然差点就演变成斗殴事件了。第十一圣骑士团维尤克斯·温提耶就是这种人。 「维尤克斯那个呆子说,陆路需要诺鲁卡由跟达也。他指名那两个人,要我们给他用啦。不过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毕竟那两个人挺引人注目的嘛。」 「哈!真是没有眼光,居然不是我或铎达先生吗?」 「毕竟维尤克斯的部队不需要你们啊。」 我也一样,如果被吩咐要从别的部队挖角人才,单纯以能力判断的话,也是选那两人。只不过,维尤克斯·温提耶果真不懂什么叫做人类。如果要运用那两个的话,绝对需要看守──应该说,需要协调者陪同。 「不过,海路是开路,然后陆路是护送啊。」 芭特谢·基维亚的性格正经八百,所以她神情严肃地嘟囔道。 「不管哪个,都是要拼命的任务。」 「还不是只有拼命就好。『开路』跟『护送』,简单来说,就是当大部队的肉盾去死的意思啦。」 我冷笑道。真可谓勇者的工作啊。他们很理解我们这些死了也会复活的「备用品」该怎么使用。 「赛罗,这可不是玩笑。」 芭特谢皱眉说道。 「任务已经下达了。问题在于要由谁去何地。这次跟我们协同作战的支援部队也一样。他们已经从第一王都动身,明天就会抵达了。」 正确来说,那不是与我们协同作战的部队。我们现在拥有向支援部队请求支援的权利,以前可是连这点权利也没有。 冬季的休假期间,芭特谢与诺鲁卡由所进行的募兵,获得了惊人的成功。据说他们不仅从军参与首席大祭司的护卫,还加入了远征。那之后不知为何参与人数暴增,最终集结而成的支援部队有骑兵百余人,步兵少说四百人。数量可观。 人数会增长这么多的原因是在于芙雷希。步兵之中加入了相当数量的南方夜鬼,听说是由她亲自率领。真是令人头痛的消息。我想跟老爹讨论这件事,但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机会啊? 更重要的是,「支援部队」的每个人,他们的性命都比我们贵重,不能让他们铤而走险。他们是我们在关键场面,站在胜负的分水岭时才会投入的王牌。 所以我已经决定了。 「支援部队调给陆路使用。况且他们也有提出请求。」 「没问题吗?支援部队里面也有人没有从军经验哦。」 对此,芭特谢面露艰涩的表情。 「要防止成员脱队,我觉得还是调到海路比较好吧。」 「真的脱队了那也没办法,要是他们觉得有困难,那就让他们回家。而且海路是看天候而定,有时也会遭受毁灭性的损害。而且还有补给的问题,毕竟船只的搭乘人数是固定的。他们还是调去陆路部队比较好。」 「……那我问另一件事。瓦里加希海峡上的那只怪物该怎么办?」 芭特谢所说的「怪物」,是指魔王现象二十五号──塔尼法。 这家伙出现以后,瓦里加希海峡就变成一处极度危险的海域。连搭载圣印兵器的战舰都能击沉。它封锁了通往北部的去路,是我们迈向北方最大的威胁之一。 「如果是第十圣骑士团的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就能召唤出用来讨伐它的兵器。现在已经在准备了吧。」 「强大的兵器啊……」 「没错。跟圣印不一样。似乎又是别的种类的力量。」 我认识伊莉娜蕾雅。在我还在担任圣骑士团长时,也有见识过她的力量。 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能够召唤出异界的兵器。尤其是她召唤的武器,还能在水中宛如生物般移动,连岩石都能炸个粉碎。她曾用那件兵器炸裂巨大的魔王现象,听说去年在东方基欧群岛的迎击作战上也有派上用场。 然后她的圣骑士奎欧,则是操作那些兵器的专家。听说他出身自基欧群岛,也很擅长打海战。我们能击杀塔尼法的机率应该很高──前提是要能找到敌人。 (敌人大概会埋伏吧。) 瓦里加希海峡是塔尼法的领域。必须有人冲锋陷阵,跳进等着严阵以待的敌人怀里。这个使命应该是打算让我们惩罚勇者来扛吧,真让人不爽。 但这就是工作。 「支援海路的人员几乎底定了吧。上头还有下达什么吗?」 「啊,有的。那个,他们希望我们务必要把杰斯调来做海路的护卫……」 「那倒也是,我能理解。」 这是当然的判断。防备来自空中的威胁,保护舰队。为此──虽然要我很不乐意承认,但派出杰斯与妮莉这对最强的航空战力是正确的。杰斯也自视甚高地点头说: 「我们喜欢搭船旅行,主要是妮莉啦。我也没意见。」 「很好。」 我盯着惩罚勇者部队名单上其他人的名字。诺鲁卡由跟达也走陆路。杰斯是海路。 如此一来,其余人选自然就定下了。要驾驭诺鲁卡由与达也,得派出贝涅提姆才行,芭特谢最好也要在场。铎达不是能在船上派上用场的家伙。渣布不免让我犹豫了一下,但以实际的战力评比来看,还是调去陆路吧。 「那海路小队剩下的就是……我跟莱诺了吧。要跟那家伙一起待在船上,让我超级反感的就是了。」 要在船上战斗的话,莱诺的大炮绝对需要。 先不说海中的怪物,莱诺还能打击从海里浮出水面的敌人,而且异形中还有由船只魔王化的种类存在。然后再加上我跟泰奥莉塔的话,歼灭力就大幅提升了。 「──综上所述,贝涅提姆、芭特谢,陆路部队的那些家伙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咦咦咦……」 「等等。我先声明,我有义务照料泰奥莉塔大人的生活。赛罗,你要走海路的话我也应该要去那里才对。」 贝涅提姆发出抽筋般的声音,而芭特谢则露出更严肃的表情说道。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你应该不会让泰奥莉塔大人,跟你们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待在同一间船舱起居吧?我可不容许这种事哦。」 「……呃,说的也是。」 「太晚察觉了,蠢货。因此,虽然这是个苦涩至极的决断,使我打从心底感到遗憾,但无可奈何。赛罗,我就跟你们同行吧,顺便监督你与莱诺的暴行。」 「杰斯就不用监督了吗?」 「不是有妮莉小姐在吗?」 「那也有道理……」 杰斯默默不语,他「哼」了一声,不晓得是无聊还是表达同意。妮莉是他的监督者这点,对这家伙来说或许也不是什么错误的认知吧。 所以说,陆路是诺鲁卡由与达也,再加上贝涅提姆、渣布跟铎达同行。 海路则是我、杰斯、莱诺与芭特谢,以及泰奥莉塔。以上。就战力而言应该很恰当吧。 「请……请等一下!不要把我抛在一边谈下去啦!」 贝涅提姆的额头渗出汗水了──不晓得是冷汗还是什么东西。 「意思是,我必须照顾渣布、铎达跟诺鲁卡由陛下了……吗?光是达也一个人就很要命了耶……」 「你是指挥官吧?」 「嗯,本来这是你该做的职责。」 「铎达先生哪用得着你照顾啊。」 听到我、芭特谢与杰斯的发言,贝涅提姆沉默了。 已经没有要决定的事项,我望向窗外,只见一片晴朗的星空。 「好天气好像会持续一阵子吧。听说海况也很平静。以我们出击的日子来说还真稀奇啊。」 「这附近的陆路暂时应该没问题。第四圣骑士团行动了。听说是暴风『女神』芭芙洛可大人召唤的风,把云层都吹散了──我的友人寄来的书简是这么写的。」 「噢,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那位操纵天后的「女神」的身影。她是一名外表有如深闺大小姐的纤瘦少女,但在战场上的影响力极大,与她的风貌完全相反。 「那你朋友所属的第四圣骑士团也会同行吗?」 「不。那支部队的重要性很高。在战斗之外也能派上用场。应该会在我们确保北岸的安全后,他们才会考虑出兵吧。」 「说的也是。看来一切都要等到我军确保这片海峡以后了。」 操纵气象的力量,比召唤兵器的泛用性还要高。意思是说,那不是能够随便调离王都周边运用的棋子。 「哎,我也不讨厌搭船。但还是希望他们能趁我们在船舱里睡觉的期间把事情处理完就是了。」 「……你以为那种机率能有多高?」 芭特谢叹气道。 「自从跟你有瓜葛之后,我不记得有哪一场任务是能顺利进行的。」 「那些任务我们都挺过来了。意思是,你在夸奖我吧?」 「你觉得有可能吗?」 事情正如芭特谢说的。但只有出航的时候也好,如果不顺利的话我会很头大。因为会遭受打击的不是只有我们,而是会波及整支船团。 (好天气应该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吧。) 我敞开窗子看向大海。 鲜明到讨人厌的紫色月亮,此时辉映在海面上。 ──────────────────────── 刑罚:瓦里加希海峡北讨突围1 出航当天,自黎明前便吹拂着柔和的南风。 可说是绝佳的出航日。想必是暴风「女神」芭芙洛可所召唤的风吧。 众人搭乘旗舰的过程,进行得非常有仪式感。白晃晃的圣衣飘动,首先乘船的是圣女尤莉莎,以及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紧接着是第十圣骑士团长奎欧·丹·基尔巴,与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 而我们必须敬礼,用一张蠢脸仰望着他们登船。这就是这种仪式。周围的人们或是欢呼,或是喊叫搭乘者的名字。 尤其是圣女与「女神」。这两位的人气实在惊人。 「圣女!圣女尤莉莎!」 之类的…… 「伊莉娜蕾雅!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 之类的──这个氛围让我有点待不下去。我没办法奉陪这股狂热。 「那位是,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对不对?」 泰奥莉塔盯着那位灰色头发的女人,她就跟在阴沉的奎欧身后。 「是啊。我完全没有跟她说过话。」 「我也是。我在第一王都时,有邀请她来参加我跟凯鲁芙萝拉的茶会,可是她……都不来参加……而且在『女神』的能力方面,我也觉得她是我的对手!」 「……对手?……是哦?」 「是的。我们同为召唤武器的『女神』,我不能输给她!赛罗,你也不能落后给伊莉娜蕾雅的契约者哦!」 「我没有自信能在海上赢过奎欧那家伙耶。」 「你在说什么窝囊话呀?给我振作!你可是我的骑士哦!」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呼嗯!」了一声,似乎在为我打气。 (钢之「女神」啊。她的能力我也算有见识过几次,不过──) 我又一次端详伊莉娜蕾雅。总觉得她与泰奥莉塔或许有些有明显的对比。她个子很高,帽檐宽阔的帽子很显眼,最具特征的就是眼神了。她的眼神很严肃,感觉就像在威吓四周一样。 说到严肃,还有另一个人──圣女尤莉莎,她要乘船的时候,好像瞪了待在角落的我跟泰奥莉塔。 他们所搭乘的旗舰,是「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钢铁战舰。漆黑而亮丽,据说是以非圣印的机关运作。能够呼唤所有兵器的伊莉娜蕾雅,连这种战舰也能当成「兵器」召唤。想当然尔,那艘旗舰的内部配备了种类繁多的武装。 另一方面,我们搭乘的则是航行在船团最前端的圣印船。 这艘船又小又旧,拿来跟旗舰比都让人觉得不知天高地厚。据说它被取名为「芦风」号。 所谓的圣印船,指的是不单单只靠风帆,还具有圣印机关辅助推进的船只。 好比说这艘「芦风」号所配备的机关──刻画了圣印的大型螺旋桨,它就是利用圣印螺旋桨的回旋来前进的。再加上为了提高速度而削减了炮击装备,相对增设了探敌用的圣印设备。用来配置在船团前端可说是十分妥当的一艘船舰。 或者该说,是个适合充当引诱魔王现象的诱饵。 搭乘这艘船的人,似乎是第十圣骑士团之中还算优秀的菁英成员。 而且这些人光看表情就能得知,他们全都做好觉悟了。年轻人很少。这些人满脸都是非比寻常的悲壮意志,彷佛在表达在这片海峡上与惩罚勇者一同殉情也无妨──可是唯有「女神」泰奥莉塔,一定要让她平安撤退。 他们看着我们惩罚勇者的眼神中,几乎只有厌恶感。 那也不无道理。虽说做好觉悟了,但跟我们这些犹如瘟神般的罪犯搭乘同一艘船,心情不可能会好受。 说是这么说,我们的处境倒没有比在陆地上时还糟糕。 船舱是我们专用的货物室,提供的伙食也跟其他船员一样。这或许是出于古早以前,害怕船员发起叛乱留下的做法。听说当时的人有个习俗,会尽可能为船员准备同等级的食物。 「啊,赛罗,今天是鱼排哦!鱼耶!好大条的鱼喔!」 泰奥莉塔这么说着,今天的晚餐让她很高兴。 「在幽湖市也没吃过这么大条的呢!」 「什么嘛,是烤鲑鱼喔……」 与略显兴奋的泰奥莉塔相比,杰斯反而出言挑剔。 「这要拿来炖煮才会好吃吧。妮莉也是这样说的。」 「喂……我从之前就很好奇了,龙族也会做炖煮料理吗?」 「其他龙都不会做,只有我会。不过妮莉很喜欢。能炖出妮莉喜欢的口味,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啊。」 杰斯「哼哼~」地笑了,听起来很是自豪。那是我无法体会的感受。可是某「女神」觉得我跟他谈这个话题会吵起来,所以插嘴了。 「两位,请好好相处。炖鱼一定也很好吃的!」 泰奥莉塔转眼间就把鱼排吃个精光。 「好好期待明天的炖煮料理吧!」 随着圣印技术的发达,航海中的伙食品质也大幅上升了。海况多少有些恶劣也能加热食材,利用冷却用的圣印,蔬菜类等食物也能多保存几天。因为有蒸馏式的造水装置,所以也不必为淡水苦恼。 「啊。他们还有附上甜点呢。而且今天……也有好好准备赛罗跟大家的份哦!」 泰奥莉塔看着橘子干,甚至有些感动。 我觉得这绝对不是对我们的好意,恐怕只是因为航行中容易缺乏营养而进行的营养补给,但这件事应该不必刻意说出来吧。 「好像不用我偷偷分给你了,这艘船的大家都好温柔哦!」 「也许吧。」 ◆ 如此这般,以我们惩罚勇者部队而言,这是一趟优雅到令人诧异的旅程,不过在船上还是有让我们吃不消的事。 就是莱诺。跟他在同一间船舱起居后,我以猛烈的速度深感后悔。这家伙三不五时就会找人聊天。 「各位同志,今天真是美好的日子啊!」 ──这天从一早开始,莱诺就用嘹亮的嗓音找我们攀谈。 「赛罗同志,以及杰斯同志,两位喜欢海吗?我可是很期待的哦。像这样搭船,我还是第一次耶。没想到能与两位同志一起乘船旅行,我由衷感到高兴呢。」 他带着满面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他的小背包给我们看。 「我携带了一些上好的茶叶,以及嗜好保存食品,要吃吗?噢,我当然还有准备吉古跟卡牌来玩,还有骰子呢。我们来尽情交流吧!虽然我只有跟渣布赌过,不过我好像相当厉害哦。」 看到掏出各种小道具的莱诺,使我早早感到厌烦。瞧他那兴致盎然的态度,这家伙,是泰奥莉塔吗? 「这状况你竟然还讲得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 我确认了船只窗外的状况。 快要傍晚了。对于要站夜哨的我们,已经差不多到了要起床的时间。今天的劳动过不久就会展开。船舰这种交通工具,总是需要有人工作。 「这可不是什么优雅的邮轮之旅,这片海域有异形栖息,甚至有魔王现象。就是把这一带当成巢穴的塔尼法,那家伙是魔王现象二十五号。再加上海盗的动作听说也很活泼……不过这些家伙倒可以不用在乎吧。」 海盗从去年开始频繁出没。但魔王现象为了迎击我们而展开行动中,他们应该不会特意选在战斗中突然发起袭击吧。那些家伙应该会以搜刮尸体为主才对。 「总而言之,我们不是来玩的啦。不要那么兴奋,呆子。」 「说的对。不愧是赛罗同志!那么,我们来讨论怎么跟魔王现象战斗吧!」 即使我提出告诫,莱诺依然笑容满面。 「要怎么样才能攻略它?我正好想听听各位的想法呢。要杀掉塔尼法的话,要采取什么方法才好?请务必一同讨论一场!」 「我怎么知道啦。要怎么跟魔王现象战斗,只能当场决定吧……毕竟不晓得对方隐藏了什么招数啊。」 「唔嗯。的确。赛罗同志这方面的直觉很卓越呢。原来你不是打从平时就在思考怎么杀掉对方吗?完全是当场才想到的吗?还是你有自己独到的方法学?」 「吵死了……」 我埋怨着,同时望向躺在一旁的杰斯。他闭着眼睛,将背包当成枕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虽然他看似在睡觉,但我可不会被骗。他绝对醒着。 「喂,杰斯,你去陪他聊啦。少装睡了。」 「我拒绝。」 杰斯的反应跟我预料的一样。这个男人总是心情不好,今天看起来又多了五分情绪。 「我怎么这么可怜非得跟你们这些家伙挤在这种地方不可啊。怎么不是跟妮莉在同一个房间……可恶。」 杰斯所说的「这种地方」,是船舰的货物室的角落。 我们这些惩罚勇者,不可能分配得到船舱,三个人一起被塞进这里也是当然的。听说身为「女神」的泰奥莉塔,还有负责照顾她的芭特谢,则备有专用的豪华房间给她们。 然后负责监督杰斯的妮莉睡在龙房。 这艘「芦风」号包含妮莉在内,配置了四头龙。因为它们巨大的身躯会占用庞大的空间,即使是杰斯也没办法在它们的空隙之间睡觉。虽然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不过本人或许也想挤进龙房呢。 「莱诺,你给我去跟那边的大箱子说话。」 正如杰斯以下巴示意的,这间货物室井然有序地堆放着四角形的箱子。 那是刻有圣印的木箱。设计上,使用专门的器具查对这些圣印,就能立刻确认内容物,而且也能顺便追踪货物运输中的位置。如果用规定外的方法开阖盖子也会被检测出来。 想出这套运输机制的人是吕芬。因为一一开关盖子太麻烦了,所以他在要刻画在木箱上的圣印下足了工夫,为了轻松追踪物资,他甚至召集技师改良了圣印。 因为吕芬会干出这种事,所以工作完全没有减少,反而和他本人的意图背道而驰,不断地增加。但也没办法吧。能实施改革到这个地步的后勤天才,军方不可能让他无所事事。 「杰斯同志,你不要那么无情嘛。」 莱诺非常有耐心地,向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杰斯搭话。 「我只是想跟两位同志加深感情而已。你们不觉得在今后的战事中,这会是很有意义的情谊吗?」 「啧。赛罗,你去把他嘴巴塞起来丢到一边。」 「你自己去。我可不是你的手下。还有,空间都这么狭小了,你不要一个人理直气壮地横躺着啊。」 「身手最强的人最伟大啊。不是吗?」 「嗄?怎样,你想要分个高下吗?现在?在这里?」 「哎呀,两位,可不可以好好相处呢?争执不好哦。」 「吵死了!」 「你闭嘴!」 我们对莱诺吼道,但他不仅没有畏缩,反而爽朗地笑了。 「哇~真不错。让我清楚感受到自己真的跟两位同志待在同一个空间了。让我们更加享受对话吧!我想想哦,决定一下会话的主题比较好吧?」 被他说到这个地步,我跟杰斯也只能住嘴了。因为让莱诺高兴会让我们非常不高兴。 「那么,恕我冒昧,让我来提案吧。『学生时代的回忆』怎么样?青春、恋爱、当时怀抱的将来的梦想,我想听两位谈谈这些话题耶。」 「……我奉陪不下去了。」 杰斯终于起来了。他将两指插进耳朵走了出去。 「我去看一下妮莉。你快点让他安静下来。」 「你少在那边耍大牌。」 「唔嗯……真没办法。三个人的欢谈就留到晚上吧。现在就跟赛罗同志交流……」 「谁要跟你交流啊,白痴。」 我也效仿杰斯站起身,拿起厚实的毛皮斗篷。虽然冬季的风已经过去了,但在船上吹到海风还是会冷。 「我也要上甲板了。」 「那我也一起──」 「休息结束了,工作不是很多吗?你去检核大炮,我要去扫甲板。」 我硬是捏造了一个工作。 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就没办法逃离莱诺。那家伙摇摇头,似乎放弃了的样子。要我跟他还有杰斯三个人共度一个晚上,让我痛苦到有点难以忍受。 我甚至在想──魔王现象能不能快点打过来啊。 ◆ 我抱着扫除用具登上甲板,发现芭特谢正在干有趣的事情。 剑技比试──不过比较接近指导。她举着木剑,与第十圣骑士团的士兵们对峙,接着一瞬间拉近距离过招。这里形成人群,有点变成在看表演了。 芭特谢的动作很精湛。 架开自上而下的一击后,她不太会进行力量交锋,而是会像陀螺一般回旋切换位置。这是北方剑术最具特征的身体运用。他们会将剑尖指向对手,一边引诱一边反击,或是先发制人瓦解对手的架势。 双方的步伐都很快速,攻守的交替也很频繁。真亏他们有办法在这么摇的船上移动得那么敏捷。比试的最后,是芭特谢以犀利的斩击命中了对手的腹部。 对手如果没有穿戴护甲,可能已经受重伤了吧。 「那个女的,真行耶。」 我听见有人在低语。 「这下就打赢五个人了。那个惩罚勇者──听说是从前的圣骑士团长。没想到会是女人。」 「前圣骑士团长不是有两位吗?我听说『女神杀手』是个跟魔兽一样的男人。」 「也有可能其实是在说那个女人哦。就算是她我也不意外。」 「啊~……她应该能跟我们的海涅队长一较高下吧。」 我与那些家伙擦身而过,同时面露苦笑。 (她被说得真惨啊。) 总觉得第十圣骑士团有很多阴沉的家伙,但他们都很守规矩。要是其他军队,早就拿比试的胜负开赌了也不奇怪。 「──做得太好了,芭特谢!」 刚才的一战,似乎刚好让比试告一个段落。泰奥莉塔走近此处,向芭特谢递出毛巾。 「你的招式很出色哦!我看得也很开心,所以就夸奖你吧!好棒好棒!」 「谢谢您的褒奖,泰奥莉塔大人。」 芭特谢老实接受泰奥莉塔抚摸自己的头。她当场单膝下跪,恭敬地接下了毛巾。跟我这种人相比,我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更像真正的圣骑士与「女神」。本来应该要这样才对。 「啊,赛罗!」 泰奥莉塔率先发现了我的接近。 她垫起脚尖举起一只手,接着大幅挥臂。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因为她原本就是第一次看到大海,所以可能连搭船这件事本身都让她很开心吧。 或许是因为稍微起风了,她金色的发丝飞舞般地飘扬着。 「你刚刚有在看吗?很厉害哦!芭特谢接连制服了五个人呢!」 「我只有看到最后那一个。刚刚那招真了不起。面对第十圣骑士团的菁英,居然能够五连胜。」 「……是赛罗啊。」 看到我之后,芭特谢拉紧衣领,遮起方才自己豪迈擦拭的胸口。 「因为他们来挑战我,所以我就全力奉陪了。」 芭特谢从水壶倒了一口水来喝。稍微滴出了一点。她的呼吸很急促。 「你也要来吗?还有人体力有剩哦。」 「算了吧。只是徒增疲劳而已。」 「也是……第十圣骑士团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我也差点就输了。」 「但你还是比他们强啊。你会用很特别的剑术耶。以人为对手的剑术应该没那么流行吧?」 在军队学到的战技,对人用的技巧不在少数,但针对异形的还是主流。即使是民间的道场等机构,对人剑术也可说是日益衰微中。 「……我从以前,就常常因为性别这种无聊的理由而被卷入纷争。不管是在哪间道场还是军校,总是会有人以类似的方式对我下战帖。」 芭特谢皱起眉头,好似想起了令她不悦的回忆。 「应该是这个原因吧。我累积了很多经验。拜他们所赐,我甚至又增加了讨人厌的称号,有时还会遭受不愉快的对待。」 如果是这些原因,那我就能理解了。 以芭特谢的身手,想必经常不必要地蒙受他人的嫉妒吧。而且她的高挑身材也很引人注目。如果是在学生时期的话,如同刚才那些在窃窃私语的家伙们所说的,她搞不好曾经被冠上魔兽之类的外号过。 「你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对我起了些什么失礼的想法?」 「才没有,你那是被害妄想了吧?」 「那就好……话说回来,你好像……从来没有因为我的性别而改变对我的态度呢。那个,啊啊──当然,我是指在战场上。」 「那不是当然的吗?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拿着刀械划过人家的喉咙都能杀死对方。不过在杀死对方之前,还得经过力量与技巧的较劲就是了。」 男女之间的肌肉量,可以借由圣印达到某种程度的补足。 如果是步兵的话,刻画在盔甲或长枪上的圣印,能够为使用者提升身体素质。强化的比率,会因体内的蓄光量与启动效率而异。我听说,女生的效率好像多少会比较高。 我记得根据神殿的学院对此所做的研究所述,考虑到原本的肌肉量,就结论来看,男女的身体素质之间将不再有显著的差距。 「强大的家伙就是强。跟强的人待在同一支军队就是好事。不就是这样吗?」 「这样啊。」 芭特谢微微地点了头。她的眉头不再深锁了。 「……我在故乡的家里,每当我跟个男孩子一样练习剑术,都会被父母责备。他们总是要我像个贵族祭司家的女人,要我更加磨练……照那些人的说法,叫做『持家』的技术。」 「原来如此。」 所谓的贵族祭司,就是持有领地的祭司。为了家族继承人的安泰,他们也许有想过要把女儿嫁到某处吧。双亲一定也有自己的价值观,而且那也不是我能置喙的问题。 我顶多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所以那个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现在就在这里了。」 「没错……你觉得怎么样?」 「针对哪件事?」 「……不。」 芭特谢立刻别过脸。 「没事。这个话题没什么意义。」 「我是惩罚勇者,几乎没有获得恩赦的希望。」 我隐约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理由我也不得而知。也许是因为芭特谢她一脸像是在伤害自己的样子,让我看着看着感到有些不尽兴吧。 「所以说,我非常欢迎有实力的士兵。不管是家事还是礼节,那种东西基本来说连个屁忙都帮不上。不过──只有料理还是要稍微进步一点,不然我会很头大。」 「你这家伙……」 芭特谢抬起头,看起来似乎想要抱怨个两句的样子。 这样就好。自虐般的氛围从她的脸蛋消失,露出了彷佛因为恶作剧而动怒的眼神。我冷笑了一下,还打算再说个几句风凉话。 ──这个时候,泰奥莉塔抓住了我的手臂说: 「赛罗。」 我心想──「周遭怎么那么安静?」 她火焰般的眼眸,正仰望着天空。话说回来,感觉天色格外阴暗。我专注于起潮湿的风吹拂而来的感觉。风势正在渐渐增强。 「要来了。」 泰奥莉塔的话语就像口令一般,我发现雾气这时飘了过来。 我望向船首前方──海面正在骚动。宛如蠕动般的浪涛中,某种物体随着雾气靠近此处。或者该说,从水中浮升上来。 船舰的各处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以急短的间隔连续敲响警钟。 「芭特谢,你去通知杰斯跟妮莉。我去叫莱诺过来。要开战了。」 我刻意抽了支下下签,并且抓住斗篷的领口。 夹带着雾气而有些沉重的风开始刮起,令人觉得略感温热。这是春天的风。 ──────────────────────── 刑罚:瓦里加希海峡北讨突围2 与海中异形的战斗,是从空中战展开。 我们必须先解决掉飞翔而来的那群奥伯龙──一种巨大的昆虫型异形,否则没办法正常战斗。龙族们飞上空中,盯上那些震动羽翅飞行的奥伯龙。 「还好敌人来了。」 杰斯透过通讯说道。 「与其跟你们在同一个房间相处,跟妮莉一起飞要好上一百倍。」 我深有同感。我以指头碰触颈子的圣印答覆: 「那你可以慢慢来哦。敌军数量很多,就算是你们负担也会很重吧?」 「别小看我们。」 杰斯犹如一头龙似的低吼骂道。 「马上就能收拾掉了。你死也要给我把船守下来。做到这点我就给你及格分数。」 能听见杰斯刻薄的发言,以及妮莉劝戒般的鸣声。 一个人与一条龙穿过飘逸而来的雾气,拍打苍蓝的翅膀升空。 日落前的天空云层偏厚──西方的天边渲染般的开始染上一片赤红。空中的战斗应该不用花上多少时间吧。在目前的状况下,舰队所有的航空战力,都会在统一的战术下运用。重点是我方有杰斯与妮莉在,不可能屈居劣势。 意思就是,我能够专注在眼前的战斗上。 一旦开始争夺制空权,紧接而来的局面就是炮击战。届时必须迎击那些进逼的大型异形。 说到此时会构成威胁的异形,无非是那群叫做格林迪洛的种类。 它们的外观类似鱿鱼或章鱼,体型跟船只一样巨大,体表却覆盖一层甲壳。首先可以看见那家伙将身体的一半浮出水面进逼而来。 但是自水中发起的攻击,对圣印船不太有效。因为某个时期,有大量的船舰被这种类型的魔王现象给击沉,所以那之后人类采取了对策。我听说伐库鲁公社尤其投入了莫大的资金,展开了大规模的开发。 到了现在,大多数圣印船的船底,都施加了强力的圣印防御,武装的强度高到普通的异形光是触碰就会整只烤焦。圣印船在通常状况下不使用螺旋桨,也是为了维持随时都能启动这套装备的状态。 船舰设有的武装,还有为了在海中攻击而特别订制的船底雷杖,以及用来抛撒进海里的雷击弹筒,所以从水中发动攻击实在不称不上好方法,尝试从海中跳起来进攻甲板反倒要好多了。基于人类要在甲板上行走移动,不能设置那种一触即发的地雷型圣印。因此它们也会看准这点。 因此,战斗将从不让那群格林迪洛接近开始。 我们的船虽然为了高速化而消减了武装,但还是有搭载能够作战的大炮。那些大炮之中,也有能够在甲板上运用的常备炮台。两舷各有六门,并非甲胄型,而是借由船舰本身供给圣印的力量来启动的大炮。 这是伐库鲁公社所开发的新型武装之一,名曰「朗特尔·图瓦塔」。具备能为炮弹增添扭力射出的机构,在古老王国的语言中,意思是「象鼻·二世」。 分配给莱诺的,是右舷的其中一座炮门。 「太棒了。有好多大只的。」 他在雾气开始飘逸的甲板上,一脸愉快的样子。实在有够毛骨悚然。 「我是第一次在海上开炮呢。先前有学过很多知识了,我会实践看看的。既然要跟赛罗同志与杰斯同志一起战斗──我可不能表现出拙劣的狩猎啊。」 先不论他那令人作恶的说法,陆地与海上的作法差异的确很大。 虽然那对我来说是专业外的领域,可是他应该不仅要考量敌人的动向,还要考虑船只的动作吧。浪头与风势都很强劲。他要操作的炮门也跟平时的炮甲胄不一样。这点让我有点在意。 「你不穿炮甲胄吗?」 「在海上就算了吧。其他的炮手们也一样不是吗?」 莱诺以流畅的手势,填装一颗颗的弹头。 「要是穿着那身炮甲胄落海,那就真的麻烦大了。噢,而且,那个──要是在海里死掉,就没办法回收尸体了吧。」 「这样啊。」 我只回了这么一句话。尸体的回收对惩罚勇者而言是个重要的问题,不过我从来没有看过莱诺死掉。 不仅没看他死掉,先前在第二王都的时候,他明显受了致命伤,却完美地修复了。这家伙的身体有秘密。我没有逼问莱诺那是什么样的机关,因为我确信就算问了,那也不会是令人愉快的话题。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志愿勇者──莱诺。前冒险者,拥有一身堪称异常的炮术本领。这个男人拥有过剩的自我牺牲精神,也会强逼他人平等地牺牲──我对这家伙的来历毫无所悉。 「赛罗!莱诺!你们看那个!」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袖子喊道。 在温热的海风与雾气的另一端,有个苍白的物体,在逐渐汹涌的海中游动进逼。 格林迪洛──一种拥有盔甲般的甲壳的海生异形。一直到圣印船加固防备到今日这样之前,有数不清的船舰被那种异形给弄沉。它们能承受配备在船体上的圣印兵器之攻击,一旦甲板被它们的触手给缠上就麻烦大了。 「越来越近了!不觉得有点大只吗?」 「是啊,比我们的船还要大一点。」 代表那是强大的个体,而且还有好几只。非常有可能是由魔王现象所率领的。 「莱诺,动作快一点。体型那么大的话,就算用我现在的雷击印群也很费工夫。」 「我已经在动作了哦。」 莱诺调节大炮的仰角,瞧了望远镜,又微微转动了炮身。 看向周围,好几名炮兵都在进行类似的动作。 「因为炮弹与蓄光都不是无限的,所以攻击一定要打到才行。所以说……」 船体唰的一声冲破浪涛,船身大幅倾斜,芦风号将右舷面对那群涌上来的格林迪洛。 「开火!」 某人的声音响起。应该是炮兵长的吧。 这个瞬间,排列于甲板的大炮接连释放出光线。轰音四起。泰奥莉塔差点站不稳而紧抓我的手臂,并且塞住耳朵。 「……差不多就这样吧。」 莱诺比那声号令还晚了几拍,才启动了大炮的圣印。 白光乍现,炮弹飞了出去──应该有吧?因为雾气垄罩,使得能见度非常差。海面炸裂,海风的另一头传出犹如雷击的声响。 只见遭到直击的格林迪洛发出怪鸟般的鸣叫,痛苦地扭动。它身体的大半部被炸开,一边燃烧一边沉入海底。 「打中了吗?」 「稍微打偏了哦。我原本想打碎它头部的说。」 莱诺若无其事地说道,但这还满稀奇的,他以复杂的表情瞧了接目镜,接着仰望天空,然后调整了大炮的方向。 「……不,手法太粗糙了……我好悔恨。在各位同志的面前,我原本想漂亮摧毁目标的。」 才刚说完,这家伙又露出爽朗到不行的笑容。 「看着我吧,下次会击中头的。」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觉得有把身体轰烂就很够了。 仔细听听周围的咒骂声,就能得知莱诺展现给我们看的,已经是十足的战果了。 「可恶!不行,打偏了!」 「我这里也只有擦到而已,有人打中了吗!」 「惩罚勇者有!那个金发高个有打中。居然是直击!可恶,挺行的嘛……!」 「要是能再接近一点就好了,风明明那么强,雾气却……这是怎样?未免太浓了吧!」 「糟糕了。这下会没办法跟其他船配合……!」 听起来,炮击有正中目标的只有莱诺。 而且跟那些人说的一样,浓得离谱的雾气飘了过来。这的确很异常也说不定。有些异形很狡猾,会趁着浓雾时进攻,但我觉得这片雾与那种自然现象有所不同。 「吾之骑士……这片雾,莫非是魔王现象搞的鬼吗?」 泰奥莉塔很紧张。现在还是抓着我的手臂,以炯炯燃烧的目光凝视着雾气的另一端。 「我总觉得,对方就在附近。」 「不好说吧。不过,这片雾明显不寻常。」 无论这片雾是谁搞的鬼,我们都有不得不严加戒备的状况──那就是偷偷摸摸接近的小型异形。有时候它们会踩着同伴的尸骸,攀爬到船体上。 「莱诺,那些大家伙你给我想办法处理掉。」 「哦?你对我有所期待吗?」 莱诺他一边启动炮门击出下一发,一边夸张地说道: 「就让我回应你的期待吧!交给我!」 「我没说到那个地步。总之不要让它们靠近。我这里好像开始要变忙了。」 在我如此说道的同时,附近传来一阵惨叫。 一名想从甲板俯视海面的士兵,按着自己的脖子,鲜血自他的手指缝隙间喷出。我感觉到泰奥莉塔屏着气,紧握住我的手臂。 一只深绿色的块状物,从船缘跳了上来。 那是一种全身覆盖着疑似海藻或是体毛的生物。这也是一种异形,叫做凯尔派。长得就像巨大的蛞蝓,但是海中的凯尔派形状稍有不同,它们有触臂。在触臂的前端还有锐利的爪子,刚才那名不幸的士兵,就是被它割断喉咙的。 这只凯尔派全身有些许的焦黑,而且还冒着烟,应该是因为船体的圣印防御而负伤了吧。 「登上船了是吧。我们差不多该登场了。」 应对这些从海中起跳,攀附在船体,强行登船的家伙,就是海战的下一个阶段。这些家伙本来就难以用大炮狙击。 「应战!」 某人喊道。 「别让它们接近炮手!」 士兵们拔出弯刀,发出格外尖锐的叫声。弹跳般的独特步法,与彷佛能撕裂空气的使刀技巧。原来如此。这种战法很有第十圣骑士团──奎欧部队的风格。 这支圣骑士团有很多东方群岛出身的人民。团长奎欧·丹·基尔巴这个男人虽然长得很阴郁,一副每天都办丧礼似的表情,但是我听说他在过去存在的基欧群岛联合中,似乎是王族的近亲,他的领地少说有一两座岛屿。 「──唉,那个传言是真的吗?假如你真的隶属王家的话……」 我以前曾经跟奎欧这么确认过。 「你该不会能够骑在海豚背上,或是用口哨操纵树鬼吧?就跟传说中的王子殿下一样。」 两个说法都是传说。据传东方群岛的王族,能够与鱼交谈,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一种叫做树鬼的东方产奇特生物。 奎欧对我的问题,只应了一句: 「那些都是出自被曲解的民间传说而形成的假情报。」 自从他说了那么一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对他开过玩笑了。 「上啊!把它们打进海里!」 钢铁摩擦的声音、物体撞击的声响,以及警钟──喧嚣四起。雾起越来越浓烈。即使身在甲板上,感觉也快要看不见彼此的身影了。 因此我将泰奥莉塔抱起来。 「我们也出动吧。你要祝福我哦。」 「嗯,当然会!」 泰奥莉塔指向前方说道──凯尔派接连翻过船缘袭来。 总而言之,我不想让它们接近炮兵,以及就定位的狙击兵们。于是我轻轻跳起。船上会摇晃,以我的情况来说,尽可能反覆跳跃来进行攻击会比较理想。 「拜托了。」 甚至不用对泰奥莉塔多说什么,我的意思便传达给她了。 「交给我吧。」 泰奥莉塔拂过空中,火花迸散,刀剑随即自虚空降下,贯穿正要跨越船缘的凯尔派,直接将它们击落海中。 我抓住其中一柄剑,让圣印的力量最低限度地渗透进去,接着朝向匍匐而来的的凯尔派重重砍下。小规模的爆破产生,炸飞了它的头颅。 在甲板上使用萨提·芬德时,应当收敛一点。要将爆炸抑制在最小规模进行掩护。所幸奎欧麾下的士兵各个都很优秀,用剽悍来形容他们也是恰到好处。我不必耗费多大的辛劳,只需要猎杀漏网之鱼即可。 「很好。真顺利。友军强大就能放松了。」 「我们可不能落后他们哦,吾之骑士!要展现我们的实力才行!」 「不过连展现的机会都没有才好就是了。」 实际上,浓雾虽然很麻烦,但异形倒是不棘手,数量也不多。这么一来,剩下的就只要撑到杰斯他们清除掉空中的敌人,莱诺把大只的炸光光就好了吧。 ──就在我快要厘清战局走向的时候,果真出问题了。仔细想想,我们总是会面临这种事。 「赛罗!」 一道尖锐的叫声传来。是芭特谢,我透过浓厚的雾气看到了她的身影。 「莱诺在哪里!把大炮转过来!」 她果然没有穿着盔甲──而是配戴轻量的防具,只有剑则是用平常那柄。她用那把剑挥出青色的闪光一路砍倒凯尔派,一边向此处大吼。 「大型的在往这里靠近!异常大只!」 「是格林迪洛吗?」 莫非是用大炮打不死的家伙,比我预计的还要早逼近了吗?我抱起泰奥莉塔跑了起来。 芭特谢在甲板上挥舞剑刃,她的战技无可挑剔。芭特谢在一次呼吸内能挥剑三次。她闪烁着剑锋,斩杀了凯尔派。应该是在斩击时使用了遮甲印吧。她张开屏障,切断她所碰触到的对手之躯体──芭特谢将遮甲印应用在攻击上了。 那家伙回头对我们喊道: 「赛罗──!快看!在船尾!」 它绕到我们背后了吗?什么时候?是躲在雾里移动的吗? 喀叽!怪异的声音响起。那是某种物体弄碎木材的声响。钩爪抓住了船尾的船缘,湿漉漉的爪子十分骇人。有某种巨大无比的家伙就在那里。不是格林迪洛。那要比它们还大上许多。不是普通的异形。 对方爬上来了。 它具有长得诡异的四肢,以及犹如巨大鳄鱼的外貌──这个外型我早已透过资料得知了。 「是塔尼法!」 芭特谢不愧是优等生,看来她成功辨别出来了。 「从船底潜行突破了吗?圣印兵器的攻击怎么了!电坏弹头没有效吗……!」 「太乱七八糟了。应该是防御的权能,或是会高速治愈的类型吧……」 我只能苦笑了。塔尼法这只魔王现象持有的权能充满了谜团,这也是因为我军对海中的敌人束手无策所致。 简单来说,对塔尼法的方针早早就要瓦解了。 既然已被那家伙接舷,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兵器也没办法轻易开火。当他们决定开火,想必是决心要连同我们一起轰飞的时候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果不其然,那道阴郁的嗓音突然传了过来。 「芦风号,请回答。」 是奎欧的声音。此时此刻,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能够回应。因为通讯兵已经倒在甲板上了。一只有如小型盾牌的通讯盘从他手中抛飞出来,正在闪烁着。 「立即报告状况。这边侦测到魔王现象的接近。已进入伊莉娜蕾雅的特殊攻击之射程距离内──那边的状况如何?」 就在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时,塔尼法仰头咆哮。 那是一道有如凭蛮力将钢铁撕裂时的,相当刺耳的咆哮。 ──────────────────────── 刑罚:瓦里加希海峡北讨突围3 自瓦里加希海峡北上的战舰,其数量多达四十艘。 再加上还有被称为「猎艇」的偏小型船只随行,补给舰则在更后方,接受猎艇的护卫航进。 这支大舰队中最为显赫的,无非是航行于中卫偏后方处的战舰。那是一艘十分不寻常的黑船。与圣印船明显不同,它的外观实为光滑。上头搭载了好几座以神秘的机械装置来进行瞄准的炮塔。另外,那艘船航行时的轨迹,会拖曳出泛蓝的白光。 这就是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来自异界的战舰。 ──该舰长室之中,第十圣骑士团长奎欧·丹·基尔巴低声呢喃道: 「雾好浓。」 彷佛漫溢而出似的,自北方涌来的雾气,快将整支舰队给包围了。当然,这不可能是普通的雾。装载于这艘船上的各式侦察装备,发出讯号音的频率也渐渐提升中。 (这片雾,应该是某种干扰吧。我想恐怕是……) 奎欧心里有数。但重要的是,此时航行在船团最前端的「芦风」号已经遭遇到疑似魔王现象塔尼法的存在了。状况十分紧迫。 所以奎欧面对通讯盘说道: 「……要是花太多时间,可能会追丢正在袭击你们的魔王现象塔尼法。」 通讯盘另一端的是「芦风」号的船员们。而且惩罚勇者也一并搭乘那艘船。有那位赛罗·佛鲁巴兹,以及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芦风』号,立即脱离塔尼法。照现在这样,你们绝对会被卷入攻击。」 他自认自己命令的对象是第十圣骑士团的部下们。 但是自通讯盘传回来的,是一道听起来总是在生气的男人的声音──对方的那种态度似乎已经深入骨髓。奎欧当然有听过这道嗓音。 「那可办不到。」 是赛罗·佛鲁巴兹。 「这只魔王现象已经爬到船舷上了。船被它给抓住啦,逃都逃不掉。」 奎欧回想起那个令人摸不着头绪的男人的脸。 他的声音、措辞以及那张脸总是怒气冲天,但反倒很爱耍嘴皮子。这位圣骑士团长,总是令奎欧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讲正经事。不知为何,听说他在某部分的部下之间,有很高的威望。 圣骑士之中,还有一个人也让奎欧摸不着头绪,就那是个叫做维尤克斯的人物,但那个人在奎欧眼里还比较好理解。 「赛罗·佛鲁巴兹。为什么是你在回覆?」 「现在很忙啦。你家的通讯兵现在也是分身乏术!」 「我们让魔王现象这么接近了吗?」 奎欧在脑中回想舰队的配置。 他的配置应该有让圣印船彼此之间能够互相弥补探敌与迎击的空隙才对。这是一道紧密的防卫网,奎欧不认为防卫网的构筑会失败。即使在浓雾之中,也不可能看漏那只魔王。 「塔尼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哪知道。它现在就在我眼前,所以它应该想到办法了吧?」 赛罗草率的说法让奎欧心情郁闷,但他强忍着继续问下去。忍耐是他擅长的领域。 「……我想也是。你能把它从船体分开吗?」 「你手下的士兵已经总动员在做了。只不过……可恶!这样离太近了没办法用大炮,杂兵异形也有够多!多到爆啊!」 能听见赛罗咂舌的声音。 「其他船在干嘛啊!这里需要支援!」 奎欧将视线移到手边的探敌盘。 刻画在上面的东西,叫做探查印罗亚特。这是一种利用捕捉声音反射的机关,来探查敌我双方下落的圣印。 (这是……) 奎欧不禁皱了眉头。 从最前线开始缓速退后的战舰有三──不对,是四艘。至少还没沉。少了他们所造成的缺口,使探敌与迎击的戒备出现了破绽。为了弥补缺口,使得其他战舰不得不进行激战。就是这个状况容许敌方接近了吧。 奎欧迅速理解了状况。他心里有数。 「有战舰开始后退了。可能打算脱离战线。」 「嗄?搞屁啊!你在开玩笑吗!」 「有贵族联合,还有喀鲁吐伊鲁西部方面军……以及我的舰队的一部分。」 有关贵族联合,奎欧本来就抱持着疑虑,也没有多做期待。他们为了名誉,以及顾虑旁人的眼光而表明参战,但他们是缺乏战意的私人军队。另外,从喀鲁吐伊鲁调度而来的军队,也是士气低靡的部队。 因此奎欧考虑到万一,而将舰队配置成即使他们放弃战斗也无伤大雅的阵形。 但是,奎欧难以想像他自己率领的第十圣骑士团,会出现脱离战线的部队。此时逐渐脱离的「红流」号与「白阳」号,两艘都乘坐着他所信任的部队。 或许发生了什么问题。既然如此,那会是── 「──奎欧!『红流』号与『白阳』号有联路。」 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方是一位身材苗条的高挑少女。她绑成一束的灰色长发,散发着些许的火花。脸颊上有一道圣印。这位就是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 「他们说航行系统跟探敌系统的圣印机构故障啦!」 伊莉娜蕾雅双手交叠抱胸,不屑地说道。她的语气堪称粗鲁。奎欧认为,没有别的「女神」比她适合这种态度了。 「他们说只能撤退了。还说『因为都有仔细整备过才对,有可能是被破坏了』哦!」 「……这样啊。」 渗透破坏。那莫非是一群叫做共生派的人所下的手? 该风险他也认为自己已经做出对策了。然而,奎欧对那方面的谋略并不专精,擅长暗斗的是阿迪胡的第八圣骑士团,而他们此时在支援西方的陆军进军。 「『这样啊』是怎样啦!奎欧,要怎么办?要把『芦风』号的家伙一起炸飞吗?」 「……不。」 奎欧摇摇头。 因为他在伊莉娜蕾雅粗鲁的口吻背后,感受到她些许的恐惧。「女神」厌恶对人类造成危害的行为。伊莉娜蕾雅也不例外。击发已经召唤出来的兵器是奎欧的职责,实际上也的确能够连同「芦风」号一起炸飞。 只是,考虑到那之后对伊莉娜蕾雅造成的影响,他就无法强硬执行。最糟的状况是,伊莉娜蕾雅遭受精神上的打击。他能预想到,一个不小心就会使她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时间可能长及一个月──甚或一个月以上。 奎欧知道这位「女神」的内在,与她的态度相反,其实非常纤细。再者,「芦风」号上还载着泰奥莉塔。这名「女神」可能会左右这场远征的趋势。 所以奎欧对通讯盘对面的赛罗说道: 「想办法把塔尼法弄下船。只要拉开距离,就能用伊莉娜蕾雅的兵器击杀它。」 「少给我说得那么容易。要是办得到就不用那么累了。」 赛罗的声音背后,传来了破坏物体的声响,以及惨叫、怒吼、金属撞击声。奎欧心想:「原来如此,看来并非简单的工作。但是──」 「办不到的话,我就只能连你们一起击沉了。我会把能用的手段都试过一次,但我先警告你,最终手段势必只能这么做。」 「嗄!你这家伙……」 奎欧就此切断通讯。 他回头看向伊莉娜蕾雅──尽管她露出坚定的笑容,但那也只是表情而已。她所感受到的厌恶与恐惧,都传达给奎欧了。 「……你应该很担心吧。我的船员,还有剑之『女神』也坐在上面。她毕竟是你的姊妹。」 「老娘我看起来有像在担心他们吗?」 伊莉娜蕾雅嗤之以鼻道。 「总是一脸阴沉地烦恼的是你吧?」 「嗯……是啊。或许吧。」 奎欧承认了。没有任何事会比跟伊莉娜蕾雅争吵还要没意义。相对的,他决定转而抱怨引起这些不愉快事态的家伙。 「这件事结束以后,我看有必要惩罚贵族联合跟喀鲁吐伊鲁西部方面军了。没有我的指示就后退,形同于无视命令系统。我要让他们后悔莫及。但是,现在要……」 奎欧踏出一步。 「对塔尼法进行威吓射击,发射佯攻、牵制用大型鱼叉。用一般兵器攻击它。能用的牌全都用上。会把『芦风』号卷入的炮击是最终手段。」 没错,那是最后的手段。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型战略目标,没必要牺牲剑之「女神」与第十圣骑士团的菁英。本来的确不是。可是问题来了── 「──奎欧·丹·基尔巴!你在搞什么!」 一名体型魁武的男人,带着几名手下粗鲁地打开舰长室的门扉,对奎欧大吼大叫。 「总帅。」 奎欧努力严肃地应对他。越是认真严肃,他的声音听起来就越阴郁。 「现在正在应对魔王现象塔尼法的威胁。」 「那就快点应对。为什么不使用钢之『女神』的兵器?你舍不得用吗?」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焦虑。 「所以说你们这些神官都一个样!把自己用神秘的帷幕藏起来,以提高自己的价值。」 他可能曾被神殿的相关人士狠狠地侮辱了一番过吧。感觉他的话语隐含着个人的憎恶。又或许──其实是伪装自己的一种态度?这种不畏惧神的态度,可能深得部分兵卒的肯定也不一定。 但是,奎欧发现伊莉娜蕾雅的身体紧绷起来了。他决定在伊莉娜蕾雅脱口说出什么之前先一步开口。 「您在『女神』跟前。请收敛一点。总帅,我身为圣骑士团长,并不想与您对立。」 埃斯盖因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快点打倒敌人。要是有秘密武器现在立刻发射。扬言必定击杀塔尼法的人可不是你吗!奎欧·丹·基尔巴!」 「是的。无庸置疑是我。」 奎欧知道自己非常不适合跟人打心理战或敷衍蒙混,所以他觉得只能全盘托出。 「但是,您同时也将对战塔尼法的一役委任于我了才是。如果能以最小的损失打倒它,将是最理想的结果。现在还请您稍候片刻。」 「可以啊。不过作战失败时这也是你的责任,更重要的是──持有这场决战之最终决定权的是我。你了解吧?」 「当然。」 奎欧心想:「结果只是来警告我的啊。」把部下带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虽然非奎欧的本意,但假设埃斯盖因真的下达炮击命令,奎欧就不得不执行了。这就是所谓的军人。 「……起雾了啊。这雾真讨厌。」 就在埃斯盖因望向窗外时,伊莉娜蕾雅小声咂了舌,并露骨地瞪向埃斯盖因。 (我知道。) 奎欧祈祷着──希望能在这位急性子总帅失去耐心之前,第十圣骑士团的菁英们,或是赛罗·佛鲁巴兹他们可以解决那头怪物。 (王牌有是有。我们有剑之「女神」在。只要用了圣剑就打得赢……但是……) 那或许正是陷阱所在。这个风险不能完全排除。奎欧有不好的预感。 ◆ 「可恶!」 我把通讯盘丢出去,或者应该说砸到地板上。 芭特谢见状,对我一阵责备。 「你在搞什么?坏掉了怎么办!奎欧团长说了什么?」 「他说『不要期待支援,要是无法尽快把塔尼法推下去,就连船舰一起炸了』。泰奥莉塔,帮个忙!要上喽!」 「好!」 泰奥莉塔的发丝散发火花。我伸手指示的方向,出现了无数把刀剑。我也抽出小刀,全力投掷出去。 看到我的动作,甲板上的狙击兵长立刻高声下令: 「发射!同时开火!」 剑雨降下的同时,雷杖也一齐启动了。 攻击全都对准了试图登上甲板的魔王塔尼法,这是无处可逃的饱和攻击。那个块头根本不可能闪避,而且我的预测也完全命中,无数的雷击与刀剑命中塔尼法,削切它的肉体。 但,也只有这样。 简直就像面对一块巨大的黏土,这阵攻击没有让它出血,也没有造成伤口。无论是雷电、刀剑,还是我掷出的小刀爆破,都只有削切掉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即使如此,似乎多少还是让塔尼法感到疼痛,它痛苦地扭动身体,仰望天空发出咆哮。紧接着,反击来了。 「要来了!快趴下!」 某人喊道。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我抓住泰奥莉塔的肩膀,径直倒向甲板。 塔尼法举起前脚,接着挥下──这时它的前脚突然伸长。 宛如加热过的拉糖般,啾~的一声变得又细又长,而尖端的爪子闪耀出骇人的钢铁色泽。风声作响,卷动笼罩此地的雾气。那支爪子挥出的一击,伤及中央的桅杆,还将不幸待在挥动轨道上的士兵统统打飞。 「……呼!」 隔壁传来芭特谢短促的呼吸声。 只有她匍匐着挥剑,甚至示范了怎么弹开塔尼法伸长的爪子。我看见遮甲印发动的光之屏障一瞬间展开,迫使塔尼法的爪子扭转至不同的方向。 多亏她让挥动轨迹稍微偏离,才避免了桅杆被拦腰折断。 遮甲印的启动时间与展开范围越小,便越能够发挥出强大的效果。这表示芭特谢极为擅长操作这种圣印──我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反应与技巧,但本人的表情却很严峻。 「这下子棘手了……!」 芭特谢低声说道,她依旧匍匐着。 「那家伙的皮肤,还有皮下脂肪,再加上从肌肉到骨骼,似乎都能维持极为柔软的形状,也能自在硬化。」 「有够乱七八糟的。竟然给我跟乳酪一样伸缩自如。」 「只能破坏内脏器官了。要贯穿它的体表构造才行……!」 我的看法也相同。能够伸缩的身体;这似乎就是魔王现象塔尼法的特性。它的动作并没有多敏捷,反倒算是缓慢的了,只是它的身体很麻烦。 攻击完全无法奏效。而且问题还有一个。 「赛罗!又要打过来了!」 泰奥莉塔呼吁我注意。 敌人当然不是只有塔尼法。从后方跨越船缘登船的,是凯尔派与胡亚的群体。如果不处理它们,炮兵就危险了。 「……我应该要召唤圣剑吗?」 泰奥莉塔抓起我的手臂。我知道她在紧张。她的双眸中的火焰在燃烧着。 「一定能解决它的。赛罗,让我知道你的判断。」 的确,如果是泰奥莉塔的圣剑,一定能消灭塔尼法吧。不过,那是只能用一次的王牌。是否该使用?打倒这家伙以后,异形们就会撤退了吗? 这样我很犹豫。在我踌躇的时候,损害也在发生。要在这里祭出最后的手段吗?不对,这会不会太假了?像这种看起来泰奥莉塔的圣剑一定会奏效的目标,怎么可能── 「惩罚勇者!这里别管了,去处理杂兵!」 在我得出结论之前,奎欧的部队指挥官──即这艘船舰的船长厉声说道。 「这艘船上装载着伊莉娜蕾雅大人的兵器,我们认为这对塔尼法会有效果。那只交给我们解决。」 「真拿你们没办法。」 我故意耍嘴皮子。 「大鱼就让给你们吧。芭特谢,有空就来帮忙。」 「……你这家伙,为什么每次都要开那种会触怒别人神经的玩笑?」 「就是说嘛。等我们到了陆地上以后,我会让你好好学学什么是礼貌。」 我忽视芭特谢与泰奥莉塔的抗议。事到如今,我也被念习惯了。 我不理会她们,直接奔向那群凯尔派。有两头全身覆盖着不晓得是海藻还是毛皮的野兽,还有一只水中航行特化型的胡亚。就让我来保护那些在准备兵器的士兵吧。 我抓起泰奥莉塔召唤的剑,同时以左拳敲打甲板。探查印罗亚特的震动传了回来。没有别的敌人了。首先来处理它们,这支凯尔派与胡亚的混编部队。 「芭特谢,青蛙怪就交给你了。」 「了解!」 才刚说完,芭特谢便立刻起跳。她的蹬地实为强劲,彷佛连甲板都发出了悲鸣。犀利的斩击精准地命中了试图逃跑的青蛙怪物。在剑锋砍进去的同时,光之屏障从那家伙的身体中心将它一分为二。 两只凯尔派则朝我冲过来,挥动触臂想把我缠住。 触臂的尖端有钩爪──我岂能吃下它们的攻击。我以飞翔印发动了紧急且低空的跳跃。轻松闪躲过后,我挥剑砍下,命中颈子。我已经让萨提·芬德的圣印之力渗透到剑刃里。因此纵然是浅层的切口,也能简单轰飞对方的头颅。 这样就一只了。而另一只,我打算一回头就掷出小刀,但──犯不着我出手了。 是泰奥莉塔。她从虚空中召唤出来的剑贯穿了那家伙,阻止了对方的动作。至于我,能做的也只剩下踢飞凯尔派,把它弄进海里而已。 「怎么样啊!」 泰奥莉塔发出一声:「哼哼~!」 「我很了不起吧!你大可说说『不愧是「女神」泰奥莉塔』哦!」 「不愧是『女神』泰奥莉塔。不过,敌人的数量会不会太多了啊……!」 我轻轻摸了一下泰奥莉塔的头说道。异形们一个接一个登上甲板。 「其他船舰在干嘛啊!这里的负担明显大过头了吧!」 「有船只脱离……!迎击阵形出现破口了!」 芭特谢又砍倒一头凯尔派,接着向后退开。此时新的敌手又登上船了。 「再这样下去会被它们给突破!」 那种状况我也敬谢不敏。要处理这个局面的话……我回想手边的武器,试着想出对策,想出能避免友军脱离的方法。 (因为在船上,所以严禁用火。就算不是能一网打尽的方法也没关系,能阻止他们就好。至少要能维持住战线──) 船舰正打算退离。我心里希望他们会停下来,并瞪向对方。结果这个举动失败了。偏偏在这种时候,就是会有直觉敏锐的家伙在。 「……哦~原来如此啊。」 莱诺的声音这时传了过来。 「我懂你,赛罗同志。」 「你懂屁啊,白痴。」 我反射性地答道。因为莱诺的声音爽朗到不行,而且当我回头望向他时,看见他的表情一如往常,还是那张令人发寒的嘻皮微笑。 但是,我太慢制止他了,再说莱诺也未必是会听我劝的男人。 「交给我吧。」 语毕的同时,莱诺开炮了。前方或侧面的异形──格林迪洛,都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炮击瞄准了后方。炮弹的轨迹精确到令人火大。 命中。光线炸裂,释放轰鸣。海面震荡,似乎刮起一阵风。 成为那颗炮弹标靶的,是友军的船舰。而且还是正打算从战场脱离的战舰。莱诺的炮击精确到令人不爽的程度,他将那艘战舰后方装有圣印航行系统的机关给破坏了。 「我让他们停下喽。这样大家就能互相帮忙一起战斗了。」 我还来不及阻止,莱诺便装填了下一发炮弹,立即击发出去。 「异形们就请他们接手吧。这样对魔王迎击网就复活了呢。」 又一艘。 吃了莱诺的炮击,战舰冒出浓烟,停止逃跑了。那么一来,他们便只能在该处抗战,恐怕得负责承担成群的异形了。 在张得老开的嘴巴阖上之前,我打算对他抱怨几句。 「我每次都在想,你真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的心情彷佛传染给她了,芭特谢也气急败坏地莱诺怒吼。 「哪有人会蠢到去攻击自家船舰!」 「但是战况稍微好转了吧?我参考了我们在港湾都市幽湖的作战哦。对友军的船开炮,让他们别无选择加入战局。我也有在学习对吧?」 莱诺笑了,好似要我们夸奖似的。开什么玩笑。 「现在跟当时的状况不一样吧……!」 我在幽湖时会指示他炮击友军的船只,是因为那是艘无人的货船。不过是贵族们的财产。由于不会出现死者或伤患,所以才攻击的。那跟现在的状况,意义上完全不同。 「你这家伙,等等给我记住……!」 「当然,我不可能忘的!毕竟好久没有让我这么开心的战争了嘛。」 莱诺把我话中的意思整个搞错了。我想那应该不是有意的吧。所以更让我火大,总觉得心情都变绝望了。 「来吧,让我们开始反击吧。」 我们攻击友军的船了。这件事要是被人咎责,到时候会遭到什么下场──我把一只向我扑过来的凯尔派一脚踢飞,把气出在它身上。 ──────────────────────── 刑罚:瓦里加希海峡北讨突围4 自北方吹来的风很强劲。 那是会将浓雾搬运过来的冷冽北风。船舱的窗户一片白茫茫的。尽管前锋的船团正在交战状态,这艘旗舰周遭却如此安静。唯有战斗的声响,还能自远方依稀耳闻。 不过这片寂静,总令人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这里很安全。这是「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船……)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一口饮下西方产的酒,以掩盖自己的不安。 这不是他喝惯了的葡萄酒。据说是以稻米酿造而成的酒款。有一股甘甜,但也有一股会刺激舌头的味道。这是一款名为「绀碧之庭」的酒。 过去甚至无法一睹这款酒的样子。在战场中央要能像这样休息,也只有总帅才有权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强大,或者是优秀,又或是幸运;无非是这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无论原因是什么,自己都做得很好。一定是这样吧。 他作为军人持续奋战。 正是这点得到了众人的评价,因此他才能爬到喀鲁吐伊鲁总帅的地位。 剩下的只有讨伐魔王,成就这场攻势计画,将自己与家族的名字刻画在历史之中。娶几名妻子,生下孩子,兴旺家族。这么一来,当自己死后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名号也会得到赞扬吧。 (魔王现象塔尼法啊。看他们好像碰到了麻烦,但只要用上「女神」伊莉娜蕾雅的兵器就讨伐得掉。) 他如此判断。奎欧·丹·基尔巴好像舍不得牺牲自己训练出来的部下与「女神」的同类,但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在部下的面前,用那般强硬的态度大吼,但其实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对「女神」与圣骑士有一定的信任。即使相信他们,在一部分的士兵面前斥责神殿的关系人员,依旧是能够博取人望的行为。 除了将校之外,透过征兵募来的士兵之中,很多人对神殿抱持着不信任感。有的人没有得到神的庇佑,出生的故乡遭到毁灭;有的人则是家人被恶质的神官劝诱,而向神殿缴纳过度的捐款,导致身败名裂。在这些人面前,向神殿提出批判会很有效果。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曾经公开说过:「比起众神,我更相信自己。」──但那其实不是这么坚定的信念。比起什么信念,在该场合采取最有效的态度才重要。 (是我的话一定能事事顺遂。我有这个资质,也一路证明过来了。我绝对不要再回去过那种悲惨的生活。) ──此时打断他思考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接着是他在这阵子听习惯了的嗓音。 「……总……总帅阁下!」 是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马可拉斯听到她因紧张而变尖锐的嗓音。 「有件事,我想立即向您──报……禀报。请听我说。」 马可拉斯皱了眉头。他并不愉快。 她恐怕是想谈论前线的战斗吧。有关讨伐魔王现象塔尼法的作战,已经完全委任给率领第十圣骑士团的奎欧·丹·基尔巴了。现在已经决定要温存喀鲁吐伊鲁的主力部队,而且更没有圣女登场的戏份。本来应该这样才对。 (但是这位「圣女」每次都……) 马可拉斯心想。 她一定又打算针对战事提出意见了吧。真拿她没辙。这个小姑娘还是个刚离开乡下的军事新手,心中还抱有想成为英雄的梦。她一定是想提议「能否为前线提供某些『支援』」吧。 劝诫她也是自己的职责。马可拉斯叹了口气,下达许可。 「进来。」 「是。」 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板。她背后有一名高挑的女子待命。马可拉斯心想──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雷维?瑟菲?随便哪个都好,反正就是圣女的护卫。是从名家之中选拔出来的一名武装神官。 马可拉斯只瞥了那两人一眼,便立刻将视线转回来,看向手边的酒杯,与窗外的浓雾。 「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是……是的……那个……」 一催促尤莉莎,她便开始支支吾吾。 她的这种地方还没改过来。马可拉斯觉得,必须让她尽早适应才行,否则不晓得她会在哪里捅出娄子。圣女有圣女该有的行为举止。 结果尤莉莎稍微苦恼过后,被女护卫鼓励了,才接着说下去: 「战斗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这点哪里有问题了?」 「我……我认为……我们也要参加战斗……才行。」 「没那个必要。」 马可拉斯瞧向圣女。这个姑娘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些卑微。她的出身很卑贱,听说甚至不是小领主。尽管如此,她还是持有特殊的圣痕,如今才会被拱为战争的象征。 马可拉斯认为,她一定是心怀愧疚,所以才会过度想要战斗。为了「自己所犯的罪过」,为了「不符合自己身分的待遇」,为了关于诸如此类的某事,导致她渴望投身于战场。她似乎觉得这么做就能得到原谅。 就马可拉斯而言,那一点意义也没有。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尤莉莎。『圣女』有什么必要让自己身陷危险?」 「但是,那个……前线好像出现损害了……如果是,我身上寄宿的『女神』之力,应该可以稍微减轻损失才对……」 「无聊。不准。」 马可拉斯断言道。 「难不成你想说人命有其价值吗?如果有价值的话那就会有高低价差。如果没有价差的话,价值这个说词就不贴切了。我跟你的命,价值比那些小兵的命还高。哪有为了拯救他们而付出劳力的道理?」 「恕……恕我直言,阁下。我……那个……」 「我没有在征询你的意见。以上。退下吧。只有有必要的时候你才能上前线。意思是我会判断需不需要。」 再说,就算现在让她活跃一番,那也只会变成第十圣骑士团的战功之一吧。那绝非聪明的作法。为了彰显圣女的存在,是有必要向贵族与商人们宣传,但那不是现在。 「你要再放聪明一点。懂了没?」 马可拉斯以哄小孩似的口吻说: 「有个计画是这样的──你要来当我的妻子。」 这是军方与神殿双方,预想这场与魔王现象之战役过后的情况而进行的计画。透过圣女与将军,这两人坚定的结合,将能掌握人心,安定内政。 「你的外表差不多也能给个及格分了。」 马可拉斯又一次朝尤莉莎瞥了一眼。起初她那村姑般的仪容,一旦打理得像个贵族以后,看起来也渐渐别具魅力。那套纯白的大衣,似乎叫做「圣衣」的衣服,也是相当适合她。 「但主张自我要再克制一点才行。」 「……是。」 尤莉莎点了头便闭口不语。马可拉斯将其认定为她的诚服,因此大大点头说: 「那就退下吧。」 ◆ 破坏的光芒乍现。 那不是我的萨提·芬德。那记攻击完全没有产生任何爆炸声,是离奇的一击。这一记攻击使用了奎欧的部下们所搬出的筒状兵器。 筒状兵器释放出泛蓝的白光,宛如长枪般贯穿虚空。 该兵器具体来说是基于何种原理,我并不晓得。只是那确实奏效了──光线烧灼了塔尼法柔软的肉体,使其起泡并且挖空。它的右前脚从根处被扯断。 然而,它也因此施以我方沉重的反击。塔尼法从喉咙深处发出尖叫,采取激烈的行动。它用残存的左前脚,以欲捏碎船体之力道紧缠船缘,接着起跳,硬是闯上甲板。 举着谜样筒状兵器的士兵们,没能成功因应它突如其来的冲撞──我与芭特谢也来不及救援,而轻而易举地被撞飞出去,筒型兵器因此滚落于甲板上。 「可恶!杯星枝干被……!」 杯星枝干。那是兵器的名字吗?某位士兵是这么叫的。 于是我们被迫要应对「登陆」到甲板上的塔尼法了。首先,那家伙的体重本身就是一种威胁。船体传出悲鸣,开始龟裂,船缘裂开了。 「不要上前,伤者给我退下!」 芭特谢即时选择前进。塔尼法胡乱挥舞它的左前脚,却被芭特谢自剑刃展开的光之装甲给弹开。那是遮甲印尼斯克夫。 既然芭特谢的防御万全,我也能转而进攻了。工作分担自然而然地形成。所幸敌方也有破绽;或者该说,我方能造成破绽。 我看见塔尼法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后脚的爪子也开始出力。塔尼法可能是判断芭特谢的防御不会被随随便便的攻击给击溃,因此打算用蛮力冲撞吧。 「泰奥莉塔,准备个大的!」 「好!」 泰奥莉塔的发丝散发火花。我已经拔出小刀了。我期望的是华丽的大爆炸──所以使劲让圣印渗透,甚至快把刀刃烧毁。接着我助跑三步,手臂大幅弯曲,投掷出去。 刚好丢进了张开大口的塔尼法嘴里。 我觉得,这招对我来说挺古典的,但是有效。 小刀在它的口中发光爆炸──萨提·芬德的爆破烧灼塔尼法的舌头,可能挖空了它的嘴也不一定,少说也炸飞了它几根牙齿。塔尼法因此仰天惨叫。 它痛苦不已地伸长残存的那只前脚,如鞭子一般挥击而来。因为有芭特谢负责防守,所以那种攻击不会奏效,反而只会遭到回击。 「尼斯克夫。」 芭特谢以简短的词句启动了圣印。 「拉达。」 光之盾出现于剑尖,并开始震动。光之盾将塔尼法的前脚大大地反弹回去──就是现在。 我大力一跳,拾起刚才的士兵们脱手的谜样兵器。记得是叫做杯星枝干吧。 「……那是伊莉娜蕾雅的武器吧。」 不知道为什么,泰奥莉塔一脸不满地嘟囔着。 「竟敢用别的『女神』召唤的武器,听好了,真的只有这次哦。这种行为很不可取,知道没!」 「我知道。」 操作方法我刚才已经看过几次了。 要采取腰间射姿,接着推起把手,灯会开始闪烁。最后扣扳机。只有这样。虽然构造很单纯,但刚才我已经得知它的威力了。 光线在虚空乍现。 塔尼法的身子正好向后仰起,光就那样射穿了它的咽喉──或是胸口,总之是其中一处──该处瞬间沸腾,随后炸裂。 紧接着,又是一次的轰音与烈焰。这次是莱诺的掩护,不必回头也知道。炮弹朝我瞄准过的地方,分毫不差地命中了。这种技术要是还有其他炮手做得到,才真的会让我吃惊。 「吼……」塔尼法发出低沉的叫声。 「太棒了。」 这是莱诺的声音。他一定是以平常那副浅浅的笑容在说这番话的吧。 「不觉得这次的配合很完美吗!赛罗同志!」 我心想:「谁管你啊。」但总之是把塔尼法就这样轰出船外了。 事已至此,我们已经「将军」了。 「泰奥莉塔,最后一击让给你。拜托了。」 「──好的!」 泰奥莉塔的眼眸燃起火焰,发丝迸发出火花。一柄剑出现在虚空之中,那是一柄巨大无比的剑。跟一座高塔差不多大。 「果然决定胜负的,还是伟大的我嘛!对不对!」 大得夸张的巨剑,径直朝塔尼法刺了下去。 那把剑的质量会将那家伙打落海中。它渐渐下沉了。只是,塔尼法死得不甘不脆的,它挥动尾巴,使其伸长,勾住了船舷。这正可谓苦苦挣扎吧,但已经为时已晚了。 「看见了。」 有道身影自上空急速下降。只见一对清澈湛蓝的翅膀,穿透了笼罩此处的白雾。妮莉发出尖锐的咆哮。 「你们这不是还没搞定吗?到底在慢吞吞什么啊?」 杰斯以令人恼火的台词挑衅着,同时掷出短柄枪。聪明的妮莉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时机,它也同时喷出了火焰。短柄枪贯穿了塔尼法的头颅,火焰则烧断了塔尼法的尾巴,彻底将它击入海中。 水花盛大地扬起,这下终于结束了。 剩下的奎欧会处理吧──我捡起掉在地上的通讯盘说道: 「喂。那个鳄鱼怪大致上由我们解决了。垃圾就给你们去扫喽。」 「……我们有在掌握状况。收到。」 是奎欧阴沉的嗓音。 「我会处理。」 那家伙总是这个态度,我却莫名地觉得他很有自信心。特别是钢之「女神」很强大,倘若单单论及直接性的破坏力,在所有「女神」之中,伊莉娜蕾雅应该能施展出最强大的威力吧。 水中有一股爆炸声响起,甚至令人感受到「芦风」号的船体稍稍弹了起来。强烈的闪光过后,大海犹如沸腾般炸裂,水蒸气随之蔓延。 「哇!啊?」 泰奥莉塔差点跌倒,我勉强抓住她的手臂,并把她拉过来搀扶住。 那之后,直到塔尼法的残骸浮起来为止,没有经过多少时间。 「……负责收尾明明是我的工作。」 泰奥莉塔紧抓着我的腰际,有些不满地嘀咕着。 「结果都让给妮莉和伊莉娜蕾雅了。」 「能打倒它怎样都好。只是杰斯那家伙臭屁的脸会让人很火大就是了。」 「不要说那种丧气话!赛罗,你这个人每次都……啊!妮莉回来了哦!你看,它看起来有没有像在挥手?很可爱对不对!」 「那太好了,跟人家打打招呼吧。」 泰奥莉塔朝向此时仍雾气满盈的天空,兴奋地挥舞手臂。我转过身,走起步。 甲板一片狼借,但应该不会沉没才对。大概吧。反倒是士兵们的死伤比较惨烈。其他船舰都离得远远的,必须快点会合让他们收容伤者才行。我不是很了解船只的构造,不过都损坏成这样了,这艘船可能也会被抛弃吧。 船缘边,我看见芭特谢坐倒在该处。 「怎么了?已经到极限了吗?」 「才没那回事。」 我拨开乳白色的浓雾朝她走近。当我向她搭话,她随即面露险恶的表情说: 「就算下一只魔王现象袭来,我也能打。」 她握起剑打算起身,却一个踉跄。我看见芭特谢皱了眉头。 「你别逞强哦。是脚吗?」 「……只是小扭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但她不是会轻忽「小扭一下」的人才对。我决定扶她一把。尽管异形的群体已经瓦解了,但半发狂的家伙还是有可能袭击过来。 况且,我已经欠芭特谢·基维亚好几个人情了。 「这要送医务室了,你放弃吧。骨头也要让医生看看。」 「唔……啊……」 我几乎是用抱的把她扶起来。她可能真的很痛。芭特谢稍微扭动了身子。 「……住……住手……不必帮我,多此一举。」 「这样啊。这话我只在这里讲,我就老实说吧。」 「嗯?嗯嗯?什……什么……什么事?」 「我就是在这种时候大致上都会多此一举的人啦。要是你现在才注意到就太脱线了。」 我让芭特谢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强硬地让她站起来。这家伙相当不情愿的样子,但应该不是真心想要抵抗吧。如果她拿出真本事,我就必须做好身负重伤的觉悟了。 「……我从之前……就想问了。」 芭特谢一副怒气冲冲的脸瞪着我问道。她的表情,彷佛有件事让她难以忍受一般。 「怎样了啦?」 「你……那个……该怎么说啊……」 一瞬间,芭特谢欲言又止的,她含糊地嘟囔了几声,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又朝我瞪过来。 「你对谁都会做这种事吗?你这个──」 此时船舰发出「嘎~嗡~」的声响晃了一下。 多亏这下,使芭特谢差点摔倒,害我不得不抱住她。震动来自船的前方。有东西撞到船头了。 我望向该处,忍不住抱怨道: 「玩笑也开过头了吧。」 「……我有同感。」 芭特谢也发了牢骚。 我在浓雾的另一端看到了该物体。并非异形,亦非魔王现象。而是好几艘船,以及那挂在些船上的旗帜。旗帜上画着的似乎是一条巨大的赤蛇,纵使在极为浓厚的白雾中,也是清晰可见。 还能看见坐在那艘船上佩戴武装的人影。 「是……人类吗?」 泰奥莉塔以胆怯的嗓音低语问道。 的确是人类,是没有异形化的人类,同时也不是友军。条件如此齐全,我们能导出的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居然是海盗。开什么玩笑啊。」 犹如在回应我的恶骂一般,箭矢飞来,紧接着连炮弹也打来了。 我护着泰奥莉塔与芭特谢,思考我方的战力。甲板上,在我可见的范围中还能动的人只有二十人多一点。而且几乎是伤患。就算人数再多一倍也无力还击。唯一能依靠的友军船舰,更是与我们有相当一段距离。 同时,更要命的是这片雾──雾气太浓了。感觉浓度比刚才还高,而且我怎么样都觉得,这片雾是以那些海盗的船为中心点笼罩在这一带。 「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紧抓着我的腰,她的手臂又多了一分力。对了。「女神」以人类为对手时,无法发挥具有攻击性的能力。敌人的船有三艘。或许这片浓雾的另一头还有更多。 只能说──状况很绝望。 ◆ 「奎欧。」 伊莉娜蕾雅回首时,她的眉间流露出焦躁的神色。 那是看到了某种不好的东西时的表情。事情一定很棘手。虽然乍看之下看不出来,但这位「女神」是个完美主义者,因此那些不好的要素,似乎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压力。 她伸手指着手边的探敌盘说: 「事情是不是不妙了啊?喂,有一群奇怪的家伙接近了,数量可不少。」 「……看起来是很不妙。」 奎欧思索着「一群奇怪的家伙」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一群奇怪的家伙」,怪到伊莉娜蕾雅一眼就能看出异样。我看向手边的探敌盘。 这是用「罗亚特」进行音波探测的圣印兵器,外型是装满水的容器,水下有沙子沉淀,浮上来的块状沙粒,代表敌人的身影。甚至能得知敌军的大小与速度。 「看起来不是异形。」 「是啊。有挂旗帜……这是……船吗?」 伊莉娜蕾雅同意奎欧的说法,此时已将望远镜拿在手中。 这是她所召唤的特制镜头,原本是用来装在狙击用兵器上的装备。雾气虽然厚重,似乎还是能窥探到另一头的东西。 「那张旗帜是……蛇……看起来是蛇。红色的蛇……」 「泽哈伊·黛也。」 奎欧反射性地呢喃道。这条红色的蛇,他心里有数。 「不妙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出没……根本是在找我麻烦啊。」 「嗄?怎么?是你认识的人吗?」 「是啊。」 奎欧点头。对方的船所接近的对象,刚好是舰队最前端的部队。不仅与这里有一大段距离,雾气也太过浓厚。奎欧心想,要前去救助恐怕是赶不上了。 「那个船团叫泽哈伊·黛也。是海盗。」 才刚说完,船只便剧烈摇晃。 可见大浪卷起。太阳自西方的彼端沉落,黑夜渐深,海面也开始汹涌翻腾。 (插图006) ──────────────────────── 刑罚:瓦里加希海峡北讨突围 始末 炮弹炸裂,我知道桅杆被打断了。 熊熊燃起的火焰,照耀了黑暗。 海盗们高举赤蛇的旗帜。当我得知他们趁着浓雾进逼时,已经为时已晚,「芦风」号不断吃下海盗们的攻击。 「真的假的啦。」 我忍不住埋怨道。 「这群海盗居然有大炮喔。」 「赛罗!他们登船了!在后面!」 泰奥莉塔面对人类无法施展什么有效的反击。保护她是我的使命。我回过头的同时掷出小刀,甚至无暇用上萨提·芬德──我瞄准的是腿部。让对方摔倒后,再将倒下的家伙踢落海中。 「可恶。」 我咒骂一声,接着快速确认周遭的状况。 明显陷入劣势。 莱诺他还能立刻开炮,给予其中一艘莫大的损伤,但那也到极限了。海盗们接连不断地开炮,还以雷杖射击。那是被调整过的特制狙击杖,打中目标就会产生火焰──开发品名是「睡莲」。 拜他们所赐,船舰马上就烧起来了。就是被他们这样一搞,才会导致我方在他们接舷时没办法正常反击。要是芭特谢没有伤到脚,状况或许还能稍有不同。她即使受了伤,还是挥舞剑刃,砍倒两名逼近的海盗。 我光是保护泰奥莉塔就拼尽全力,实在没有心力顾及她。敌人一个接一个袭来。我躲过向我们挥砍的手斧,踢飞对方。 我不能跟泰奥莉塔借武器。有关「女神」的精神,我有深痛的理解。要是目睹自己召唤出来的剑伤害了人类,对她的打击会很严重。 结果,我只能用小刀跟人交锋了。 「赛罗!让泰奥莉塔大人逃命!」 芭特谢喊道。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担心别人,真令人钦佩。 但是,已经无路可逃了──我们的船本来就走在最前线,况且还两度与魔王现象交战而遭受孤立。而雾气也浓得诡异。 这种时候也无可奈何了。我在某种程度上很信任奎欧·丹·基尔巴这个男人的军事能力。如果出现意料之外的敌人,他会做出使伤害降到最低的判断,因此应该会固守其他船舰吧。 所以说,一旦演变成这种局面,除非有什么秘密武器,否则不会有人来支援。既然如此,专心逃命恐怕才是最理想的。 「泰奥莉塔,你有办法抓紧我吗?」 「……可以。」 泰奥莉塔挤出声音,回应我的问题。 「没……没问题的。我一定做得到。我才不会……变得碍手碍脚……!」 我立刻发现她在说谎。 她的脸蛋完全没有血色。就连抬头都很吃力。与异形激烈交战所造成的疲劳,再加上人类所展现的敌意。「女神」对这类状况总是难以招架。 「看你很勉强嘛。」 「才没有……」 「有。」 「啊唔。」 我强硬地说道,并且轻轻推了泰奥莉塔的肩膀。光是这样一推,她就快要倒下了。我在泰奥莉塔倒下之前抱住她,并且紧紧抓住她娇小的身躯,这个动作也代表「我希望她能老实一点」。 「听好了。袭击我们的家伙们不是魔王现象──所以或许有办法解决。」 「你的……根据是……?」 「因为对手是海盗。」 海盗有海盗自己的目的。那无非是为了钱财,否则就是向军方或联合王国提出某些诉求。没有人会傻到单纯为了杀戮,而特地前往如此危险的海域活动,除非是相当有干劲的杀人魔。 (不管他们最终的目标是金钱,还是其他要求──在此时此刻的意图,无非是有价值的人类。也就是捉个身分高贵的家伙当成俘虏。) 假设真是这样,那「女神」应该会是最佳的交涉材料吧。比起草率行动而遭受危害,还不如老实一点比较好。现在该选择的是投降。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你待在这,我去投降。应该还有交涉的空间才对。」 「但是……」 泰奥莉塔说着,并以颤抖的手指伸向空中。 「妮莉跟……杰斯他们……」 我朝她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接着咂舌了。 「那家伙是傻瓜吗!」 杰斯丝毫不打算顺从的样子。但因为那家伙是蠢蛋,所以他先是打算让其他飞龙逃离,然后自己与妮莉则最后脱身。 该举动让他们被海盗们的炮击给逮中了。海盗一齐发射了导弹。 如此集中的炮火,即使是妮莉的翅膀也无法悉数回避。他们俩早晚会被击落。 「泰奥莉塔。」 「我们……要……掩护他们才行……」 泰奥莉塔面对我,以一副快死了的表情扬起嘴角。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虚张声势。这样的笑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赛罗。如果你是为了我而犹豫要不要战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要是我的骑士,那你……一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对。」 我短暂陷入沉默。 只有一瞬间。如果真的在担心泰奥莉塔的安危,那就不该选择彻底抗战。更不用说,我超讨厌那种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拯救他人的故事。可以做这种事的人,只有杀也杀不死的,混蛋罪犯组成的人渣集团,也就是我们这些惩罚勇者。 「我们要帮妮莉和杰斯才行。我们可是伙伴。」 「我知道。」 我抽出小刀,站了起来。 「我刚刚只是想对你说『不要吐在这里』而已。」 「我想也是。」 泰奥莉塔刚强地笑了。 就这样,我让小刀充分渗透了萨提·芬德的圣印之力,接着投掷出去。还搭配小垫步来助跑。目标是与我们接舷的海盗们的船舰,上头的炮手们。 「去吧。」 破坏的光芒闪耀,瞄准杰斯与妮莉的那群人之中,有几个人被炸飞了。我重复了两次还三次──我们的掩护应该有确实发挥效果才对。 妮莉的翅膀虽然被打中几发,但并不致命;我是这么希望的。虽然没办法向海盗们反击,但妮莉就那样朝北方的天空飞翔离去。能与我军舰队会合的方向,炮火实在太猛烈了。而我也没有完全击溃敌方的炮手。 因为在我摧毁他们之前,海盗们已经杀了过来。想也当然,是我搞得太张扬了。 「在那边!刚才的爆炸──联合王国的船上还有炮手没解决掉!」 看来萨提·芬德被误解成炮击之类的攻击了。攻击向我们集中。 雷杖的射击打了过来,躲过闪电以后,我抱起泰奥莉塔跳跃,翻滚。在火舌肆虐的甲板上,能跑的地方本来就有限。火焰与闪光纷乱飞舞。其中一击好像擦到我右手的上臂。不,搞不好扎实地命中了? 「赛罗。不要逞强!快后退!」 明明停手就好了,却还有人也在行动。是芭特谢。她挥着剑与敌人交锋,好让我与泰奥莉塔不被包围。但是那也无法长久维持。人数太多了,而且她的脚踝还有负伤。芭特谢一击、两击地被动抵挡。 转眼间便陷入劣势。就在芭特谢遭到强烈打击而差点跌倒时,我连忙把她接住。我忍不住想对芭特谢抱怨个一两句。 「你也一样在逞强吧。照照镜子啊你。」 「咕……」 可能是被我说中了,芭特谢的脸蛋顿时变红。 不过即使是她也没办法回嘴,因为没那个时间了。有人看到我们停下脚步,趁机袭击过来。 那是一名头戴黑色帽子,满脸都是伤疤的男人。我猜他应该相当老练。就在刚才,我还看到这家伙同时砍倒两名士兵。其中一名士兵的剑,此时滚到我的脚边。 「芭特谢,泰奥莉塔就拜托你了。」 我捡起滚到脚边的剑,与黑帽男子交锋。剑身碰撞一回,我以剑锷抵挡下来。无论是身高还是臂力都是我更胜一筹,于是我以探查印罗亚特的震动扰乱他的手部动作,把他顶回去。 「哦~这什么啊?」 黑帽男子看起来略感佩服。 「你用的招数很奇特嘛。但你还没习惯在海上战斗对吧?」 此时震动袭来,脚边一阵摇晃。是大浪卷过来?还是遭到炮击了? 我不得不为了保持平衡而努力,但黑帽男子不一样。他利用晃动,扭转身体。被他压制回来了,我彷佛踩空了一般后退一步,黑帽男子趁这个机会挥出下一击。 那是将剑尖笔直地朝向天空后,挥砍而下的猛烈一击,相当具有东方剑术的味道。 我设法抵挡。铿的一声,响起了刀剑冲突的尖锐噪音。 「哦?这招也挡下了吗?但是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两次、三次,每当我以剑刃承受,架势就一步步瓦解。我当然也为了反击而接连尝试突刺,但也只能划伤对手的脸颊,在他脸上多加一道伤疤而已。最后我还遭到对方以肩头冲撞而被推飞。那是利用了船只摇晃而使出的冲撞。我摔倒了。 (这家伙,挺行的嘛。靠我在船上的剑术,要是正常战斗根本打不赢。) 这下近身战也到极限了。几乎已经压制整艘船的海盗们,把我们团团包围。芭特谢将泰奥莉塔守护在身后,在这个状态之下也使她无法行动。 事已至此,剩下的选项也只有下跪了。 「我充分理解了。已经没搞头了吧,我们现在投降。」 我稍微思考着该不该跳到海里,同时开口道: 「喂,你们觉得这位大人是谁?」 我伸出手指,指向泰奥莉塔的左脸颊。那里有一道刺青,证明了她是「女神」。虽然我不认为这些海盗认得出来,总之我觉得应该让他们知道一下。 「她可是『女神』啊。看清楚这张高贵的颜容。这位是第十三位女神,剑之『女神』泰奥莉塔。如果你们的动机是赎金的话,那最好让她活下来哦。」 「喂喂,这种状况你还能这么强势啊?」 黑帽男子冷笑道。他满是伤痕的脸因此扭曲。 「我看到喽。你是炮手吗?还是联合王国的新圣印兵器之类的?你往我们的船上丢了什么吧?」 「抱歉喔,我也是很拼命啊。这一位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才行。」 我瞥了一眼泰奥莉塔的脸。她的呼吸很紊乱。「女神」被人类投以敌意,会导致严重的不适感。 「我们投降。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总不是来屠杀的吧?」 「哎──说得也对。跟你说的一样,那边的金发女孩,看起来也不像普通的孩子。但是……但是啊。拿俘虏去换赎金,只要活着就够了。」 黑帽男子将形状偏细长的雷杖朝向泰奥莉塔。 「你想做什么!放肆!」 芭特谢敞开双臂。这家伙打算在危急时刻自己充当盾牌。芭特谢瞪着黑帽男子,她的眼神彷佛要喷出火焰来了。 「竟敢将武器对准『女神』,何其无礼的家伙。」 「哼。什么『女神』。我们从没接受过她的加护。」 黑帽男子一声冷笑,泰奥莉塔的身体因此变得有些僵硬。 「我不会痛下杀手啦。还有切下耳朵或一只手指送过去的做法啊。这样能让人觉得我们是很残酷的一伙人,而且我们也没有损失。你不觉得吗?」 「住手。」 泰奥莉塔向对方投以如钢铁般坚定的视线。在这种状况下,真亏她还能摆出这种表情啊。至于她紧握的拳头在发抖的事,我就当作没看到吧。 「现在不是人类之间互相争战的时候。你们的行径,最后只会把你们逼上死路而已。」 「这说法跟神殿的家伙们简直一模一样啊。我该说不愧是『女神』吗?」 黑帽男子又笑了。有够爱笑的家伙。 不过,他似乎能立刻止住笑声的样子。下一秒,他就摆出严肃的表情,将雷杖的前端指向泰奥莉塔的眉心,接着禁止不动。 「那种人,我可是深恶痛绝啊。」 泰奥莉塔没有畏缩。芭特谢加大握剑的手的力量,并且看向我。我很清楚她想说什么。只能由其中一人充当盾牌,把那个男人轰飞,然后跳到海里了。 然而,在发展成更致命的事态之前,有个家伙抓住黑帽男子的手臂。 那只手白皙又纤细。是个女人。 「──到此为止。住手吧,图戈。」 手臂白皙的女人说道,并以冷淡的表情看着图戈。 「你不是跟我约好,会好好对待俘虏了吗?你没忘吧?」 我心想:「那个人跟这个场合还真是格格不入。」 她将一头红发绑成三股辫,配戴一对鲜艳的绿色耳环。她的穿着宛如神殿的祭司,是一套装饰繁多的白色衣裳。看起来,大概不是单纯的女海盗。从她显然晒得不够黝黑,以及黑帽男子的态度,就能略知一二。 「『绝对会遵守与我的约定。』各位都发过誓了吧?」 绑三股辫的女人将视线转向四周。「睥睨全场」这个形容,或许比较贴切。 「战斗结束了。不准伤害俘虏。因为我们不单止是一群贼寇,而是扛起正统基欧的一群人。」 她展开双手,以嘹亮的嗓音说道。让我觉得她就像戏曲的演员。 「我们是泽哈伊·黛也之子!怀抱浪涛与太阳的加护,肩负在这场伟大战役中胜利的宿命!贵为光荣之士,绝不可丧失与之相称的荣誉。」 「哦哦~」既不像认同亦不像感叹的声音此起彼落。海盗们因为她的发言而老实放下武器。士气高昂,少说高昂到还能正常统御这群盗贼,这位绑着三股辫的女人似乎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三流戏码。) 简单来说,这个绑三股辫的女人,就类似神官的角色。这种跟话剧一样的说话方式,或许也是为了维持一个集团的体制所需吧。 「图戈,你也一样。把雷杖交给我。」 「我知道,这不是当然的吗?」 黑帽男子将雷杖交给绑三股辫的女人。他的嘴角歪曲着,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困扰。 「只是开玩笑的。我没有打算对投降的人出手啦。不过,你听到了吗?这个小小的金发姑娘,好像是『女神』哦。」 「咦……女……」 绑三股辫的女人双眼大开,嘴巴也跟着微微张开,彷佛她冷淡的表情出现龟裂似的,不过立刻就恢复原样。 「女……『女神』?」 「好像是哦。前提是这些家伙没有说谎啦。她的确让人觉得非等闲之辈。我们从他们开始攻击魔王现象的时候就在看了,看起来是她召唤那些剑的。」 「……是吗?」 回到冷淡的表情,绑三股辫的女人将视线从泰奥莉塔身上移开。这种态度有如在说,泰奥莉塔并没有吸引到自己的关注。 「那你就要更郑重地对待人家了。要把她当成宾客招待。」 「了解。那么,剩下的就是掠夺跟收兵了,这样可以吗?」 「不是掠夺。」 女人的嗓音中,混杂了一丝丝责备的音色。 「是接管。因为我们不是贼寇。」 「了解──明白了。小子们!随心所欲接管吧!」 「哦哦!」 黑帽男子大喊道,内容虽然粗鲁,回答却整齐到令人讶异。尽管是海盗,不过他们果然很有组织。 (这些人到底是怎样?) 我如此心想。这个绑三股辫的女人,我实在不认为会是海盗,但似乎是这个集团的首领。能看出背后有某些隐情,恐怕是我不会想插手的事情。 (无论如何,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我回头望向芭特谢,接着耸了耸肩,用两只手指头轻敲脖子。这是在军队的演习中,用来宣告「投降」的暗号。芭特谢看起来收到了,也微幅点了头。她将武器抛到脚边,举起双手。 问题是,即使如此还是有人试图抵抗。 「……可恶。」 那是担任这艘船舰的船长的男人。他从绑三股辫的女人背后,静悄悄地绕到死角,手中还握着雷杖。那太糟糕了,都已经被注意到了。 「住手!」 我大喊道,可是来不及了。船长早已启动了雷杖。 「库库西拉,保护我。」 绑三股辫的女人简短命令道。一道巨大的身影敏捷行动。那个人影的块头绝对比我还大。那家伙把自己当成盾牌,抵挡了雷击。啪!的一声,某种物体爆炸的声响微微响起,但也就这样而已。 那只大块头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被雷击打到的部位。只是,他什么都没说。被打中的地方,掉下了疑似小碎片的东西,与木屑十分相似。 看到这个情景,泰奥莉塔睁圆了双眼。 「赛罗,那是?」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那家伙看起来明显与人类相去甚远。 轮廓与其说是人,不如说跟熊比较相近。垂下双手的步行方式十分独特。大块头以厚重的红黑色大衣覆盖着身体,但可以从雷杖击出的小洞,一探衣服的内侧。 那是树木,由细小的叶片与枝条结合而成的树木聚合物。树木凭自己的意思,为守护那个绑三股辫的女人而伫立在前。而对方相当于眼珠子的部位,则是又黑又空无的树洞。 「那……不是人类吧?」 「嗯。是树鬼,它们被这么称呼。」 时至今日,树鬼成了只栖息在东方群岛的生物。泽夫·杰亚尔王国的龙族、翁恩·达欧兰的鸡蛇、北部的温蒂妮……等物种,与树鬼并称为大陆之五大古生物。 它们都是在遥远的古代,兽之「女神」所召唤的古老生物。透过种子繁殖的树鬼们,显然超过了召唤期限,却依然留在这片土地上。兽之「女神」的权能固然是个谜团,但似乎办得到那种事。 据说东方群岛有些氏族在饲养军用树鬼,并将它们投入战斗。但是那好像也是相当受限的做法。因为树鬼基本上都很神经质,地盘意识强烈,鲜少出现被人类驯养的案例。 那种生物竟然会如此老实地服从人类的命令──让我有点不敢相信。 「──我再重申一次。要投降的人,请将双手抱头趴下!只要不加害于我,我便以赤红的暴风之蛇──泽哈伊·黛也之名起誓,绝不在此取走你们的性命。我将以此誓言与各位缔结降伏之约。」 如此宣言的她,拍响了两次手。 犹如在等待那道声响似的,好几个大如马匹的身影,登上了我方的船舰。都是树鬼。与这只被称为库库西拉的个体相比,其他的树鬼都要小了一号。 显然是异常的景象。居然有人能够役使这么多只树鬼,这种案例我从没听过。更不用说,她只是拍拍手而已。我感觉自己目睹了难以置信的场面。 这么一来我们应该没有逆转的机会了。现在只能服从他们,于是我与芭特谢一起趴了下来。当然,也按照她的命令,将双手抱在头上。 「……对不起,赛罗。」 我看到泰奥莉塔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要是我……再强大一点……」 「不要把杀人的觉悟称作强大。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但是,至少──如果我能更迅速地击杀魔王现象的话……」 「那我也一样。」 对于是否该使用泰奥莉塔的「圣剑」,我犹豫了。就结果而言,那就是败笔吗?不。我应该还有其他手牌能出才对。有杰斯跟莱诺,还有芭特谢在,我却只能做出屈居于被动的应对。 会打不赢,就代表我有什么地方不足。 我所不足的地方,那究竟是什么?事到如今,维尤克斯的那句「你对自己的评价太低了」闪过我的脑海,这太可笑了。那句话我应该要忘掉比较好。 「各位,聪明的判断。」 绑三股辫的女人,不再将视线转向放弃抵抗的我们。她转身踏出步伐。「呼……」我似乎听见了她吐气的声音。那是出于安心的呼息吗? 「图戈,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全部都结束以后,到塔顶找我。」 「遵命,公主。」 黑帽男子答道。还顺便行了一个恭敬到有些夸张的礼。 (原来如此,公主啊。) 我顿时感到头大。我有猜想过反正就是这类事由,而他们还真的是一群有麻烦隐情的家伙。我绝对不会再涉入下去了。 「起来。把双手背在后面。」 一名海盗将刀械抵在我的脖子上。那是一柄微微弯曲的刀子。打理得很不错。 「那边的大块头,你也一样。动作快点。」 我的背后也有人被指示了。 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因此回过了头,果不其然,我眼前站着一名笑容格外爽朗的男人。是莱诺。他迅速将双手绕到背后,彷佛收到了某个令他开心的东西似的。 「嘿~你好。麻烦你了,请多关照。」 他甚至说了这种台词,并且主动让对方把自己绑起来。 「你啊……」 我对他的看法已经超越了哑口无言的阶段,开始感到一阵空虚了。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开心啦?」 「因为这是很新鲜的体验呀。能跟赛罗同志还有『女神』泰奥莉塔一起被押走,总觉得好高兴哦。我们被人家视为同伴了耶。」 这家伙的神经到底是什么构造?不管回应什么我都觉得自己输了,所以我决定反过来向海盗们搭话。 「给你们一个忠告,不对,是建议。总之──你们打算做的事,对你们没什么好处哦。」 「怎么?在说教吗?是神谕之类的?」 黑帽男子一声冷笑后回过头说: 「我看你的脸怎么样都不像神官啊,该不会其实是吧?」 「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我烦恼了一下到底该说什么,但最后我决定如实告诉对方。 「你们对不该下手的对象下手了。不过事到如今,也已经来不及了啦。」 「嗄?什么啊?你想说什么?这是全新的求饶方式吗?」 「不,真的已经来不及了。很遗憾。你们对妮莉,对那头蓝色的龙开火了吧?而且还打中了几发。」 我耸肩说道。在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状况下,这是我此时能表示的最大的同情了。本来这可是要用手指画出大圣印的状况呢。 「杰斯·帕奇拉库特跟温厚的我不一样,他应该不会原谅你们吧。这点我可以确实预言……你们会很惨哦。」 他不可能知道我在说什么。 证据就是,黑帽男子在一阵大笑之后,变回严肃的表情,痛殴我一拳。 ──不过,我说的可是真的。 ──────────────────────── 刑罚:利瑟卡特群峰北讨突围 始末 赛罗等人行进海路,自己则要跟其他人从陆路迂回。 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渣布花了长达一刻钟的时间向贝涅提姆宣泄不满。 「怎么想都是搭船旅行比较开心吧!」 自己得跟其他人翻山越岭,而赛罗等人却能搭船悠游自在地前往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 「这明显不公平不是吗!我都要没干劲了啦~士气超级低沉的啦!作为指挥官你会怎么想!贝涅提姆先生!这不是严重的问题吗!」 「别这么说,拿出一点干劲嘛。这边的部队就只有你能依靠了。」 贝涅提姆放低姿态如此说道。 「要照顾达也跟诺鲁卡由陛下已经是极限了。虽然铎达有特莉希尔监督,但老实说,我压力大到胃快破洞了……」 「我看破个洞还比较好吧?以贝涅提姆先生的状况,应该是自作自受吧。」 「哪有这样的……」 「话说,为什么你一脸好像自己是『负责照顾人的一方』啊?贝涅提姆先生,你走路超慢的,而且我还帮你拿一大堆行李耶。在照顾人的是我吧!」 「有关这点,我非常感谢你。特别是这次……我昨天的状况实在不是很好……再加上睡眠不足……」 「以贝涅提姆先生的状况而言就跟平常一样好吗!昨天不也睡得很熟吗!」 对此,贝涅提姆什么也没回答。 渣布对陆路的行军,整体上都持不满意见,对他来说,最糟糕的莫属夜袭。每当异形攻打过来,他就会被派去迎击,这种状况重复了好几次。有时候,他还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才热络起来的赌局。 (最关键的一赌,我还放弃了两次。) 这件事对渣布来说,是苦恼的根源。就算不睡觉他也不会伤脑筋,但为数不多的娱乐被人剥夺让他很痛苦。 (那些家伙,要打也不要分批跑来啊,一起打过来不就好了。) 恐怕没有魔王现象坐镇指挥吧。它们只是凑巧形成群体,发现人类就袭击过去而已。但是频率很高。从山林的另一头跑来的异形群体,令人有种「自北方接二连三涌出」的感觉。 它们在夜晚的袭击,也都发生在人类快要睡着的前一刻。 「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渣布反覆狙击,同时嘟囔道。 这是一个雨下个不停的夜晚。在水量高涨的河川对面,有一群异形正在强行渡河。不晓得是胡亚还是卡西,反正就是那一类的小型异形。以两栖类为基底的胡亚中,有的个体能在水上移动,而卡西也能灵巧地在水中游泳。两种都是常见的异形尖兵。 「敌人未免也太多。几乎每天都来,我几乎跟排队名店一个样了吧?我的狙击变得那么有名了吗?」 「现在不是让你开那种无聊玩笑的时候!」 以严肃的表情回答渣布的是诺鲁卡由。 「闭上嘴动手,下一波要来了!」 此时,惩罚勇者部队正在迎击敌人的夜袭,派出来的人手有渣布自己与诺鲁卡由,以及达也。那位寡言的惩罚勇者前去压制稍北处的渡河地点。 然后渣布的背后还有一个人。这位就不是惩罚勇者了。 「哎呀,这个技巧,真的太厉害了。渣布,你好强……」 那是个金发男子。他的眼睛湛蓝且有光泽,五官孔武有力。身材可以称得上魁武。他的军服胸口处,有好几面勋章在闪闪发光。 「没想到惩罚勇者中有你这种狙击手,真希望我的部下们可以向你看齐呢。」 他就这样兴致勃勃地盯着渣布的手部动作。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罗兰特·库鲁迪尔。他是渣布与诺鲁卡由当前的长官。他所属北部方面军,而非圣骑士团,据说上级将校之一。 「如果想学的话我很乐意奉陪哟。」 渣布讽刺般的笑道。 「如果是罗兰特阁下的期望的话。」 「我会考虑的。唉,我说的是真的哦。」 罗兰特的笑容,有种自然的开朗。那种开朗的类型,渣布绝对模仿不来。 (我看他应该是在良好的家世下长大的少爷吧。) 渣布如是推测。但是,不仅是家世背景,他的指挥也相当精确,实属有能。正因为这些特质,所以他才能像这样率领一支部队迎击。 「嗯,很好。照这个步调,说不定能将损失压到零。可是──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罗兰特以手指拨开湿漉漉的金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这样行程可能会被耽搁。听说第十圣骑士团的舰队正在苦战中。他们好像遇到相当激烈的抵抗了。」 本来他们在此时此刻,应该早就要通过利瑟卡特群峰了。 但进军经常被延迟,部队还遭遇多起袭击。原因很明瞭──原本应该通过瓦里加希海峡,镇压北岸的第十圣骑士团进度耽搁了。听说他们在沿岸的镇压上面临了麻烦。 根据走漏的风声所述,他们好像遭到海盗袭击。因此攻略计画出现了显著的延宕。 「海上的部队到底在干嘛啊?」 渣布反覆以雷杖狙击,他一边射穿犬魔的头部一边嘀咕着。大型的四足躯体横倒下来,沉入湍急的河川。这一倒,连带卷入了几只异形。 「赛罗大哥他们,该不会是在哪里悠哉地钓鱼吧?」 渣布自认在开玩笑,但听到渣布这么说,诺鲁卡由板起一张脸回道: 「哼!倘若真是如此,势必得严惩一番。」 「哈哈!还有比勇者更严厉的惩罚吗──啊!想到了。陛下,我刚刚想到超级邪恶的处罚了,听听看嘛。首先要准备一个超大的棺材……」 「你不讲话就没办法战斗吗?」 诺鲁卡由打断渣布的发言,以指尖捏起被雨水打湿的胡子。接着还高举手臂,以洪亮的声音喊道: 「──可以了!动手!第三班至第七班『开启银狮的下腭』!」 他的呼喊似乎成了一道号令。 诺鲁卡由的声音响彻四周,几秒后,正当渣布发现河川边有几个人的影子在行动的瞬间,河面上一阵银色的火焰熠熠奔腾。银色的火焰不把雨水与浊流当成一回事,它熊熊燃烧,将跋涉中的大小异形统统烧成灰烬。 「厉害耶。」 渣布道出自己单纯的感想。 「那是陛下设置的吗?」 「唔嗯。是朕一手打造的机关,与朕的精兵。」 诺鲁卡由低声说道,声音中夹带了一丝不满。 「火焰被风给稍微吹偏了。点火也有点慢……还有改善的余地。」 「哎呀,实在太精彩了!」 罗兰特拍手称赞道: 「我被你设计的圣印兵器,还有大胆的创意给惊艳到了。让你运用支援部队果然是正确的。」 诺鲁卡由从惩罚勇者的「支援部队」中,调动了一百名左右的人手进行作业。 他们应该是从早上就在负责装设迎击用的机关──但渣布没想到,那居然是能在水上奔腾的火焰。渣布有点难以理解,那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构造来达成的。不过,渣布确定那跟油品不同,是以圣印制造的火焰。 「我真想知道你究竟是在哪里学习圣印技术的耶。」 罗兰特以纯属好奇的眼神看着诺鲁卡由。 「你是从神殿的学校毕业的吗?」 「……唔嗯。没错……朕在,神殿的学校……念过书。是啊。」 诺鲁卡由按着脑门。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看起来是被头痛给侵扰了。渣布知道,诺鲁卡由在这种时候会做出错乱似的言行。一旦变成那样,他就派不上用场了。 所以,渣布决定立刻插嘴。 「看着陛下,我也想要自己的手下了耶~怎么样啊?陛下?可以调几个给我吗?十个人左右。」 「……不许。」 如此断定的诺鲁卡由,恢复平时的脸色了。 「不是有几个士兵在你底下受训吗?那些人跟我坦言,绝对不想在你的指挥下作战。」 「唔哇!好坏喔!」 渣布笑道。 「为了不让他们轻易在战场上挂掉,我还那么细心教导他们。多亏我的细心,他们不是干得很好吗?」 那是事实。既然海路部队的进度延宕,那么陆路部队就无法贸然前进,但夜袭可说是几乎全数抵御成功。第十一圣骑士团的战斗力固然超乎传言,但渣布等惩罚勇者,以及其支援部队也是骁勇善战。 芙雷希所率领的,以南方夜鬼为主轴的骑兵部队就不用提了,连步兵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这就是所谓「令人高兴的失算」吧。 正好现在就能看见步兵队前去打击强行渡河的异形。人称「奥尔多爷爷」的老人,打头阵杀入敌军内,转眼间便砍倒了两只、三只。他一边大笑一边跳起,斩杀掉诸如犬魔之类的大型的异形。那位老人的身手固然异常,但也因此才能势如破竹。 然后为避免过度冲锋,有个人意外地将部队统整得不错;那是一个叫做马德里茨的男人。他身为冒险者集团的首领,似乎也累积了相当程度的经验,指挥的手腕也很到家。 「停下!就说还没了!还没啦!再引过来一点……好!雷杖部队,开火吧!」 他会顽强地防守,同时也不会错过反击的机会。虽然没有别出一格的特质,但能够像这样进行持久战的指挥官也很可贵。很多指挥官会一个忍不住便攻打出去,存心尽快了结一切。这种需要维持现状,不晓得何时才会结束的战斗,马德里茨能够多次挺过,让渣布觉得那是个难得的才能。 (真是捡到宝了耶。) 在战场上,马德里茨少说也比贝涅提姆或铎达有用多了。按照这个步调,要撑多久都可以吧──只是既然无法转守为攻,这也不过是没有结果的持久战就是了。 总而言之,还是必须跟海路部队会合。渣布叹了气,心里想着不晓得赛罗在做什么?果然还是需要自己来照顾吗?就在这时── 「──惩罚勇者部队,二位。诺鲁卡由与渣布,在那里吗?」 背后冷不防地有声音传来。 那道声音,渣布也在远征的期间差不多听习惯了。回过头,他看见一名把头发随兴留长的巨汉,那是一头在夜晚也十分显眼的红发。巨汉大步走着,以他宛如钢铁般不具情感的双眼看着此处。面对他,罗兰特挺起腰杆,行礼道: 「维尤克斯圣骑士团长,是新的命令吗?」 维尤克斯不回答他。只任凭盔甲弹开雨水,浑身散发着朦胧的水蒸气靠近。 「在的话就回答。」 他发话的对象是渣布与诺鲁卡由。 「渣布,更换岗位。去支援上游。那个叫做达也的步兵很善战,但敌军太多了。」 「我还真忙耶。上流是吧,圣骑士团长阁下?」 渣布俏皮地说道,然后又狙杀了一只异形并且笑着说: 「没想到阁下会亲自出马,意思是阁下很中意本天才渣布的技术吗?」 「我不知道你有多天才。没有资讯让我判断。但,我同意你的技巧有一定以上的水准──尽快前往上游。」 维尤克斯不笑也不慌地下令道。 (跟诺鲁卡由陛下相比,这又是不同层次的不懂玩笑了。) 渣布不禁苦笑。他觉得这个人很难相处。简直是仅以道理构成的人类。 「这个岗位没关系吗,维尤克斯·温提耶圣骑士团长?」 诺鲁卡由看着维尤克斯,眼神彷佛在试探着什么一样。 「渣布离开这里,想必会出现相对应的损失。只靠朕的机关会撑不下去。」 「我理解。但,不会因此出现巨大的破口。」 维尤克斯的回应,犹如在解答数学题目一般。 「我预计死者顶多落到五十名左右。比起这些人,拿下上游才是首要问题。明天要通过该处继续前进。这下就能确保在期限之前完成预设的行军距离了吧。以上。」 「以上」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种不接受反论的意味。 就在渣布想着「既然是命令就没办法了」而收起雷杖的时候,有个声音介入了。 「那恕难从命。阁下,请容我陈述意见。」 是罗兰特。他依旧挺着腰杆,以锐利的眼神瞪着维尤克斯。 「将他们配置在这里,就能将损害压到零。特别是渣布与诺路卡由的战斗力出类拔萃。」 「根本不值得商考。」 维尤克斯冷酷地说道。对于罗兰特挑战似的表情,维尤克斯瞧也不瞧继续说道: 「就算压低损害进军也会延宕。我无法容许那种事。」 「为了遵守进军的日程,您打算牺牲士兵的性命吗?」 「没错。」 「那种事太荒唐了。与其拘泥于上头指示的行军距离这种数字,现在更应该降低牺牲,以万全的状态去──」 「罗兰特·库鲁迪尔。这是你的名字吧。我问你,你到底是为何而战?」 在渣布耳中,这是个出其不意的问题,对罗兰特而言也是如此吧。 「什么意思?」 罗兰特纳闷地反问。维尤克斯不为所动,又重复一次。 「我在问你,你是为何而战。回答我。」 「……我是为了我重要的人们而战。为我的家人、我的伙伴们,以及这个部队的士兵们。」 「是吗?我不一样。」 维尤克斯以毫无情感,锐利到连钢铁都能切断的语气说道: 「我是为了人类的胜利而战。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即使失去多少生命也没关系。因此,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人们』。」 「那是──」 「然后,我是这支军队的综合性指挥官,也是人类之中最擅长战争的人。因此你必须遵从我的方针战斗。因为进军时辰的延宕,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的说法冷淡无情。在罗兰特惊愕呆愣的时候,维尤克斯掏出怀表,看了表盘一眼,接着微微摇头道: 「时间都浪费掉了。去吧,渣布。」 「──好啦好啦,了解。」 渣布只能如此回答了。他面露讽刺的笑容,模仿了敬礼的动作。维尤克斯听着渣布的回应,却不再回头面对渣布。 「诺鲁卡由,你来我的营帐一趟。此时此刻,我们正以圣印技师为中心商讨桥梁的建法。差不多要得出结论了,但难保不会有瑕疵或是改善点,因此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无论如何都需要。不管堆积多少死者,这里都非得万无一失地突破才行。」 「唔嗯。」 诺鲁卡由以手指拂过自己金色的胡子,好似满意地点头。 渣布心想,会满意也是当然的,诺鲁卡由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一名「国王」,他相信士兵的性命是为战斗而生,一定也认为士兵在战场上丧命是一份荣誉。 「甚好。就借助你朕的智慧吧。桥梁只要整顿好,就能确实突破上游了吧?」 「有九成五以上的机率会成功。」 「那就走吧。」 诺鲁卡由跟在维尤克斯身后迈起步来。在他的背后,罗兰特呆然地注视着,眼神就像看到什么奇妙无比的生物。渣布在最后的一刻望向他,笑着对他说: 「不习惯会很心累对吧?我打从平常就在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所以说,抱歉啦,将军阁下。」 这阵雨还会连下好几日。 纵然渡过这条河川,前方就是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 一旦在该处被魔王现象把持着,部队就难以会合。预计应该以海路运送的物资也会无法送达。一切,都赌在海峡的攻略。 (没事啦,如果是赛罗大哥的话。) 渣布决定乐观一点。 (而且妮莉大姊头和杰斯先生也在,总会有办法的吧。) 渣布无法想像那两人与一头败北的画面。杰斯与妮莉,以及赛罗会输,那究竟要犯下多大的疏漏才会成真啊? (要是他们打输,还吃了苦头……) 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大笑吧。 ◆ 特维兹·修卡正热衷于一件奇特的事情上。 在普加姆眼中,他的行为只能那样形容。 这里是瓦里加希海峡北岸的要塞,人称「布洛克·努美亚要塞」。自冬季尾声,他们开始固守这座要塞以后,普加姆渐渐变得想去理解特维兹的行动。 (看不懂。) 即使除去自己是魔王现象,且对人类一无所知的事实,对普加姆而言,那还是难以理解的行动。 他集合了异形,教导它们文字。说是这么说,几乎所有异形连文字的概念都无法理解。尽管有些个体的智能高到能够读书写字,那也是极为稀有的几只。那种个体的体型很小,战斗能力也属低劣,至今都是被同类吞食的对象。 据普加姆所知,那就像异形之间的常态。 但是特维兹不一样。他一旦找到能够读书写字的个体,就会欢欣地分配别的课题给那只异形。 即──让它们学会使用武器。当它们学会武器的用法,这次又强迫它们「静候不动」。一天、两天,都不能自该处移动。普加姆觉得那就跟虐待一样,所以他决定向特维兹提出忠告。 「这种行为,不会太缺乏礼仪了吗?」 这里是特维兹的房间。他将布洛克·努美亚要塞一角的置物间彻底改造,整理得能让人类舒适居住。 但是,那间房间的主人特维兹,却显得相当消瘦,脸色也不好看。普加姆觉得他累积了不少疲劳。尽管疲劳,他还是看起来很开心。反倒是他心情极佳的模样,会使看着的人心情莫名不好,普加姆也忍不住严厉说道: 「特维兹,给你个忠告。你的行为是对异形的虐待。它们有犯下任何罪行吗?那已经形同于刑罚了吧?」 「竟然说是刑罚,我可没有那个意图呢。」 特维兹头也不抬地回应。他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一个劲地加注文字。桌上则摊开一张大型地图──北部的地图。 「我在为我们的胜利,执行必要的事情。」 「必要的事?那种事吗?学会读书写字、拿武器战斗,然后让它们忍耐?」 「是的。还有攀登墙面跟匍匐前进等训练。」 「我不懂。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强化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可以的话,我想增加到三百名。」 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普加姆也知道这支部队。这支部队是由突变的高智能异形所构成,是支特别的集团。在这年冬天,于第一王都的攻防而减少到剩下六名。 「现在的六名是核心。我要让他们各自率领五十名左右的异形,组成六支擅长领域各异的部队。总共三百名。如果有这么多异形,就能做出相当的战果了。」 「『相当的战果』是?」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因为我预计要把先行训练的一支部队,投入到下一次的作战中。」 「用来防守这座堡垒吗?」 普加姆认为那个想法有难度。 在海边的这座要塞确实易守难攻,除了普加姆之外,还有两只魔王现象驻守。但是人类数量众多,而且因为有「女神」在,能采取的方战术也是五花八门。 「那很难吧。布丽姬德是很强大,但她的招式已经曝光了。对方应该也有对策了吧。另一方面,迪尔德丽她──那个的状况要称得上稳定还差很远。她很痛苦。」 「迪尔德丽的状况,还是很糟吗?」 「好比说昨晚,她用自己的右手抓破了喉咙。她跟我抱怨,差点被自己的手杀掉了。说得更准确一点,那个东西一直在哭。」 「原来如此。不愧是大地『女神』的右手。据说她是一位相当具攻击性的『女神』,而且那可能是『女神』对魔王现象产生的排斥反应。」 特维兹让一只名叫迪尔德丽的魔王现象,移植了「女神」的右手。 这与人类创造出名曰圣女的存在是完全相同的做法,魔王现象也做得到一样的事,至少魔王现象亚巴顿如此坚信。 在第二王都的攻防战时,特维兹夺取了两位「女神」的遗骸。他将其中一副──大地「女神」的肉体,移植到迪尔德丽身上,剩下的那一位目前还没使用到。移植到迪尔德丽身上虽然是一种实验,但看起来在某种程度上还算顺利。 至少他们得知,那股力量本身能够正常使用。大地「女神」的力量,即为──召唤地形的权能。特维兹运用这股力量在海中召唤礁岩,使敌方军舰无法靠近,这个尝试可说是大致成功。 但是也有副作用。在睡觉的时候,或是行使召唤能力的时候,「女神」的手臂会伤害迪尔德丽。那只手会试图杀害自己,迪尔德丽为此痛苦不堪。 「迪尔德丽很怕寂寞。睡觉的时候会让异形在旁陪侍。她还会在睡梦中痛苦不已的时候杀掉它们。」 「哎,只能让她慢慢习惯了。现在还只能消极地运用,但到时候必须让她负责更大的工作。」 特维兹一面在纸上记录些什么,一面朝身旁的杯子伸手。那是早已冷掉了的茶,使他微微皱起眉头。 「而且我们并没有打算一直维持这座布洛克·努美亚要塞。」 特维兹在桌上的地图着笔书写,记录一些数字。普加姆心想,那是日期吗?看起来也很像在记录某些行程。 「这座要塞终究会舍弃。这里不是决战的地点。当然,也不是能够轻易放弃的东西──」 特维兹的笔迹延伸到北方。那是撤退路线?──不对。只要看看写在上头的内容就知道了。那似乎是敌方的进军预测路线,以及抵达各个地点的预测时间。 「互相减少对方的战力,互相评估猜测。我方要隐藏王牌,并且看清对手的极限。现在就看我们能做到多少了,那将会左右决战的结果。」 「……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就是你说的王牌吗?」 普加姆歪了头问道。 「你想让他们做什么?」 「正确来说不是王牌,为了让王牌奏效而排除障碍,这才是他们的使命。」 说了一段令普加姆摸不着头绪的话以后,特维兹这时抬头了。 「然后,普加姆,听你说得好像不干你的事一样,你也得出一份力哦。」 「当然,我会尽我所能。为了『吾王』。」 「真是可靠的发言啊,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特维兹苦笑道。 「我要让你去率领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 「……我……吗?」 「这个机会正好。有关这次在这座北岸的攻防战,我来跟你说明一下我的想法吧。普加姆,这也包含了我希望你承担的职责。」 普加姆觉得,特维兹好像打算把一件奇怪的工作推给自己。 他再一次对这名人类,萌生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 ──────────────────────── 刑罚:泽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离行动1 北部的海岸线上,可见一条火光。 煌煌灯火连绵一片,造就了这般光景。 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是遭到魔王现象压制的地带。在不理解此状况的人眼里,看到的可能就会是幻想般的景色了吧。 奎欧·丹·基尔巴自舰长室的小窗子,一个人眺望着那片景色。 (事情麻烦了。) 他只能做出这个结论。瓦里加希海峡北岸,存在异形们的据点。 名曰──布洛克·努美亚要塞。 那虽然是人类过去建筑的要塞,但是魔王现象如今蟠踞在内,成了异形们的巢窟。而且还是复数只──奎欧判断至少有两只魔王现象存在。无论哪只都是强大的个体,强大到能够歼灭尝试登陆的部队。 (一只是巨大的野兽。某种类似巨大的火炎鞭子的物体,烧掉了我派去侦察的船。毫无疑问,那就是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这只我方很已经很熟悉了。) 它长期支配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使人类的远征军无法接近。名符其实是联合王国史上,数一数二凶恶的魔王现象。其恶名与「亚巴顿」或「檮杌」等魔王现象并列。 (名不虚传,真强。也不进到兵器的射程里面……我们需要奇袭。得想想手段了。) 奎欧盯着报告书看。光是布丽姬德一只,就已经是严重的威胁了,但还有另外一只。 (……第二只更麻烦。) 几乎没有情报进来。不过,听说是人型的魔王现象,所有试图迂回登陆的船舰都触礁了。报告显示,船舰被浅滩的礁岩卡住了,但那是难以理解的状况。瓦里加希海峡北岸的海底地形,应该都彻底调查完毕了才对。 这下就不得不慎重行事了。不单只是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本身,必须从可接近的周边区域开始压制才行。那导致攻略迟迟没有进展。 另外,自军贵族联合的动作缓慢也是个问题。特别是喀鲁吐伊鲁总帅──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因为那个男人的决定,使得奎欧当面无法期待「圣女」与她旗下的部队支援。 据埃斯盖因所言: 「虽说她是圣女,但原本是民间人士,是因为我等的方便才被塑造成偶像。既然如此,不先由我们这些军人积极流血怎么行?」 他似乎是这么想的。 (竟然说「我们这些军人」啊。) 奎欧心想:「他还真有脸讲那种话。」埃斯盖因本人根本没有让自家部队流血的觉悟。多亏他,圣骸旅团完全被当成预备军了。 结果,现在的状况变成只能尝试以正攻法来攻略。 要保护补给线,一边打击出入海上的敌方战力,一边尝试登陆,还要削弱敌方守备。 (这种类型的持久战,倒是我擅长的领域就是了。) 稳扎稳打的战斗,正合奎欧的意。 奎欧有自信,整个联合王国之中,最擅长打这种仗的就是自己。尤其在海上,假如是率领同等战力的战争,他甚至不会输给维尤克斯·温提耶。 不过,在这种状况下有个问题。 「……这样好吗,奎欧团长?这样会很麻烦哦。」 通讯盘传出声音。对方是吕芬·柯朗──同样拥有圣骑士团长的头衔,也就是奎欧的同事。他率领第六圣骑士团,负责管理联合王国大半数的后勤机构,可说是如同怪物一般的军人。尽管吕芬有时会轻忽规则,但跟赛罗或维尤克斯那几位团长相比,吕芬实在好太多了。 「照这样下去,大概只能再撑个三天吧?要打长期战会很勉强耶。」 「……就补给物资的层面而言,我的认知是没问题……你编组的后勤部队干得很好。应该有办法在海上布阵一个月吧。难道有其他问题吗?」 这条试算应该没有出错才对。听到奎欧的回答,吕芬似乎在通讯盘的另一头叹了气。 「我们当然会排除万难把物资送过去──不过问题是士气的低下啊。就算我们让粮食或物资充足无缺,那毕竟是在海上的持久战。撑得下去的只有奎欧团长的麾下而已,贵族联合与方面军应该做不到吧?」 「……说的也是。」 如果是这点,那奎欧也能理解。实际上,他也在担心这件事。纵然自己的部队没事,其他军团要是崩溃了,那沿岸地带的包围网就会因此瓦解。 「吕芬团长,你有什么方法吗?我目前的判断是,假设能就这样不露出破绽,就能成功削弱敌军。但埃斯盖因率领的贵族联合一旦发生问题,那牺牲就会很惨烈。」 「呃……那样的话,是有个小巧思可以再延长个几天左右啦,你会想要知道吗?」 「我先听听你怎么说。如果是你的意见,大部分的要求我都可以接受。」 「那真是谢喽。感谢您的抬举。」 吕芬的声音中所夹杂的笑声,有种满不在乎的味道。奎欧认为他要是没有这种自嘲的坏习惯,应该就是个更好相处的人了。他跟赛罗的关系能那么好,或许就是这个部分有所共鸣吧。 ──以上的想法,奎欧当然不会告诉吕芬,吕芬就那样继续说下去: 「我会派娱乐船过去。」 「那是?」 「就是一艘有如巨大福利社的船舰。因为陆地上现在正值春冠祭的时期啊。我会在船上载一大堆花篮过去。」 所谓的春冠祭,是指在这个时节举行的一种祭典。 这场祭礼具有「严冬自王座退位,春日将戴上王冠」之意。这个祭典有个习俗,众人会以春天的草木编制篮子,再以花朵装饰,这被称为「花篮」,然后将酒与点心放入花篮中发送出去。 「还有附带赌场跟娼馆之类的设施,那个部分就要请你许可了。」 奎欧沉默了。毕竟那些设施不是出于自己的道德伦理。 福利社没问题,春冠祭也可以。但是,赌场与娼馆就让奎欧有些烦恼。这两种,奎欧都很厌恶,那些要素总是会演变成士兵之间的争执。而且,那些娱乐毕竟还是在封闭的海上进行──还是在持久战之中。效果到底能有多久? 「……吕芬圣骑士团长。那个方案真的有望恢复士气吗?」 「那个部分,呃,就要看宣传与安排了。我想应该能达到在鼻子前面吊一根红萝卜的效果吧。我也会尽量努力,让它看起来像根诱人的红萝卜。」 「我知道了。」 既然吕芬·柯朗都这么说了,就代表恐怕没有更好的方案。这应该是他从各式各样的方法中研讨出来的结果吧。 「你就试试看吧。」 「我会让士气再撑个十天左右的……大概可以啦。如果能在那之前攻下就好了。北岸战况不佳吗?」 「战况虽然占优势,但还差一步──走陆路的维尤克斯等人,还是被绊着吗?」 「是啊。他们的布阵从群峰扩及到荒野,但还是难以突破……不然,你派游击队怎么样?」 吕芬这时,以撒手不管的口吻说道。 他好像是刻意那样说话的。 「用用看惩罚勇者部队如何?听说你们有『女神』在,还有最强的龙骑兵不是吗?」 「……不。现在包含那对龙骑兵,他们有半数行踪不明。」 当奎欧这么说完,吕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出于无奈,奎欧只好继续说下去: 「他们似乎被海盗抓走了。」 「海……海……海盗?」 紧接着,吕芬突然一阵爆笑。奎欧觉得那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但他发现吕芬那种随意的口吻消失了。那是他打从心底的欢笑。 「那也太好笑了吧!太厉害了,那家伙到底在干嘛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说的也对,不好意思。」 当奎欧谴责道,吕芬明显畏缩,还向奎欧致歉,态度甚至有点滑稽。他的这种地方,应该就跟赛罗·佛鲁巴兹不一样了吧。 「我的部下也在搜索中,但目前还没掌握行踪。他们充当项圈的圣印,现在讯号也中断了。」 既然尚未确保对岸的安全,假使第十二圣骑士团已经在行动了,应该也难以接近吧。奎欧认为第十二圣骑士团真的存在,但他们在战事上显然是门外汉。 「那些海盗隶属于一支名为『泽哈伊·黛也』的集团,是一群相当棘手的海盗。」 「咦?那是指数量众多的意思吗?」 「数量也很多,但率领他们的人物才是问题所在。」 奎欧的声音变得比平时还要阴郁,阴郁到连他本人都有所自觉。 「是旧基欧王家的末裔在率领他们。是一名叫做『苏安·法尔·基尔巴』的女人。」 「咦?意思是……」 奎欧心想:「当然会被注意到吧。」如同吕芬的猜想,对奎欧·丹·基尔巴而言,那个名字很难称得上缘分浅薄。 「她是我的堂妹。比起我,那个女人离王位更近,她也是基欧的反联合王国主义者──也就是王统派的首领。那个王统派的残党,就是泽哈伊·黛也。」 「那还……真是……」 吕芬总是会选择遣词用字。奎欧心想,这点很有他的风格。 「那个……你有办法说服那位公主吗?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折衷的点……」 「我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和解了。因为风险过于庞大。旧基欧王国的王统派现在都被通缉中。实际上,他们被认定具有威胁性也不是没有理由。」 「我不懂耶……奎欧团长,你的堂妹有那么危险吗?」 「……理由是圣痕。苏安·法尔·基尔巴她……」 奎欧思索了一下。本来这个资讯应当避免供人知悉才对。基欧王族中,有很多成员生来就有这道圣痕。该圣痕可说是支持基欧独立的力量之一,也是王家的重大机密。 但是,既然苏安率领部下,开始积极攻击军方的船舰,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安她拥有特别的圣痕。那叫做『密约』圣痕。能借由对话使对方遵守契约。如果不知情就与她接触的话,会有扩大损失的风险。」 「……原来如此。」 「同时,她也持有基欧王家继承人的信物,圣炉──塔乌劳·尤姆。」 被称为该名字的道具,是在上古时期制作的。它现在依旧保有其机能,并代代传承下来。与泽夫·杰亚尔王家的三秘宝,或者梅铎王家的圣衣,是同种类的物品。 「那个叫做塔乌劳·尤姆的圣炉,能够产生大规模的雾气。那是一种用来隐藏身影,阻碍一切探查与通讯圣印的迷雾。据说连魔王现象也会在那片雾中迷失。那些人利用那个圣炉的力量,持续潜伏在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 圣痕加上圣炉。这两个要素,为她所率领的海贼团增添了极为棘手的性质。 「我的部下们也可视为被捕捉了。现在我们在烦恼,包含赛罗·佛鲁巴兹在内的惩罚勇者们,是否该执行死亡处分。但既然有『女神』泰奥莉塔在,就不得不慎重行事……只是因为圣炉的效果,要捕捉那些人的位置也很困难。」 「原来如此,真麻烦啊……不过,如果事情就那样的话……」 不知为何,吕芬以非常乐观的声音说道: 「一定没问题啦,大概。」 「……什么意思?」 「他们太小看赛罗·佛鲁巴兹与那支惩罚勇者部队了。」 吕芬的嗓音充满了信心,甚至比刚才陈述自己的意见时还要有自信。 「我很同情那支叫做泽哈伊·黛也的海贼团耶。他们绝对会很凄惨。」 吕芬近乎确信的说法,乃至奎欧什么也答不出来。 ◆ 海盗──泽哈伊·黛也一伙的根据地,座落于错综复杂的岛群之中。 想必是基欧王国过往使用的一处碉堡吧。 此处临近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是一座受复杂的海流与礁岩所保护的堡垒。这里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海中的异形入侵,要找到更是不可能。因为时常笼罩的雾气,总是守护着这座岛屿。 对图戈·丘·马提克而言,此处是个小小的王国。「我们不只是海盗」这个意志存在于所有人的心中。此处有明确的规矩,也有律法。这里没有非战斗员。为了筹措生存所须的粮食,这里也在进行耕作。不过,为了因应突发状况,全员都经过锻炼,有能力作战。 这里堪称图戈的生存意义。他很中意在这种井然有序的规矩下所带来的紧张氛围,他想在这股氛围中生活,这个想法打从他还是东方基欧的军人时,就没有变过。 然而,那个规矩在今天似乎有些松懈了。 (大白天就在饮酒作乐啊。虽然是刚结束掠夺的日子,是能宽容一下啦──) 在中庭觥筹交举的人比往常还多。笑声也十分欢腾。其理由图戈自己也很清楚。 「图戈司令!」 有人向慢步于中庭的图戈搭话。他是一位尚且年轻的男人,地位可算是将校。他是图戈直属的一名部下,立场上,他会在海战时负责指挥其中一艘船舰。 「听说我们捉到『女神』了,这是真的吗?我从出击的人们口中听来的。」 「是啊──」 图戈稍微迟疑了,但他没有把他的迷惘表现在脸上。 「我们捉到了。接下来公主会直接与对方交涉。」 「终于……!」 他紧咬嘴唇, 「我们做到了。只要有公主的力量,就能跟联合王国交涉了……!」 「这我也不好说。那是公主殿下该思考的事。」 「不管怎么说,这下可以不必再模仿贼寇的勾当了。」 年经的将校握拳说道。他的神情看起来充满希望。 「这样就能去到外界了。应该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吧?」 「让你们辛苦了。公主殿下也很挂心你们。」 没错,她很挂心。这个部分不是谎言。 「能够光明正大回到岛上是最好不过的了。」 「不。我们只要……能够到浓雾的外头就很高兴了。大家都是这样。」 在这里的海盗们,原本都是基欧王国的士兵。乐意进行掠夺行为的人并不多。正因为他们心怀希望,深信「总有一天能回到日光所及之处」,所以才能遵守规矩。 (事到如今,我哪敢告诉他们「那个机率微乎其微」啊?) 即使捉到「女神」,那一点也可能也不会改变──倒不如说,与联合王国的关系还可能因此更加恶化。 为了讨论这件事,图戈正要前往她的身边。现在他只能拍拍这名将校,拍拍他这名部下的肩膀,让他怀抱着希望了。 「总之,你们再等一阵子吧。」 留下这句话,图戈加快脚步横越中庭,前往耸立于北端的尖塔。 他的目标是该尖塔最上层的房间──「望楼阁」。待起来应该不舒适才对。那座尖塔本身总是有些寒冷。平滑的石造墙壁虽然坚固,但也令人觉得它吸收了所有的温度。 (这种房间,居然是曾经的王族公主的闺房啊。) 图戈这时想到这间房间的主人,那位女子多舛的命运。要是没有她在,泽哈伊·黛也一伙人或许早就瓦解了吧。 将一头红发绑成三股辫的女人──苏安·法尔·基尔巴,对他们来说就是公主。 当图戈踏入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的椅子,凝视东方的海洋。自该处升起的朝霞光芒,也被笼罩于这一带的雾气阻隔,只能看见一片朦胧。拜雾气所赐,使苏安的侧脸更添加了一道神秘的阴影。 「公主。」 图戈向以侧脸面对自己的她出声。 「俘虏的收容与战利品的收取都完成了。」 「……了解。」 苏安的眉头深锁,冷淡的表情已被她抹去,在她脸上的应该是焦躁吧。 「那么,请继续维持戒备。」 「因为牢房装不下了,所以我们把俘虏分散到某个程度监禁喽。」 「那点我也知道了。多余的报告就不必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就采取探敌态势因应追兵,可以吗?奎欧的船团一定在找我们哦。」 「不用担心。有塔乌劳·尤姆的迷雾在守护我们。」 苏安指向一张小桌子,上头有一只小小的香炉。那是基欧王家代代相传的神圣香炉,名为──塔乌劳·尤姆。淡淡的白雾从香炉中冉冉而升。雾气发挥了作用,遮蔽了这座岛礁一带,并且使敌人迷失方向。 据传现在已被人们遗忘,不可能再现的圣印,就刻在香炉的内侧。能使这个的,就只有继承王家血统的苏安而已。这只神圣的香炉,至今都守护着他们。 「那么,公主,剩下的……对了,有关于今日用餐的行程……」 「图戈。」 苏安的声音参杂着一丝尖锐。 「请适可而止。能快点进入正题吗?时间很宝贵!」 她斥责道。她的表情已经不是众人所期待的「公主」,而是原本的苏安。 这就是自幼小时期便担任护卫的图戈所知的,苏安最大的资质──演技的才能。她能在人前维持表情,配合该场合想出灵机应变的台词。她作为海盗的首领,保护自己的同时也率领着海盗们。 正因为能做到这件事,所以才造就了苏安的悲剧性的──或者是喜剧性的命运。 「都谈到俘虏的话题了,直接跟我谈那个的事不就好了?」 「那个是指?」 「……『女神』!『女神』泰奥莉塔呀!光是讲出来都让人忧郁……!」 苏安就像溃堤了一样,一鼓作气脱口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捕拿到的船只上,偶然有『女神』搭乘?通常哪料想得到啊!在最前线孤立无援的船上坐着『女神』……联合王国军是怎么搞的?好歹让人家搭乘安全一点的战舰嘛!」 「袭击与魔王现象交战中的联合王国船舰,我觉得倒是不错的点子就是了。」 既然都在与最大的敌人──魔王现象交战,对方应该不会有余力动真格讨伐己方吧。这场作战就是建立在该前提上,顺利的话或许可以捉到贵族当俘虏也不一定,如此一来就能期待对方的赎金了才对──这是他们的构想。 而他们入手的却是「女神」,使得情势逐渐变得不明朗了。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碰巧捉到『女神』,运气到底有多糟糕啊?」 「或许是走运了也不一定啊。大家都很高兴呢。他们说『这样就能跟联合王国交涉了』。」 「什么交涉!少说傻话了……!」 苏安一拳敲打桌面。看来真的很生气。 「要拿『女神』的生命当盾牌……『女神』杀得死吗?要用什么方法?图戈,你知道吗?」 「请不要强人所难了。我是有听过一个老故事啦。故事说──要用铅制的锁链绑着她们的身体,再用吸了一千名罪人之血的长枪贯穿心脏,就能杀得死了。」 这个故事令人存疑,图戈也不认为会有人实际去尝试。若要说那唯一一个例外的话…… 「我听说联合王国有个叫做『女神杀手』的男人哦。」 「你要我去问他吗?哪有可能!再说,拿『女神』去威胁人一点意义也没有!」 绑票与威胁是极为纤细的交涉手段。必须时常掌握主导权,并且在适当的时机解放──或抹杀人质,来取得最终的利益。 「这跟收钱以后就撤退的绑票不一样!把『女神』当成人质,让他们撤销通缉,然后呢?把人质送还以后根本不晓得会遭到什么下场,你不这么想吗?难不成我们要一直把『女神』当成人质?那也不可能吧!」 如果绑到的人能单纯一点,是某家贵族的儿子就好了。如果对方的身分地位能够用赎金来解决,就不会构成这么大的问题。 「但是捉到『女神』让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哦。大家都在指望公主的圣痕,他们觉得只要能跟联合王国缔结『契约』,胜利就归我们了。」 「……那种事!哪有可能……!我的圣痕能做用到的对象只能针对个人,对没有直接缔结契约的第三者是不会奏效的。」 苏安的圣痕具有强大的支配力,但那个效果只限于直接缔结契约的人物。纵然与喀鲁吐伊鲁或联合王国的行政室以书面立约,能产生意义的也只有撰写书面契约的当事人而已。 「况且那还需要很严密的规定。再说,我也只有对有关我自己的事情使用过圣痕。」 比如说,当她与投降的对象缔结契约时,会采取「不能加害于我」之类的说法,因为「我们」或「泽哈伊·黛也海贼团」这种涵括说词过于模糊。假设对方是人类,就有可能被归纳在「我们」这个范围中,而且一旦对手单方面自称自己是「泽哈伊·黛也」的一员,就会产生双方皆无法对彼此出手的状况。 所以,使用圣痕的时候必须更加慎重。然而── 「很抱歉,大家不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相信公主的圣痕所向无敌,都相信对国家或组织也能奏效。」 「……是啊,我想也是。」 苏安彷佛硬挤出声音似的说道。颔首后,她就这么垂下头了。 「因为表现成那个样子的是我自己嘛……!」 自己的圣痕具有那种无敌的力量。只要有交涉材料可供苏安与联合王国的行政室签署书面契约──总有一天,一定能靠苏安的圣痕取消通缉,并且过上与昔日相同的和平生活。她让众人如此深信。 「嗳,图戈,我该怎么办才好?」 「向我寻求意见我也很难办啊。毕竟我是一介军人……但是,您还是不要在大家面前摆出那种表情比较好。『公主』必须常保神秘与超然。」 「……我知道。」 冷漠回到苏安的嗓音中。她就那样闭上眼,在口中呢喃着什么。独语与闭目,是她在想事情时的习惯。她会与自己反覆对话。 「『女神』……唉,对方可是『女神』啊。太荒唐了。所以说,没错……方法只有一个。」 当苏安再次抬起脸时,不知为何,她面带的是笑容。那抹笑容,夹带了些许的自嘲,以及半自暴自弃似的激情。图戈莫名有股不妙的预感。 「既然要赌,就赌大的。是吧?」 「那个,公主?您想到什么点子了吗?」 「没错。」 她的眼神坚定。她当上泽哈伊·黛也的首领时,展现的也是这道眼神。 「我要跟那位『女神』缔结契约。我的圣痕对『女神』一定也有效。」 她已经确认过圣痕对人类以外的生物也能奏效了。毕竟连树鬼都能起效,想必只要具有一定以上的智商,并且能沟通的话就会有效了吧。不过她倒是没对异形试过就是了。 「的确,圣痕或许会奏效。但您想缔结什么样的契约?」 「我要请她让我成为新的圣骑士。」 这次轮到图戈沉默了。虽然非常出其不意,但──成为圣骑士,的确不是不可能。如果是苏安的圣痕,视条件而定也能办到。 「对方是『女神』的话,威胁也会有效果。当上圣骑士以后,联合王国也无法轻易出手。然后我要在对方与魔王现象作战的期间跟行政室交易,一点一点增加立约对象。」 倘若能成功与任职于行政室中枢的一定数量的人物缔结契约,届时即使是联合王国应该也无法轻易出手。而且还能争取时间。 「如此一来……或许就有机会争取联合王国承认基欧群岛联合的自治领地了。」 苏安抬起头,以她偏深的红棕色眼眸注视图戈。众人都说,那对眼眸的色彩,与建立基欧王朝的初代国王如出一彻。 「复活基欧自治领地,那是大家的心愿对吧?图戈,你也是吧?」 图戈说不出话来了。因为确实如苏安所言。 王统派决定立苏安为首领,并且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行使她的力量,以保全正统的基欧王家;而王统派自己则作为苏安的部下战斗──这一切都没有半点虚假。 「从基欧的宫殿逃脱时,说过自己一定会让基欧持有的领地复活……说过有我在就有可能成功,说过自己做好了觉悟,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都在所不惜。这些都是你说的,我记错了吗?」 「……没错。诚如您所言。」 苏安说的一点也没错。 「毕竟我跟您约好了啊。我会跟随您的,公主。」 「我接下来要跟『女神』交涉。把那个女人,『女神』的契约者一起叫来。」 那个女人。像是要保护「女神」一样举着剑的,那个高挑的女人,看起来就是与「女神」缔结契约的圣骑士不会错的。她与其他人的神情截然不同。当然,图戈有将她关在个别的牢房。 「我们至今为止都是这么闯来的,无论动用任何手段,我都会挺过这一关……!」 ◆ 我们被掳到海盗们的基地,这里是一座存在于复杂礁岩地带之中的小岛。 城门上刻有一面巨蛇浮雕,与海盗们挂起的旗帜相同,都是以赤蛇为形象的标志。 我对那个标志有印象。这应该是早在这个泽夫·杰亚尔·梅铎·基欧联合王国成立之前,统领着东方基欧群岛的王族的徽章。我记得叫做「泽哈伊·黛也」,是王族的守护兽。 会把那个标志作为旗帜,也就是说,这些家伙就是那个吧──旧基欧王国的王统派。在联合王国成立之初,基欧王国就出现了这么一派人。 这派人不愿意与泽夫·杰亚尔王国统合──或者该说不想合并,并且主张维持基欧王国的独立。他们希望,至少能以「同盟」的形式保存国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因为整个国家被合并掉的梅铎王家及西方诸王联邦,已经被瓦解得体无完肤了。至于南部的豪门部族,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夜鬼一族,勉强以独立民族的体制保存着。 然而基欧王统派的奋斗,结果并不顺利。 那也是当然的。泽夫·杰亚尔很擅长那类政治斗争。他们拉拢基欧的有力氏族,另一方面则暗中将武器转卖给王统派,煽动他们武装起义。最终,王统派试图发起叛乱,尔后失败,就那样分崩离析走到今天。 那群王统派的旗帜,就是这个徽章上的赤蛇。 即为吞食风暴,征服太阳的守护兽──「泽哈伊·黛也」。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是反对联合王国这个制度的人类就是了。」 我简单说明过后,莱诺露出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表情说道。 「那就麻烦了耶。人类现在明明处于应该团结一致的状况说。」 他以忧郁的神情叹了气。我总觉得莱诺的表现夸张又做作,但我最近感觉,那说不定才是他表达真心的一种方式。即使是那样好了,这家伙依旧是个谜团重重的男人。 虽说如此,我能打发时间的方式,也只剩下跟莱诺说说话了。因为这个房间里,现在只有这家伙在。 我们被关押在房间内,原本应该是佣人在用的房间吧。看起来多少有被加以改造过,尤其是窗户还用木头钉起来封住。 这座堡垒这么小,他们的监牢要关进我们全体,想必是太狭窄了吧。不晓得跟我们搭乘同一艘船的奎欧部下们,还有泰奥莉塔与芭特谢他们在哪里。虽然不晓得下落,但可想而知,我们应该被分成好几组人隔离了。 特别是泰奥莉塔,以及被视为她的侍从的芭特谢,应该会得到特殊待遇吧。那位把一头红发绑成三股辫的「公主」,以郑重的态度带走她们了。 ──因为状况使然,因此我首先着手的事情是,在摆放于房间角落的床铺上呼呼大睡。 这种机会可不常遇到。不如说,以我们这种平时就睡在地牢里、睡袋中、稻草上的人而言,简直就像来到高级旅馆住宿一样。而且睡觉的期间,莱诺也不会一直找我聊天,拜他们所赐,当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白天了。 「不过这雾也太浓了吧。应该已经天亮了才对。」 我透过窗户望向外头。厚重的白雾,封锁了这一带。让人不禁认为,笼罩在先前那片海域的迷雾,正是此时以这座堡垒为中心产生的。 如果是的话。那果然是有某种机关存在吧。在这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海盗们能免于魔王现象的威胁安全活动,秘密就在这里。莫非是这阵雾发挥了某种迷彩效果吗?那个时候,通讯用的圣印也频频参有杂音。 「在这片雾里面,我方的军队要找到我们恐怕会很困难哦。」 莱诺悠哉地说道。 「现在我们应该被视为『下落不明』了吧。」 「还好他们没有找到我们。多亏这片雾,我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然后如果能送一顿早饭来,就无可挑剔喽。」 我打着呵欠,确认我穿在身上的东西。小刀之类的物品当然都被没收了,打火石之类的露营道具也是,不过连装有调味液的瓶子都被没收就有点伤了。那个我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 我翻找了一遍以后,向莱诺回头问道: 「莱诺,你有听说什么吗?例如早餐的菜单,或是早餐什么时候会上之类的。还有,有没有散步之类的运动时间?」 「散步跟运动的时间我不知道,不过早餐是用火钓鱼煮的浓汤唷,好像还有黑面包。」 我只是讲好玩的,莱诺却回以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 「喂,你认真?待遇太好了吧?」 「他们应该认为现阶段我们还有利用价值。或许是打算拿『女神』泰奥莉塔当人质来跟联合王国交涉吧。长年的海盗生活似乎让他们很郁闷,不过他们郁闷久了,反而因为这支计画而士气高涨的样子。」 「喂?你未免也太熟悉了?你该不会曾经跟这些海盗是一伙的吧?」 「嗯?不是啊。我跟在外面巡逻的守卫聊了很多,他们的财务状况、兵力、士气等等的,我大概都了解了。」 「咦?」 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你说什么?你该不会整个晚上,都跟把守卫当成聊天对象跟人家讲个不停吧?」 「哎呀?这样不好吗?」 莱诺歪头问道,顺便连眉毛也歪了一边。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困惑。 「大概从黎明的时候开始,就没有人来这里巡逻了……我该不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不。反而该说做得好。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上我不太想夸奖你就是了……」 「意思是,我做了好事吗?如果我有帮上什么忙的话,还真高兴耶。」 「算有啦。」 我只如此答道,接着便用左手敲击地板。探查印罗亚特发挥了它的效果。身在石造的建筑物是很理想的状况。我用拳头敲了两次,用手掌拍了三次。守卫都不在了。脚步声有三人份──位置相当遥远。即使他们在巡逻,也在相当远的位置。 (这样的话就能动手了。) 我信手捻来似的把握了周遭的状况。 (从正面来,似乎会比从窗户还要好。) 我看向窗户外头。乳白色的浓雾依旧笼罩着。远方的某处,似乎传来了类似尖锐鸟鸣的叫声。看这个样子,可能连鸟类都会飞得很辛苦。 「感觉可以直截了当动手了。睡也睡够了,我们差不多该去拿今天的早饭了吧。我肚子饿起来了。你说是用火钓鱼煮的浓汤对吧?」 可能是因为睡太久了,反而感觉脑袋有点沉重,耳鸣停不下来。 「原来如此,太棒了。我的肚子也饿起来了呢。已经要逃脱了吗?」 「对,没错。」 我以手触碰门把。这是金属制的。 「我们去散步一下,趁这段期间,把你搜集到的情报告诉我吧。」 再说,以为只要从我身上夺走装备就能把我关起来,也太小看人了。这些人想必不晓得何谓惩罚勇者吧。也不知道将圣印施加在身体上的技术。 我将萨提·芬德的力量逐渐渗透到门把里。 「睡一个饱,稍做运动,去散个步,再吃一顿早餐。今天感觉会是超级健康的一天哦,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度过了。」 「真是完美。」 莱诺开朗地笑道。那个笑法很可疑,与贝涅提姆的可疑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生活,我也想要试一次看看呢。」 这个男人的说法,彷佛他一次也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般。 ──────────────────────── 刑罚:泽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离行动2 逃脱时,并没有发生多少问题。 海盗们所持的雷杖几乎是两个世代、三个世代之前的旧型,而且还是次级品。准头也很差劲,没办法击中以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 还有,我们经常会做些出乎他们意料的行动,使他们无法在战斗中配合。如果他们能更冷静,且采取集团战斗的话,或许就会更加棘手了吧──不过我们还是不会输就是了。 就这点而言,我的战斗方式在屋内也一样可以有效发挥。 探查印罗亚特能够彻底掌握敌方的配置,使所有的遭遇战都成了偷袭。我会利用飞翔印朝墙面一蹬,转眼间展开肉搏战。只要把战局引导成乱战,对方就会害怕误射而不敢使用雷杖。 「唔哦!这家伙是怎么搞的!」 一名海盗大吃一惊。他陷入混乱,尝试以弯刀反击,但我能轻松躲过。只要是在立足点不会摇晃的陆地上,打起来就是这么轻松。 「你该不会是异形吧!」 如果对我的身体构造不知情,实际目睹确实会像异形也说不定。只要出脚,连墙壁都能踹破,而且被我以探查印罗亚特打到头部就会震荡到脑袋,打到腹部就会痛到昏迷。 像这样随意扰乱一番后,剩下的就只要让莱诺突击就够了。这家伙的格斗技术也有种异常习惯打架的味道。比方说──从窗户把人丢出去之类的手段,或是扭打成一团后的解方,以及对跌倒的对手施以追击等等的做法。 他的每一种动作,都留有某种「曾在粗野的环境反覆与人大打出手」的痕迹。 「嗯。哎呀呀……我是不是干过头了?」 莱诺将最后一人的头往墙上一撞使其沉寂,并且说道。看来这家伙非常不善于控制力道。 「原本想要多问你一点话的,对不起喔。」 莱诺以满脸的歉意,向失去意识的敌人道歉。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很滑稽。 「因为我没有什么跟人类战斗的经验,轻重很难拿捏呢……」 「不过你倒是很习惯打架嘛。」 「还好啦。」 莱诺含糊回答,轻轻一笑。我瞥了他一眼,接着专心对倒下的海盗们进行搜身。我首先需要的是武器。如果有小刀那再好不过了,但是── 「这是怎样?刀也太钝了吧?」 我以手指沿着刀锋摸过,发现刀刃的做工很粗糙。 看起来应该是在锻造金属的时候,在淬火的环节出了问题,刀上有相当大条的裂痕。这里或许没有专业的锻造技师吧。 「连礼品店卖的货色都比这些还像样一点。他们是用这种武器在干海盗的啊……」 「不过剑就很出色呢。」 莱诺拾起海盗掉落的弯刀说道。 「整理得很不错喔。」 这是一柄弯曲幅度很大的弯刀。确实很像东方的战士会使用的武器。基欧是以岛国形成的海洋国家,据说由于在船上不能穿戴全副武装的盔甲,这种追求锋利度的武器才会因此发达起来。 这种形式的弯刀是基欧的传统武器,人称「波手」。是过去的基欧王朝正规军使用的武器。 「好东西就只有那把弯刀,就没有带一些能吃的东西吗?很让人失望耶。」 「的确跟你说的一样,我们还是先去找餐厅吧?」 「开玩笑的。我也不是真心想要吃一顿优雅的早餐,而且也没那个时间了。」 莱诺听不太懂玩笑话。与其说他判断玩笑的感性比较贫瘠,不如说他本来就缺少感性,有太多情节让我不得不这么认为。 「莱诺,假设我们要从这里逃脱,你认为我们首先需要什么?」 「嗯。首先我们须要一艘用来逃离这座岛的船──不对,比起那个,应该先把被抓住的大家给救出来。没错,大家都是一起对抗魔王现象的伙伴,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为什么从莱诺口中道出的话语,听起来总让我觉得假惺惺,莫名地毛骨悚然啊? 「怎么样?我说对了吗?」 「还不错。但是我想到一个更有效率的做法。」 「哦!真耐人寻味耶。请务必告诉我。」 「打击这个集团的首领。这次换我们把对方当成人质,强夺这群海盗。」 我们有胜算,因为这些海盗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不是有个被叫做公主的家伙吗?红头发,绑三股辫的那个。她就是首领。只要能绑架她,这些家伙就只能对我们言听计从了。」 透过莱诺的消息,我大致理解这些海盗的真面目与现况了。 (他们不是普通的贼寇。他们能做到士兵那样的行动,而且规矩应该也很严格。) 这些家伙果不其然,就是旧基欧王朝的残党。这支集团到现在都还在试图抵抗联合王国,结果导致他们的反抗活动,在联合王国眼中变成形同海盗的勾当。 既然他们能在这么长的时间活动于魔王现象的地盘之中,那就一定有相应的理由。其原因,光是我想得到的就有三个。 其一──那阵将我们的船团分散的白雾。不晓得是不是有哪只具有该权能的魔王现象撑腰,还是有其他的机关使然。如果是在古代制作的圣印兵器,或许办得到吧。 其二──树鬼军团。如果能把那种生物当成兵力运用,势必会相当强大,应该能击退大部分的士兵吧。即使遭到雷杖直击,它们也能毫不在乎地活动。它们可能连痛觉都感受不到吧。 接下来是第三个──那位被称为「公主」的女人的存在。反正她大概是王族的末裔,或是类似的身分吧。不管是实质上,还是自称都没关系。总之,她的正当性十分具备说服力,无非是由她在支撑海盗们的士气。 这三项之中,最好攻略的当然是「公主」。 有弱点就要针对它。就像在船上,我只能选择保护泰奥莉塔那样。 「作战很简单。我们要用强而有力的诚意去说服那位『公主』,让海盗变成我们的手下。懂了吧?」 「──哦~」 莱诺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并且略带兴奋地连连点头说: 「太精彩了!不愧是赛罗同志!这么一来,他们也能作为守护人类的战士,充分派上用场了对吧?这些海盗们已经跟我们的同伴没两样了。」 「……对啊。」 他的一言一语都很夸张,要直接同意,会让我有点抵触。即使如此,大致上的方向都符合事实。 「所以说,我想从这些人口中问出『公主』的下落……喂!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我强行把一名倒下了的海盗给弄醒,并抓住他的胸襟说: 「少给我一直装睡!」 「咿!」 在我动手摇晃的瞬间,这位男海盗做出过剩的反应。他向后仰,看着我们发出惨叫,还给我用尽全力挣扎想要逃跑。我当然不会让他逃掉。 「不……不是……不是的!那个!请看那边!」 「你白痴啊?用这么老套的手段就想把我──」 「赛罗同志。你大概搞错了。最好抬头看一下比较好哦。」 莱诺平静地说着,并且单手举起弯刀。 「怎样啦?」 我出于无奈,也跟着回头,心情顿时变得非常糟糕。一个高大的人影,伫立于走廊的另一头。对方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大衣,是一只异常驼背的生物。 「是树鬼吧。」 莱诺道出那只生物的名字。如名所述,树木的枝条聚集,形成了手臂与双腿。虽然造型不精美,但看得出头部是仿造野兽的形状。 「它看起来很敌视我们呢。」 彷佛在证明莱诺的说法,疑似树鬼嘴巴的物体张了开来,发出咆哮。那是一阵有如地鸣声,会响彻到内脏深处的低沉咆哮。 「你们这些人,怎么会放养那种东西啊?」 我目瞪口呆了。 树鬼是很纤细的生物。尤其厌恶地盘被捣乱,还会因此变得具有攻击性。好险它们不会捕食动物,但它们威吓时的冲撞,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人类「辗毙」。 我觉得这些家伙不是能在屋内放养的生物,但此时此刻它们都已经在屋内横行阔步了,我也不能怎么样。更何况,它正在咆哮着朝我们冲过来。 见状,莱诺面露苦笑说: 「唔嗯,我开始想要炮甲胄了。」 「我也想要好一点的小刀了。可恶。」 我握起弯刀,让圣印之力渗透进去。这是爆破印萨提·芬德。我高举弯刀将其甩出──因为用起来跟我平时的武器不同,因此没有办法做出理想的投掷,不过对方的块头很大只,所以不至于失准。 一阵闪光与轰音──强烈的冲击阻碍了树鬼的冲撞──这是我原本的期待,但失败了。 「开什么玩笑啊,那家伙。」 爆破命中右手臂,该处自肩窝以下都被炸飞了。尽管如此,依然看不出树鬼的斗志有任何衰减的迹象。「咆哦哦哦~」它发出犹如风声作响般的咆哮。 纵然脚步一个踉跄而冲撞墙面,它还是一边撞碎墙壁一边冲撞过来。 「赛罗同志,我觉得这下有点不妙了耶。」 「虽然很不爽赞成你,但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关树鬼这种生物的生态,本来就充满谜团。我对它们的认知只有──跟熊一样力大无穷,是一种在野外遇到会很危险的生物。它们似乎也几乎没有痛觉。 「莱诺!我会想办法,你帮我停下它的动作!」 「太棒了。」 不知原因为何,莱诺他笑了。看起来非常开心。 「我变得越来越像赛罗同志的好拍档了。」 「听你在放屁啦。」 莱诺轻松闪过树鬼挥舞的手臂。从莱诺的外表,很难想像他的动作那么敏捷。在闪避的同时,莱诺那家伙抓住了脚边的某物体──是人类,就是海盗。他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宛如拔出东西一样挥舞海盗。 莱诺露出爽朗到做作的笑容说: 「一起战斗吧,我们已经是伙伴了。」 这家伙竟给我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咿咿!」 被甩来甩去的海盗发出惨叫。他就那样被砸在树鬼身上,翻起白眼。这一下应该让那个海盗的某处骨折了吧。被该质量敲打的树鬼也不是毫发无伤。它更进一步失去平衡,而且还被海盗的身体给遮挡了视线。 最后我只要将这把渗透了圣印的小刀,刺到树鬼的身上就好了。虽然是把钝刀,但这点程度还是能办到。 「莱诺,趴下!」 强烈的光线也冲击,粉碎了树鬼身体的大半部。即使如此它还是没倒下。 (到底是有多顽强啊!) 我在短时间内,极尽所能让爆破圣印渗透到小刀里了。威力应该已经足够了才对,但这样仍打不倒它。树鬼的身体被炸开,明显失去了平衡而摇摇晃晃的,但还不足以让它倒地。 「麻烦死了。」 我已经放弃从正面与它作战了。我全力朝树鬼一脚踢过去。面对如此丧失平衡的对手,只要用上飞翔印,再凭我的腿力就能踢飞它。先前墙面因树鬼自身的撞击而碎裂,因此我得以将它踢到外头。 于是树鬼发出咆哮,摔入浓雾的深处。它的叫声果然很像风声呼啸。 「……谁要跟你打啊。」 我充分理解到──不该跟树鬼正面交锋。 「我们首先需要人手。要先增加伙伴才行。因为我们已经大闹一场,应该会被警戒哦。」 「说的对。现在还只有我们三个人呢。」 莱诺抱起昏厥的海盗说道。这是刚才被他拿来挥打敲击的家伙。这家伙,把这个男人也算进来了喔?真是疯了。 「赛罗同志,武器也是需要的吧?我有听说过,人类之间的战斗,兵器的品质会大幅左右胜败。」 「不,现在情报优先。」 我方已知了些什么,又有哪些事未知。掌握这点才能左右结果。 「我要随便抓个人搜集情报。武器库应该被严加守备着,要压制我想是不可能了。」 「是吗?我只要有一副炮甲胄就好了说。」 「没必要。我方的武器只要能虚张声势就够了。」 我开阖右手,手上是爆破印萨提·芬德。只要有足够大的物体,以及让圣印渗透的时间,就能做到类似大炮的效果。虽然这不是能在战场上悠哉准备的做法,但若在这种状况下,这么做就有意义。 「话说回来,莱诺。」 「怎么了吗?」 「你有耳鸣吗?从早上到现在。」 「赛罗同志也是吗?那样的话,这果然是……」 「是啊。」 我塞起耳朵点头道。并且透过窗户仰望天空。 「这下要出大事了。」 ──────────────────────── 刑罚:泽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离行动3 芭特谢·基维亚与泰奥莉塔被带去的地方,似乎是曾被当成望楼阁使用的建筑物。 这里是中庭的北端,四周被堡垒团团围起。她们被叫到耸立于中庭北端的尖塔,其顶点的楼阁。螺旋状的阶梯相当陡峭,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抵御入侵者。对芭特谢来说,这只是轻微的运动,但直到泰奥莉塔开始喘气的时候,她们才终于抵达顶端的房间。 「欢迎,『女神』大人。」 在房内等着的,是一名将红发绑成三股辫的女人。她似乎在焚香,一只银色的香炉放在窗边的桌上。 (这位就是「公主」啊。) 芭特谢观察那个女人。 她细致的五官,有一抹忧郁的阴影──或者该说是疲惫。那位「公主」的背后有一名头戴黑帽的男子。他就是那个叫做图戈的男人吧。图戈一手装备圆形的盾牌,一手武装雷杖。 接下来,还有一个──芭特谢朝房间的角落看去。一棵巨大的人型树木,几乎成了家具摆设般蜷曲在该处。那是树鬼,无庸置疑。它就是在那艘船舰上,保护这名红发女子的那只,出奇巨大的个体。 「我是苏安·法尔·基尔巴。是旧基欧王国最后的国王──迪昆·法尔·基尔巴,如今唯一的女儿。」 将红发绑成三股辫的女人,以流畅的动作行了一礼。 「本次的邀请稍嫌粗暴,请容我至歉。但我有要事想请『女神』大人与您的圣骑士知悉。」 绑三股辫的女人,直勾勾地凝视芭特谢说: 「能请教您的大名吗?」 这让芭特谢露出苦涩的表情。对方都这样询问名字了,她无奈之下也只能回答。 「芭特谢·基维亚。」 自己完全被误认成圣骑士了,但芭特谢知道理由。她一定想不到赛罗·佛鲁巴兹──那个一脸凶恶的男人会是「圣骑士」吧。虽然赛罗当时一直都在泰奥莉塔身边战斗就是了。 (圣骑士啊──的确,我原本应该是圣骑士的。原本我才该跟「女神」泰奥莉塔缔结契约,成为第十三位圣骑士团长。) 不过,那个职责现在已经没有了。那被赛罗·佛鲁巴兹,被那个男人夺走了。 有一个时期,芭特谢十分怨怼赛罗。或者该说,自己有可能到现在依然愤恨,甚或嫉妒。她会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拯救泰奥莉塔的生命,会怀疑自己纵使救下泰奥莉塔,是否能够让她像现在这样活得自由自在。 (我一定办不到吧。) 虽然不甘心,但芭特谢有这种感觉。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始终在意着赛罗·佛鲁巴兹。只要想到那个男人,她就会感到自己的心脏一带乱糟糟的。 芭特谢认为,那大概是自己身为军人的嫉妒,或者是对于才华洋溢却暴殄天物的人性的不满;退一百步来说,就是羡慕之类的情愫。芭特谢没有除此之外的方法能够说明。 在她左想右想的时候,反应慢了一拍,泰奥莉塔代为开口了。 「我就听听你的要事吧,苏安·法尔·基尔巴。」 泰奥莉塔以坚毅的态度回应对方。 她有一瞬间向芭特谢使了眼色──芭特谢猜测,那应该是「现在先临机应变配合我吧」的意思。这个误会的确可以有效利用也不一定。这位「女神」已经深受惩罚勇者们的影响了。没想到她会进行这种类似障眼法的交涉。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为什么要持续这种与人类为敌的战斗?」 泰奥莉塔的语气,锐利如刀刃。 她毫不打算遮掩自己明确的不悦。泰奥莉塔冰冷的声音,让芭特谢想到,那简直与自己初次见面时一样。 「您误会了。我们无意与人类为敌。这是对联合王国的抵抗。」 苏安的声音很冷淡,令人觉得她完全没有投入感情。这就是生于王家的人的举止吗?苏安的声音背后,能感受到她强韧的意志。 「我们只是需要安身之处。我不认为现在的联合王国会接受我们,因此才会不断抵抗。」 「那你们起初就不该诉诸武力。你们本来只要向联合王国寻求庇护即可。」 芭特谢在此第一次加入话题。 「为什么要选择敌对之道?」 「您要我们何以求和?对基欧群岛联合的服从派而言,我,与我们,应该都是碍眼的存在吧。联合王国的行政室也无法信赖。」 苏安的眼神闪过一丝疑似怒气的情绪。 「基欧王朝最后的国王,死于八年前左右。他企图谋反联合王国,从而打算利用魔王现象的攻势。他也因为该罪名而被行刑了,对吧?」 这段故事,芭特谢也知道。联合王国的历史是必修科目。 那段历史被定调为──基欧王朝最后的国王,在东方群岛聚集反叛势力,准备武装起义。实际上自称基欧王统派的军事势力,确实对瓦里加希海峡南岸都市发起攻击,导致武力冲突爆发。 行政室记载了其始末──试图向联合王国造反的人们起义,尔后迅速遭到镇压。 「那正是欺瞒。父王从来没有谋反的念头。但是,他被拱为王统派的首领,无法制止武装起义。」 武装起义──这件事本身就是联合王国行政室的阴谋;她或许想这么说吧。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一笑置之。) 但是现在,芭特谢自己也无法否定那种疑虑了。因为她本身──同时,恐怕连赛罗·佛鲁巴兹也是,两人都遭到那类阴谋陷害,而沦落为惩罚勇者。确实存在着某种势力,让这些流言蜚语无法单纯以阴谋论带过。 「这样的我们若要投降,就须要透过一些手段。比如成为联合王国无法忽视的势力,或是利用这次的幸运。」 苏安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那个表情与自嘲相近。 「几年下来,我们也身心俱疲。曾经还有基欧群岛过去的王统派氏族秘密提供支援,但那些也渐渐中断。」 「意思是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啊。」 对芭特谢而言,基欧群岛至今依旧有人在支援王统派,一点也不会让她吃惊。有很多氏族表面上服从联合王国,对税制与征兵却心有不满。 「士兵们也有一股声音认为,应当在我们完全沦为贼寇之前,向联合王国发起战争。我不知道这股声音能压制多久……因此──」 此时,芭特谢注意到了。苏安的眼神,依然存有钢铁般的光辉。她的那双眼睛,笔直地注视着泰奥莉塔。 「要我们投降,就必须保证我们的平安。所以我想与您交易,『女神』泰奥莉塔。」 苏安单手握拳,伸向泰奥莉塔。这是基欧群岛的人们,在提出要求的时候会展现的手势。 「『女神』大人。能请您任命我为圣骑士吗?」 「……咦?那……那个……」 泰奥莉塔沉默了。她开口闭口了几次,最后喊叫似的说: 「办不到!我的圣骑士是赛……不对!我的骑士已经定下来了。我向他发过誓,会为他带来胜利。我完全不打算与其他人缔结契约!」 「是吗?那么──」 苏安这次将视线转向芭特谢。不知为何,芭特谢觉得她的眼神犹如在向自己挑起决斗。 「芭特谢,可以请您帮忙说服『女神』大人吗?」 芭特谢心想「她误会大了」,但对方刻意不给自己置喙的余地。在旁待命的黑帽男子,将雷杖指向芭特谢。 「如果您不照做,重要的圣骑士就会受伤。『女神』大人,我向您承诺。我会保障这个人的生命,也会保护『女神』大人的安危。这座堡垒易守难攻──只要有我等圣炉所带来的雾气,就能完全抵御魔王现象。我们势必能防守到底。」 「……那个……」 泰奥莉塔抓紧芭特谢的手臂。她燃烧般的眼眸,一瞬间不安地晃动了。 「别白费工夫了。」 芭特谢将泰奥莉塔拉近自己,挺胸说道──彷佛为了让标靶看起来大一点。芭特谢认为这个名为图戈的男人,应该不会真的瞄准「女神」,但她不能容许有任何闪失。 「泰奥莉塔大人,您也不必在意。如果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那一点也不足为惜。」 「……您的意思是,不需要生命了吗?真是高洁呢,圣骑士殿下。」 「你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吧,苏安。所以才会威胁不了我们。」 芭特谢宣言道。 「我们是惩罚勇者。」 「惩罚勇者?那是──」 苏安的表情,明显流露出困惑。她与黑帽男子交换眼神后说: 「不……不死的……刑罚吗?为什么那样的人,会是『女神』的圣骑士?」 芭特谢想要说明,但她立刻判断不可能解释。因为事情的原委实在过于奇妙,不仅错综复杂,还荒诞无比。这个故事是从区区一介小偷为契机开始的,这种事对方怎么会相信呢?再说,她还得从苏安误会自己是圣骑士的地方开始订正才行。 所以,芭特谢只能笑给对方看了。 「缘由怎么样都好吧?既然知道没用了,就给我放下雷杖。」 她从容的表情无懈可击。芭特谢要彻底逞强下去。如果赛罗遇到一样的场面,想必也会做相同的事吧。所以芭特谢以大拇指比向自己的胸口说: 「我的话,要开火也没问题。要试试看吗?」 「芭特谢!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对此,泰奥莉塔非常愤慨。 「不可以轻视生命!」 「泰奥莉塔大人,我是惩罚勇者。我能复活。」 「不要连你也跟吾之骑士一样讲出那种话!」 芭特谢静默了。那个说法,比任何训斥都还有效。 「就算生命没事,会失去什么谁也不晓得!你跟赛罗都一样,给我更重视自己!所以──」 泰奥莉塔摊开双手,这次换她站到芭特谢前方说: 「我来保护你们!就……就算我不能攻击你们!但还是能防御!」 「原来如此,好吧,那么……」 苏安一度阖上眼,接着又张开。从她的眼神可知,她的心意已决。 「那就把杀得死的人当成交涉材料好了。图戈,把其他俘虏带来。『女神』泰奥莉塔──您能耐得了多久呢?我们来试看看吧。」 「……开什么玩笑!」 涌上的愤怒,远比自己以为强烈。芭特谢晚了几秒,才注意到自己放声怒斥。 「做出这种事的人何以成为圣骑士!就连随口说说我都觉得你厚颜无耻。」 「那么,您又如何?您是说,犯下大罪的受刑人成为圣骑士就是正确的吗?」 一时之间,芭特谢说不出话来。芭特谢也杀了自己的伯父。杀人──这是她千真万确的罪名。虽然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圣骑士,但问题的本质没有改变──自己是否够格服侍「女神」?是否能堪称一名守护人类的圣骑士?其资格的多寡,自己与这个女人又有何不同? 然而,在芭特谢如此思索的期间,泰奥莉塔以宏亮的嗓音开口: 「──吾之勇者们!」 她堂堂正正说道,目光如火焰般闪耀。 「确实犯了罪也不一定。而且还是滔天大罪──但是!他们都在奋斗!他们会帮助比自己弱小的人!即使不是自己所爱的人,他们也会实现那些陌生人的愿望。他们挺身战斗,守护众人,试图根除魔王现象。这些行为若称不上赎罪,那要叫做什么才对?」 芭特谢认为,虽然泰奥莉塔这么说,但对那些惩罚勇者实属过誉。帮助弱者,实现他人的心愿;那些人是这么崇高的家伙吗?铎达、贝涅提姆、渣布、莱诺以及赛罗,他们是那么值得赞赏的人吗? 芭特谢认为绝对不是,但她没有在此插嘴。 因为至少泰奥莉塔如此相信着他们。 「他们不像你们,他们不会把自己关在一座被浓雾所保护的堡垒里面。要我跟那些躲起来的人一起作战我敬谢不敏。因此──苏安·法尔·基尔巴!我坚决反对让你成为圣骑士!」 「这样啊。那就逼不得已了。图戈,你还是去把其他俘虏给带……来──?」 话说到一半,苏安的发言便被一阵震动打断。 铿!强烈的轰鸣,似乎晃动了整座尖塔。炮击──这是芭特谢在这刹那间浮现出的想法,苏安似乎也是一样。 「刚才的是,爆炸……炮击吗?该不会,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苏安跑到窗前。芭特谢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有一处区域升起了烟雾,只见堡垒的一部分崩塌了。 「图戈!发生什么事了?有联络吗?」 「应该是逃狱了吧……真的假的啊。这么快就?」 黑帽男子呻吟似的说道。他碰触单手抱着的盾牌。那应该不是盾牌,而是圣印式的通讯盘吧。这块通讯盘的形式,要借由指尖描过圣印来听取声音。 看着他,苏安明显开始焦急了。 「图戈,快点掌握状况。」 「在做了。但是……刚才的炮击。不知道是从哪里打来的,但顶多只有一门炮。人数也很少……不如说,就那样一发而已?我们还真是被小看了耶。」 图戈已经抬头在看窗外了。 「而且几乎全员都手无寸铁,太蠢了吧?难不成他们以为那样就能打赢吗?」 如他所言。有一个集团越过中庭,试图朝尖塔挺进。 几乎手无寸铁的集团不到五十人,也没有拿拿着什么像样的武器;相较之下,防守中庭的海盗,人数明显有该集团的一倍之多,而且持续在增加。 但是芭特谢看到了,那个集团的前端有赛罗的身影。 「芭特谢。」 泰奥莉塔轻声说道: 「赛罗他们要来了。我们要保护这些人,不要让他们受太重的伤哦。」 「……说的也是。」 芭特谢认为,泰奥莉塔的操心很有道理。她觉得现在暴露在危险中的,反倒是海盗们。芭特谢无法想像赛罗与莱诺打输的画面。 「麻烦归麻烦,但我也去一趟好了。公主,请您留在这里。」 黑帽男子拔出雷杖说道。芭特谢一瞬间以为,此时护卫不在会是好机会,但她错了。那个东西差点被自己忽略,它还在。 「不过交给库库西拉应该就没事了吧。」 那个身影在房间的角落动了一下,彷佛在回应黑帽男子说的话。那只个体蜷曲着,就像家具摆设的一部分。 那只名叫库库西拉的树鬼出声回应,声音彷佛野兽低沉的吼叫。 ◆ 最初的一击,比想像中的顺利。 丢置在置物间角落的木桶,被我们塞满了垃圾与破铜烂铁后,我让萨提·芬德渗透其中──然后引爆。这玩意儿具有炸开堡垒部分城墙的威力,还能发出非常大的声响。 也就是说,它能让对方误会。误以为我方持有大炮。如果紧密聚集大意冲锋,将可能遭受炮击。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在中庭之类的战场上能够有效发挥作用。 (不过,敌人还真多啊。他们果然不是普通的海盗。) 开阔的中庭,连接至北端那座疑似望楼阁的尖塔。 雾气弥漫其中,视野差得吓人──而海盗们就在中庭构筑战线。他们组织出相当数量的队列,手持长枪与名为「波手」的弯刀,连弓箭与雷杖都搬出来了。战斗员的人数约莫一百余名,但似乎还在持续增加。 与之相比,我方虽然凑齐了人数,但几乎手无寸铁。手中顶多只有木棒、石块或者扫除用具而已。 中庭的树木形成一片小小的林子,我们无可奈何,只能拿这些树木当遮蔽物与海盗们对峙。这些掩体实在不可靠,但现在只能将就一用了。 「喂……惩罚勇者。这样真的行得通吗?」 向我发问的是一名额头上有伤的男人──「芦风」号的船长。像这样从正面打量这个男人的话,他看起来也颇像一名海盗。 「对方连炮甲胄都搬出来了。跟他们比起来,我们几乎是赤手空拳啊。」 「是啊。但是对方没有打过来。」 他们保持警戒。最初让他们见识到的爆破──让他们以为我方持有大炮。我方藏身的树木,是沿着建筑物侧面栽种的小植栽。连结尖塔的中庭有一片遮蔽物全无的草皮,全长少说有整整两百步之遥。一旦闯进那种地方,就会变成绝佳的靶子。 因此敌方也迟迟不肯进攻。从刚才开始,他们也只有击发出零散的射击。只要躲在树干后方,就不会构成多大的威胁。因为这片浓雾,视野也是奇差无比。若非渣布那种变态狙击手,根本做不到精准的射击。 「可是我们也不能这样动也不动啊……」 船长很焦躁。而且想当然,他并不信任我。 「你有什么安排可以防御箭矢跟雷击吗?」 「有。反正他们射得那么烂,而且──噢,来了。」 「──嗨!」 莱诺从背后堂堂正正大步走来。 「抱歉,我来迟了。虽然是速成品,但是做得还挺不错的对吧?」 那家伙身后有一群海军,都是奎欧的部下,约二十人左右。他们的武装就像某种玩笑话。 即──将木桶、椅子、桌子等随处可见的物体解体后,打造出来的盾牌。大小只要能遮挡自己一半左右的身体,以便发动突击就够了,特别是头部与躯干。 「做得好。」 我点头道。我知道莱诺这家伙有一身怪力,不过没想到他的手指也很灵巧。奎欧的部下中,也有善于整备船只,类似的工兵成员。看来要他们制作这种临时凑合的道具,他们也能顺利完成的样子。 「有这个就好办了。我一发出信号,大家就举盾冲上去。那些人用的雷杖几乎都是旧式的玩意儿,而且都是次级品。」 那些是二点五个世代前的旧型,是一款叫做「希尔贝兹」的雷杖。 虽然有配备射击时自动退出蓄光弹匣的机构,但后座力很强。因此不仅难以连发,更因为该款式重视「面」的打击力,而缺乏贯穿力。那是为了因应射手技术拙劣,让射手在没打中要害的情况下也能牵制异形而设计的型号。如果只有一两发左右,用厚重的木制盾牌即可抵挡。 ──还有个题外话,或者应该算是牢骚。这款希尔贝兹刚配备下来的时候,甚至有人批评说:「这只是连发烟火嘛!竟然送这种东西来!」因此听说马上就缩小制造规模了。 「那差不多要开始了吗?」 莱诺心情极佳地问道。这家伙,为什么心情会那么好啊? 「可以的话,要是有我的炮甲胄就好了。他们有帮我带回来吗?」 「谁知道。让他们安分下来再慢慢问吧。」 我一边确认在路上抢来的破烂小刀的数量,一边转身对奎欧的部下们说: 「我现在要去打垮那些海盗了,你们要帮忙啊。」 「在惩罚勇者的指挥下作战让我很不满……」 额头有伤的船长,看起来一脸不悦地说道。这是可想而知的反应。 「但也只能这么办了。交给你指挥吧。不要告诉奎欧团长哦,这算是违反军纪了。」 「我知道。毕竟那家伙,感觉对这种事就很严格嘛。」 「竟敢叫团长『那家伙』──不对,话说回来,你是赛罗·佛鲁巴兹吗?『女神杀手』兼前圣骑士团长,人称『雷鸣之鹰』的──」 「那个话题就免了吧。现在也不是让我们聊天的时候。」 我当场趴下。锵!随着一道划破空气的无情声响,雷杖的光窜过头顶。紧接着又来了两发、三发。每当雷光飞过,白色的雾气就会犹如被搅动般卷起漩涡。海盗们似乎已经不耐烦了。因为我方的人数增加,而让对方稍有迟疑,但再这样下去他们终究会展开突击。到时候我方没有大炮掩护的事实,立刻就会被发现。 「唔唔嗯──」 莱诺尽可能缩起他庞大的身躯,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对方的兵力相当充足呢。有没有什么方法呢?增援都来了哦。」 他的手里握着弓,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箭矢只有五支,上头刻有圣印。那是在雷杖开发出来之前,人们所使用的远程兵器。我记得开发名称是「贝凯弗」──命中后就会破裂,是一款构造简单的兵器。 看到那些,我浮现出一个当然的问题。 「莱诺,你会用那些吗?那是弓箭吧?」 「大概没问题。因为用弓让箭飞出去,在某种程度上是个数学问题啊。」 「你讲真的吗?」 「虽然做不到像渣布同志的雷杖那样精准的射击,但我觉得多少可以扰乱对方哦。我们要快一点才行,这里快被包围了。」 「说的也是。」 我抽出一把小刀握在手里,同时确认敌方的动向。 莱诺的判断很正确。一看对手的阵形,就能发现他们让持有雷杖或弓箭的成员固守中央,而手持弯刀的步兵队则左右展开。同时增援也持续加入左右翼。这是极为寻常,没有多加巧思的战术,不过对方的人数众多,所以依旧有效。挺进中庭的我们是少数,一旦把我们包围起来,我们就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我突然间,想要见识看看莱诺在战术上的见解。虽然他是个经历充满谜团的男人,不过这个测试或许可以成为线索,好让我判断他有无隶属过军队。 「先问问你的意见好了。这种状况,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赛罗同志愿意寻求我的意见,真是我的荣幸!」 听到他欢喜的声音,我立刻就后悔了。 「我觉得排成纵队迅速突击比较好。」 莱诺笔直伸出手,指向敌军的正面。「啪叽!」一道骇人的声音响起。雷杖的射击打中了我们充当盾牌的树木,或许是在瞄准莱诺的手臂吧。 「我会针对中央部队与左右翼部队的衔接点进攻。因为我觉得驱散敌人前进,并且分裂中央与左右应该会比较好。接着就压制指挥官。」 指挥官。莱诺如此形容的,是此时才刚抵达,坐镇于阵形中央的黑帽男子。他叫图戈,脸上处处是伤痕,他的确就是指挥官了吧。 莱诺的看法不错,然而──他的对策很「温厚」。他太想着要正面迎战了。 「赛罗同志,你该不会有其他的点子?」 他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期待。听着有点令我不爽,但确实是这样。我点了头道: 「左右的列阵有破绽,那是故意的。仔细看那个阵形的衔接点,有树鬼在待命对吧?」 「你是指那些奇怪的生物对不对?它们确实很耐打。」 「要干掉它们很费工夫,而且如果在攻击它们的时候被包围会很不利。」 「原来如此,那要怎么办才好?」 步兵的集团战斗是我擅长的领域。空中的战斗让给杰斯了,而骑兵的战法又是芭特谢技高一筹。圣印兵器是诺鲁卡由,狙击的话是渣布。然后是泰奥莉塔──论及对战场的影响力,她比我厉害。 但是事关这种战斗,我也有我的尊严。我是专家。我身为圣骑士团长,就是靠这个混口饭吃的。 「让你看看雷击兵的战术吧。所谓叫做『渗透突击』的作战。」(注:渗透突击又称「渗透战术」。以少人数的轻步兵部队绕过敌方前线进行扰乱,为主力重步兵创造进攻机会,是特种部队的一种战斗形式) 能做到这种战斗方式的只有雷击兵,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了。我要趁着对方不知情,活用这个强项。 「我会冲出去,你用那把弓掩护我。」 「好的。好像很有趣呢,让我拜见你的技术吧!感觉能学到一课呢。」 莱诺开朗地说道。现在就是进攻的时候,敌方的包围网逐渐完成。 「还没好吗!惩罚勇者!那些家伙要来了!」 焦急的船长向我喊道。 「不要急。马上──就好了!」 我将萨提·芬德的力量填充至手中的小刀,接着丢出去,丢到眼前的地面,首先就这一把。小刀插在地面上,随即炸裂,声音与光线轰然雷动,并且卷起烟尘。 那形成了简易的烟幕。 「去吧!」 我挥动手臂,再抛出一把。 投出小刀,又盛大地掀起一阵烟幕,于是我使劲起跳。 几乎所有的人,在我这个方法下都没办法正常瞄准。海盗们对应该要在地面上奔驰的我进行毫无意义的射击。即使是知道我能飞跳的人,也得加以预测高度或跳跃距离,以增添成功命中的要素。 这样要是还能被打中,那就只能说那个人的运气差得离谱了──其实我最近总是暗自怀疑自己就是那个奇迹般不走运的人,不过这个时候倒是很顺利。 我躲过雷杖的闪光与破风的箭矢,跳到敌方阵形的后方。 渗透突击这支战术的要点,就在于无视敌方好整以暇的麻烦战力,借由机动力绕到敌军后方,并攻击其司令部或补给线。这是我与赛涅露娃一直在用的手段,是雷击兵最为擅长的一种战术。 在他们以为我通过尘土烟幕之前,我将最后一把小刀抛到地上。 萨提·芬德所制造的攻击,与雷杖或弓箭不同,不需要精细无比的准头。光是投弹至密集地点就能造成十足的打击。这个圣印正是为此而生。 光、热、冲击炸开,能听见地面传出惨叫。 (吓一跳了吧?) 我变得想要嘲弄他们一番了。 列阵乱了。我忽视这点,在敌军的阵中着陆。 周边是炮兵、狙击兵与弓兵。毕竟突然有个人从空中降落,他们的反应完全没有跟上,甚至来不及抽出近身战用的兵器。 另一方面,我已经转而开始攻击。首先是右侧的一人。我踢飞最近的一名海盗,接着顺势攻击左侧的另一人。这次我以左拳敲打头部施加震动。这是探查印罗亚特的非正规用法。 紧接着,我又向前挺进。这时有几个动作迅速的家伙,将雷杖朝向我。 但,那是一手烂棋。 「住手!别开火!」 果不其然,指挥官黑帽男──图戈出言阻止了。 「拔刀!对手才一个人,包围他!」 那是妥当的判断。要是瞄准我的话,可能会射中友军。 (判断是不错,但还真慢啊。战术太中规中矩了。) 我再一次蹬地起跳。 有个家伙持长枪朝我冲来,他来得正好。我闪过枪尖,踢飞他,抢下那柄长枪。我用枪柄殴倒下一个家伙。然后又一次跳起,越过第三个人的头顶。 在这一瞬间的滞空,我查看了战场。 前来包围我军的海盗们,动作也是立刻开始出现混乱。因为莱诺用弓在射箭──那是相当精准的射击。刻画圣印的箭簇炸裂,引起了混乱。他那精准的射击也是所谓的数学吗?还是他果然有在狩猎之类的情况用过弓箭呢? 「太棒了。还好风很小……下一发,要射喽。」 莱诺自言自语,拉开弓弦。那把弓应该相当难拉才对,但莱诺的肌力似乎能拉得开。他轻而易举地放箭,使混乱进一步扩大。 奎欧的部下也不是会错过这个机会的蠢材。由船长带头,有几个人已经杀到敌军阵列的前方。混战因此形成。这下子就不能随意击发雷杖了。我们让海军们拿着的速成盾牌,在这种情况下变得很有用。它封杀了敌人的武器,使战局演变成拳脚乱斗。 然后我负责对付这里最大尾的人物,黑帽指挥官──图戈。 「真的假的,你也太能打了吧。」 图戈举起雷杖,露出看似苦笑的表情。应该是假装从容吧。这家伙很了解这种时候该如何掌控情绪。毕竟在严峻的时候板着一张臭脸,也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 我也以我的方式,屏气凝神估算与对方的距离。 (有点远。) 距离约七步多一点。用跳的一步就到了,但还是稍远。在我跳跃的期间,少说会吃上一记雷杖的射击吧。周围的家伙也举着长枪待命。 「我从我家小子这里听说喽,你好像会使用什么奇特的招数嘛?」 图戈他没有立刻下达突击命令。 「你有『圣痕』吗?还是说,你虽然长成那副德性,但其实也是『女神』?」 我知道这家伙话那么多的理由。他在争取时间。我也很常搞这一套。 这代表他们有更强大的援军。简单来说──树鬼自左右两侧冲过来了。就像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熊一样。海盗们松开了拴起树鬼的锁链。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 犹如摩擦声一般的咆哮响起。那究竟是树鬼发出的叫声?还是覆盖在体表的树皮摩擦的声响? 不管怎么想,跟这些家伙为敌都没有益处。即使不会打输也是非常耗时。然后那对图戈而言也是一样。战斗没有意义。 这场战斗实在太没意义了。 「噢──你别乱动喔,我可不想打中树鬼。」 图戈说着无心之言,并将雷杖指向我。杖尖的指向偏低。他或许是想定我会冲到他的跟前,与他展开扭打吧。 很遗憾,我不会那样干。 我回想起教官以前说过的事──渗透突击这项战术的本质,就在于忽视敌方准备好的战力,从后方进攻,接着破坏战斗力偏低的司令部或补给线。总而言之,就是避开强大的对手,打击弱小的家伙。重要的就是这点。 「赛罗,因为你非常好战。」 教官曾这么说。 「所才该学会种战斗方式。无论是什么对手都会有弱点。」 所以我又一次,高高跳了起来。使用飞翔印萨卡拉,全力往上跳。 「……这家伙!」 我的意图马上就被图戈发现了。他瞄向我,击发雷杖。 其雷光或许擦过了我的脚,但没办法把我击落。这家伙的射击技术顶多中上左右,要打下以最高速度起跳的雷击兵,实力稍嫌不足。 就这样,我朝向海盗们的后方──高耸的石造尖塔飞跳而去。这座塔想必具有望楼阁的机能吧。我往墙上一蹬,前往上方。虽然是接近垂直的墙面,但才这点程度的话,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以前甚至在一座接着一座被召唤出来的城墙之间,一边飞跃一边战斗呢。 「把他打下来!全力开火!」 某人如此喊道,但没用的。每当我提升高度,雾气就逐渐浓厚。凭那些家伙的技术不可能打得到我。我停止留意下方,只顾向上迈进。我知道自己的目标。 窗边有一双手在挥舞,我看见一道上下跳动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位眼眸宛如星火一般的金发少女。也就是「女神」。 「抱歉啦,泰奥莉塔,我有点迟到了。」 最后,我从窗户滚进里头,并且抬头看向泰奥莉塔。 「因为太舒服了,所以睡过头啦。」 「──嗯!我就知道是那么一回事!」 泰奥莉塔眨了一次那双如星火般的眼眸,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已经回到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我也是很无聊呀。下次要再早一点来救我!知道了吗?」 「你说的对。」 这家伙也变得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我快速环顾周围。室内有一位将红发绑成三股辫的女人──而她的背后站着一只巨大的树鬼。它就是在船上的战斗中见到的那只。侧腹部一带有一点烧焦。这还真是麻烦的护卫啊。 「赛罗,要谨慎。」 泰奥莉塔窃窃私语道。我碰了泰奥莉塔的肩膀,向她表示「我知道」。 「……停在那边。不准靠近。」 绑三股辫的女人说道──在她身边的人,是芭特谢·基维亚。她的表情有些紧绷,头部遭到女人以短式杖身的雷杖抵着。这就是所谓的人质。 「入侵者,举起双手趴在地上。」 我心想──她简直把我当成罪犯了,没想到会被海盗下这种命令──不过这点并没有错。这个绑三股辫的女人应该不知道,有个男人既是惩罚勇者,而且还是「女神杀手」,这个男人的罪孽比世上任何罪犯都还深重;那就是在说我。 既然这个国家的法庭都如此宣判,那就是事实了。 ──────────────────────── 刑罚:泽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离行动4 「你敢动,我就开火。」 绑三股辫的红发女人说道。 她将雷杖抵在芭特谢的头部,眉头流露紧张的神情,手却几乎没有发抖。她应该有相当的觉悟了吧。我听得出她在压抑声音中微微渗出的焦躁与恐惧。 而芭特谢则无法动弹。她从后方遭到压制。那头格外巨大的树鬼,以一只手禁锢那家伙的身体。 「我想我应该不用对『女神』大人重申了,不过还请您安分一点。」 那家伙把芭特谢当成人质,而非泰奥莉塔。我霎时间无法推量出该举动的意涵。 「圣骑士与『女神』是一对一相互缔结契约的存在对吧?」 绑三股辫的女人,以下巴比了比芭特谢。 「纵然是惩罚勇者,圣骑士的死亡对联合王国而言应该也是莫大的损失才对。她的生命应该能当作与『女神』同等的交易材料吧。」 我感到一阵头昏。人家果然觉得芭特谢才是圣骑士啊。 (插图007) 将与「女神」缔结契约的圣骑士当成人质,在战术上的确是理所当然──毕竟「女神」无法攻击人类,放置不管也没问题。拘束住实际具备军事战力的圣骑士要理想多了。她是这个想法吧。 她的考量我大致上能够理解。理解是理解啦── 「赛罗,冷静一点。」 泰奥莉塔轻抚我的背说道。真希望她别这样,我可不是兴奋中的野兽啊。 「我觉得在情势上,刻意不要解开误会,反而有助于沟通的圆滑。而且这么做也有成果了。她是苏安·法儿·基尔巴,旧基欧群岛王朝的公主──」 「……不用,我不需要说明。因为我们逮到几个海盗,事情大致上都问过了……」 我制止了泰奥莉塔的说明。 苏安·法儿·基尔巴。那个三股辫红发女,就是基欧王朝最后的公主,也是海盗们的首领。她既是搞了这出麻烦事的家伙们的头目,也是具有「圣痕」的战略中枢,这表示──她是海盗们最大的弱点。 「喂,苏安·法儿·基尔巴,你快点把那家伙放开会比较好哦,她可是很凶残的。」 「你说什么?」 芭特谢忽视眼前的状况,瞪大眼睛说道: 「我要是凶残,那你又该怎么说!」 「我很温厚呀。我是和平主义者耶。所以说,要来跟我谈判吗?现在放开那家伙的话,我就尽可能温和了事──」 「两位,住嘴。」 苏安强硬地将雷杖压在芭特谢的太阳穴上。 「请搞清楚自己现在置身的状况。我也不想杀掉圣骑士。我方要向联合王国要求和平交涉。请两位投降吧。」 「……这样啊。我也很同情你们的处境。」 芭特谢小声叹息道。她侧眼确认了捉住自己的巨大树鬼。 「从你的立场来说,也不能对手下见死不救吧。最终造成的就是这个状况。」 「你在说什么?」 苏安眉头一皱问道。时机差不多了吧。面对泰奥莉塔,我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动作来打暗号。只要用想的就好。思考会自己传达过去。 「芭特谢,低下头。你了解我的本领吧?」 「知道了,那就──」 芭特谢维持被巨大树鬼挟持的状态,先是大幅向后一仰,接着一鼓作气向前倾。动作就像背起那只巨大的树鬼一般。这个瞬间,树鬼的身体悬空了。苏安因此露出惊愕的表情。 「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泰奥莉塔!」 我的起跳,与泰奥莉塔召唤刀剑的时机重叠。 「如果对手是树鬼,我也──」 火花四散,刀剑现形。 「能够一战!来吧!火炎之刃!」 我在空中握住它。无需使用爆破印。 泰奥莉塔的召唤能力,切切实实地在进步中。所以这种剑她也召唤得出来。我握在手中挥舞的剑冒出了火焰。在第一王都时,与圣选相关的一连串暗斗中,我多次看过这把剑──刻有喷火圣印的剑。 剑锋朝向库库西拉挟持着芭特谢的手臂砍入,但实在难以一刀两断。不过能用火焰烧灼它。这对树鬼能够产生绝大的作用。火焰窜到它的手臂上。 「吼哦!」 库库西拉的低吼宛如自脚底下传来。或许该说,那是它的惨叫。几乎陷入恐慌状态的库库西拉,把自己的手臂给扯下。这使得芭特谢重获自由。 库库西拉完全失去平衡,芭特谢只要将它的足部抡扫一脚即可。库库西拉发出更大的叫声,丧失身体重心的平衡,当场倒下。 「抱歉啦。其实我才是圣骑士。」 泰奥莉塔彷佛读取了我的心思一般召唤出刀剑。这件事,让苏安面露十分惊惶的表情。于是我回答了她的疑问: 「剑之『女神』的圣骑士──赛罗·佛鲁巴兹。这是我的头衔。姑且是啦。」 「才不是什么姑且!」 泰奥莉塔交叉双臂,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说: 「这位就是吾之骑士,赛罗·佛鲁巴兹。吓到了吧!再更吃惊一点吧!」 「唔……」 苏安连忙击发雷杖。但是,那没有意义。 那把雷杖──「希尔贝兹」,极为欠缺穿透力。芭特谢把树鬼自己扯下来的手臂当成盾牌。「啪!」的一声,它粗壮的手臂碎裂,芭特谢随即与苏安展开了肉搏战。 她用右手腕架开苏安的雷杖,再以左手缠绕似的将其敲落。 「可……恶!」 苏安脱口道出一声没有公主风范的恶言,并且试图反击。想法不错。尽管雷杖被打掉,她也没有去捡,而是选择展开格斗。她紧握拳头,瞄准腹部。 芭特谢闪也不闪,只是主动缩短距离。结果,苏安的出拳速度被芭特谢抵销了。那本来就是出于急迫的反击。那么,她的拳头对芭特谢的腹肌无法构成有效的打击。 「失礼了。」 芭特谢甚至有如此宣言的从容。可闻重踏地板的声响,芭特谢抓住对方的衣领与手臂,准备将她摔飞,不过──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 芭特谢的身体,笨拙地向前踉跄,停止动作。 「……怎么回事?」 芭特谢维持着抓住苏安衣领的动作低声问道。她的脸上浮现出疑问与焦急。 「身体无法动弹了。对吧?」 苏安微笑道。那是一种颇为冷酷的笑法。总觉得,她眉间原有的紧张神情也随之消失,且恢复了从容。 「我的圣痕有那种力量。」 苏安不疾不徐地反抓芭特谢的手,让她松开自己的衣领。本来,面对芭特谢的握力,不可能轻易办到这种事。接着,她轻轻地将手搭到芭特谢的肩上,芭特谢当场跪了下来。 「你们在那艘船上投降时的约定成立了。你们无法对我施加危害──这点你也是一样。你叫赛罗·佛鲁巴兹是吧?」 苏安看向我。那的确是我的名字,所以我只能点头了。 「是啊。」 「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从你的手下那里听说过了。『密约』的圣痕。」 我的回答,是特意说给芭特谢与泰奥莉塔听的。 「好像是让人遵守约定的力量吧?如果打算毁约的话,就会像现在的芭特谢一样肌肉松弛吗?还是说,比较接近麻痹呢?」 「是哪种都好吧?然后,你们也到此为止了。」 苏安将视线朝向房间的入口说道。 黑帽男子。图戈与他的手下抵达了。我数了数手下的人数。有十个。大概都是尖兵。 「公主。」 图戈气喘吁吁地伸出手,他的手上握有雷杖。 「我赶上了吧?要是您有个万一,就不得了了……」 库库西拉也撑起自己巨大的躯体,缓缓起身。失去沉重的单臂虽然让它有些摇摇晃晃,但看起来不会影响到战斗。 苏安微微点头,接着笔直注视泰奥莉塔。 「我重新再提案一次吧。我会为此使用王牌。」 苏安轻轻摸过放在一旁桌上的银色香炉。 「有需要的话,我能够保障惩罚勇者的安危。这只香炉是基欧代代相传的圣炉──塔乌劳·尤姆。它所释放出的雾气能阻碍所有的侦察,就连圣印的远程启动也无法发挥机能。举例来说──连刻画在勇者颈部上的,处刑用的圣印也是。」 我不晓得那是不是真的,但在某种程度上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说辞。通讯圣印完全没有发挥机能,而且也没有人发现这座小岛。这些都指示出一种可能。 「如果是我,就能够从联合王国手中保护你们。只要有这只圣炉的雾气就没问题。」 「……赛罗。」 泰奥莉塔牵起我的手。我的想法应该传达给她了。泰奥莉塔挤出笑脸点了头,看起来有点难受的样子。但她的眼眸如火炎般炯炯燃烧着。 「『女神』下达许可了……我来回答你吧。她的意思是──『所以那又怎样?』」 「所以说,你要是惩罚勇者的话,不会想逃离那个命运吗?」 「你想把那个香炉无条件让渡给我的话,我倒是能收下来哦。」 「这个香炉,只有继承基欧王族血脉的人才能使用……不过,你还挺从容的嘛。为什么?这个局面下,你认为还有任何逆转的可能吗?」 「才不是什么逆转。打从一开始就确定是我方的压倒性胜利了,我只是让你们有机会表现而已。」 「还真会耍嘴皮子啊……!」 我的发言好像让苏安焦躁起来,使她冷漠的表情稍微瓦解了。 「库库西拉、图戈。让『女神』的两名护卫安静下来。只要不杀掉他们,做什么都没关系。」 听到命令,图戈与库库西拉几乎同时行动。图戈与他的手下启动了雷杖。库库西拉发出咆哮,大大挥舞手臂。虽然那几乎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凭借臂力的攻击,但若被打中也无法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我的脚边还有明显无法动弹的芭特谢在。 「泰奥莉塔!这是人类之间的战斗,你趴着就好!」 「好!」 我听着泰奥莉塔的回答,同时间立刻往地板一蹬。我上前搂住倒在地板上的芭特谢的肩膀,抱起她,翻滚开来。 「──啾哇!」 芭特谢在我的臂弯中,发出好似鸟叫声的悲鸣,但她没有胡乱挣扎。雷杖的雷光交飞舞,要闯入其中还需要一点胆识。有几发擦过身上,可能还命中了身体的某处。我并不清楚状况。 「赛罗!」 泰奥利塔出声警告。 库库西拉所挥舞的手臂,随着异样的声响蓦地伸长了。不晓得那是瞬间性的成长,还是别的机关。能看见库库西拉的手臂尖端突起,变得犹如钩爪一般锐利。我的左肩──也有可能是手臂附近被抓伤了;或者该说被挖掉一块肉。 (痛爆了啦,混帐。) 有如麻痹感的疼痛一路穿透到背部。没问题,我能轻松忍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我不得不抱着芭特谢在地板上翻滚了。我滚向泰奥莉塔的方向,为了从窗户逃出去,又滚了一圈。眼皮底下闪闪发光的,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一隅,我看到我的目标物了。 雷杖。是刚才芭特谢从苏安手中夺下的那把「希尔贝兹」。我将其握在手中。 「没用的。」 苏安俯视我们。面露着确信自己处于压倒性优势的表情。 「即使用雷杖,跟我结下约定的你,是无法伤到我的。」 「真过分啊。我看起来有那么凶残吗?我根本没想过要伤害你啊。」 我启动雷杖,瞄准的是窗边的桌上。尽管左手臂动不了,但这点程度单手就够了。以「希尔贝兹」进行的射击,我尽管抱怨还是练了好几次。它的特性是冲击力大于贯穿力。 「希尔贝兹」释放出有点笨钝的雷击,一如我所瞄准的,银色的香炉粉碎了。 「啊?」 刹那间的完全停顿。苏安的表情彷佛出现龟裂。 「搞──搞什么!竟敢做这种事!」 她跑近桌边,想要捧起碎裂的银色香炉。但它已经是一堆碎片了。想要将那些碎片搜集起来的行为,也没有意义。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她的遣词用字也变了。图戈的脸色一片铁青。苏安颤抖的双手,紧握几块碎香炉的破片。她紧紧握着,即使那会伤到手指也不在乎。 「你无法理解现在这个瞬间,连你们自己都会暴露在危险中吗!岛的周边都是异形,布洛克·努美亚要塞里面甚至有魔王现象!这下我们非得放弃堡垒不可了啊!」 我听着苏安的叫声,望向窗户的外头,只见雾气急遽放晴,能够窥见阳光了。 「那不是很好吗?你们终于被释放了。」 闭关在名为圣炉与要塞的甲壳中,一直躲藏下去。那样的生活,与永远在牢狱中度过又有何不同呢? 「一直昏昏暗暗的,让我都厌烦了。」 「你……你开什么玩笑!不对,为什么你还有办法开玩笑?要是魔王现象打来了,不是只有我们遭殃哦!要是『女神』有个万一的话──」 「你想太远了,苏安。你们还有更应该要害怕的家伙。」 我碰触颈上的圣印。这是证明惩罚勇者身分的圣印。如今,也能使用这个来与人通讯。 「杰斯,在这,最高的尖塔。」 我们从一早就在耳鸣,原因其实就出在这──杰斯。都是因为他频繁联络导致的。宛如怪鸟般的飞龙吼声,时不时候会从雾气覆盖的天空传下来。 我也差不多慢慢能够理解龙族的叫声了。那是警戒与愤怒的嗓音。 「不想死就趴下!」 在我喊道的瞬间,房间熊熊燃起。 火焰自窗户窜入,彷佛暴风般肆虐,毫不留情地将不幸的树鬼库库西拉给燃烧殆尽。来不及趴下的海盗们也是。 这些人,全都很悲哀。库库西拉与海贼们究竟犯了什么罪孽?但是喷出这团火焰的人,想必不会以我们人类的基准去考虑罪与罚吧。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这些海盗们抵触了对他而言最大的禁忌。 「骗人的吧……」 苏安愣怔呢喃道。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龙吗?」 正是如此。当火焰停息,可见飞龙的头部从窗户探了进来。 那是一头能使人联想到深邃密林的,深绿色鳞片的飞龙。飞龙将巨大的钩爪搭上窗框,接着挥动脖子,墙壁便轻易碎裂。石块如积木般崩塌,变得能够清楚看见外头。有个家伙,从将头探入窗内的飞龙背上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一只手拿着短柄枪,身形矮小的红发男人。当然,他就是杰斯。如地狱之火般肆虐的烈焰造成空气扭曲,杰斯犹如拨开曲折的空气般走近,模样恰似魔人。所谓的魔人,是在第一次魔王讨伐时吞食异形,狩猎魔王现象的那些,宛如恶鬼的英雄们。 「太晚呼叫了吧。」 杰斯不爽地说道。 「赛罗……你这家伙,到底都在干嘛?难不成在睡觉吗?」 「你才是咧,就不能早点来喔?难不成在雾里迷路了吗?」 「少啰唆。雾的确烦人得要命,但我还有事要做。」 杰斯的眼神,充斥骇人的怒火。我随即得知了原因。 「妮莉受伤了。」 或许还参杂了些许的后悔与自责。杰斯一度咬牙,才开口说道: 「……她需要包扎。但还是不够。」 从杰斯的背后能看见天空,有几头龙飞舞降落。这下中庭内的攻防战也要结束了吧。反正海盗们也没有对空装备。既然如此,一旦被龙群袭击,人类就没有办法抵御了。 「那些龙是你召集来的吗?」 「都是为了妮莉。我通知他们妮莉负伤的事,大家就自己集合了。」 我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召集龙群的,不过杰斯应该没有回答的意愿吧。 实际上也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杰斯步步向前,接近位在墙边的苏安。当然,有人会试图阻止他──图戈。 「不准靠近公主!包围他!」 他与手下们一同行动,想要包围住杰斯。 「算了吧,你们会死哦。」 我告知过了,但没有意义。 眨眼间,两名手下就被刺杀了。枪尖沾染了鲜血。剩下的人也不成对手,还有人丧失了战意,能够勉强抗衡的只有图戈一人。 图戈挥动名叫「波手」的弯刀拉近距离。自上施展强烈的斩击,而杰斯他──毫不费事地挡架掉那记攻击。应该是西方战技。后发制人,兼备回避与攻击准备的动作。 下个瞬间,短柄枪的握柄敲中了图戈的侧脑部,枪尖刺进了他的肩头。动作飞快。接着杰斯划伤图戈的腿部,并将他踢飞,使图戈倒地。 「让开。」 杰斯怒气满盈地低声喝斥。在他抹去飞溅到脸上的血滴后,样貌反而更不像个人了。 苏安在墙边瑟瑟发抖,杰斯就这样揪起她的衣领。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了。 「你就是这里的头目吗?我们来做个了结吧。」 从窗边探出头的绿色飞龙,有如对杰斯的发言表示同意似的,发出细微的低吼。 「我很想立刻杀光你们,但这是妮莉的要求。我也一样……我可没打算让你们死一死就算了……!」 「等等。等一下……来交涉吧……你的要求是……」 「闭嘴。你难道不晓得我是费了多大耐心在跟你说话吗?嗄?」 话说到一半的苏安被推到墙上。杰斯的肩膀在颤抖,他扣在苏安脖子的手彷如钩爪一般。 「我来告诉你规则吧。对于我说的话,你只能回答『我知道了』……要是做不到,我就跟更懂事的家伙谈。」 「我知……」 或许是理解了杰斯有多认真,苏安连点了三次头。 「我知道了。」 「听好──首先是药。把所有能准备的药都给我拿来。现在立刻。」 「我知道了。」 「然后是水、肉、水果。全都拿来。懂了没?」 「我知道了。」 「快点动作!发什么呆啊!把我刚才说的东西全都搜集过来!」 杰斯对其他海盗怒吼道。 杰斯激动到让我能够确信,如果他生为龙族的话,那阵怒吼势必会变成一道猛烈的火焰吐息吧。 「你们想全部一起被烧死吗?还是要我一个一个刺死?说啊?快去!」 听到他的怒吼,海盗们开始动身。胜负已分了。 「──哎,总之就是这样。要请你吞下我们的要求了。」 我看着苏安说道。那位绑着三股辫的红发女人紧咬着下唇。那副表情看起来有些年幼。或许她比我以为的还要年轻许多。 「海盗从今以后就歇业吧。保护堡垒的雾气也消失了。你们从现在开始就作为我们的手下工作。如果不愿意的话,全都会被龙给烧死哦。」 「……就算照做了……」 苏安铁青着脸看着我。她的眼神已经丧失战意了。相对的,充满着有如绝望的情感。 「我们早晚都会被联合王国处刑吧?」 「有方法可以避免那种状况,就是卖恩。就算是联合王国,现在也处于一兵一卒都想要的状况。为了让联合王国觉得你那股能够操控树鬼的力量可以利用,你们就尽量拼死作战吧。」 实际上,这也不是会吃亏的赌局。如果展现服从的态度,联合王国比起与海盗们为敌,应该会选择利用并压榨海盗才对。若是这种规模的海盗,联合王国应该连逮补他们的劳力都会想省则省吧。 至少在执行这场远征计画的期间,他们会尽可能去利用海盗。那之后──全依这家伙的才智了。我不会管到那个地步。 「怎么样?要跟吗?」 面对我温柔的提案,苏安还是静默不语。 「从魔王现象手中,抢回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你们没有除此之外的生存之道喽。毕竟安全的庇护所已经没啦。」 银色的香炉,恐怕是寄宿着神圣力量的古代遗产,它刚才已经被我彻底破坏了。 「让我们合力战斗吧。我们是伙伴了。如何?要我『发誓』也可以哦。」 我尽我所能摆出惹人厌的笑脸说道。苏安一脸想说什么的样子颤抖着嘴唇,结果她什么也没说,只漏出细微的呻吟声。 「……是我们胜利了呢。胜利是好事没错,不过吾之骑士……」 这个时候,开口的不是苏安,而是泰奥莉塔。她极为不高兴地指着我说: 「你要抱着芭特谢到什么时候?」 「对哦。」 「芭特谢也是,你要静静地让人家抱到什么时候!」 「……啊……是!没错!你要抱到什么时候!这……这种事情──啊?」 芭特谢使劲挣扎,抓住我的手臂。我顿时感到一阵麻痹似的疼痛。源自左肩,以及左手臂。 这个时候我才初次察觉。 我好像流失太多血液了。伤口相当深。看芭特谢跟泰奥莉塔铁青的脸色就能得知──我的肉被挖掉了一块。 「不对,等……这是怎样……」 我发觉自己似乎在发冷。来得太突然了。这或许不是失血所致,莫非是树鬼蓄积在体内的某种毒素?还是某种该性质的东西吗?我的思考统整不出结论。 「有点不妙了。要止血……还有,圣印。帮我联络……」 我没办法说到最后,便当场跌坐下来。感觉视线异常狭窄,地板也好冰冷。 「去阻止……奎欧的,部下们。雾散了。那些家伙,应该也会想跟奎欧通讯才对……那可不行。联络有……顺序要顾……」 我的意识快飞走了。我还有应该交代的事情。杰斯一定不会顾虑到这些,而芭特谢跟莱诺就更不用说了。结果,还是只能靠我。 重要的是雾气散去后的此刻,要联络的对象有顺序之分。奎欧他太认真了,一定会按照法律处分海盗们。那一定要避免才行。这不是什么温情或是慈善事业。是为了获胜。 我要利用海盗们,在这场战役取胜。为此,有必要分顺序。 「要……要先联络的……是吕芬。快去跟他……取得联系。」 不晓得听起来会不会有点像在胡言乱语。 「如果是吕芬·柯朗,他就会明白,这个方法最好。让海盗们加入我们,在瓦里加希北岸……尽可能卖恩情……」 总觉得一片黑暗。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像别的东西。在淌血的是肩膀,还有手臂。而且腿部也裂得很深。我戴在脚踝上的,那只银色镯子的光芒,变得莫名遥远。那是在卢夫·阿洛斯开门祭上,跟泰奥莉塔一起买的银制对饰。刻写在镯子的内侧的句子是「世界第一大蠢蛋,与伟大的剑之女神」。 真是的,根本起不了回嘴的念头啊。 「赛罗!」 如此喊叫的,不晓得是芭特谢还是泰奥莉塔。 大概是泰奥莉塔吧。芭特谢像这样喊叫的画面,有点想像不出来。 ──────────────────────── 刑罚:泽哈伊·黛也岩礁碉堡撤离行动 始末 「……请问为什么?」 奎欧·丹·基尔巴必须尽可能压抑自己的声音。 否则他甚至可能已经将刀刃指向眼前的对象了。 或许是东部群岛的海洋民族之血使然,奎欧的内在与外表相反,具有容易激动的一面。他平时都以阴郁的态度隐藏起来。奎欧对自己诉说──这次应该也彻底隐藏起来了。 (忍住。跟军方的顶点闹不合,不会带来任何益处……) 奎欧暂且垂下视线,接着只转动眼球向上朝对方瞪去。对方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看到他苛刻的表情,奎欧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便不禁出力。 「为什么,您要调动北部方面军?」 日落以后,埃斯盖因所管辖的北部方面军的一支船团独断行动了。 是一名叫做安托姆·布拉特罗的贵族男子所率领的舰队。 舰队以准备发动夜袭的阵仗,前往瓦里加希北岸。他们的目标是位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西侧的一处小海岬。该处有一座灯塔,是最合适的登陆地点候补。 (竟然去夜袭那里?) 奎欧认为那无疑是自杀行为。敌方不可能对那个地点置之不理。他们会固守该处,埋伏夜袭。只要纵观战局,势必能明白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然后事实上,此时此刻,布拉特罗的舰队正在遭受包围攻击。 就在刚才,奎欧收到了联络。从船舱的窗户可以遥望那边的情形。苍蓝的火焰照耀夜晚的海面。那些火光,源自于异形群与魔王现象的攻击。一团犹如大蛇般延绵的苍蓝火焰,扭动它的身子重击海上的舰队。船舰熊熊燃烧。 那应该是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吧。拥有火焰之尾的魔兽。具备长射程的攻击能力,亦是眼下阻碍舰队登陆的主因之一。 此时,依然能在暗夜的彼方中,看见那头巨大的野兽在跳跃。它在船舰间飞越,以它的利牙、尖爪与炎尾屠烧战舰。青蓝的火焰奔腾。咆哮响彻天际。 (没希望了。为了攻下那处海岬,我都已经固执己见对其他地点发动佯攻了。) 奎欧不得不变更作战。此局面如果要进攻,也应当投入全军之力。 「我应该反对过了才对。我说过夜袭成功的机率微乎其微。同时,布拉特罗总督的舰队现在正节节败退。这代表我军的包围网会出现巨大的破口。」 「的确是如此。布拉特罗的攻击太性急了,他的独断行事更是不应该。」 埃斯盖因沉重地答道。他那种遣词用字与态度,或许可说是他唯二配得上军方顶点的特质。结果,作为一名被拱上位的人偶,这个男人倒是挺适任的。 剩下的,就只要自私地管好自己就好了。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而生的人,那他应该会更消极才对,应该不会让部下采取徒劳无益的作战才对。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却非如此。 「──意思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您──」 奎欧有自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在身旁待命的「女神」伊莉娜蕾雅有些紧张。虽然她的表情看起彷佛对军事会议感到厌烦,也状似本身就对此没有兴趣,但奎欧能感觉到── 伊莉娜蕾雅察觉到奎欧的气息,而开始紧张了。 (你有没有问题啦?) 她一脸想这么说的表情,倏地瞥了奎欧一眼。奎欧为表示自己理解,而将放在桌上的手抽回去。借此便能表达,自己还没有丧失冷静。 奎欧有自觉,自己正在暴躁中。 理由不仅仅是这次的独断专行。疑似被海盗绑走的部下,迄今尚未有联络传来。搭乘「芦风」号的成员都是精锐──如果失去他们,那将是不小的牺牲。再加上日落之前,数量异常庞大的龙群在东方的天空喧嚣着,那也让他很在意。奎欧怎么想都觉得那是某种凶兆。 或许是一连串预料之外的状况累积,使自己的神经变得敏感了吧。只要能够有所自觉,就能够压抑自己。 奎欧深呼吸一次,接着以他被评价为「阴郁」的嗓音发话: 「埃斯盖因总帅,您打算把事情当成部下的独断来回避责任吗?」 「不。无法阻止部下的我必须负责。这点我不否定。」 (……什么?) 奎欧皱眉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认错。他有不好的预感,而且也立刻猜中了。 「但是,如果要说我有责任的话──奎欧·丹·基尔巴圣骑士团长。阁下对战斗的消极态度,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不是吗?」 「您是指什么?」 这是接近暴言的说词,埃斯盖因却堂堂正正地脱口而出: 「听好了,布拉特罗他很焦急。为何?因为在这场拥戴圣女的远征上,我军只执行消极无比的战术。我等是为了与那些在沿岸一带猖獗的人类大敌一战,为了与魔王现象战斗而来的。结果呢?这不是只有眺望远方,逐步投入战力而已吗?」 「我们绝对不是束手无策。我方的船团,实际上正在累积胜利──」 「没错。只有阁下的部队在承担那个责任;连同胜利的荣誉一起。」 说到这里,奎欧终于察觉了。 他理解这个男人到底想说什么了。奎欧抬起头,环顾列席于室内的成员们。在座的人如下──奎欧所率领的圣骑士团,派出奎欧自己,以及伊莉娜蕾雅;身为海战菁英的东部方面军派出一名代表人。 剩下的是北部方面军的联络将校、埃斯盖因的直属部队长──更该提及的是贵族联合派出的那八位,他们以「参谋」为名目被集合于此。 (贵族联合啊。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拿这些派不上用场的家伙们来充数,要为自己撑腰。) 贵族联合由贵族,或贵族代理所统领。他们各个都想要建立某些「武勋」。 现在中央与南部的贵族,依然有人不知道前线的状况。他们以为异形是一群害兽,只要派出部队就能驱散它们。而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确切地利用了他们那种乐观的思考。 「我说的对吧,奎欧·丹·基尔巴圣骑士团长?」 埃斯盖因以低沉,且有威严的嗓音说道。 「我打算限制你的指挥权。你不认为按照现在的体制,强权与责任都过度集中于一人肩上了吗?」 奎欧想说:「这可是战争。」 而且还是决战──是应当集约战力与战术的非常事态。分割掉针对于军事行动的权限没有益处。不过,反对也没用吧。这无关于埃斯盖因的说词有无正当性。既然他已经取得这个场合的多数决,且掌握了胜利,那讨论正当性的有无就没有意义。 那么一来,在这种至关急迫的局面下,现在还有什么手牌能出? 「更何况啊奎欧,我还听说了对你不利的传言哦。你打算以提升士兵的士气为借口,叫一种叫做娱乐船的东西……」 埃斯盖因为了更近一步逼迫奎欧,而开口道来。 就在此时。 喀!船窗的外头明亮闪烁。 那是宛如雷光的明辉。而那道光辉多次连锁闪烁。奎欧与埃斯盖因,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几道光芒。 在远处燃烧中的布拉特罗的舰队,发生了异变。 下一秒,奎欧透过再度闪耀的光明,看见好几艘战舰正在接近中──他看不出那是哪支部队的战舰。同时,他还看到翱翔在空中的龙群。那个群体之庞大,彷佛第一王都的龙房内所有的飞龙都出击了。这种景色,连奎欧都是初次见识。 先前在夜空中舞动般回旋的苍蓝炎鞭,其动作出现变化。看起来在保护自己。沿岸区域对于能飞在空中的龙族没有防备,而且炮击也很激烈──魔王现象布丽姬德似乎厌恶那些攻击,而开始撤退了。 「怎么回事?」 埃斯盖因睁圆了眼睛嘀咕一声,并且站了起来。 「那个舰队是怎么回事?是哪里的谁前去救援的?还有龙在天上飞啊!连龙骑兵都派出去了吗?竟然在没有我的许可之下擅自派兵?」 抱怨了一大串,埃斯盖因最后大吼道: 「快去确认状况!」 另一方面,奎欧默默地看着夜晚的海面。 有如雷光闪烁的光芒仍未停消,断断续续地被击发出去──那是炮击。在闪光短暂停顿的那刹那,奎欧看到了。 他看到一面熟悉的旗帜。那是拥有翅膀的巨蛇徽章。 (泽哈伊·黛也……!) 是海盗们。毫无疑问。偏细长的战舰造型也是,仔细看的话,那跟基欧王家曾经持有的型号一模一样。 「……喂,奎欧。」 「女神」伊莉娜蕾雅以手肘撞了奎欧的手臂一下。举动稍嫌粗鲁。 「讯息来了。有人在呼叫你。」 她压低音量,将一只有如小型贝壳的器具交给奎欧。这是还处于实验阶段的圣印道具,开发品名是「谺贝(寇巴罗)」。能够实现远距离通讯。据说要把它小型化到这个尺寸,让军方的兵器开发局煞费苦心。 「在这节骨眼联络……该不会,是被海盗囚禁的部队吗?」 「不是。是吕芬·柯朗。就是他啦,那个嘻皮笑脸的家伙。」 伊莉娜蕾雅皱起眉头说道。她好像对吕芬没什么好感。奎欧从她手中接下「谺贝」,迈出步伐。伊莉娜蕾雅陪着他,两人走到船舱外头。 「恕我失陪。」 奎欧自认有向埃斯盖因知会一声,不过现在谁都没有心思搭理他。有人望着海上展开的战事看傻了眼,也有人对自己的通讯盘大吼大叫。 「奎欧团长!这玩意儿,听得到吗?」 奎欧把「谺贝」靠近耳边,能听见吕芬充满杂音的声音。相当刺耳。音量调节果然还没有设计得很理想的样子。奎欧将贝壳稍微拉离耳朵。 「外面的那个,你看得到吧?那些海盗们的船啊!」 「我看得到。那是怎么回事?」 「事情有顺利真是太好了。哎呀,就在稍早有一通联络进来。说你那些被海盗抓走的部下,靠自己的力量逃脱,还把海盗收为手下了!」 「我的……部下吗?」 奎欧感到异样。他一直认为只要有圣炉的雾气在,通讯就会断绝。是雾气散去了吗?那样的话,为何没有率先联络自己? 「为什么会先联络你?」 「啊……呃……因为奎欧团长正在为重要的会议忙碌中,而且又是紧急状况,所以我就以我这边的权限行动了。虽然是暂时性的,但现在他们归纳在我管辖下的补给部队中……呃,那个,虽然衍变成相当粗暴的补给活动就是了……」 「……是吗?我了解了。」 奎欧感到某种邪恶的意图。那些海盗本来应该要接受审判。他们是基欧王朝的残党。这些海盗反覆从事明显违法的行径,吕芬却以补给部队的形式将他们编入军队。那可以算是某种奸谋诡计了吧。 奎欧立刻就想到一个人的名字。 「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是他的提案吗?」 「咦?那个,不是,也未必就是他啦……」 「你真不会说谎。还有,你对赛罗·佛鲁巴兹太宽容了。」 「哈哈……」 对方一阵干笑。吕芬·柯朗似乎真的不善撒谎的样子。 「……就算是好了,实际上我们现在也没有与海盗为敌的本钱。如果他们能发誓归顺联合王国的话,还可以尽情使唤他们呢。获得恩赦的希望就会变成挂在他们眼鼻前方的红萝卜了。」 吕芬的说法让他难以释怀。合理是合理。只要奎欧把自己那条名为伦理观的枷锁卸掉,为了战争的胜利,那才是更有益的想法。 「奎欧团长。你不认为,现在无论是多小的战力都有其必要吗?」 「……我难以苟同。那不但不合乎法律,还像是把祸根留在身边……」 「说的也是。不过,事到如今一两个祸根……就这点程度的话,还在误差范围内啦。况且现在都忙到不可开交了……不然给他们戴上项圈也可以呀。就像惩罚勇者那样。」 或许吧。被海盗们帮助了也是事实。我方得以比预期的还要迅速打破这种胶着的战况,也能避免战力的无端耗损。 (更重要的是,吕芬·柯朗说有其必要。) 这个男人对整个联合王国补给系统的理解胜过所有人。这场决战将投入一切。考量到这点,即使是只有一根稻草重的东西,吕芬当然都会想拿来补强战力。纵使是充斥罪犯的部队他也会用。惩罚勇者就是经典案例。 只是,奎欧还是无法接受。那是奎欧性格上的问题,所以他可以咽下忍耐。 「……我知道了。要是发生什么事,责任就算你头上。」 「那也太可怕了,我会留意不要让事情发生的。」 「请务必那么做。接下来那些家伙,就让我当成战力运用吧。」 奎欧硬挤出这几句话,然后切断通讯。他发现自己以超乎所需的力量握着「谺贝」。奎欧对可能造成此状况的那个男人,吐露出诅咒般的话语: 「赛罗·佛鲁巴兹……!」 「啊~果然是那家伙啊。」 伊莉娜蕾雅似乎在一旁听完对话了,她哼了一声。 「毕竟你从以前就很讨厌他嘛。」 「……我对他没有特别抱持好恶。只是不是擅长应付他而已。」 ◆ 战斗几乎在一瞬间结束。 海盗们的船舰载着我们冲锋陷阵,从侧面冲击异形群。 「你们,以及你们的公主是否会被处刑,全都赌在这一战了。」 我醒来后,开口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他们做出宣言。 「要战胜以后,你们才有可能免于处刑。死命战斗吧。」 「我们知道啦。」 有一位海盗们的将校低吼似的说道。每个人都一脸心有不满的模样,但他们的表情,让我觉得他们各个都做好了觉悟。 「只能这样了不是吗?那就做给你看……!而且比起跟人类战斗,这样要好太多了!」 那些家伙就这样展开攻击了。有如自某种东西解放了一般,发出呐喊击发狙击用的雷杖。他们发射出炮弹,也挥舞名为「波手」的弯刀斩杀爬上船舰的异形。 ──再加上,空中有龙群袭击。 听说妮莉还不能活动,所以杰斯看起来百般无奈地,跨坐在一头绿色的飞龙背上。杰斯称那头龙为榭尔比。榭尔比的动作在我看来还不赖。榭尔比不会靠近飞行型的异形,而是驱散它们,再轻松地对地面喷发炎之吐息。 不过,说到底,这个时候最得意忘形的是莱诺。 那家伙穿戴平时的那身红黑色炮甲胄,这次他稳坐在甲板上,甚至请海盗们准备了临时的固定台疯狂射击。连填弹的工作也交给海盗,我觉得莱是诺真的尽情在使唤他们。 「果然用这个比较方便呢。都打得中了。」 本人这么说道。 「我有想了一下,我的战斗方针错了。我觉得比起掉落海中的风险,让敌人接近才是问题呢。而且我几乎不会射偏呀。」 让人火大的是,他说的没有错。 身穿炮甲胄的莱诺,将格林迪洛等大型异形一只一只轰烂。不仅如此,他还将炮弹打到瓦里加希北岸的陆地上。 该处似乎有负责领军的魔王现象,时不时能看见苍蓝的炎鞭在空中飞舞,烧夷海面。据我所知,引起那种现象的是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 让它停止进攻的是飞龙们的猛攻,以及莱诺的炮击。 尽管布丽姬德的炎鞭击坠了几头飞龙,但炎鞭最终还是停止了。我不认为那样能解决它,所以应该是撤退了吧。接下来就能专心扫荡敌军了。这场胜利得来之容易,甚至使人提不起劲。原因应该是出在异形们袭击人类方的船团时,刚好背对着我们的缘故。 被异形包围攻击的船团,恐怕是北部方面军的家伙们。这么一想,这天晚上的这个时间点,他们刚好达到了类似诱饵的效果。 「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芭特谢一副不解的表情嘀咕道。 「为什么要进行那么无谋的突击……?对我们来说时机恰到好处就是了……」 「我也搞不懂。」 我只能这么回答了。 「不过这样就告一个段落啦。照这个步调攻占那座海岬,之后就能支援我军对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进攻了。听到了吧?」 我接着回头面向后方说: 「夺回要塞以后,可能就会下达赦免给你们喽。我们几个是无望了啦。但你们还差一点,表情再有精神一点嘛。」 「……怎么可能有精神啊?」 回答的是苏安。海盗们的红发公主。她与我们搭乘同一艘船,在某方面算是人质。她的神情有些憔悴,但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无法接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口吻完全改变了。虽然一点也没有公主的风范,但这或许才是她本来的面貌。 「竟然要跟魔王现象作战。而且还是在惩罚勇者的底下……我原本不是这样打算的啊……」 「是吗?你的士兵们倒是干劲十足耶。他们打得很漂亮哦。」 「那叫做自暴自弃啦。大家只是……豁出去了而已……」 「但那样就够了。你们做得很好。应该能避免立刻被处刑吧。」 「就是那点最让我不爽。好像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了一样……」 「我跟某某诈欺师才不一样。你们只有这招了。这不是对双方都有益的事情吗?」 某某诈欺师这个说法,苏安一定无法理解。她面露复杂的表情摇摇头。这么一想,不用我特别深思也觉得他们是一群可怜的家伙。 「我很同情你们。真是遗憾啊。」 我鼓励道。这不是嘲讽,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你们最大的失败是害妮莉受伤了。那真的是一步烂棋。」 「……妮莉是谁啦?龙吗?因为我们让一头龙受伤了?什么鬼东西?」 「你刚才的发言绝对不能在杰斯面前说哦。」 「那个男人也是莫名其妙。竟然能操纵那么多飞龙……靠他一个人就能处理掉魔王现象了吧?我还希望他能连布洛克·努美亚要塞一起攻下咧……!」 「哎,如果能办到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实际运用过就知道了,龙族在各方面都很麻烦。」 龙族在空中具有压倒性的战斗力,但也有弱点。比方说── 着陆时很脆弱;由于喷火会消耗体力,而不利于长期作战;以及攻城时最大的问题──攻击太粗枝大叶了。要是布洛克·努美亚要塞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那不就没意义了吗? 而且,杰斯他这次非常失落。他板着一张比平时还不高兴的脸回来说: 「莎布纳跟尤拉……他们被杀了。贝林也受重伤……已经不能飞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那些名字应该是指被布丽姬德的火炎之尾击坠的飞龙吧。 「大家都不是龙骑兵部队的,没有接受过战斗训练。跟布丽姬德战斗的时候,不能再借助大家的力量了。赛罗,你也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杰斯如是说。如果杰斯都那么开口了,那我也没有插嘴的权利。我只回答他「知道了」而已。有件事我隐约搞懂了。那些赶来的飞龙们都跟平民百姓一样吧。那样的话我也能理解。 我就算嘴巴裂开,也不敢要求平民拿起武器拼死作战。 「总而言之,我很期待你们海贼团哦。久违地到外头了,你们看起来挺开心的不是吗?」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对我们来说,也并非全都是坏事。」 没想到苏安会老实地接受我的讽刺。 「大家的士气都高涨起来了。那点我承认。封闭在雾里,关在岛上的生活,应该是有问题的吧。我一直都没注意到……不对,是我一直都不去在意。」 她以严肃的表情看向我。或者该说,尴尬的表情。 「所以只有这点,我要感谢你才行。只有这点,知道没?」 「那真是太好了。」 我很不擅长应付这种道谢,所以我决定再添一次嘲讽。 「这么老实喔,真了不起。你就照这个步调,想想看怎么跟奎欧打招呼吧。我记得你们是亲戚吧。我从海盗们那里听说喽,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我才不要。我是绝对不会去见奎欧大哥的……!」 「你就那么讨厌他吗?」 「非常讨厌。我只有被他骂的回忆而已。」 被奎欧以哥哥的身分斥责,应该让她相当头痛吧。我也能想像她的感受。 「那就算了,你差不多该回去船舱了吧。图戈不是又发烧了吗?」 那个头戴黑帽的海盗,因为被杰斯打伤而卧病在床。好像一直在呻吟的样子。之后要给正规的医生诊断一下比较好。 「不用你说我也会回去。我才不想跟你们聊天呢……!」 「我想也是啦。」 我感受着她从后方离去的气息,同时眺望夜晚的海面。 说是这么说,在这个夜晚的我,除了眺望海面以外完全无事可以做;因为我的左手动也动不了,左脚也有点不灵活。 这是叫做库库西拉的树鬼造成的伤势。 那位海盗头目,把红发绑成三股辫的苏安说:「那是一部分树鬼具有的麻痹性毒素。」还说我的手这几天应该都不能动了。还好不是具有致死性的毒素,但极度不便,连带无法参与作战。 搞成这个样子,之后会被杰斯狠狠调侃一番吧。因此跟归来的杰斯见面太危险了。现在战况趋势逐渐明朗化,所以我还是回房间比较好。 船舱内的泰奥莉塔也差不多开始静不下来,准备冲出来想帮忙了。 「那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我回头面对芭特谢,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剩下的交给你喽。说是这样说,但也只是观战而已啦。」 「你要回房间了啊……的确,要让你静养比较好。知道了,走吧。」 芭特谢点了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跟过来。 「你也要回去了喔?」 「当然。我得照料你才行。」 「为什么啦?我又不用你来照顾。」 「那可不行。我允许你抓我的手臂。你能走吧?」 芭特谢伸出一只手问道。这让我很犹豫到底该说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是,让你做到这个地步的理由是──」 「你出面保护我,结果负伤了。我有责任……所以,对,我会照顾到你的伤势恢复为止。抓住我,不然会跌倒。」 她瞪着我的眼神有一股震慑力──芭特谢·基维亚这个人的性格,我也是渐渐了解了。简单来说,她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决定的事情。 思考过后,我决定以妥协部分要求的形式答应她,就在这个时候。 「──赛罗!」 是泰奥莉塔的声音。她从联通到船舱的舷梯探出头,向我们挥手。 「有通讯进来哦!是贝涅提姆。他们好像非常困扰的样……嗯?嗯嗯?」 说到一半,泰奥莉塔皱起眉头。彷佛看到某种可疑的东西似的,望向我与芭特谢。 「怎么回事?总觉得,你们感情好像变得很好耶?」 「看起来像那样吗?」 「──没有,才没有那回事!」 芭特谢挺起腰杆,大声断言道。音量大到让我觉得超乎所需。 「赛罗的负伤是我的责任,因此我只是有义务在最低限度下照料他而已。」 「是这样吗?真的?最低限度?最低限度的话,我也能轻松达成呀。不如说,照顾自己的骑士是『女神』的使命。」 「……但是,请您听我解释……需要体力与臂力的工作,对泰奥莉塔大人……」 「等一下。」 泰奥莉塔她作为「女神」的责任感太强烈了,而芭特谢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收回自己主张的人。我觉得这个话题会没办法结束,于是决定插嘴。 「泰奥莉塔,贝涅提姆不是有说什么吗?」 「啊!对了,贝涅提姆!他有传讯过来!」 既然是传讯过来的,就表示那并非经由惩罚勇者圣印的通讯,而是使用了正式的军方通讯盘的意思吧。换言之,那是任务,是对惩罚勇者的指令。 「有关下一场作战。确定要由贝涅提姆与渣布突击敌阵了,所以他希望我们前去救助。」 「……为什么?」 我的嘴张得老开,阖不起来。军方的司令部到底在想些什么? ◆ 普加姆在要塞内,听着飞龙们响彻于天际的咆哮。 那些咆哮,似乎在表达它们的愤怒。 一切结束,战况激烈到连撤退回来的魔王现象布丽姬德都受伤了。身负伤势的布丽姬德发出吼叫,以全身的颤抖表明不快,还拿异形们出气。 「你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 普加姆向对方出声。布丽姬德撕裂一只特型格外巨大的异形,正在吸食对方的血液。 「如果有攻击冲动的话,应该对敌人发泄吧?食用同伴是欠缺礼节的行为。」 「你在,警告我吗?不要误会。」 布丽姬德低吼道。她不会使用语言,但普加姆能够理解她的意念。 据他们的「君王」所言,那是一种能够连结「提尔·纳·诺」的恩惠。提尔·纳·诺有各式各样的机能,只要拥有知性,就能做到像这样的沟通。非常方便。 「我在疗伤。我需要血肉。因为下一场大概就是不能撤退的一仗了。」 「不,那倒未必。」 普加姆看着流到脚边的血液。那是她用来治疗的血肉。普加姆自己也能够吸食他人的血液来储备力量。布丽姬德或许跟自己是同类。 虽然并非基于他们是同类,不过普加姆还是给了忠告。这是普加姆所相信的礼节。 「特维兹似乎打算从这座要塞撤退。这可能会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哼。没意义吗?无聊。这座要塞是我的地盘……是我抢来的。」 布丽姬德以她的爪子,挖开大型犬魔的腹部,吸吮其血肉。 「这座要塞,是吾等的君王亲自──赐予我的地盘。」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去打这一战会死哦。」 「那又如何?」 布丽姬德似乎真的感到不解地歪头问道。 「那是吾等君王的期望。我要作为一头凶暴的魔兽,成为人类的灾厄。我会不断战斗,在层层堆积的尸骸上嚎叫。直到我死亡的那个瞬间。那就是我的职责。如果借用吾王的说法的话──没错。」 布丽姬德仰望夜空。冷冽而青蓝的月亮升起了。 「我会演示到最后一刻。你说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你真的能够理解吗?』 「……我想想。」 普加姆沉默过后,点了头道: 「我可能不明白吧。我『还没有』拿到。希望有一天,我能像你一样获得职责。」 「那是你自己的事。至于我,我会在这里完成我的事。」 「……了解。」 普加姆无法再多说什么了。因为没有意义。他直接穿越中庭,前往要塞的一角。他要找特维兹。他必须把布丽姬德的事通知给特维兹知道。他进到现在被称为「办公室」的房间。 特维兹看起来正在整理房间,忙碌地将资料塞进箱子里。 「你还是一如往常,看起来很忙呢。」 「是啊。因为我有很多准备要做。」 「只是扫地的话,让人类奴隶去做也可以吧?非食用的人类,应该还留下很多只才对。」 「不了。这意外地是很重要的作业哦。」 特维兹一边说着,一边将资料扔进箱子里。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仔细一看,他扔东西的箱子有好几个。好像有依照资料的性质分类。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扫除,而是从这里迁移的准备啊。」 「这样啊。你还是要放弃要塞吗?」 「是啊。不过,毫发无伤地投降也不是很理想。我想造成对方一定程度的损害,而且我也想在这里先行打击惩罚勇者部队。况且,一直战败……也是让我挺头痛的。」 特维兹有点害羞地笑着说: 「偶尔我也想让阿妮丝看看自己帅气的一面啊。」 普加姆心想:「真搞不懂这个男人。」他没办法区分特维兹是否在开玩笑。毕竟普加姆本来就不善于文字游戏,也因此他才会想要理解人类的文化。而且那也符合「君王」的期待。 不知为何,普加姆对特维兹,不由得感到某种厌恶感。但,他的「君王」对这名人类深感兴趣。 「你实在太出色了。」 他甚至这么说过。普加姆一字不差地回想起「君王」说过的句子。他们在第一王都成功觐见到「君王」。 「特维兹,就是那样。我不晓得该如何表达,但你的那份心意实在太出色了。」 「君王」拍手赞赏道。 「真希望魔王现象能向你学习啊。你的行动将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怎么说?」 那个时候的特维兹,竟然傲慢地反问回去。对此,「君王」以满面的笑容回答: 「你的那份心意,一定会让世界变有趣的。」 那是最大限度的赞赏。令普加姆嫉妒地想过:「连我都,还没有,得到那样的赞美过。」看来特维兹的精神活动中所具备的某种要素,很符合「君王」的期望。 普加姆心想:「总有一天,一定要……」 总有一天,一定要把特维兹到手的某种东西给占为己有。为了那个目的,他要观察特维兹,不会离开他身边。所以普加姆即使心有厌恶,还是会对特维兹唯命是从。 「──布丽姬德的状况怎么样了?她有承诺会撤退吗?」 注意到特维兹向自己询问,普加姆将意识拉回至现在。 「布丽姬德拒绝离开这座要塞。她打算向那些家伙报一箭之仇。」 「哈哈。我想也是啦。毕竟夺下这座要塞的本来就是布丽姬德呀。」 特维兹苦笑道。 「跟我预计的一样。反正我们也需要殿后部队,就请布丽姬德担任诱饵吧。只要有迪尔德丽就能逃脱了。而且我们还有7110部队在。不会有问题的。」 特维兹似乎早就料想到布丽姬德会选择留下,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割舍布丽姬德。感觉布丽姬德像是被当成弃子一样,让普加姆很不愉快。 「那么,普加姆。能请你帮我叫迪尔德丽来一趟吗?她──哎呀。」 「──特维兹!」 冷不防地,房间的门扉猛然敞开。一名看似白发少女──的魔王现象踏着慌乱的脚步声进入室内。 是迪尔德丽。她的外表与人类少女相近,但有莫大的不同。她的头部有一对山羊角突出。不过更为异样的,莫过她的右手臂与右眼吧。尺寸明显不一样,那只大上一号的右手时常在痉挛,完全不会停止。她的右眼通红,总是泛着血泪。 那是大地「女神」的遗骸。 跟那个画面相比,她以左手握着一颗人头的景象,反而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无异于吃点零嘴。此时还在滴血的首级,不过是一只食用人类罢了。观察那颗头颅,能判断出那只人类个体的体型偏瘦、娇小,显然是只幼体──这只食用人类,应该是不适合担任战斗员的幼童吧。 像这样杀死幼体,好像多少能减缓右手的发作。因此每天晚上吃一只人类的幼体,成了她的习惯。普加姆觉得,那不是好的倾向。 「特维兹。那件事,是我听错了吗?你。你……你在开玩笑吗?」 啪!她将头颅摔到脚边。头盖骨破裂,房内的地板被肉末、骨头与鲜血给弄脏了。 「你要……放弃这座要塞,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说明都没有!」 「是啊。那是当然的嘛,因为我没说明啊。」 「就是那点!」 迪尔德丽喊道,挥动左手。入口的墙壁碎裂了。她没办法抑制情绪。那种类型的魔王现象算是很贵重。普加姆有点羡慕她。 「你对我,什么说明都没有!我在问你的是……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你要自己决定!」 迪尔德丽的句子有时候会断断续续的。应该是在忍耐右手与右眼带来的疼痛吧。 「我不能接受!布丽姬德她,打算留下来不是吗!」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不过指挥权在我手上。『吾王』选择阿妮丝担任我们的总挥官,而我被阿妮丝选中了。」 「那件事,我也……一样不能接受!为什么是阿妮丝……!」 「那么,你要忤逆『吾王』看看吗?」 「……那就有问题了,迪尔德丽。」 因为特维兹脱口了,所以普加姆才插话。先不论她擅自屠宰食用人类,忤逆「君王」是绝对不可饶恕的事。普加姆举起右手,以食指指着她说: 「你肩负着工兵的职责,那确实是『吾王』所任命的重要使命。但并不是你做任何事都会被原谅。而『吾王』也将处罚的裁量权委任于我了……」 「哼。我才,没有……那个打算……!」 普加姆心想:「那就好。」因为虽然迪尔德丽现在拥有「女神」的权能,是只特别的魔王现象,可是如果她背弃「君王」的话,就只能将她抹杀了。 「总而言之,放弃要塞已经是决定事项了。我们要大闹一场,然后从这里撤退。」 「那件事……布丽姬德她,接受了吗?」 「没有。她好像要留在这里反击。我打算容许她的任性。只是,迪尔德丽,你可不行哦。因为你是下一场局面的重要棋子。」 「……我知道。那么,我去……说服!去说服布丽姬德!」 迪尔德丽连忙出了房间。特维兹又一次苦笑,回头面对普加姆。 「布丽姬德很顽固,我觉得说服也没用就是了。要打赌也可以哦。」 「我也有同感。她深深理解自己的职责为何,也己经认定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地了。因此迪尔德丽的尝试结果没办法成立赌局。」 或许那句话在普加姆自己没有意图的状况下,成了一句有趣的玩笑话。特维兹放声笑了起来。 「不过,按照我的预测,联合王国要攻下这里,少说要花上十天。我认为至少能争取到那么多时间。所以这只是以备万一而已。」 「会发生预期之外的事吗?」 「我不想去想耶。到那个时候,有可能会发生我所能预想的最糟糕的发展。」 「那是什么样的『最糟』?」 「就是惩罚勇者部队以某种形式获得权力的状况。那可以是一般士兵给予的期待,也可以是军方上层的态度软化,或是圣女对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在真正的意义上获得力量,是最危险的事了。『吾王』也是这么想的。」 「那些人是这么强大的存在吗?」 「就是那么强大。赛罗·佛鲁巴兹也是,其他勇者也是,他们都有相当大的危险性。」 普加姆沉默了。他们真的那么强大,拥有能够将战况一口气颠覆的力量吗?圣剑的确教人恐惧。那是最强的兵器之一。但是弱点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他们充其量只是不满十人的部队。 也许是察觉到普加姆怀疑的氛围,特维兹大大点头说: 「你的怀疑也有道理。但我是认真那么想的。确实存在仅靠几名单兵,就改变了战局发展的状况。」 说到这里,特维兹叹了口气说: 「如果联合王国军在最初的攻势就讨伐布丽姬德,并攻下这座要塞的话──虽然非我本意,但到时候,我或许只能加速反击计画了。」 ──────────────────────── 刑罚:瓦里加希海峡隐密侦察 始末 ──这是走海路进军的部队,攻占海岬的登陆地点的前一天发生的事。 铎达带回了详细到超乎想像的情报。瓦里加希的北岸,虽然步入春天,但到了夜晚还是很冷凉。他们一边以营火边烤手,一边听取铎达的报告。铎达所言如下── 据悉,瓦里加希的北岸有一座要塞,其周边有人类的聚落。 要塞是魔王现象的所有物。要塞的一部分也有佣兵驻扎。另一方面,住在聚落的人类,似乎用来从事农活,或是要拿来捕食的奴隶们。 管理那些奴隶的果然是人类,是一群对魔王现象献殷情的人们。以上。 「我是真的很辛苦哦……」 铎达主张道。 在贝涅提姆眼中,感觉铎达他确实很憔悴。不过,那或许不单单只是四处逃窜的疲劳,也有可能是在一旁俯视铎达的特莉希尔导致的。 「我偶然间,遭遇在巡逻的人类士兵……然后被追来追去的,还以为要死了呢!」 「真亏你讲得出口啊……」 特莉希尔傻眼地对铎达皱眉。 「那些人只是来向你问话而已,依照你的表现还能成功伪造身分。一开始我们不是被当成来行商的吗?都是你慌慌张张先射杀了其中一人,才搞得那么麻烦的。」 「不,那个是,因为很可怕嘛……所以我才想说,先杀掉对方比较好……」 「而且你还一边惨叫一边射击了吧?至少别那么干可不可以?你真有那么蠢吗?」 「就说很可怕了嘛!多少夸我一下啦,我都杀掉看起来是士兵的敌人了!搜集情报的工作也完美结束了不是吗!」 对铎达而言,搜集情报这种工作,当然是顺便为之而已吧。派去附近侦察的侦察兵们之中,铎达担任的是最危险的地区。因此他是为了泄愤,而跑去人类的聚落行窃,他不过是在行窃之余顺便带情报回来罢了。 说到那支侦察班,除了铎达之外全数阵亡。 如果特莉希尔没有揪着铎达的脖子把他带回来,从来不慎思后果的铎达,一定会抱怨辛劳而搞消失吧,也不管之后会被杀掉。贝涅提姆很清楚──铎达就是这种人。 (但问题是……) 贝涅提姆感觉到背脊渐渐冒出冷汗。 (铎达偷出来的「战利品」,诺鲁卡由陛下已经私吞掉了吧。这个部分,必须设法蒙混过去才行。) 贝涅提姆谨慎地留意着要维持自己从容不迫的神情,同时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的脸。那是一位名叫罗兰特·库鲁迪尔的年轻将校。他的风貌一看就知道他是「精明的军人」,只要靠近他就会令贝涅提姆感到自卑。 「……有完成侦察任务确实可嘉,不过……」 罗兰特以严厉的眼神凝视铎达。 「你的窃盗行为难以容许。那是掠夺了。你去偷了那些变成奴隶的人们的聚落了吗?」 「不……不是的。这……这些是从敌人?……的军粮库偷来的……」 「少作伪证了,上吊狐。你根本没进出那种场所吧?」 「特莉希尔,你安静一下好不好!不要讲多余的事啦!」 这段对话好像诱发了罗兰特的头痛。他按着额头,轻轻摇头。 「铎达,你到底偷了多少东西?还有你把那些东西藏在哪了?还是说你已经交给某人──」 「──罗兰特队长!」 贝涅提姆直觉心想:「这可不妙。」因此他决定立刻出声。他的声音盖过了罗兰特后半段的发言。 「铎达·鲁兹拉斯是难以驾驭的侦察兵。因为平时有我随行所以还能够控制,但像这次的状况,他是在森严的监视下被派遣出去的,当通讯断绝时,尽速抹杀才是正确的运用方式。」 「嗯。那么,你──」 罗兰特面对贝涅提姆。在他的嘴巴道出疑问之前,贝涅提姆又快速地继续说下去: 「我有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看来保险起见让特莉希尔随同是正确的呢。虽然还有另一道保险,但不必用上那招真是万幸啊。」 这是谎言。才没有什么另一道保险,而且特莉希尔的同行还是诺鲁卡由的提案。 不过诺鲁卡由不在这里,特莉希尔发牢骚的声音也跟不上贝涅提姆的出言与语速。她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大声抗议的类型。 「有关铎达偷来的物品,如果是粮食类的,恐怕都进到胃袋里了。为了防止更进一步的损害,我会督促他反省,并在他的双脚铐上脚镣加以监视,让他从事挖掘或清理屎尿等惩罚性的作业如何?」 「咦?」 铎达破音了。 「我又要去做那些事了吗?」 贝涅提姆现在顾不得铎达明显不满的声音。 「罗兰特队长,真的非常抱歉。我也是经常因为他而头痛。下次也是,要使用铎达时,请透过我来商讨一番。」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很辛苦的样子。」 罗兰特他略带不满的表情,这时浮现出同情的神色了。 「惩罚勇者部队各个个性十足。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 「是啊,真的不少。」 这是真的,绝非谎言。因为实际上,他真的辛苦得要命。 贝涅提姆心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与这支异常人士的集团为伍?说不定那是贝涅提姆自己的错。如果真的错在自己,他也想把那个责任推卸给其他人。这股心情毫无虚假。 「总而言之,这下子状况就大大改变了。」 贝涅提姆拼命地想改变罗兰特的思考方向。 贝涅提姆不晓得现况在什么地方有哪些改变,总之应该是有变化了。因为听着铎达的报告,罗兰特的脸色眼看着渐渐变得严峻。 「现在必须面对现实的问题,而非那些曾经可能发生的事。我们必须面对的是什么?您应该很清楚吧?」 「……的确,就跟你说的一样。」 罗兰特深深点了头说: 「谢谢你让我冷静下来,贝涅提姆队长。收到那些被当成奴隶的平民遭人掠夺的报告,似乎让我带入过剩的情绪了。」 「不会。现在重要的是讨论接下来的作战。您已经有想法了吗?」 「嗯──说的也是。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那是最难应付的问题了。 (竟然会问我这种事,这个人说不定其实没那么优秀耶。) 贝涅提姆倾刻间运转脑袋,思考──我要是赛罗;如果是杰斯;倘若是芭特谢。还思考了假如自己是诺鲁卡由或渣布,这时候会说些什么。自己接触他们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在与他们的记忆中,应该有某些线索才对。 (……不,我办不到。) 贝涅提姆花不到一秒就放弃了。 (哪有可能那么幸运让我想出法子来?是赛罗他们太奇怪了啦。那些人太异常了。) 结果他什么也没想到,所以只好老实地说出浮现于脑袋的念头。只是,贝涅提姆从自己的经验中得知,那才是最有效果的回答。 既然已经让对方如此误解自己是「颇有本事的人物」,那么就有计可施。 「──要是我的话,就不会与敌军战斗。」 贝涅提姆不假思索,直接道出真心话。说得堂堂正正地,恰似一名对思考逻辑充满自信的军事行家。 「我会在这里撤退。毕竟我不想死啊。」 「哈哈哈!真是精彩的回答!完全没有提出异议的余地。想要将损害缩到最小的话,这才是最佳解啊。」 果不其然,罗兰特爽朗地笑了。 贝涅提姆安心地呼了口气。对方越是优秀,这招就越有效果。因为对方的心中已经有坚信的答案了,其实他人的意见只不过是补强自己优秀想法的材料而已。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罗兰特笑着点头了。他自己赞同了自己的想法。 「只不过,我们是士兵。我们被期望要令这场作战成功,所以还是有该做的事。」 贝涅提姆心想:「看吧,来了。」对方果然自己有答案。不知为何,与对方的答案偏差越远,对方就越能安心。 「我们去攻下要塞吧。维尤克斯阁下正在对付自北部的诺方一带南下的敌人,所以非得由我们完成任务。」 罗兰特说道。 「瓦里加希的北岸,也就是侦察队前去的方向,那里存在一座要塞──布洛克·努美亚要塞。那里是以易守难攻而闻名的要冲。有五座监视塔、堡垒、用上圣印的冻结护盾,以及借由海岸地形的背面防御……」 他的手摊开了看似地图的纸张。上面画有贝涅提姆几乎无法理解的地形图,还写满了他看不懂的疑似暗号的文字。 「为了攻下这里,我希望能派兵潜入内部──有关铎达,就按照贝涅提姆队长的建议让他从事劳动,然后──」 罗兰特的手指,自这座扎营地点沿着通往要塞的道路滑上去。 「就派渣布吧。贝涅提姆,我希望你能你率领他,入侵布洛克·努美亚要塞。」 「……哼嗯。」 一瞬间,贝涅提姆差点脱口说出「咦?」,但他忍住了。他以手指搓搓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是我,以及渣布啊。」 「没错。果然只有你能够抑制惩罚勇者。原本我还半信半疑,但现在我确信了。听说那个渣布不是杀人魔吗?但是他身手了得。」 罗兰特以他炯炯有神的湛蓝眼眸注视贝涅提姆。当他看到那双眼睛的当下,他就清楚意识到了──自己很不擅长应付这个男人。 「贝涅提姆队长,我想拜托你。我要请你控制好渣布,并入侵要塞,将我们的战役导向胜利。你要运用你们的『支援部队』也没关系。」 「原来如此──」 连贝涅提姆自己也在想:「我『原来如此』个屁啊。」 「您要交给我,意思是我使用什么手段都没关系吗?」 「要排除会波及到平民聚落的方法。」 然后罗兰特眨起一只眼睛说: 「看你的表情,想必已经想到计策了吧?我很看好你哦,贝涅提姆队长。」 贝涅提姆心想:「这家伙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 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1 自海面可视的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外表正可谓易守难攻。 它具备海星造型的堡垒,每处突起处都有各有一座监视塔,而且还被坚固的城墙所包围。那堵城墙有装设圣印,名为──冻结印「波尔戴特」。要是以肉身去触碰它,手指就会冻僵。我也有吃过苦头。要攀登上去几乎不可能。 那些措施应该能构成对付异形的有效防御才对,但现在被用来阻挡人类的入侵。 根据事前情资,要塞的内部有异形与佣兵在严阵以待,总计超过一万,而且还有领头的魔王现象。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它能将尾巴变化成巨大的火炎鞭。是一头火炎魔兽。 还有另一只魔王现象在内的样子,对方好像能创造出浅滩之类的东西。有关这只魔王现象我们一无所知,连怎么对付都没有头绪。 说句老实话,试图潜入这种地方的人我看都疯了。贝涅提姆与渣布收到的指令就是那么荒唐。我将眼睛别开望远镜,回过头说: 「太乱来了。如果什么都没想就冲进去,贝涅提姆跟渣布现在已经死了吧。」 「要是那样就好喽。」 杰斯随兴躺在甲板上,发出听起来颇为忧郁的声音。他的心情好像比平常还差,但那也是当然的吧。毕竟妮莉不在船上。 妮莉的伤势快要痊愈了,不过保险起见,它还在海盗们的基地静养中。还有一部分的海盗留在岛上,以充当它的护卫。杰斯严厉地下令过:「要是有个万一,你们就去当肉盾。」 「……但是很遗憾,贝涅提姆那家伙,刚才有联络了。」 杰斯触碰自己脖子上的圣印说道。 「他们潜伏在从要塞看出去位于西北方的森林,说要我们立刻去救他们啦。」 「果然还活着啊……事情麻烦了。」 「那些家伙只会干些麻烦事。」 冷冷说道的杰斯,有时候会把贝涅提姆当成一只叫声珍奇的鹦鹉。至少他从来没把贝涅提姆当成指挥官看待。 「入侵,然后是敌后破坏啊。」 我复诵了这次的任务。总觉得这份工作超出我们能力所及了。那个叫做罗兰特的队长所下达的指示如下──率领支援部队的步兵,以呼应北部方面军总攻击的形式,自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内部发动攻击。 目标是压制城门。原来如此,这工作挺有惩罚勇者的风格的嘛,不过会不会对我们期待过头了啊?贝涅提姆到底给人家灌输了什么?这让我忍不住想抱怨个一两句。 「说起来,这本来不该是铎达的工作吗?」 「铎达先生好像有好好完成工作。他完美地取得情报了。可是啊……」 杰斯「哼」了一声才说下去: 「听说是因为贝涅提姆说了多余的话,所以铎达先生被排除这次的任务了。说是被叫去挖洞了啦。竟然把铎达先生运用在那种无聊的事情上,这些人类,难道是不想赢了吗?」 「那个真要说的话都是贝涅提姆的错吧。他每次都给我讲些多余的话。」 我叹了气,然后将身子探出船缘。能看得见要塞──这个位置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靠近,那条火炎鞭就会打过来了吧。从海上的话,目前唯一的威胁就是它了。 时不时会陆续进攻的异形,已经停止攻势了。应该是发现派出去也只会被歼灭吧。 只要我方的包围网完成,摆出迎击阵形,就是这么简单。尤其是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武器很强大。那是一种被称为「踊星之叶」的兵器,我也见识过好几次。它就像钢铁制的鱼一样能在海中游动,一旦撞到异形就会爆炸并释放火焰。即使是圣印兵器,想尝试做到一样的事情,构造应该会变得过于复杂,而且威力也会降至一半以下吧。 奎欧的用兵也是,在这种类型的战事中,他在圣骑士之中位于最高水准。采取围攻战,再加上在海上。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做到一样的事吧。而且其补给线还有吕芬·柯朗在支撑着,敌人应该对我军束手无策了。攻陷也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状况下,「时间」才是障碍。包围拖久了的话,士兵会消耗粮食与蓄光弹匣,损害也会渐渐增加。考量到往后的战事,我们必须设法尽早了结。 为了这个目的而要求某人牺牲的话,惩罚勇者的确是最适任的吧。总之先让惩罚勇者试看看,能出的牌都要打出来。我们就是手牌的一环。 「无论如何,都只能拼了啊……」 就在我嘟囔着的时候。 「没错!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从我抓着船缘的双手之间探出了头。咚的一声,她的头顶撞到我的胸膛。 「我们要攻陷要塞,并且解放那些变成奴隶被囚禁起来的人们!这无非是一场伟大的战役呀!──对不对?」 她指向远方,以嘹亮的声音一口咬定,然后下个瞬间,她窥探似的抬头望向我问道。 「对啊。」 我将手放到泰奥莉塔头上,让她看向正前方──瓦里加希北岸,耸立于其海湾深处的布洛克·努美亚要塞。 「我们要好好行事才不会挂掉。并非完全不可能成功。」 「是的!那么,让我听听吾之骑士的高见吧!」 泰奥莉塔开心地说道,接着转头望向杰斯。 泰奥莉塔对杰斯以及妮莉,似乎有一股微妙的对抗意识。就像杰斯在炫耀妮莉一样,泰奥莉塔也会想要宣扬我的工作表现。 「你要仔细听哦,杰斯!空中的话我就让给你跟妮莉去活跃了,但地面可是吾之骑士的表演舞台,知道了吗!」 「随你怎么说。」 杰斯纵使是面对泰奥莉塔也是不留情面。他照样随意躺着,看都不看一眼。 「反正妮莉也不在。我可不会陪你们铤而走险。去跟你的『吾之骑士』讲清楚吧。他打算怎么进攻?」 「赛罗!人家这样说了哦!公开你华丽的计策给他知道吧!」 「总而言之,这次的状况有三个要点。那就是──速战速决、一击必杀、小心谨慎。」 我竖起三根手指说道。这些事应该不必跟杰斯说明他也知道吧。 「第一点──我们是远征军,而对方在更北处还有据点。花太多时间的话,对方的增援可能会赶过来。」 听说维尤克斯所率领的第十一圣骑士团在对付北方的敌人,但他不可能阻挡得了所有方向的进军。一旦多花时间,到时候迂回而来的敌军必定会抵达。 「接着是第二点──攻城战没办法轻易尝试好几次。攻击方的损失通常很庞大。」 有人说,攻击要塞时所需的兵力,通常是敌方的三倍到四倍之多。虽说有「女神」在的话可以另当别论,不过要从正面进攻的话,有可能会蒙受相当的损害。在这种地方磨耗远征军毫无意义可言。 有鉴于此,「以少人数的渗透破坏部队来弱化要塞的防御力」这个方针本身算是能够理解。如果能成功的话,应该能大幅减少损失。 「然后是第三点──必须小心翼翼地战斗。这座要塞在攻打下来以后,还要拿来当据点用。因此『不要从上空胡乱轰炸,无谓破坏建筑物』这点,就会很重要了。」 本来我想进行的是坑道战。也就是挖洞从地下入侵要塞内部的方法。如果有诺鲁卡由在的话,或许能为这个手段想出某些好点子吧,只是听说他外借给第十一圣骑士团了。如果正常进行的话,这个方法会稍嫌温吞。 「结果这场战斗的关键,就在于能否讨伐布丽姬德。我是想用长距离炮击来解决它啦……可是被它据守在堡垒中,就很难这样打了。」 「原来如此!」 泰奥莉塔以炯炯燃烧的目光看着我说道。眼神还流露了略微过剩的斗志。 「意思就是,该圣剑登场了吧!这次轮到我活跃了对不对!」 「如果能足够接近对方的话。」 方法不是没有。只要进到要塞里头,对方也不可能轻松挥舞那根火炎之尾。所以一边战斗,一边组织接近的策略,也许有可能杀得死。又或者,如果能成功用圣剑去触碰那根火炎之尾,可能连本体都消灭得掉吧?不试试看也不晓得,更何况也不该把「不试试看就不晓得」的事当成前提去打仗。 「所以说,入侵要塞就是首要任务。对方应该也需要补给才对,所以一定会有补给用的门或入口。找出那个入口然后压制,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按照命令的话,未必只限于城门。只要有能够入侵的路线,是什么都可以。不过光是这样就已经是道难题了。 「总而言之,首先需要的是情报。我们要快点到会合地点跟贝涅提姆他们──」 「啊啊,赛罗!原来你在那啊!」 「唔……」 有道声音冷不防地从背后传来。是芭特谢。我发现泰奥莉塔在这个瞬间,好似不满地皱了眉头。她一手端着一只大碗走了过来,里头好像装着粥。 「你这家伙,少在外头溜搭了。我不是要你躺着了吗……恢复会变慢哦。」 「毒素大部分都退了。没问题啦。」 「真是不配合的伤患啊。你的态度有问题。」 「就说了,我不是伤患。我的左手也是,已经多少能动了。」 「又在逞强。你这不是还没有办法随心所欲投掷小刀吗?」 「是没错啦──」 「够了,现在是吃饭时间。你吃就对了。」 芭特谢把装了粥的大碗与汤匙递到我眼前──就是这件事。芭特谢心怀着如同怪物般巨大的责任感,当她得知麻痹毒的影响还残留在我的左手与左脚时,在各方面都试图照料我。 诸如饮食方面更为显著,这让我很困扰。周遭的视线太温暖了。 「不要客气。不然我塞进你嘴里哦。」 「我才不是在客气──等等,这个是你做的吗?」 「没错。一部分有请莱诺帮忙,不过我认为按照那个男人的建议调味会有问题,所以阻止他大量投入斯哩洼库果了。」 那个叫斯哩洼库的果实非常辣。在雪中行军的时候,为了防止冻伤士兵会把它放进鞋子里;那个东西就是这么辣。 「明智的决定……而且,这看起来能吃……你似乎练习很久嘛。」 「是吧。这不是当然的吗?」 芭特谢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道。 「不要客气,吃吧。」 我不晓得怎么回答。 甚至可以说──我很伤脑筋。泰奥莉塔抬头看着我。她眯起眼睛,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似的。但她的嘴角又表明了截然不同的不满。 我根本看不懂她在想什么──不对,我记得「女神」就是这种存在。应当把自己视为最优先的契约者不在乎自己,会让她们极度不愉快。 「……泰奥莉塔,你好像有话想说的样子嘛?」 「泰奥莉塔大人。」 芭特谢摆出有如石像般严肃且公事公办的表情说道: 「这是我该尽的责任。虽然这绝非我的本意,但我必须做好这份职责。」 「是吗?」 「是的。你看,泰奥莉塔大人也说你要恢复万全的状态才行了。在凉掉以前快吃吧。」 「我才没那样说呢。」 「……失礼了。那么,您的眼睛是那样诉说的。」 「我的眼睛也没有那样说。」 泰奥莉塔以严正的口吻断言道。被芭特谢擅自代言自己的心境,我能察觉,泰奥莉塔的情绪眼看着越变越坏。 「不如说,我刚才的确是有话要跟赛罗说。以吾之骑士来说,这是很罕见的优秀洞察力……不过……但是。」 泰奥莉塔交互看向芭特谢与我。 「之后再说吧。因为那是严肃且重大的事。下次我大显身手以后,我有话要问你。」 「是什么啦……」 「我不告诉你。听好了哦,我大显身手以后你要回答我的问题。绝对要哦。不要忘记哦!」 她说了「绝对」。 我隐约觉得──「女神」口中的「绝对」很沉重。 「……这些家伙是白痴吗?」 杰斯在我们脚边翻了身,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 ──几乎与此同时。 行经森林的一行人脚步飞快。而走在前头的是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那速度就更快了。贝涅提姆的行军总是立刻就跟不上前头。 「咦~?又要休息了吗?」 渣布这个人,露骨地摆出傻眼的脸给贝涅提姆看。 「贝涅提姆先生,你完全没有体力耶!这样很糟糕哦,我跟你讲真的啦。你是刚出生的小鹿宝宝吗?还是被下了什么诅咒?你平常到底偷了多少懒啊?」 「……毕竟……动脑跟舌头……才是我的工作……呀……」 贝涅提姆在痛苦喘气的间隔,好不容易做出回答。渣布嘲笑道: 「你又没在动脑。再走快一点啦,为什么会那么慢啊?」 「是大家都走太快了……这不是几乎没有停下来吗……?」 「毕竟我们是军人嘛。不用走的怎么像话?军队的指挥官累得惨兮兮的还跟不上行军,这种事就跟诈欺一样了不是吗!──啊,这个人就是个诈欺师呀!我服啦!」 「是啊,那事实啊。」 贝涅提姆立刻承认了。否认也没有意义。 「……那位叫做芙雷希的女士也好严厉好可怕,这对我……造成了莫大的压力呢。多亏如此,疲劳也增加了五成左右……」 「啊~那一位啊,赛罗大哥的未婚妻嘛!她很可怕对不对!」 渣布露出他缺牙的齿列,又一次轻浮地笑着,垫起脚尖看向遥远的队伍前头。 「而且这次的作战她硬是要参加,态度超级强硬的。而且还是用超·命令语气。我都不晓得谁才是支援部队了。要是这样还没办法跟大哥会合的话,或是大哥死翘翘的话,我们几个好像会连带被她杀掉耶──啊,当然啦,我对反杀很有自信,不过就算成功了也会自动被处刑吧。好讨厌喔!」 「……嗯,就是说啊。」 贝涅提姆心想──由渣布来说话,自己就能轻松一点了,真不错。贝涅提姆有时候会被误解,不过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聊天。 「所以说……我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就会跟上去了。渣布,拜托你去取悦那个叫做芙雷希的人……」 「咦~?那个我也很讨厌耶。我是很喜欢那种类型的头发漂亮的女人啦,但她是大哥的未婚妻,性格也太苛刻了。我实在提不起劲说……」 说是这么说,渣布还是留下贝涅提姆迈步走掉了。应该是陪贝涅提姆休息陪到厌烦了吧。他就是这种人。 「总而言之,请你快点跟上来喔。再一下就到扎营地点了。在这种地方迷路的话真的会很悲惨哦。」 「我知道。」 贝涅提姆单手挥了挥,目送渣布。等到看不见渣布的身影,他便叹了口气。 这或许是自作自受,贝涅提姆觉得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这种窘况的──这是常有的事。 因为实在太常发生了,所以让他想要反省,只是反省就必须批判自己的行为。一想到这件事就让贝涅提姆心情沉重。像这样对自己增加压力,对健康也不好吧? (──反省就,等遇到比较轻松的主题再来做吧。) 贝涅提姆下了结论,从水壶倒出残量不多的水到嘴里。 就在此时。 「不──不准动!」 那是一道尖锐,但压抑的嗓音。 森林的树木深处有人在。而且还有好几名。其中一人架起类似弓箭的武器朝向贝涅提姆。 贝涅提姆自己也觉得,不管怎么想,这种状况都可以再表现得更吃惊一点。虽然他这么认为,不过没有表现在行动上。因为他累了,所以只能做到抬头这种程度的动作了。 「你……你是,那支军队的同伙吗!」 对方继续出声。 贝涅提姆依旧维持缄默,观察那些人的外貌。他绝非对自己的观察力具有信心。但是,有件事他很确定。 这支集团对自己,或者该说,对整个军队而言,都是敌对势力吧。看到对方充斥戒心的眼神,以及指向自己的弓箭就能理解了。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应该是这附近的居民。 应该是被魔王现象支配的,「奴隶」聚落的居民。他们身穿的衣物很简陋,身上有擦伤,看起来十分肮脏。 (既然……如此──) 贝涅提姆默默地做出结论。 (这不是非常不妙吗?我要不要大声呼叫,把渣布叫回来?我还有空求救吗?感觉在我喊叫的瞬间,就会被箭射穿了耶……) 「回答我!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架着弓箭的男人接连说道。无论怎么想,对方都陷入混乱、兴奋与紧张之中了。贝涅提姆不能随便回应。 (我要回答什么才好?要说什么才对?首先我得靠仅仅一句话,能够取得先机的一句话,来设法处理他们的兴奋状态。) 贝涅提姆拼命思考,拼命思考,然后──到头来什么答案都想不出来,他放弃了。 该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就是平时的手段之一。那就是带给对方更近一步的混乱、兴奋与紧张。 「──真亏你们有办法与我接触呢,我等你们很久了。」 贝涅提姆摆出落落大方的笑容,向手持弓箭的男人说道。当然,对方露出了纳闷的表情。 「什么?」 对方的声音吐露了强烈的戒心与不解。但是,总之贝涅提姆从发出第一声就被杀的危险中脱离了。 「我是玛努鲁夫。『统御冰汐』的玛努鲁夫。」 贝涅提姆报上假名。为了让对手混乱,还加了意义不明的称号。接着在嘴唇前方竖起食指。 「请保持安静。否则会被走在前面的他们发现的。」 「──怎么回事?你是谁?」 「我一直想见见各位呢。你们应该知道『共生派』吧?」 (插图008) 这个词在那群人之间掀起一阵慌张。贝涅提姆发现有效果了。 「我是潜入那些远征军的『共生派』的一员。我遵照冬季盟约,自黎贾克之塔,前来请求各位的助力。」 他滔滔不绝地胡说八道,同时没有特别意涵地,将放在怀中的一张军票递出来并且高高举起。那应该是他们不曾见过的物品,当然,每个人都一副不解的神情。 「为了毁灭人类的远征军,我要恳请各位协助。」 贝涅提姆心想──自己为什么会讲出这种话? 「──请联络你们聚落的代表人,告诉他──『共生派』来了。」 ──────────────────────── 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2 与贝涅提姆等人的陆路部队会合的过程,简单到令人扫兴。 泽哈伊·黛也的海盗们很熟悉这一带沿岸的地形,他们的知识帮了大忙。我们从军队登陆的海岬穿过沿岸地带的小洞窟,避开了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周边的监视网。人数非常少。我们把杰斯留在船上,作为后方支援以防突发状况。然后迅速地径直北上。这是人数约三十人左右的小集团。 结果,我们轻轻松松抵达了贝涅提姆等人潜伏的森林地带。 ──当然,我们在途中有碰到稍嫌麻烦的遭遇战。 战斗发生于森林之中。恐怕是魔王现象的阵营所雇用的佣兵,与异形组成的集团。以他们的数量来看,可能是来侦察或巡逻的。 在这种类型的森林地带,大型的异形难以构成有效战力。主战力以卡西与胡亚占大多数。应该是侦察部队吧。其数量总共五十名多一点。 此时,率先发现的是我方,意即我们完成了几乎完美的奇袭。在瓦里加希北岸迎来黄昏之前,于傍晚寒冷的雾气之中,我方能先发制人是何其幸运。在无暇思考的状况下,我采用的战术很单纯──是任谁都想得到的作战。 就跟打架时一样。以快速的左拳让人对方吓一跳,再以右拳狠狠殴下去。 对敌军来说,退路位在东方。我派分队到东侧埋伏,我们这队则迅速且不动声色,尽可能悄悄地展开突击。虽然就只是这样而已,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单纯一点比较好。我认为在遭遇战之中,比起精巧的战术,做觉悟的方式更加重要。 有关这点,我对冲锋队长芭特谢一点也不担心。我让她带头率领海盗杀进敌阵,转眼间成功带给对手混乱与恐惧。 「尼斯克夫!」 芭特谢的剑锋一闪。两只胡亚试图阻挡她的突击,都被她一口气砍杀。 那是在刀刃砍入物体的同时启动圣印屏障,将物体斩裂的技术。用说的是很简单,但实践很困难。芭特谢却轻而易举地办到那种技术。 「一只都不准放跑!这些家伙是侦察部队,让它们逃掉就会去通知群体!」 芭特谢俐落地下达指示,同时又再一次疾驰。她放低剑尖将剑刃挑起,砍断试图逃跑的卡西的躯干,而且是以单手挥剑。尝试反击的卡西另外还有三只。来自头顶,以及左右的脚边。它们的动作相互配合。卡西很擅长这种类似狩猎的战斗。 但,遇到芭特谢算它们倒楣。 「少碍事!」 芭特谢一声喝斥,以右手砍倒一只,再以左手拔出雷杖。那是「希尔贝兹」。芭特谢启动从海盗手中夺来的旧型雷杖,又轰飞了一只。如此一来,就能从容应付跳到头顶上的那只卡西了。芭特谢以两次突刺使其丧命。 「好!开始进行扫荡!」 芭特谢比平时还要有干劲,使作战大获成功。安排莱诺担任伏兵尤其关键。 「可恶!」 我记得刚才有在雾气的另一端听到人类的声音。这似乎不是仅由异形构成的队伍。某人一边向我方放箭牵制,一边大喊着。 「快逃!这些人是王国的士兵!他们已经打到这座森林了!谁都好,快把这件事告诉──」 「不行。那样子很不好哦。」 莱诺低语后起身。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身穿红黑色的甲胄,并将左手掌朝向对方。白色的光辉啪的一声,发出了撕裂空气般的声响,同时击发出追踪式的炮弹。炮弹随即射穿了妄想逃脱的佣兵。 我发现敌军已经绝望了。炮兵的存在本身,能够发挥十足的威慑力。 「抛弃同伴逃跑有违美德,不是吗?」 莱诺反而像是在给建议一样教导对方,同时精准地命中打算逃跑的家伙。他会攻击脚边,轰飞他们。 「我听说你们那种生活态度会被讨厌哦,这样就逃不掉了吧?」 虽然我一点都无法理解,但是听莱诺那个呆子的口吻,他也许是认真打算给对方忠告。只是被他用追踪式炮弹击中的佣兵,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呻吟着。他左边的手脚都被炸断了。 莱诺这家伙,说不定是打算帮对方一把,使对方绝对无法逃跑吧。我能想像得到,反正他也给不出个像样的回答,所以我什么都没过问。 另一方面,说到我跟泰奥莉塔,根本没有机会让我们活跃。若要说为什么──都是芭特谢·基维亚这号人物的错,她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展现她鸡婆的一面。 「小事一桩。都结束了,赛罗。」 芭特谢将飞溅到脖子上的血渍擦掉,走了回来。不消须臾,异形们便被扫荡干净,相当游刃有余。这家伙展现出与莱诺并驾齐驱的好表现,她一个人少说能对付个十只吧。 多亏如此,都没有我出场的余地。我只好将拔出来的小刀收回刀鞘。 「你因为麻痹的影响状态还不完全吧?别勉强了。」 「我才没有在勉强。感觉身体都要变迟钝了。」 「绷带都还没拆掉,真敢说呢。」 「这只是保险起见罢了。」 「那你就更保险一点好好静养吧。」 看来芭特谢这家伙还在担心我的伤势。我觉得那是过度担忧,不过这个女人就像巨大的责任感之化身,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意思接纳我所主张的「已经没事了」。 我觉得必须找机会让她看看「我没事了」的证据。 「赛罗。我说好几次了,你不用客气。」 芭特谢摆出一副自豪的表情说道。 「我已经发誓过,在你的伤势痊愈之前,我会代替你做事。骑士的誓言是绝对的。」 「听我说啦,我已经讲好几次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够了!骑士的誓言我觉得很棒!」 泰奥莉塔在我的前方高举双手跳了跳。彷佛要阻挡芭特谢与我的目光。 「但是连我表现的机会都夺走,我可不能苟同!吾之骑士受伤的缺口,要由身为监护人的『女神』我来补足,这样才合乎道理呀!」 「原来你……一直是以我的监护人自居的吗……」 「但是泰奥莉塔大人,赛罗会受伤都是为了保护我,我认为该责任应该归咎于我才对。毕竟这个男人总是会坚称自己没事啊。」 「那样说也对,可是我很在意自己完全没有表现到。这不合我意!我差不多要生气了哦!这虽然都是我的任性,但总之我就是要生气了!」 「任……任性……没想到您会堂而皇之地说出那种话……!这会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还请您快别这样!」 就在芭特谢的死板,与泰奥莉塔的荣誉感相互冲突的时候。 啪!空气炸裂的声音,与一道闪光。 某种东西通过傍晚的雾气贯穿地面,能听见某人的惨叫。累得坐倒在地的一名海盗,他拿着的水壶似乎被击穿了。恐怕是雷杖。 我不得不判断,我们被盯上了。 「不准动!」 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哪里来的射击──大概是从树上吧。话说,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而且距离似乎相当远。声音来源也是,难以辨别是从何处传来。我忍不住环顾四周,再次将手搭到小刀的握柄上。芭特谢也一脸严肃地拔剑。 结果我们没有用上武器。因为那之后的发言,让我立刻得知对方的真面目。 「人类,离开。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对方的只字片语十分不自然,而且到后半句,连他自己都失笑了。 即使是那种声音,依然无法定位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出的。是一个匿踪技术卓越到没意义的高手。这种家伙,除了渣布还会有别人吗?要是有的话就太绝望了。 「不愧是渣布同志,真有趣。」 不晓得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莱诺放声大笑说: 「他要人类离开耶。意思就像在说,人类之外都很欢迎不是吗?这可是高超的幽默品味呢,好厉害喔。」 「……原来是渣布。为什么那个男人在这种况状下还开得了玩笑啊?」 这个时候连芭特谢也无言以对了。 「为什么他会想在这种无所谓的场面炫技?」 「因为他就是那种人──喂!快给我出来!麻烦死了!」 我试着吼他看看,但在树上的那个白痴,好像还想继续这出小短剧。又一次听见他奇怪的只字片语伴随窃笑传来。 「嘿!嘿!人类啊,没有伴手礼的话,我就吃掉你们哦。」 「哈哈哈哈!他说要吃人类耶,好厉害喔!」 「给我适可而止!渣布!」 对比放声大笑的莱诺,为这个没有意义的状况画下休止符的则是泰奥莉塔,她伸手指着天上抗议道: 「我们可是特地来救你们的哦!认真一点欢迎我们!」 「嘿嘿。哎呀──既然泰奥莉塔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啦。」 他的声音冷不防地自我们的头顶上清晰传来。 比我以为的还要近。渣布吊挂在树枝上,以如同蝙蝠般的姿势倒挂着现身了。 「老实说,我一直在等你们耶。毕竟这次的工作跟平常一样乱七八糟,贝涅提姆先生也完全派不上用场嘛。他只会假装想事情!真的让我伤透脑筋了。」 「我想也是。」 我简短回答,但打从心底同意。 「你们在附近扎营吗?不,比起这件事,真亏你们有办法掌握我们抵达的时间点。」 「噢,对了对了,因为贝涅提姆先生派不上用场,所以我是听命实质上的指挥官在站哨的啦。人家说,大哥你差不多要到了。」 「实质上的指挥官……所以是谁?」 「还在装啊大哥。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 渣布面露吊儿郎当又轻浮的笑脸说: 「就是芙雷希大姊头啊。」 ◆ 夕阳西下,晚风平息。这是一个能感受到些许暖意的夜晚。 成功会合的「支援部队」、海盗们以及我们,在扎营地中围着白火钵(诺克嘉),互相交换资讯。所谓的白火钵,是最新型的圣印式野营调理器具。这个道具虽然能发热,但不会像营火一样冒出烟雾,能以最低限度的照明点亮周围。被发现的风险也会变少。 能使用这种最先进的圣印器具,看来我们的待遇也改善了不少。是因为我们被编组在圣女的指挥下,才使上头这么做的吗?还是因为,多亏了并非惩罚勇者的义勇兵所组成的「支援部队」呢?反正理由不会是由于我们创下的战功吧。 ──不管怎么说,在白火钵的那道光芒中,我听着一如以往的骂声。 「真是丢人现眼呢,赛罗。」 芙雷希以白火钵烘烤串在木签上的河鱼,同时劈头就对我一阵臭骂。 鱼的取得,主要是由我跟渣布负责的。这个时期,能捕到很多一种叫做「柴刀仔」的鱼。我们在柴刀仔上面撒盐烘烤。光是这样就足够美味了。可以不用吃那些难吃到爆的携带粮食跟肉味面筋,使我由衷感到万幸。 但是那样的美食,看起来也没办法让芙雷希的心情好转。 「我听说了。你好像被海盗抓走了嘛?而且你又做了无理、无谋、无虑的行为了对吧?讲真的,你到底在想什么?简直比大热天里的『披狮蟹』还要愚蠢。」 说到这里一气呵成。宛如瀑布的水流冲下一般,那是一阵既流畅又炮声隆隆的詈骂。 「赛罗。」 泰奥莉塔小声问道: 「披狮蟹是什么?」 「我也没听过。又是新的动物吧?」 「是父亲大人的新研究对象。是最近从西方领地进口的。」 「老爹还真享受人生啊……」 「到时候再把素描跟生态纪录给你看──先不管那个了。」 芙雷希似乎清楚听见了泰奥莉塔的窃窃私语。她撩起铁灰色的头发,以冷酷至极的眼神盯着我说: 「身为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女婿竟然负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芙雷希边说边拿起串着鱼的木签,并且将签尖指向我。河鱼的焦香飘了过来。 「而且我还听说你保护了那位优点只有体格与臂力的女人。幸好只是麻痹性的毒素,如果是致死毒你打算怎么办?骂你几次愚蠢都不够。这次我绝对不能原谅你。」 「那个是……」 「很抱歉,前·未婚妻女士。」 就在我想回应些什么之前,芭特谢先发制人了。这家伙一丝不苟地在保养剑刃,但她甚至为此中断动作插话。 「这个愚蠢的男人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下次我也会强烈谴责他。我会负起那个责任。」 「责任?」 芙雷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但我能感觉到气氛变紧绷了。在白火钵淡淡的光芒照耀下,芙雷希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祥。 「你完全不必负起任何责任。硬要我提出要求的话,我只希望你立刻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呵。」 芭特谢轻轻地笑了。她的表情似乎更加激起芙雷希的怒气。 「那个笑声是什么意思?那让我很不愉快!」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也是很困扰而已。」 「嗄?什么意思?立刻说明清楚。」 ──我现在没有空认真听那两个人的对话。 因为在这个时候,我正利用白火钵的照明在盯着地图看,非常忙。说是这么说,我也不是盯着在欣赏它,而是在思考作战方式。 (越看越觉得,这下棘手了。) 我如此心想。易守难攻的布洛克·努美亚要塞,面对这座要塞的全貌,就让我对接下来的任务之艰难感到头痛。 顺带一提,泰奥莉塔也在我身边,她以认真的表情看着地图,但我不觉得这家伙能理解事情的困难与细节。只是我的紧张传染给她了而已。 「感觉怎么样?有想出好点子没?」 渣布也从旁探头过来。只见他一脸嫌麻烦的表情,他的感想我也深感同意。 「真是麻烦的工作啊。」 我直白地说道。 「如果这座要塞有正常发挥机能的话,不是铎达就没办法入侵了。」 「就是说啊!但是铎达先生暂时处于监禁状态,所以只有我们能干了。还有贝涅提姆先生。」 「就是这个。为什么贝涅提姆那家伙会被派遣过来啊?」 「谁知道……我根本搞不懂。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又是贝涅提姆先生在自作自受就是啦。」 「……说到贝涅提姆,那个呆子在哪里?我没看到人哦。」 「啊,有关那个,我想跟大哥讨论一下……」 渣布稍微压低音量说: 「贝涅提姆先生好像在跟敌军联络的样子耶……他说不定是间谍哟。半夜有个蠢蛋悄悄接近,所以我就跟上去一看,结果我发现那大概是共生派的人。贝涅提姆先生把看起来像是秘密资料的东西交给对方了。」 「……为什么?」 我的疑问是针对敌方。没想到他们偏偏会尝试接近贝涅提姆。 为什么他们会做这种完全无利可图的行为? 「谁知道……那点我也是完全搞不懂。」 ◆ 在暗夜之中,贝涅提姆阅读了那段文字。 「绿之七铜针通知统御冰汐。」 从这个标题开始,以下是宛如暗号的一句话。 「在默克的北方阖上花朵。蛹之鼻有所悉。重申,请求下一步指示。众志难压。」 ──这段文字被写在布条上,偷偷送到自己手中。贝涅提姆睡个觉起床时,它就在枕边了。那是秘密通信。 遭遇那些人,并自称自己是「共生派的一员」后,秘密通信的送达已经有三次了吧。贝涅提姆一直无视这些信,不过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对方甚至使用了「众志难压」这种字眼。从文字的笔迹来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迫。 至于,字里行间具体的意涵── (我根本看不懂。) 贝涅提姆不消多久便放弃解读那段文字。他无法领会那究竟在说什么。只是,他勉强能够推测出──「敌军应该是想要让我们联合王国军落入陷阱吧?」他能解读的也就这点程度了。意思是他们大概在埋伏吧。 北方可能会有危险──如果真的有危险,那自己该怎么办? (或许,我也不能怎么办了吧。) 贝涅提姆完全想不到有效的对策。 总之先忽视这封信吧。 贝涅提姆如此决定,想将布条收进大衣──就在此时,他的手腕被强劲的力道给握住了。其握力之大,让他不禁以为自己的手腕整个都要粉碎。 (咦?) 他差点发出惨叫。实际则是惊吓过头而发不出声。 「嗨~」 是赛罗·佛鲁巴兹。 当贝涅提姆回过头,只见那个男人凶暴的脸庞。 「我看你好像在跟一群有趣的家伙通信嘛。」 他的背后是渣布。还有泰奥莉塔、芭特谢与芙雷希── (完蛋了。) 贝涅提姆心想。 ──────────────────────── 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3 「容我进言,埃斯盖因总帅。」 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 「奎欧团长已经开始朝西侧的海岬进军了。我们也应该参战。」 以她──「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而言,这种行为很罕见。或者该说,这是第一次也说不定。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抬头望向她,觉得很新鲜。虽然吃惊,但他没有展现在脸上。他只是交错着手指,维持沉默,观察对方的表情。 (我不会讲多余的话。沉默能催生出威严。) 事实上,尤莉莎流露出畏缩的气息──看她的表情就能明白了。结果她还是会考虑到对方的情绪,而无法强势表达自我。平时与尤莉莎的问答都是这种结局。 但是,今天不一样。尤莉莎只有一瞬间将眼神别到一旁,她忍下来了。 (原来如此。) 马可拉斯想通了。 尤莉莎的身旁有一个叫做忒维的女护卫在。马可拉斯注意到,当尤莉莎望向一旁时,这个女人点头了。这个女人是神殿派遣的武装神官,看来是她灌输了多余的点子,或是给了不必要的勇气。 「总帅阁下,我们也应该参与那座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攻击。为什么您要下达待机命令?」 「……要塞攻略,是由奎欧所率领的第十圣骑士团,以及从陆地进军的部队负责。」 无可奈何,马可拉斯只好严肃地开口道。 决定要对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发起进攻的是奎欧。似乎是因为攻占了西侧海岬作为登陆地点,所以使奎欧下定决心。这时陪他进攻才是下策。 前几天,布拉特罗的夜袭失败留下了影响。平白让惩罚勇者留下功绩。他们抢救了布拉特罗的舰队,反而使这波攻击成功作收。因此马可拉斯现在要老实一点。奎欧急于进攻。这种时候,一定会使部队剧烈耗损。 如果决战终将发生,在那之前最好避免耗损部队,以维持高度的话语权。若想温存战力,现在还能拿圣女当借口。 「听好了,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现在是重要的局面。不能由我们出手,白白耗损兵力。」 「但是,我们喀鲁吐伊鲁北部方面军,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参与正式的战斗。发动攻击,在这三日内成功压制沿岸的,也是奎欧团长的第十圣骑士团!」 「有何不可?那不是很好吗?就让想做的人去做吧。」 这个话题在这几天已经重复好几次了。看来这位「圣女」似乎无法忍受安全的立场。每一次,马可拉斯所回覆的答案都一样。 作为援护部队参与战斗,也得不到多大的名誉与武勋,只会让陆地部队或奎欧徒增名气而已,根本没办法构成利益,所以不该进行那种徒劳无功的作战。以上内容,马可拉斯已经教过尤莉莎很多次了。 但是在这一天,她始终维持强硬的态度。 「我知道奎欧·丹·基尔巴圣骑士团长有请求支援。也知道现在陆地上,为了攻克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派出少数精锐去进行危险的渗透破坏。」 「那些人是惩罚勇者,才不是少数精锐。那不是恰到好处的刑罚吗?」 「但是,他们很勇敢。比我们要有勇气多了。」 「勇敢是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尤莉莎·基达弗雷尼,我看你变得很喜欢打仗了嘛?」 这句话又一次让尤莉莎短暂闭上嘴。不过她这次没有看向忒维。 「勇敢或许派不上用场。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要勇敢。因为我是被拱上位的『圣女』,所以我──即使只剩自己一个也会战斗。我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说什么傻话。『圣女』要是行动,就不会是一个人的战斗了。」 「如果……大家都跟我有一样的心情的话。」 尤莉莎毅然决然地,宣告了在马可拉斯耳中愚蠢到无言以对的一句话。 「那我会站在他们的前方战斗,我愿在最危险的地方作战。」 马可拉斯这下明白了。 ──事情大概是她接受了士兵们的倾诉,因此有所觉悟了之类的吧。尤莉莎·基达弗雷尼会观察周围的脸色。不,她观察得太过度了。因此她才会忍不下去。士兵们希望她能以「圣女」之姿站在前头,投身于战事的最前线;然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敷衍士兵们的渴望。 然后,马可拉斯想不到一个适合的说法,能够安抚那样的少女。 如果是士兵们有所期望,而使尤莉莎起心动念,那马可拉斯就不能随意下达制止的命令。不如说,他就是借由顺应士兵们的脸色与期望成功的。 所以他只能沉默了。 「报告完毕。」 ──结果,在他静默的期间,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离开房间了。忒维在最后点了头,但她的视线让马可拉斯莫名恼怒。 那是怜悯他人的眼神。 (开什么玩笑。)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马可拉斯认为自己已经不是能遭人用那种眼神看待的身分了,任谁都无法蔑视自己。不该是这样吗? (忒维。武装神官是吧。神殿果然很碍眼啊。) 马可拉斯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在此时,门板一声不响,顺畅地敞开了。 「──您好像相当辛劳呢,总帅。」 那是平稳且柔和的嗓音。 某人开门进到室内。对方应该算是一名年轻男子吧。年龄不详,脸孔也没什么特征,总难以留下印象。马可拉斯心想:「我有见过他。」 不过,是在哪里?──他想不起来。明明确实有见过他,但应该知道的事情,却不肯自脑海中的角落现形。 结果,马可拉斯决定询问对方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所属哪里?」 「小人名叫富许。作为宰相的使者前来。」 原来如此,是宰相的使者。这么说来,确实有点印象。马可拉斯挥挥手说: 「我没有事要跟文官谈。有关战争支出的事情,不要来找我,去跟第六圣骑士团长吕芬说。」 「恕我冒昧,总帅阁下。并非关于战争支出的事。小的有事想通知您。」 「什么?你想说什么?我不喜欢故弄玄虚的说法。」 「我想谈谈惩罚勇者9004队的危险性。」 富许面露极为细微的微笑说道。 「请您务必听我一言。这是关乎人类存亡的重要消息。」 ◆ 「统御冰汐」的玛努鲁夫,是一个不祥到出乎想像的男人。 伏吉尔认为,他有可能就是魔王,并非单单只是人类联络人,而是──为了直接指挥他们而来的,一名负责领军的魔王现象。 他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尽管如此,却能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事情麻烦了啊。但是,这是好机会。) 伏吉尔是瓦里加希第六聚落的首领。聚落的号码是共生派授予的。 瓦里加希北岸一带,光是伏吉尔所知的范围内,就有十个左右的村庄存在。那些村落是牧场,用来饲养人类作为粮食。另外也是养育所,用来培养在魔王现象底下工作的爪牙。 大半的村民都在异形与佣兵们的看守下,度过不晓得有没有明天的生活。只有像伏吉尔等一小撮人类,才能以管理者的身分过日子,不会被当成粮食或士兵。 在北部,人类能生存的方法只有两种。服从魔王现象,或是舍弃村庄逃进北部树海,加入打着抗战旗帜,彻底与魔王现象对抗的组织──「灰绶同盟」。只是后者所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但是,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伏吉尔也有愧疚的心情。即使如此也没关系。伏吉尔不在乎自己被谩骂为背叛者,视情况而定,自己被杀了也无所谓。他已经做好觉悟了。 因为伏吉尔有妻子,还有刚出生的女儿。只要能保全她们的生命,要他接受何种制裁都可以。他也做足了准备,当自己有个万一的时候,能够保障她们的安全。 所以伏吉尔才会认为「统御冰汐」的玛努鲁夫的提案本身,会是一个大好机会。只要能在这里创下巨大的功绩,他就能站上更加稳固的支配者阶级,使妻子与女儿的未来变得更加安泰。 伏吉尔款待了玛努鲁夫的来访,招待他到自己家中。他还集合了聚落的重要人士,数量为二十。士兵们包围了住家,负责盯哨。 伏吉尔他们的村庄,能够充当士兵的战力,大约能募集到两百人。如果将健康的女人、孩子与四肢健全的老人也聚集起来,再加上勉强能拿起武器的人,大概能达到三百人吧。这个数量不会输给附近的大型聚落。一旦有个万一,他们应该能够算入大型战力之一。 「──再过不久,联合王国的军队就会通过这座村庄附近。」 「统御冰汐」的玛努鲁夫,以有些病恹恹的声音说道。虽然他面带微笑,但脸色死白一片,感受不到任何生气。 「我们会包围这支联合王国的军队,并且歼灭他们。这是决定事项。至于你们,我想请各位负责阻挡他们的退路。」 「……联合王国的……军队啊。」 伏吉尔在脑中考虑,并且答道: 「数量会很多吗?只靠我们恐怕没办法完全阻挡他们。」 「我想也是。至少会有半数战死吧。」 玛努鲁夫道出了如同他外表一般残酷的说词。 「不过,那又如何?」 他那平淡的反问,彷佛在表达──此冷酷正为魔王现象所需的一面。 「我们要求的只有歼灭联合王国军的成果。只要能够达成,你们的村庄就不必负担责任。我保证各位今后能免除兵役与作为粮食的职责。」 「那个──」 不仅是伏吉尔,周围的人们都一片喧闹。甚至有人毫不遮掩地脸色大变。 只要牺牲自己,或许就能让孩子免于最恶劣的未来。为了这个目的,要伏吉尔杀掉多少王国的士兵都可以。一旦能够承认自己将犯下罪行,心情竟然会如此豁然开朗。伏吉尔与周围的人们互相对视,向彼此点头。 「能请您……」 伏吉尔感受到喉咙的干渴。这是基于紧张使然。 「向我们保证吗?当我们完成职责之后,请务必守约。」 「当然。」 「统御冰汐」的玛努鲁夫浅浅一笑。他以似如寒冰的笑容伸出手说: 「我必定守约。我最讨厌谎言了。」 「那么……」 就在伏吉尔想与玛努鲁夫握手的时候。 似乎有一道叫声,自远方的某处传来。紧接着是破裂声──与轰鸣声。那是一道彷佛空气破裂的声响。伏吉尔忍不住单膝跪地撑起身体。他怀疑那是敌袭之类的状况。 「玛努鲁夫大人,刚才的究竟是──」 「无需在意。」 玛努鲁夫面露一抹冰冷的笑容,十分沉着,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看来已经开始了。」 「『开始』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玛努鲁夫不为所动。就像当场冻住了一样,依旧坐着。 「首先是好消息,你们谁都不必牺牲了。为了未来而承认奴隶的立场,你们不觉得太荒谬了吗?为了孩子,也为了你们自己,你们不认为彼此都该拥有能够活着迎接的明日吗?」 「……咦?」 「怎么样?是个好消息对吧。然后,那个,是坏消息的部分──」 顷刻间的沉默。这段期间,他们听到了某人的声音,难以区分那是呐喊还是笑声。接着是某物体倒塌的声音。这栋房子的入口遭到破坏,某人踏了进来。 玛努鲁夫短暂回头,接着微微点头道: 「坏消息是,嗯。那就是──我说谎了。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这几天下来,我说的都是谎言。」 「嗄?」 「抱歉。因为我被威胁了,所以实在没办法啊。」 玛努鲁夫的身后,出现了一张犹如野兽的脸孔。一名高大黝黑的男人走近此处。试图阻止他的两名年轻人被他给打飞了。不晓得他做了什么事。 「贝涅提姆。」 犹如黝黑野兽的男人,抓住了「统御冰汐」的玛努鲁夫的肩头说: 「这次挺顺利的嘛。这是预料之外的一件大功哦。」 「那个,赛罗,能扶我起来吗?我脚软了……站不起来耶……」 「你是白痴吗?」 那位被称为「赛罗」的男人,抓住贝涅提姆的手臂,让他站了起身。伏吉尔脑筋一片混乱。 「那……那个……您到底是──」 「各位,真的很对不起。」 玛努鲁夫以懦弱的声音说道,懦弱到他先前的态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是来攻略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 「应该说,是来讨伐魔王现象的才对啦。」 「是的,没有错……这个村庄,现在已经被这支暴力的集团给完全包围了。有哪位知道,通往要塞内部的密道在哪吗?最好快点招来哦。我们这里有一个叫做渣布的男人很喜欢拷问,所以再这样下去,我想所有人都要倒大楣了。」 ──────────────────────── 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4 黎明时,村民之中出现了五名死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很烦躁。原因根本不用我特意去调查。死者中有四名是渣布,一名是莱诺杀的。在我试着讯问过后,发现理由很单纯。 首先,渣布如是说: 「呃,总之啊──村子里的年轻小伙子三人组,偷偷在村子的郊外聚集。然后他们在说我们的坏话,所以我保险起见就先杀光光啦!」 他眨了一只眼睛,然后以他那张吊儿郎当的轻浮笑脸继续说道: 「啊,你说第四个人吗?应该是那三个人之中的……呃,某个人的弟弟吧!我把尸体送回去给人家家里,结果就突然被对方袭击了。哎呀~……想跟我比厮杀,真的是很有勇气耶!我好感动哦!」 亏这家伙还能劈哩啪啦讲个不停,明明都被绑在椅子上了,还是一点反省的神色都没有。 (我的头好痛。) 我不由得望向窗户外头,稍微逃避现实。 这里是这座村落的村长家,被我们当成临时的作战司令部占领下来了。这是建筑物中最坚固的一栋房子,能够眺望整座村庄。房间则面向南方,明媚的阳光能自窗户洒入。 「……呃,这件事仅供参考。」 贝涅提姆稍稍清了喉咙,在我身边说道: 「有关渣布杀掉的三个人……好像企图逃脱与告密。我猜他们大概是敌军的佣兵安插进来的手下……他们的住家还有搜出雷杖。」 贝涅提姆以略带疲惫的表情,秀出从那家伙的家里扣押下来的雷杖。那是最新型的狙击用雷杖。果然这个地区也有业者在盗卖兵器。 「所以说,或许还有其他人在找机会逃脱。」 「也许吧。顺便问问,那个推测是你的看法吗?」 「是的。」 「你为什么现在要说谎?」 「……其实是那个……芙雷希小姐她,动用南方夜鬼的各位调查到的。刚刚的推测也是那位小姐的传话。」 我心想:「我想也是。」贝涅提姆才没有能够把事情调查到那个地步的手腕,也没有能够推测事情的脑袋。但是作为情报的中继地点倒是很方便。村民们也莫名畏惧这家伙,所以就让他暂时担任指挥官吧。那个身分也还有用处。 现在比起这件事,另一件谋杀案件才是问题。 「──然后咧?莱诺,你为什么杀人?这是什么低级的杀时间方法吗?说啊?」 「怎么会呢?我是为了大家呀。」 莱诺这家伙,泰然自若地答了一个不明所以然的答案。这家伙也一样,摆出一副丝毫不愧疚的笑脸。也许他真的没有认知到那是坏事吧。 这么一说,把他绑在椅子上时,他还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听说有人不当私吞了要分配给全村的粮食,还自己存起来了。我确认以后发现是真的,所以我考虑到将来,就先杀掉他了。」 我确实为了调查村子的人员构成与储备状况,而让这家伙去各个家庭清点。因为是他自愿去做那个麻烦得要命的工作的──那个决定是我错了。 「我有确实征收粮食,并且分配成能够妥善配给的分量了。请放心吧。」 「放心个头啊!蠢蛋!」 「但是我做了好事吧?孩子们很感谢我哦。」 「唔哦!不愧是莱诺先生!哪像我,让人家都吓到发抖了,你有什么诀窍吗?」 「有啊。跟小孩子说话的时候,配合对方的视线高度可是很重要的哦。然后就是没有多加修饰的肺腑之言了吧。他们很年幼又很纯粹,所以能够看透本质……我有听过这种说法。」 「咦咦~真的假的?如果那些小不点真的能看透本质的话,我现在不就是超人气角色了吗?」 「够了!你们给我闭嘴,吵死了!感谢莱诺的那个小鬼,只是对私吞储粮的家伙怀恨在心而已啦!」 我的头越来越痛了……村民之中也潜伏着敌人。芙雷希他们在某个程度上应该能把他们逼出来,不过我们也不能慢悠悠地坐在这里准备。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座村子的状况被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给掌握,问题可就大了。不对,也有可能平常就有在跟附近的村庄维持联系。总之我们只能尽快行动。因为压制了这座村庄,所以状况好转了──我在桌上摊开地图。 这是记载着布洛克·努美亚,那座要塞与周遭地形的地图。 「贝涅提姆,你说过布洛克·努美亚有运送物资的通道吧?」 我在地图上书写。在北侧的城墙,稍微靠西的位置,画了小小的圆圈。 「位在──北侧的城墙这里。」 西边有正门,但要通过那里太胡来了。北侧有个搬运物资时会用到的侧门。想办法找到方法从这里入侵,我看才是最理想的。 「你有从村民口中问出来吧?」 「有。是这座村子的村长,叫做……呃……是一个状况看起来不太好的人跟我说的。」 「好歹记住人家的名字啊。人家可是短时间内必须由你照顾的对象。我要让你负责指挥那些人。」 「是的,好啦,我会努……咦?」 贝涅提姆眨了眨眼睛。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们只能使用那个搬运物资的门了……没有别的手段能用,也没有时间了。」 「那个,赛罗,刚才你说的话,能详细说明一下吗?我听到很令人不安的句子耶。」 「嗄?我现在很忙啦。我在认真想事情的时候你给我闭嘴。」 「不是,不是的……」 「──赛罗!终于来了!奎欧·丹·基尔巴有──哎呀?」 更加消减我的专注度的声音,从门口飞奔而入。 是泰奥莉塔。闪耀的金发随风飘动,她踏入房内,然后睁圆了眼睛,交互看向渣布与莱诺。 「哦!泰奥莉塔妹妹!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嘛!」 「嗨,同志们正在谈笑风生呢。『女神』大人也要参加吗?」 这两个人都做出明显搞不清自己的立场的招呼。泰奥莉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问道: 「这……这两个人,是怎么了?」 「嗯,发生了一点事。」 我没有通知泰奥莉塔昨晚的杀人事件,因为我觉得这会关乎士气。不过,她至少有察觉到这两人正在被骂。她抬起眉毛,将脸蛋凑近那两人。 「渣布、莱诺,你们又做坏事了吗?这样不行哦!在本『女神』的看管之下,吾之骑士是不会容许那种行为的!……对不对,赛罗!」 「是啊。比起他们,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终于来了』,是什么来了?」 「啊,对,就是这件事!」 泰奥莉塔重新面对我,咚的一声,将双手撑在摊于桌面的地图上。 「司令部有联络。他们要对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展开进攻计画。海上的第十圣骑士团与『圣女』的部队,从西侧海岬的登陆地点果敢地开始进军了。」 「动作真快。不对,那也是应该的吧……」 就我们而言,是希望他们能多花点时间,但只能说不愧是奎欧·丹·基尔巴,很会掌握进退时机。现在正是进攻的时候。夺下西侧海岬,压制附近一带,在魔王现象从北方增派援军前分出胜负。那个想法我也能理解。 「在西方布阵的陆路进军部队,也配合海路部队行动了。然后~……」 泰奥莉塔将视线垂落至手上的纸片。看来她有认真把联络事项笔记起来。真希望贝涅提姆能效法一下。 「他们说,我们的作战应立即展开……海路部队与陆路部队不会等待我们的成败,将直接展开总攻击──这下我们可不能输了呢!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的眼眸炯炯燃烧。她握起自己小小的拳头,点了头说: 「我们一定要立下能够赢过『圣女』部队的战功,让人家大大赞赏我们!」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回头面对贝涅提姆。贝涅提姆的表情极度不安,那个表情彷佛他眼前有一个地洞陷阱,里头还装满煮滚了的热油。 看来他察觉到,我们又得进行一场无谋的作战了。 「……我们的『女神』都这么说了,要提前执行作战喽。」 「咦……」 「这是司令部的命令,我们也不能无视吧?」 「那个……」 「贝涅提姆。这次你负责当指挥官。」 「……我一直都在当呀……?」 「你才没在当!我说的是战斗指挥官啦。你给我去指挥佯攻部队。」 我无视贝涅提姆那张悲痛的脸,伸手指向地图──布洛克·努美亚的东北处。 「在我们进行敌后破坏的时候,你给我到这里大闹一场分散敌军的注意。」 「咦咦……?」 「把这个村子里能战斗的家伙集合起来,剩下的,我想想喔……还有芭特谢跟渣布,再加上那个支援部队跟海盗你都能拿去用。」 我想把杰斯给叫回来,所以已经向船团那边请求追加派遣了。加起来应该能累积到两百人左右吧。用来扰乱刚刚好。 要塞的渗透破坏由我、莱诺以及杰斯,再加上芙雷希所率领的夜鬼军团。我们要从西北方悄悄接近。 负责佯攻的是芭特谢与渣布所率领的海盗军团,顺带加上贝涅提姆。我要他们去袭击东北部的聚落,以吸引要塞的注意。然后,在这些人的佯攻部队全灭以前,我们要完成渗透破坏。要拼速度了。 「你给我去袭击附近的村庄,搞得盛大一点,张扬你们的存在。懂了没?」 越听我说明,贝涅提姆的头上好像就冒出越多问号。 明明听不懂,他还把手指抵在嘴边,一副深谋远虑的神情。几秒后贝涅提姆挤出的说词,实在很有他的风格。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我该做什么才好?」 「叫你去当诱饵啦。」 我为了让贝涅提姆也能听懂,所以清楚地告诉他。 「你要去宣传惩罚勇者来了。到处去说『有一个穷凶恶极的集团打过来了』,懂吗?」 既然事已至此,渣布与莱诺胡来的行径就让我利用一番吧。这件事应该当成谣言散播出去。让人家知道,有一群凶残的家伙在四处大闹,他们还会二话不说地胡乱杀人。我要借这个谣言,吸引魔王现象的注意。也就是争取时间。 「那个,赛罗。其实我完全没有指挥战斗的经验耶。」 「任何人都有首次出征的时候,敌人来了的话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我不行啦!」 「开玩笑的。骑兵会由芭特谢调度,而且还有渣布在。随便应付是这家伙擅长的啦。」 我用大拇指指向渣布说道,于是他又轻浮地笑着说: 「哦!该不会又到天才渣布登场的时候了吗?」 「没错。你要好好打,不要让士兵死掉了哦。你应该多少会指挥吧?」 「我做不做得到啊~算了,我会试试看啦。」 「很好,那这样就──」 「请……请等一下!」 我想做个总结,但贝涅提姆抓着我的手臂不肯放手。 「我已经知道实质上是由芭特谢跟渣布指挥了,但我还是要处在相当危险的立场工作不是吗?」 「真亏你能发现耶。」 尽管只有那个部分,贝涅提姆还是有听懂一点,所以我夸奖了他。 「那你要负责我这边的工作吗?」 「……赛罗,你说的『你那边的工作』要做哪些事?」 「从北部的侧门潜入要塞。手段会有点强硬。到时候也会让莱诺出一份力。」 我看着莱诺说道。那家伙回我一抹一如往常的可疑笑容。我已经开始厌烦了,不过也无可厚非。 「怎么样,贝涅提姆?要跟他交换工作吗?」 「……容我婉拒。」 我心想──明智的判断。 大干一场吧。这个村庄烂得跟屎一样。某人想要牺牲某人。这种阴森森的村落,我一瞬间也不想待。我要把这种地方,一个不剩地从世界上消除掉。想到这种村庄的状况将变成理所当然的世界,就让我心生厌恶,一肚子火。 到头来,我一定会忍不下去吧。 没耐心或思虑不周或绝望性地欠缺忍耐力──这就是我战斗的理由。 ──────────────────────── 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5 青蓝的月亮攀上天际,此时为黄昏时分。 从北到南──连结布洛克·努美亚的道路染上了一片赤红。这条马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人类使用,但是马车的轨辙尚未消失。这就是有在定期输送物资的证据了吧。这是用来补给布洛克·努美亚的道路。 这条道路的前端,有一批人高挂了两面黑色的旗帜,以及一面黄色的旗帜。此时,那一批由马匹、货车、疑似护卫的人类组成的小规模团体以马匹牵引的方式,率领着七台附车篷的货车。 那个团体才刚接近,大鼓首先响起,接下来,随着喀啦喀啦的声音,布洛克·努美亚西北方的城墙开始发出声响。墙面的一部分缓缓开启。那似乎是具备上卷式机关的门扉。 (他们还真悠哉啊。) 大部队在西方开始动作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开启侧门。我觉得他们太没有戒心了,不过考虑到魔王现象的补给方式,那或许也不会不自然。只是,我有股不好的预感。因为那些家伙有越来越聪明的迹象。 (还是说,他们有别的目的?……怎样都好。作战指令是「立即行动」。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趴在地上,从头到尾盯着开门的部分过程,并且侧耳倾听。 没错,我们三个人。就是泰奥莉塔、我,以及莱诺。 「准时抵达了呢。」 泰奥莉塔在我的身边轻声说道。 「看来没有骗我们,真是太好了。我们必须感谢那些人才行了。」 我们从那座村的的家伙口中,问到了布洛克·努美亚从邻近的聚落收取「补给」的方法。黑色与黄色的旗帜,就是进入要塞内部的暗号。只有这个时候,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才会开启侧门,欢迎物资进入。 当然,对方也有进行护卫的部队──人类的佣兵,大约十人。跟随人类的异形则是人类的三倍。主战力是波基与胡亚,大型的异形只有一头,是脖子被拴上锁链的犬魔。 像这样看一眼就能推估敌军数量的本事,我在军队时就被彻底训练过了。或者该说,如果没有学会这漾的本事,就没办法胜任上级将校。因为那种蠢蛋会在升官前阵亡。 「我准备好了哦。」 莱诺低声说道。红黑色的装甲吸收了夕阳的余晖,看起来有些黯淡。那不是错觉。莱诺的炮甲胄配备了这种迷彩机能。听说为了这次的远征,诺鲁卡由搭载了好几种像那样的实验性技术。 「赛罗同志,我随时都能上。他们能顺利进行吗?」 「可以。」 我断言道。 「芙雷希跟南方夜鬼,很强。」 「哼。」 泰奥莉塔皱起眉头,发出不满的声音。 「赛罗,我们也要证明我们的强大。我们要在这场大战一马当先,当一个伟大的勇士──」 「等等,『女神』大人,可以先停一下吗?开始了哦。」 莱诺打断泰奥莉塔的发言。因为有动静了。 他们包围货车,有一名佣兵正要收取物资,却大大摔倒了。他并非被某物给绊倒。他受了致命伤──颈子被划开了。弯曲的刀刃从货车中伸了出来。敌军发出叫声。 率先从货车里跳出来的是芙雷希。在对手理解状况之前,她又斩杀了一个人。佣兵们连忙举起雷杖,异形也激动起来。 潜伏在货车里的,就是芙雷希领军的夜鬼步兵。人数约二十,而且各个都是相当老练的高手。南方夜鬼的战斗,不会出现呐喊与怒吼。 「哔──」 他们以尖锐的口哨交换信号,默默地执行袭击。 包含芙雷希在内的十名夜鬼,跳上了拉货车的马匹。他们松开马匹与货车间的绳索,迅速成了骑兵。剩下的夜鬼都是步兵。他们转眼间便砍倒了佣兵们。一部分的敌人尝试反击,但我可不会让他们得逞。 「要上喽。该你出场了,泰奥莉塔。」 「是的!」 我抱起泰奥莉塔,往地面一蹬,跳上黄昏的天空中。我以飞翔印的最高速度,朝那些货车,以及包围货车的佣兵与异形群极速接近。 我们的目标,首先是大只佬──犬魔。在它反应之前下手最为理想。 这一次,我的目标大致达成了。我在空中抽出小刀,让爆破印渗透,接着投掷。闪光乍现,轰鸣响起。 犬魔的头部被我轰掉一半。它就那样倒地,还压扁了几只异形。大部分都没事。它们预测我们的着地,想将我们包围。那些异形都被从虚空降下的刀剑给刺穿了。那是泰奥莉塔以时间差召唤出来的剑雨。 我也抓起其中一把剑,斩杀了一只飞扑过来的胡亚。 (很好。) 下一只。我寻找反抗激烈的一角。然后立刻就找到了。泰奥莉塔摇了摇我的肩膀说: 「──吾之骑士,你看那里!」 是芙雷希。她一个人远离货车,被迫屈居防守。她还失去了马匹。那家伙会被逼退还真罕见。而且包围她的还是异形群。这代表,它们判断芙雷希是指挥官,而对她穷追猛攻。 (原因是那个啊!) 有一只奇特的异形。娇小的人型个体。那种异形是被称为哥布林的种类。那家伙以喉咙鸣叫,然后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包围。那个,就是,指挥官。」 虽然相当不流利,但那毫无疑问是人话。没想到异形会使用语言。这种家伙,我在第一王都也有见过。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蜥蜴怪。这哥布林跟那只蜥蜴怪很像。 而且这只哥布林甚至握有雷杖,还立刻发射过来。 闪光烧灼虚空,芙雷希卧倒在地,躲过了那记射击。只是,那代表她停止了动作。其他异形蜂拥而上。胡亚抓伤了她的上臂,波基的利牙咬穿她的小腿肚。芙雷希皱起眉头挥舞弯刀杀退它们,但是最后跪下来了。这样会抵挡不了下一波攻击。 ──在演变成那样之前,我抱起泰奥莉塔再一次起跳。我拔出新的小刀,连让圣印渗透的时间都舍不得花,直接投出去。 我掷出的小刀,精准地贯穿了手持雷杖的哥布林的手。 「嘎啊!」 哥布林因疼痛而咧开嘴,伸手指向我们。地底有动静。地面破裂,蜈蚣型的异形们钻了出来。那是一种叫做「博格特」的异形。数量很多,还采取密集队形。 嚣张到自以为是伏兵啊?他们在警戒我们?所以才打开了侧门吗? 如果这就是陷阱的话,那正合我意。你们令人感动的努力,一点也没意义。 「太碍事了!」 泰奥莉塔的头发迸出火花。刀刃如雨降下。将它们一只不留地杀个精光。密集队形造成反效果了。它们想骗我们中计的主意虽然让我大吃一惊,但还是太粗浅了。 不过,那只臭哥布林在下个瞬间,指向我与泰奥莉塔大叫: 「就是,那家伙!是『女神』,跟赛罗!给我杀了他们!」 只有「给我杀了他们」这句话,发音出奇流利。我没办法开玩笑说「我们的名字也变有名了耶」,因为现在不是那个时候。有一只格外巨大的博格特扬起土壤现身了。 叽嘁嘁嘁!凄厉的叫声。巨大的獠牙对准我们,它盯上了我着地的瞬间。 只不过──还是只能说它们遇错对手了。在巨大的博格特现身的那一刻,头顶上有一道飞翼形状的阴影窜过。枪尖锋利的光芒飞来。是短柄枪。它就像被吸入般贯穿巨大博格特的头部。 「……这只蜈蚣也太吵了吧。」 掷出那把短柄枪的,是一名红发的男人──杰斯。他骑乘深绿色的飞龙,滑翔下降。咚!咚!两声。犹如以钩爪刨掘地面似的,飞龙降落了。 深绿色的飞龙发出震天咆哮,杰斯一脸跩样地以下巴比了前方催促道: 「喂。难得我都来了,快点收拾掉。」 「我知道。」 我在落地的同时扭转了身体。剩下的只有那只会讲话的臭哥布林。我闪避掉那家伙孤注一掷的雷杖射击,然后回以一击。我挥舞泰奥莉塔的剑,斩裂那家伙的咽喉,了结对方。 如此一来,就能快速收拾残局了。只是我方的损失也不少。 「喂,没事吧?还能动吗?」 我向芙雷希发问。她的上臂与小腿肚受伤了。尽管她俐落地止住出血,但已经不能战斗。至少我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让她担任开路先锋了。 「够了,退下吧。我害你被伤得不轻啊。这下对不起老爹了。」 「……这不是你该在意的事。」 芙雷希撩起自己铁灰色的头发说道。我发现她皱着眉头,别开视线,似乎因为刚才的苦战被我看到而觉得颜面尽失的样子。 「刚才的是我的失态。是我冲太前面了。」 芙雷希的口吻一如往常,她总是严以待人,但也同样严以律己。她把刚才的战况,归咎于自己的失态。 「话说回来,刚才的哥布林真让人介意。它刚刚讲话了。有听到吗?」 「是啊。我有看过那种异形。现在可能在流行学人话哦。」 「又在开那种玩笑。」 芙雷希瞪着我说道。我就是这种性格啊,没办法啦。 「……会讲人话的异形。如果不是自己学会的,那就是某人教的吧。」 「就是啊。」 这可能是相当棘手的状况。如果异形有了智慧,能够采取更有战术性的行动,届时人类的优势之处将会被剧烈撼动。 (感觉真讨厌。) 总觉得,倒戈魔王现象的家伙中,有一个对教育颇具热忱的参谋加入了。 「如果这座要塞有一大堆这种家伙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 「是啊。但是我们当然没有理由直接撤退吧?」 「没有。毕竟是工作啊──喂!有人受伤吗!」 我向周遭的家伙喊道。 「受伤不能作战的人先撤退,接下来只会更严苛哦!」 「这里才没有那种没骨气的家伙。」 一位士兵苦笑道。我觉得这不是骨气的问题,但南方夜鬼偏好这种说法。 「女婿殿下。请看那边。」 士兵所指的,是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城墙。搬运物资用的侧门,其门扉正在关闭中。城墙的上方也是,手持雷杖的步兵赶了上来。 对方应该是得知用来陷害我们的陷阱失败了吧。 「门快关上了。从这里赶进去不晓得来不来得及。要是被他们从城墙上扫射就完蛋喽。」 「不用在意。」 我说道。有关那点,我已经做好对策了。 「他们要被炸飞了。我们先搜集这里的雷杖,新型的性能很好。」 我的话立刻得到证明。 啪!一阵空气爆裂的声音。闪耀的某物体飞过头顶。 接着命中,引发冲击与轰鸣。现象接连发生了四次──全都精准地瞄准侧门的门扉。那阵炮击,将正在关门的士兵也一起炸个粉碎。 「每发都命中了哦。」 莱诺若无其事地联络我们。那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是分队,负责封杀来自要塞的反击。 「接下来瞄准城墙上面就好了吗?人潮开始聚集了呢。」 「交给你处理。大致扫荡完以后就跟上来。我们要上门抢劫了。」 我将目光转向西方。 「看吧。那边也来喽。」 西方开始喧闹起来了。马蹄的声音、号角的声响。光芒闪烁,炮击开始了。大概是炮兵部队正在前进吧。西方平缓的山丘,传出人群的呐喊。 我知道那是陆路与海陆的部队,他们双方会合,成了一股巨大的战力。 这么一来,要塞也不会无动于衷。西方的正门果真开始以炮火反击,但是有个物体将其阻挡下来了。西方的山丘上,有一堵巨大的白色墙壁随着火花出现。 巨墙挡下了炮弹,消弭要塞方的反击。那无庸置疑,是「圣女」所为。虽然是略为过度的防御,不过确实很有效果。步兵们在巨墙的庇护下步步进逼。骑兵则得以更加轻快地策马驰骋。 (开始了吧。这可是久违的大战啊。) 不晓得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异形群从围绕西方山丘的森林中突然现身,想要阻挡军队前进。应该是为了警戒外围,而配置于要塞外侧的部队吧。 不过,那都是徒劳。 青蓝的光点在空中闪烁,接着倾盆而降,轰炸异形群。那不是圣印兵器,而是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异界兵器。那是一种能发射出小型的蛋型炮弹的武器,当炮弹落下,就会因为冲击而产生爆炸。虽然精准度不高,但具有歼灭力。 紧接着人类的部队团结一心,冲锋陷阵。大军压境。 走陆路进军的部队,与自海路进军的部队,两支大队因为西侧海岬的镇压而得以会合,连带确保了补给线。这表示,他们能整顿成同一支战力了。 (就是现在。佯攻已经足够了。从侧门进去,直捣内部吧。) 没时间了。要在他们冲撞正门之前,设法从内部处理正门。状况还不赖。这次比往例都还要走运。我从未有过作战如此顺利的记忆。 「要赶进度了,泰奥莉塔。我们要突破侧门,然后──」 我望向要塞,结果僵住了。泰奥莉塔抓住我的手臂。她的双眸火红燃烧,发丝也迸散火花。 「赛罗……要来了。各位!请戒备!」 「啊嗄?」 杰斯也一边刺死脚边的异形,一边转头看过去。尽管他一瞬间皱了眉头,但随即摆出笑脸,「哼」了一声说: 「什么嘛。最大的猎物不是还在吗?」 就跟这家伙说的一样。一头巨大的野兽,从侧门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老虎,它的一身毛皮燃烧着苍蓝的火焰。块头大小应该有战舰或鲸鱼那么大。光是眼珠子的大小,看起来就跟泰奥莉塔差不多。它的这个体型,可能甚至大过我们在图金·图卡战斗过的卡戎。 轻轻摆动的尾巴描绘着蓝色火焰的轨迹,然后咆哮声响起。 (原来啊。会打开侧门,也是因为这家伙要出击啊……!) 我呆愣地望着它。 这表示,那家伙就是魔王现象,十二号的「布丽姬德」。 没想到,这家伙会──布丽姬德会亲自出马。而且还跑到我们的正前方。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样出牌吧?不过布丽姬德看着的不是我们,而是西方──圣女所在的部队。看那飘扬的旗帜就知道了。是「右臂」与「眼眸」的徽章。 对此,布丽姬德发出憎恶满盈的低吼声。它的爪子挖掘地面,摇晃起火炎之尾。它只有瞄我们一眼,没有展现多大的兴趣。 (我想也是。要打的话应该是那边才对。) 要目送它离开也可以。我们的工作是渗透破坏,所以也能选择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赛罗,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它吗?」 泰奥莉塔仰望我问道。她的嘴角微微勾勒出笑容。那不是逞强的笑脸,而是想到一个超赞笑话时的笑法。 「布丽姬德好像在怕我们呢。但是,我不会让它逃走的。我要讨伐它──我会成功的。赛罗,你怎么想呢?」 我目瞪口呆,讲不出话了。 这位「女神」或许自始至终都想表达,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并且认为,要逞强胡来的是自己。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因此我决定顺势接受。 「真是的。『女神』都那么有干劲了。」 我抬头看向布丽姬德。那家伙也是,好像终于认知到我们的存在。 「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就在这里了结它吧。」 「当然。就该这样。」 「女神」自豪地颔首,硬是摸了摸我的头。 「让我夸夸你吧,吾之骑士。我们要一起夺下伟大的胜利!」 我心想:「那是我的荣幸。」我想打的就是这种仗,会令人焦躁郁闷的我都受够了。例如在第一王都的阴谋,或是服从魔王现象的奴隶聚落,我已经厌倦那些鸟事了。 最后我看向芙雷希。她一脸懊恼的表情。这样的伤势,实在不能再战斗了。 「你给我老实躲好。我来处理。借我玛斯提波鲁特士兵吧,尤其是骑兵。」 「……你要愚蠢到什么地步?『借』,这个说法不正确。这些士兵都自认在你麾下作战。」 连这种时候都在骂我,使我不禁苦笑。 「还有。绝对不准死。只有这个,你要向我保证……答应我,你绝不会死掉。」 「当然。」 我对自己诉说──我没有说谎。惩罚勇者没办法那么好死。即使我知道芙雷希在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家伙就是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啊。那正好。」 杰斯摸着深绿色飞龙的脖子呢喃道。深绿色的飞龙──榭尔比自喉咙发出低鸣,将翅膀大大展开。 「我预计要让妮莉听听我的英勇事迹。我不会再让妮莉担心了。更不会再让她受伤了。我要杀了那家伙。作战如下──你们全都来掩护我的攻击。」 「你的作战太随便了啦。我要订正。回想一下幽湖市。采取跟图伊·吉阿那场攻防战一样的形式。莱诺用炮击支援,想办法处理它那条火炎之尾。我跟杰斯会趁隙进攻,让那家伙吃上一击。先抢先赢。」 「少给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下令,小心我杀了你。不过先抢先赢那个部分我可以同意。」 「那就决定了。你要参加吗,莱诺?」 「太棒了。太美妙了。竟然能像这样跟杰斯同志与赛罗同志并肩作战……」 莱诺单方面地,让我们听了一段明显文不对题的联络。 「真的是太美好了。出海以后我一直都好幸运喔……!这都是因为我平常有在做善事吧?」 「哪有可能啊。」 「你给我闭嘴,蠢货。」 杰斯与我的骂声几乎同时,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因为魔王现象布丽姬德,随着一声咆哮开始动作了。我们也追了过去。 「反正我们杀也杀不死。就尽可能保护好那些家伙吧。」 「──喂,赛罗。」 杰斯在榭尔比的背上呼唤我的名字。不知为何,他的那番话,听起来有警告的意味。 「你不要因为不会死就得意忘形。有些事情会无法挽回。」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哪有可能啊。」 听到我耍嘴皮子,杰斯的反应却非常冷淡。要是平时的话,他少说也会吼回来才对。虽然很平静,可是我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在生气。 「喂,杰斯,讲真的,你怎么了?」 「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榭尔比拍动翅膀,发出关心顾虑似的叫声。杰斯飞上空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以战死为前提战斗。我会活着打赢……没错。」 如此怒吼的杰斯,声音跟往常一样。 「我会杀掉那头猛兽,活着胜利。」 「就是那股志气!杰斯偶尔也会讲出好话嘛。你也要学学人家。」 泰奥莉塔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说: 「因为胜利然后生还,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的工作呀!」 「……好啦。」 我含糊地回答她。总觉得──以杰斯而言,他的说法让人莫名介意。 ◆ 与布丽姬德的出击,几乎同一时刻。 布洛克·努美亚东北部的丘陵地带,响彻起异形们的吼叫。 从要塞出击而来的群体,是超乎想像的大军。而且各个都在狂怒状态。不仅有大型异形混在里面,还有人型异形。数量数都数不清。于是贝涅提姆立刻就放弃思考了。 (这里是地狱。) 贝涅提姆心想。 从那座平缓的山坡所眺望出去的光景,是令他想闭目无视的状况。他到现在还没习惯所谓的战场。习惯的日子或许不会到来。 贝涅提姆现在就想逃亡,但是只要有渣布在背后盯着,他就逃不掉。假设成功了,也只会被赛罗杀掉吧。到头来贝涅提姆能做的,就只有摆出恰似指挥官的表情,像这样伫立在原地而已。 (而且,我猜,还是不要乱动会比较安全。) 贝涅提姆看着前方的战斗,如此确信。 从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出击的异形大军,遭到芭特谢领军的骑兵驱散。虽然只有少少二十骑,但只要芭特谢挥起闪耀的长枪奔驰而过,异形们就会滑稽地被撞飞。 简直就像把稻草束给踢散一样。尤其是原本隶属第十三圣骑士团的骑兵们,他们真的很强。在马背上也能一派泰然地使用雷杖,而且突击时的动作也也井然有序,整齐到令人吃惊。 「哦哦~……好厉害耶。」 渣布也发出悠哉悠哉的声音道。他将狙击杖扛在肩上,打算好好观战一番。 「既然芭特谢大姊头有那种状态,一两百只异形应该能轻轻松松解决吧?太好了对吧!贝涅提姆先生!好像能顺利进行了耶!」 「呃……意思是,照这样下去暂时是安全了,对吗?」 「哪有可能啦。我的意思是诱饵能当得很顺利啦。」 贝涅提姆觉得腹部有一股闷沉的不适感。 「我们是诱饵啊……」 「至少到暴露给对方为止都是。所以贝涅提姆先生,请你也要尽量像个指挥官哟。快啊,假装打暗号的样子挥挥手,或是跟周围的人说说话呀──啊,想到了。你要骑马吗?」 「可是我不会骑马耶。」 贝涅提姆说谎了。只是坐上马背的话,他倒也不是不会。只是,那样不是会变得很醒目吗?感觉会变成绝佳的靶子,那太可怕了。 (而且就算要我下指示,我也没辙啊……) 贝涅提姆以半放弃的心态,环顾周遭。 四周是配戴武装的人群,人数约三百又多一点。这个人数是从那座村落召集来的人手,与原先的支援部队及「海盗」的加总。贝涅提姆根本静不下来。 要是有个万一,这些人愿意勇敢地为自己一战吗? 「哦!贝涅提姆先生,你的表情很赞耶!看起来有够像在想事情的耶!」 「不要挖苦我啦。」 「嘿嘿嘿嘿!哎,随便啦。请别离开我身边哦,不然会死翘翘的!」 「咦?不,那个,我没有自信能跟上你的动作耶……」 「──喂。你们玩什么玩?」 彷佛欲打断贝涅提姆与渣布漫无边际的谈话一般,有声音传来了。是芭特谢。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 「要塞派出增援了!下一波还有大型的,是犬魔。让士兵准备好雷杖跟弓箭,渣布,你来指挥狙击兵。步兵只要持长枪列阵就够了。我会负责牵动敌人,把他们逼过来。圣印陷阱的启动时机我会指示,不要给我乱用。」 芭特谢一口气说到这里,然后微微一笑说: 「来吧,要上了。现在忙到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你们要是有空嬉闹,不如去把猫找来。」 「呃……」 贝涅提姆呆住了。 迟了几秒钟,他才注意到芭特谢在开玩笑。他注意到,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芭特谢的玩笑话。渣布也是不发一语,或许连他也吓到了吧。 所以贝涅提姆忍不住开口道: 「那个,芭特谢。总觉得你──」 「怎么?」 「心情好像很好耶。我还以为,因为赛罗……」 赛罗带着芙雷希去攻略要塞了,所以贝涅提姆以为她的心情会糟糕到极点。此时的贝涅提姆甚至留有判断力,知道不要提及这个部分。 「啊~赛罗的事啊。」 芭特谢皱起眉头别开视线。尽管如此,却不同于单纯的心情不佳。她不禁扬起了嘴角。不晓得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你发现了吗?」 「呃,嗯……」 因为被问到了,所以贝涅提姆反射性地点头同意。点完头后,他才觉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这样啊。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没错,虽然是那副德性,不过他还算是好懂的男人。这件事关系到本人的名誉,所以你们都要保密哦。」 「那是当然的。」 「我很犹豫,究竟该怎么回覆……」 「说的也是。」 贝涅提姆不明不白地,一味同意下去。几乎是反射行为了。 「我猜赛罗他本人应该也很迷惘吧。」 「这样啊……应该是吧。现在时机也不对。我们没有那种闲功夫。这些我都懂,不过──」 芭特谢策马调头,背向他们。 北方的森林涌出了新一波的异形。其中有很多长得像马的个体,它们是杜拉汉。 「那个,怎么说啊……赛罗他……大概,恐怕……一定……毫无疑问对我有好感。好比说为了保护我而负伤那件事,我觉得那个行为就有些露骨了……只不过,在战斗部队的内部,那种关系并不恰当。还会对周围带来影响……」 话比往常还要多的芭特谢,她的脖子通红一片。那一定不是夕阳的余晖造成的吧。 说到这里,贝涅提姆领悟到自己失言了──虽然是常有的事。 「我很犹豫该怎么办。贝涅提姆,之后跟我讨论一下应对方针吧。你好歹也是部队的指挥官,最低限度的关怀还是需要的吧?」 「咦……」 就这样,芭特谢策马离去。 「我走了。既然被托付了这场战局,就非得做出超乎期待的成果不可!」 被留下来的,只有一脸茫然的贝涅提姆,以及几秒后发出爆笑,在地上扭动身子四处打滚的渣布。 ──────────────────────── 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6 普加姆在城墙上,眺望布丽姬德出击。 特维兹在他的身旁,表情很是忧郁。 「哎呀──联合王国军比我想得还要快呢。我原本以为还能再撑个几天的说。」 黑夜的另一头,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布丽姬德的火炎之尾在摇晃着。 「我的意思是,这就是我先前担忧的最不理想的状况了。是惩罚勇者部队。只要跟他们扯上关系,什么事情都会大乱特乱。这个状况真不妙啊……好了,反击计画到底该怎么办呢?准备都完成了,但不晓得赶不赶得上……」 「你在烦恼吗?」 普加姆觉得那种情形很罕见。 「特维兹,你真的打算逃脱?你还没争取到预计的天数。」 在北部,正在进行将异形化为士兵战斗的计画。那是特维兹的想出来的点子。异形至今为止就跟一群昆虫没两样,但是特维兹训练它们,让它们更有组织地作战。那是亚巴顿想尝试,结果却草草收掉的计画。 阿妮丝继承了亚巴顿的责任与义务,此刻她正着手于那件工作上。为了那个工作,特维兹应该要多多争取时日才对。在这座要塞,至少还要撑八天──不,五天。敌人实在太快了。 「我们去助阵布丽姬德的话,应该还能多撑几天才是。」 「不。对手不好应付。我们不能在这次的战事失去你跟迪尔德丽。我没办法采用可能会丧命的战术。」 「果然是惩罚勇者吗?他们就是问题所在吗?甚至会左右战略?」 「我能断定──没错。」 特维兹立刻回答,毫不犹豫。他似乎认定对方是相当棘手的敌人。 「如此一来,我们只能期待布丽姬德了呢。」 特维兹以指尖画出一个圆,接着做出将圆剖半的动作。那是祈祷的动作,人类偶尔会这么做。 「如果能压制这次的第一波攻击,或许就会出现希望了吧……为布丽姬德的胜利祈祷,然后我们也动身吧。我决定好了。现在启动反击计画。」 低语的最后,特维兹点头了。 「我方一直被惩罚勇者压着打,也太难看了。」 「了解。迪尔德丽,要上了。布丽姬德打算死守这里。」 貌如少女的魔王现象一直默不吭声。普加姆回头看向她说道。而她则摆出极为不满的表情。 「……我。我知道。可是──」 她用力按着右手,并且迈出步伐,追赶过特维兹说: 「我还没有接受。就算是『吾王』的决定,那个跟这个都是两回事。竟然对同胞见死不救,你不是我的指挥官……!」 迪尔德丽的右眼滴下红色的泪水。特维兹夸张地耸了耸肩说: 「你要留在这里的话还请自便。应该会跟布丽姬德一起殒命吧。就算有大地『女神』的力量也一样……如果你认为那是你的职责的话,那就请你那么做。」 「……你应该常常被人说性格很恶劣吧。」 「所以才这么优秀啊。若非如此,可战胜不了人类。说到底,他们的优势就是那点啊。」 特维兹已经开始动身了。 「──恶意的强度。魔王现象的恶意还不够。我会努力补足它的。」 ◆ 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西方。圣女的部队将走上该处平缓的山丘。 他们是圣骸旅团。人数虽然不多,但进军绝对不慢。高昂的士气加快了他们的步伐。 「前进!」 能听闻圣女尤莉莎的喊声。 「走吧!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就在眼前了!」 在她身边飞扬的旗帜,上头是右臂与眼瞳的徽章。步兵──西芙利特·兹阿鲁跟着那面旗子跑了起来。手中的雷杖莫名沉重。 (要是落后,就会死掉。) 总觉得到头来,自己总是像这样被某事物催逼而奔跑。在达斯米提亚家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家主死于非命,士兵都被周边的贵族吸收,也有人离开军队。但是,西芙利特选择成为义勇军,加入圣女尤莉莎的麾下。 圣骸旅团。惩罚勇者们也在那里。只要有他们在,或许不至于悲惨战死;或许能迎接具有某种意义的死亡。 而且更重要的是,西芙利特有一颗期望与英雄们并肩作战的心。尤其是与那位──「雷鸣之鹰」,赛罗·佛鲁巴兹。 (我也真是无药可救啊。) 只因为单纯的憧憬而战,并且打算赴死。甚至经历了如此艰苦的事件。 「步兵部队,组织阵形!」 圣女尤莉莎走在最前线。她骑乘马匹,身纯白的圣衣,以威风堂堂的身姿下令。 「毋需担忧!寄宿在我身上的『女神』之力会守护各位!──我必定会守护好你们!」 如她所言,尤莉莎高举右手,随即好几面城墙便被召唤出来。那些墙壁挡下了自要塞发射的炮弹,而且闻风不动。 「很好!就这样进攻──」 圣女的声音中途停止了。发生什么异样了吗?西芙利特从一名步兵的脑袋后方看向要塞。不,是空中。感觉有一道红色的光芒掠过──就像火炎的鞭子。 那个画面,西芙利特多次在船上见过。 (……是魔王现象,布丽姬德?) 西芙利特知道它。在这次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攻略中,那头魔王现象势必会成为最大的威胁。它攻下易守难攻的布洛克·努美亚,使联合王国的远征军长期无法靠近,并持续支配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无庸置疑,那是最恶名昭彰的一头魔王现象。 那只魔王现象现身了啊。那么,它会过来这里吗?西芙利特不禁握紧雷杖,只是手中的感触实在令人无法放心。 (面对布丽姬德,靠这把雷杖,能做到多少事呢?) 周围呐喊声四起。西芙利特担心着──那条可怕的火炎之尾,何时会挥向这里?圣女的城墙有办法抵挡吗? 然而,此时火炎之尾却往截然不同的方向挥下。比想像中的还要远。那几乎就在布丽姬德的脚边不是吗? 「──全体,加紧脚步!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出现了!」 圣女尤莉莎喊道。 「惩罚勇者们已进入交战状态!」 这时冒出了意想不到的名号──惩罚勇者。 (是那位赛罗·佛鲁巴兹吗?) 西芙利特为了看得更清楚,而垫起脚尖。 炎鞭掠过夜空,疑似飞龙的影子在舞动。接着是炮击。精准到骇人的炮击,连续爆裂。这样的话,能看到那位抱着「女神」四处飞跳的雷击兵的身姿吗? 「不要落后!」 圣女尤莉莎高举右手,那只手中握着的旗帜随风翻动。 「我等是为战斗而来的!不能只让惩罚勇者专美于前!上吧!」 周围开始发出吼声。 对──没错。自己是为了战斗而到此处。不能全盘交给惩罚勇者。西芙利特重新握好雷杖。 自从图金·图卡的那场战役以来。 西芙利特总是想偿还人情。一次也好,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希望得到赞赏。如果可以的话,西芙利特还想要有所表现,能够堪比将惩罚勇者救出绝境的那种表现──心怀这种梦想,是否能被容许呢? ◆ 距离圣女的部队,再稍微偏西之处。 第十圣骑士团与贵族联合的混编军,就像支援圣骸旅团的后卫一般前进。那是奎欧·丹·基尔巴所率领的部队。 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就像被电到一样猛然回头。 直到刚才为止,她一直在窥视的异界的兵器──那是一只能眺望远方的细筒。而她似乎从中看到了什么。这支细筒的视野与一般的望远镜天差地别。据说它基于圣印工学也无从理解的某种技术,而得以观测到夜空的彼方。 这件事不太广为人知,不过伊莉娜蕾雅的能力解释范围很广。这种类型的器具,也能当成兵器召唤出来。 「是布丽姬德!那家伙跑出来了!」 「……放弃在要塞里固守了啊。」 奎欧低声说道。对方的行为合乎道理。比起被逼到走投无路而死,不如积极进攻削弱我方战力要好多了。特别是自己、伊莉娜蕾雅或圣女,能杀掉这些人更是再好不过。 然后,那位圣女此时,因为过度挺进而即将陷入孤立。 「尤莉莎·基达弗雷尼。她实在不怎么善战啊。光靠书桌前的学习,效果还是有限。」 「要怎么办啦?我们要去救她吗?」 伊莉娜蕾雅很焦急。而且应该也感到忧心。她想抓住奎欧的手臂,可是自制下来了。她伸出一半的手,无意义地开阖了几下。 「从这个距离,我的兵器也没有什么效果……而且,喂,那是怎样?他们又前进了耶!还比刚才快!」 即使不使用伊莉娜蕾雅的眺望细筒,奎欧也看得到。圣女部队的旗帜飘动,又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简直就像一群被怒气冲昏头的野兽。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奎欧投以理所当然的疑问,对此,伊莉娜蕾雅咂舌答道: 「──是他们!真的假的啦!是9004队──惩罚勇者!」 「惩罚勇者?他们应该被派去要塞的渗透破坏了啊?」 「我怎么知道。他们就是在啊,在布丽姬德的面前!他们正在战斗哦。有赛罗·佛鲁巴兹跟……杰斯·帕奇拉库特。还有那个叫什么的炮兵!」 「这样啊。」 奎欧简洁回答,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总是做些乱七八糟的事。赛罗从以前开始,就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奎欧对他有明确的厌恶感。他的战斗方式有赌博的倾向,身为一名军人实在太危险了。而他却不断成功走过那些险境。他的失败只有最后的那一次。 「奎欧,怎么办……要放任他们吗?」 伊莉娜蕾雅露出求助般的眼神。 虽然伊莉娜蕾雅本人会否定,但她的共鸣性太强烈了。他人的痛楚──或者该说,对他人见死不救,会让她感到强烈的压力。或许每一位「女神」都是这个样子,不过以伊莉娜蕾雅的状况而言,会极端影响她的战斗力。 (没办法了。) 奎欧做出他身为指挥官,身为圣骑士团长的决断。 就战略上来看,确实应该协助圣女战斗。而且奎欧不想看见伊莉娜蕾雅哭丧的表情。对奎欧来说,这个世界虽然充满痛苦,但该去感受那股痛苦的,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要是连别人都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会让他浑身不舒服。 所以奎欧才会讨厌赛罗。那个男人就连在耍嘴皮子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他在生气。 「我们也要赶紧前进,掩护圣女……还有惩罚勇者部队。」 果然,赛罗·佛鲁巴兹这个男人,是奎欧看不惯的类型。奎欧激起一股心情──他要让赛罗知道,这里谁的做法才有效。 「通知库鲁迪尔家的士兵。潜伏在周边的异形应该要出没了……麻烦拖住它们。茱努利家与托斯尼亚家也请提供支援。海涅·布卡·谭泽,组织突击部队!」 奎欧出声下达指示,然后回头面对伊莉娜蕾雅: 「伊莉娜蕾雅,帮我召唤武器。『狩星种子』应该刚刚好吧。我不会把功劳让给他们。要讨伐布丽姬德的,是我们。」 「……我知道啦。」 伊莉娜蕾雅一瞬间向自己露出笑容,随即闹别扭似的紧咬牙关。彷佛觉得在他人面前表现自己欢喜的模样很羞耻一样。 「布丽姬德那家伙,看我杀爆它。」 ◆ 然后,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南方,在南风吹拂的海面上。 苏安·法尔·基尔巴,从战舰看着那道身影。 火炎之尾在夜空中回旋着。苏安觉得,那就犹如一条巨蛇。守护基欧群岛的圣兽,赤蛇──泽哈伊·黛也。那是她在童话故事中听过的,王家的守护者。 只不过,苏安也很清楚,眼前这只不是那种神圣的存在。 「公主,有联络了。是战况报告。」 不必图戈多嘴她也知道。因为来自第十圣骑士团的通讯一直不绝于耳。 这次的要塞攻略,泽哈伊·黛也海贼团并不存在「不协助」的选项。所以他们停泊在沿岸,承担了「阻挡异形自海上突破」一责。 如果没有新的命令,那他们只要贯彻该职责即可。本来是这样。 「──战况好像不乐观耶。就算能赢,牺牲也太庞大了。」 图戈摩擦着刚痊愈的伤口说嘀咕道。 「特别是惩罚勇者们,他们好像在最前线打拼中。竟然想突破异形大军,从正面击溃那个布丽姬德,简直是疯了吧……」 「是啊。」 苏安谨慎选择用词。周遭不光只有图戈一人,其他大伙也在聆听。 「先问问各位的意志吧。」 「那个嘛,我看也只能上了吧?」 是一名年轻的将校。尽管情绪看起来相当恶劣,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立刻给出回应。他已经将蓄光弹匣插进雷杖里了。 「那些家伙是很让人不爽,但现在是我们会不会遭处刑的关键时刻。虽然现在因为最前线的战乱逃过一劫,但不知道何时会宣判正式的裁决。」 「跟这家伙说的一样,既然如此,趁现在多卖一点人情对我们才有利啊。」 另一名将校确认了挂在腰际的刀柄后说道。他惯用的「波手」,其握柄历经摩擦,早已贴合他手指的形状。 「尽管期待减刑吧。比起一味逃匿,那样要好多了。」 太乐观了。虽然苏安这么想,但她也没有否定的材料。 (以海盗行径的报应来说,这样还算轻微的。我们还有救……还有免于处刑的机会。) 那个机会或许跟垂在眼前的饵食一样。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只能一战。苏安自己也心知肚明。她侧眼看向图戈,他则放弃似的点了头说: 「我们会上的。只要公主对我们下达号令。」 「……我知道了。」 苏安抬起头,挺起胸。她感受到周遭的视线。总觉得每个人的眼眸,都带着几分乐观的神采。这会是错觉吗?苏安希望那就是错觉,她不愿意相信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担心惧怕。 所以,她更要故作威风才行。 (大家都在看。我现在讲不出口没有公主风范的说词,怎么可能讲得出口。) 在意着这种事情的自己,或许才是最愚蠢的。她隐约认为,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被这种性格给耍得团团转。 「如同各位所言。让我们积极思考吧。我们已经决定协助联合王国,并且走出浓雾的外头了。同时,展现我等武勇的绝佳机会就在眼前。」 既然已经造成那种局面,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自己下注的一方如果没有赢,那才真的会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要提供支援。」 这就是她的决策,苏安如此对自己诉说。 「做好炮击与登陆战的准备。应该多少能绊住布丽姬德的脚步才对。」 欢呼响起。果然还是太乐观了。气氛开朗。那可能是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开朗,只是──在苏安耳里,那阵欢呼听起来实在很别扭。 她并不想担任将他们带往地狱的角色。 ◆ 熊熊燃烧的火炎之尾扣打到地面上。 大地被刨去、碎裂,火花纷散。火焰苍蓝的残像使视野斑斑闪烁。 我以毫厘之差闪过那记攻击。从刚才就一直处于九死一生的状况。我不得不专注于回避。攻击只能交给别人了。我在着地的同时奔跑起来,并且大喊道: 「泰奥莉塔!召唤!」 我臂弯中的「女神」迸发出火花,并伸出手抚过虚空。 「……刀剑啊!卷起漩涡吧!」 泰奥莉塔强烈想像自己要召唤的东西,并且将其化为言语。据说那么做能够提升专注度,实现更有效率的召唤。实际上,透过这个方法,泰奥莉塔有了显著的成长。她现在能够对自己召唤出来的刀剑,在力量上赋予某种程度的指向性,并予以操作。 此时无数的刀剑浮现于虚空,如旋风一般朝布丽姬德袭卷而去。 那是能够大范围扫荡的攻击。即使是布丽姬德也无法尽数躲避。纵使它身怀野兽的爆发力,面对如此广阔的攻击也闪避不及。 剑刃的尖端割裂了它的毛皮,或多或少深及肉体。然而,那种程度不过是擦伤而已。它的块头实在庞大。顶多一只手指深的斩击,只能砍伤它的外皮。它的皮太过厚实了。 那种程度的攻击,就算制造出好几道细小的伤口,也没有什么意义。 「吼嘎!」 布丽姬德低吼一声,苍蓝的火焰随即遍布毛皮。它立刻烧灼伤口止血。照这个步调,难以奢望透过给予伤口的方式造成消耗或疲劳。不愧是长期支配瓦里加希海峡北岸的魔王现象。 况且,说到布丽姬德的攻击──它会回转火炎之尾,以骇人的速度横扫过来。 「唔,哇哇!」 泰奥莉塔紧紧抓住我。彷佛我就是绝对的安全地带一样。我抱起泰奥莉塔,并且起跳。我只能以祈祷的心情,相信防御能来得及了。 「赛罗同志,刚才好险喔。我觉得你接近的时候不要那么惊险会比较好哦。」 是莱诺的声音。光线的轨迹窜过天际。精准无比的炮击,命中了布丽姬德的火炎之尾。爆炸将它的尾巴给弹开了。 「好厉害。」 泰奥莉塔仰望着该瞬间嘟囔道: 「要怎么样才能让炮击命中那条尾巴呀?」 「我也搞不懂。」 我老实地回答。莱诺的炮击有点不正常。竟然能让炮弹直击那般灵动的尾巴,到底该怎么做才办得到啊?于是我姑且一问: 「刚才那下,你是怎么打中的?」 「因为布丽姬德小姐的尾巴很明显在瞄准你们呀。只要开火阻止她就好了。我有认真研究过赛罗同志的飞翔与着地,所以才有办法计算出来。但是,有件事希望你能留意──炮弹的数量有限。还剩七发,在我射完之前解决吧。」 「是喔。」 我心想:「什么叫布丽姬德小姐啊。那家伙未免太从容不迫了。」刻不容缓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就在空中。杰斯来回飞舞,正在尝试让布丽姬德吃上一击。 但是果然不如以往精彩。没有妮莉的杰斯,似乎真的很艰苦。他没办法果敢进攻。杰斯骑乘深绿色的飞龙,袭击布丽姬德的头顶。火焰喷发出去。这记攻击相当草率,对布丽姬德来说,似乎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它随意地挥动尾巴进行驱离──那头飞龙在危急之际躲过。趁着那个破绽,杰斯打算投出短柄枪,可是他进展不到那一步;布丽姬德早已跳开了。 感觉能听见臭着一张脸的杰斯在咒骂。其实应该说,真的听见了── 「该死的。赛罗!莱诺!你们在搞什么!再给我逼紧一点!」 我能感觉到,他比平时还要火爆好几倍。 「就算是追踪式的圣印枪,这样也打不到啊!」 「哎呀,不好意思。我有在努力了,但是要打到躯干还是很难呢。」 「只有努力有什么意义!城墙也好,海边也好!把它赶去那里!」 「尽给我提些强人所难的要求。」 我们用的战术本身,跟在幽湖市的那场战役相同。只是跟当时相比,现在的一切都不一样。再说了,妮莉并不在场,况且莱诺的炮弹也数量有限。比起来不利多了。 「再来一次。这次要一口气成功。有谁厌烦还是怕了都可以退出哦。」 「嗄?开什么玩笑!要我先干掉你吗!」 「我也不打算退出哦。这么开心的狩猎,我是不可能停手的。」 「那真是,太好……啦!」 我跳起来,掷出小刀。小刀在布丽姬德的鼻尖炸裂──那家伙不喜欢这招,因而改变了轨迹。火炎之尾的准头也偏移了。多亏如此我才能悠哉闪避,不过反击就没辙了。 异形盯上我着地的时机冲了过来。那是由卡西与杜拉汉所组成,在陆地上具备机动力的编队,数量约二十只。有人让它们一直埋伏着吗?布丽姬德战术也是挺机灵的嘛。 面对异形的伏击,我方也有所准备。马蹄声响起。骑乘马匹的南方夜鬼共七骑,他们手持曲度更胜「波手」,且刀刃有如钩爪的弯刀,排成一列迎击异形的突袭。夜鬼们奔驰而过,雷光游走于刀刃上。 「女婿殿下,请后退。」 「喂,别叫我女婿殿下。」 「那种事就别在意啦。」 随着这声含带笑意的回答,夜鬼与我擦身而过后,立刻朝杜拉汉挥刀挑斩。 有卡西打算逃跑,但随后便被遭人放箭射穿。鲜明的技巧。那是南方夜鬼的高速骑射。虽说如此,即使是他们也难以毫发无伤。从刚才开始,每当他们为了抵御这类突击,便不断受伤。 (原来如此,这下麻烦了。) 我是指布丽姬德。 光是单独战斗就够强大的了,它还知道要跟其他异形配合。我至今见过的那些体型大得有如怪兽的魔王现象,几乎都没有展现过这种行为。我能理解为何到现在为止,人类都没有办法对瓦里加希北岸出手了。 「可恶,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只要让圣剑碰到它就能赢了,只是希望渺茫。接近到能在零距离挥下圣剑的机率简直微乎其微。莱诺他变态般精准的射击,或是杰斯以追踪式短柄枪造成的一击,说不定还有可能打得中。那我该怎么做? 「怎么办,女婿殿下?」 「我们什么都肯做哦。」 两名夜鬼站到我身边,一齐站向前。这就好像打算在有个万一时充当的盾牌一样。真令人火大。我为了压抑怒火,而使劲搔了搔头。 「我要让莱诺的炮击或杰斯的飞枪打到它头上。那是我的目的。没办法,只能靠我们创造破绽给他们了……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当我这么问道,两人一瞬间面露困惑的表情,接着就那样转变为笑容。 「……我是卡洛斯,这家伙是塔古。要是女婿殿下有作战的话,大家都会帮忙的。」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我们要当诱饵吗?」 「好吧。不过不是你们当……诱饵由我来做。由我,还有泰奥莉塔。」 「咦?」 布丽姬德甩动尾巴。莱诺以炮击牵制,杰斯则在天上进行干扰。他的短柄枪目前还掷不出去。没有足以让他进攻的破绽。 「女婿殿下,那样太胡来啦。再怎么说都──」 「我是勇者,死不了的。最适合当诱饵了。你们两个退到后方支援。去牵制异形,分散它们的注意,直到我起跳的瞬间为止。」 「赛罗!」 这一次,换泰奥莉塔斥责我了。 「你怎么又想做那种事了!你要轻视自己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感受到她的震怒。泰奥莉塔甚至敲打我的胸口。两位夜鬼也抓住了我的肩膀说: 「就是说啊。要是女婿殿下有个万一,我们要怎么向大小姐解释啊?」 「没错!这次终于能跟女婿殿下并肩作战,让我们……」 「别担心。我无论如何都会把泰奥莉塔保护好的。」 这句话似乎令泰奥莉塔更加盛怒了,她撑眉努眼,痛殴我的胸膛。 「吾之骑士!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他们是──」 「安静,要来了!」 当然,布丽姬德不会等我们说完话。火炎之尾呼啸而来。其轨迹显然是以我为目标。我就知道我们这么不厌其烦地向它施展骚扰似的攻击,对方一定会这么做。 既然已经识破了,那就有办法回避。同时,也能够创造反击的机会。 「泰奥莉塔!就是现──」 我的想法,大错特错。布丽姬德很聪明。我应该要有所认知的。 火炎的轨道,有些遥远。 「哎呀呀。这是?」 莱诺的声音听起来实在轻松写意。没错。火炎之尾作势盯上我们,实则瞄准了莱诺。火焰在后方爆散。我没有办法确认莱诺的状况如何。 因为火炎之尾一个翻动,紧接着盯上我们了。 (可恶。) 感受得到死亡进逼,我的神经随之紧绷。我将飞翔印启动到最高功率,奔跑起来。布丽姬德轻而易举地闪过杰斯自空中的袭击,它的火炎之尾好似厌烦般的摇晃着。 「剑啊!」 泰奥莉塔所召唤的剑群也射偏了。它的敏捷超出想像。或许它至今展现的笨重动作,其实都是伪装,其本意是正为了让这记以速度施展的一击奏效。 火炎之尾晃动,随即冒出好几颗火球。火球就像碎石般朝我们落下。 (连那种事都做得到吗……!) 竟然给我偷藏一手。 我抱起泰奥莉塔,全力起跳。一颗颗的火球落至地面,击中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火焰因此蔓延,燃烧了大地。那些火球当然不过是牵制。火炎之尾伸了过来,目标是身处空中的我与泰奥莉塔。 这次我躲不掉了──然而这个时候,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脖子上的圣印隐隐作痛,声音随即响起。 「赛……赛……赛罗·佛鲁巴兹!跳吧!」 一座塔自脚下随着火花高速升起。那也是我的身体无数次记忆起来的动作。我朝那座被召唤出来的塔一蹬,跳到更高处。身处夜空中,能感受到吹拂而来的夜风。我躲过火焰,坠落地面。我知道自己没办法顺利着陆。随后就是一阵冲击。 我翻滚着,同时紧抱泰奥莉塔。我应该有将她从坠落的冲击保护好才对。 (痛爆了。) 才刚痊愈的左手臂一阵疼痛。 「圣骸旅团!开始交战!拯救他们!」 我看见圣骸旅团的白色旗帜在飘扬。 然后还有另一面──红色的旗帜。那与海盗们的旗帜很像,但有微妙的差异。那是一面绣有赤蛇的徽章,但那条蛇有翅膀,并且露出獠牙。这代表了第十圣骑士团,奎欧·丹·基尔巴的到来。 「开火。掩护惩罚勇者。」 头顶上有无数道青色的光芒闪烁。某种物体描绘出抛物线落下。 那些物体冲击地面,随即产生连锁性的烈焰。应该是爆炸了吧。我有见过那个东西。应该是一种叫做「狩星种子」的异界兵器。因为没有人知道伊莉娜蕾雅召唤的武器正式名称是什么,所以那些武器被赋予了冠上天体之名的名称。 四处撒下的青色光点所造成的炸裂,虽然粗暴,但豪迈地将异形群给轰飞了。 只可惜,那对布丽姬德不奏效。 「……兵器正常运作了,但无法确认是否命中本体。攻击被抵挡了。」 如奎欧阴沉的声音所述,是火炎之尾搞的鬼。那条尾巴一阵回旋,挥掸掉几乎全部的轰炸。 或许是感到焦躁了,布丽姬德发出比刚才还大声的咆哮,全身的毛皮熊熊燃起。它前脚的爪子朝地面一刨,一道火焰便自地面奔腾而出。有些士兵因此被卷入其中。 异形们就像遵从了布丽姬德的咆哮般,跟着取回气势,开始行动,要包围我们。 这时,阻挡异形攻击的事物又出现了。随着一阵强劲的南风,这次是红色的火焰接连爆发。那是彷佛能夷平海岸线的一阵齐射。不对,是炮击。异形们连同地面被轰个粉碎。 「──炮击,命中!……应该有吧?有打中吧?」 此联络来自一道沙哑的嗓音。源自海上。也就是船上。 那是高挂泽哈伊·黛也旗帜的战舰,这次无疑是海盗们。炮击从船舰击发,瞄准的是异形群。这使异形们不得不散开。聚在一起会是绝佳的标靶。就那样被驱散的异形,被登陆进攻的步兵部队当成了猎物。 不愧是海盗,很习惯围殴敌人的战斗方式。 「赛罗·佛鲁巴兹。你要好好报告喔,告诉他们『我们多少也有帮上忙』。」 这是黑帽男子,图戈的声音。他的伤势看来是痊愈了。 「帮我跟那个可怕的龙骑士打声招呼。我可不想见到他。」 尽给我自说自话。我大大深呼吸,并抬起头。 真是的──战场都一团乱了。夜空一片通明。犹如另一头生物般跃动的火炎之尾、伊莉娜蕾雅叫出的「狩星种子」、随火花被召唤出来的城墙、炮击、攻城用的圣印兵器、杰斯骑乘的龙所施放的吐息。 「这些家伙都在搞些什么啊……」 我呻吟道。 因为有一群人赶了过来,把我包围住了。 「女婿殿下!您没事吧?太好了──喂!我们不会被大小姐宰掉了!」 是南方夜鬼的骑兵们。我明明跟那些家伙说过我会负责担任诱饵,还要他们退下的。 「泰奥莉塔大人!还有赛罗·佛鲁巴兹。没事吧?还活着吗?」 尖锐的女声传来。看来是奎欧的手下。露出獠牙的赤蛇徽章飘扬着,骑兵部队赶到了。少说有一百骑。 为什么要来这里?用钢之「女神」的火力从远距离一方面发起攻击,不才是奎欧的战斗方式吗?这样简直就像前来营救我们一样了。 然后,还有另一群人。 「赛……赛罗·佛鲁巴兹!阁下!」 步兵喘着气跑过来。是圣女那边的士兵啊。这支部队则超过一百人。 事情变得莫名其妙的了。我用力搔了搔头。 「你们是怎么了?干嘛跑来这里?」 「那还用说,是来帮你的呀。」 泰奥莉塔鼓励我说道。我心想「他们真是鸡婆」而打算别开脸,结果被她捧住脸颊,强行对上视线。 「赛罗,你就承认吧。你所影响的人,比你所以为的还多。毕竟你是吾之骑士,这也是当然的。伟大的战役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哦!」 泰奥莉塔的眼眸炯炯燃烧。比空中的火焰还要炫目,令我果然还是想别开视线。 「大家都想和你一起战斗。」 「那种事……」 我说不出「干我屁事」这种话。周围的眼睛太多双了。 「女婿殿下。我们也是很固执的啊。南方夜鬼的天性,不就是这样吗?」 南方夜鬼们在笑。到底什么事情让他们那么开心?根本没有事情值得他们高兴吧。 「赛罗·佛鲁巴兹,我们是受奎欧团长的指示来的。『女神』如果要使用圣剑。我们会提供掩护。只要圣剑打中就能获胜了吧?」 第十圣骑士团的女人,略带慵懒地策马前来。 「那个……佛鲁巴兹阁下!我们来帮您了!这是圣女大人的指示!」 圣骸旅团的步兵以尖锐的嗓门说道。 「这一次,我们会帮上忙的!我们一定会成为您的助力……!」 我不明白「这一次」的意思。虽然我不懂,但他们存心想留下来的样子。兵力有了。这么一来有些事就能做到了。我的心里不禁如此盘算。 「看吧,赛罗。怎么样呀?」 泰奥莉塔挺起胸膛说: 「身为吾之骑士的你,很厉害吧?」 我回想起好几场战役。 在谬利特要塞与伊布力斯的一战,我把追着铎达跑的佣兵强行牵扯到战斗里。然后是在幽湖的攻防,当时有我跟杰斯、莱诺还有泰奥莉塔,就像现在一样,我们试图只靠四个人作战。在图金·图卡面对卡戎的战役也是,我强行借用了第九圣骑士团的力量。 我一直以为,跟当时相比,这次的局面更加不利。妮莉不在场,而且领军的魔王现象很大只,还机动力十足地攻击我们。异形们还会潜伏在地底。 但是,那或许是我的误解。 「你可以抬头挺胸了,赛罗。你是伟大的骑士!」 「是就好了。」 因为害臊,我只能嗤之以鼻。 「转告圣女吧,我保证会让她确实夺下胜利。你们都来帮忙,我来示范什么叫做战术。」 ◆ 魔王现象十二号──布丽姬德感到一股异样。 这些在地上爬动的人类,动作有明显的改变。自己的炎尾被抵挡下来。那无非是能召唤城墙的「女神」的力量,不过那又与方才不同。 不是以厚重的城墙妨碍尾巴的冲击,而是召唤了好几座类似小型「尖塔」的建筑,同时有好几支小集团躲藏在那些塔的后方。那比起面对巨大的城墙,这些塔更让布丽姬德不愉快,而且深感麻烦。 要破坏塔,远比破坏城墙容易。凭火炎之尾强力挥打就能摧毁了。但是摧毁以后,新的塔就会再度被召唤出来,没完没了。 能够简单破坏的强度相对而言似乎就能以较轻的负担召唤,召唤速度也更快。那些比需要以尾巴多次全力挥打才会碎裂的城墙还要棘手,而且──还会让趁着空档散开的士兵,有接近自己的机会。 (好麻烦。) 接近自己的人类数量少之又少,而且还很弱。 但是布丽姬德也知道,不能轻忽大意。 (──他们有那个在。) 能够召唤终结之剑的,传闻中的「女神」。虽然时间短暂,但她的契约者,似乎能在空中飞行。无论如何都不能吃下那一击。况且,即使距离尚且遥远,钢之「女神」也依然值得戒备。 (要一口气横扫掉吗?) 无论是全力的攻击还是机动,布丽姬德仍然温存着,还未让人类们见识到。倾注最大的力量,点燃火炎之尾挥打,或许能一次破坏全部的塔。接着再一口气击杀钢之「女神」,这是最理想的走向──但是有人在进行妨碍。 第一──自空中飞来的狂轰滥炸。 那恐怕是钢之「女神」召唤的兵器。只要露出破绽,布丽姬德就会遭受集中式的攻击。布丽姬德认为,现在零散落下的,能够视为刻意逼迫自己防御的手段。目的是让自己习惯,等待自己怠于迎击的时机。 第二──自陆地发射的远程兵器。 位在后方的炮兵自然不必谈,人类们以塔为掩体接近布丽姬德,他们的雷杖射出的光线令她烦躁。有时候光线会闪烁,还伴随着爆音飞过来。虽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口,可是会使注意力分散。只有飞向头部的眼睛或耳朵等感觉器官的攻击,才有必要闪躲。异形们也被登陆上来的部队给阻断,没办法自在调动它们。 不过到刚才为止的,那个无比碍眼、异常精准的炮击停止了。布丽姬德把那名炮兵,连同炮甲胄一同敲扁并且踢飞。仅只一个人就能发动那样的攻击,虽然可怕,那个威胁已然不在。 (然后是……那头绿色的龙啊。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龙骑士。骑着一身绿鳞的飞龙,碍眼归碍眼,但动作差不多变迟钝了。布丽姬德已经多次让飞龙吃下炎弹,龙的身上已有伤势,也不再发动犀利的突击。 (这群人类,尽管数量繁多,狡猾多谋,但我还真被小看了。) 人类们在等待布丽姬德判断失败,或是疲劳。若真是如此,那就得让这些人类知道──他们误会了。 (果然,还是一口气轰飞他们好了。趁他们还在小看我的时候……!) 布丽姬德使劲朝后脚注入力量,下个瞬间,她朝地一蹬。 她以刹那间的重心转移,猛烈地冲刺出去。 同时具备巨大的身体与野兽的爆发力,就是布丽姬德最大的武器。扎入地面的钩爪喷发火焰,毛皮则熊熊燃烧。城寨「女神」慌慌张张地召唤城墙,但面对布丽姬德的全力冲击,一点意义也没有。 城墙粉碎。小型的尖塔更是一触即溃。夹带高温的风,将地面吹得一片狼借。 可惜连那些与人类交战中的异形都一起踢散了,但那不是什么问题。布丽姬德使用前脚停煞,就那样翻转身体,从侧面进攻──首先,要打倒的是城寨「女神」。趁人类们还来不及应对时,再一次发动全力的冲刺与进攻。 在布丽姬德如此思考,并再度起跳的当下,她遭受到一阵冲击。 啪哧!眼前一片空白。 (──怎么了?) 布丽姬德晚了几拍,才认知到一股强烈的疼痛。痛楚来自右前脚。它断了。布丽姬德发现,自己的右前脚朝诡异的方向扭曲。从伤口喷发出来的,是自己宛如火焰般的鲜血。 自己撞到了某物,那个物体导致自己的右前脚损坏了。 (什么?这是──剑,吗?) 一柄巨大的剑插立在地面上。体积与小型尖塔差不多。就算是这样,应该也无法阻止布丽姬德才对。如果那是普通的剑的话── 只是那把剑并不普通。它展开了散发青蓝光辉的屏障,是一柄刻画了圣印的剑。 那是以圣印构成的结界。是这玩意儿把自己弹开了吗?布丽姬德知道,人类有那种武器。对方把那种武器,变成巨大到难以置信的剑了吗?召唤出这把剑的,应该是那名「女神」吧。人类称呼她为泰奥莉塔。 (愚蠢。充其量,才这种程度……才这种程度岂能使我停下。我可是,布丽姬德。是灾厄之魔兽啊。) 布丽姬德在盛怒的同时,她看见了。 巨剑的结界闪耀着青蓝光辉,抱着泰奥莉塔的契约者,蹬了那柄巨剑的剑柄,飞起来了。布丽姬德决定迎击。钩爪扎入的地面,喷发赤红的火焰。 (「吾王」啊。请看着我吧。) 自己就是北方的威胁。支配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的,恐惧的象征;这就是自己的职责。 (这里,是我的地盘。是我的舞台──这里,就是我的……) 布丽姬德发出咆哮。 火炎之尾大幅挥动,她以残存的左前脚站稳脚步。 ◆ 我很确定,泰奥莉塔的实力正在急剧成长。 能成召唤出芭特谢的剑,就是她成长的证据。比芭特谢的剑还巨大数倍,且刻有遮甲印尼斯克夫的剑刃,阻断了布丽姬德的跳跃,折断了它的右前脚。它喷发的鲜血,宛如火焰。 「就是现在。」 我以手指触碰颈处的圣印。 「开火!骑兵!上啊!」 从夜空上一览地面。步兵们分散开来,以塔为掩体,雷杖就此齐发。目标是折断了的右前脚。瞄准有伤的患部,阻碍其再生,削弱专注力。 骑兵们冲上前,攻击勉强站稳脚步的布丽姬德。 他们架起长枪,小规模的遮甲印连延一条,冲撞过去──如此即可。准备行动的布丽姬德更加丧失平衡,即使想要追击骑兵队也办不到。步兵的射击与骑兵的突击,一时间剥夺了布丽姬德的机动力。 关键在于「同时、迅速、一击」。只要停下对方的动作,并且配合彼此的时机,面对魔王现象,骑兵或步兵也能施予有效的打击。 说起来,聚集在圣女麾下的,是七拼八凑的部队。 有被解散的贵族底下的私兵、佣兵、冒险者,还有自各地慕名而来的义勇兵。这样的群体,反而都在各自待过的部队接受过战斗训练。有些状况,比起让他们聚集起来,进行他们不习惯的战术,还不如让他们以部队为单位行动还比较理想──这次正好就是那种状况。 布丽姬德动不了了。趁这个时机,要怎么攻击都可以。而且我们拥有「打中一击就能致胜」的方法。 「赛罗──我们可以的!」 泰奥莉塔抓紧我。打得赢。我起跳了。 距离布丽姬德还有五十步。还有点远啊。 「喀~嗄!」 布丽姬德发出带有喉音的咆哮。 于是乎,这次换异形行动了。那是我见识过好几次的手法。利用异形军团,来弥补自己不灵活所造成的破绽。看来对方也差不多要拿出全力了。大量的博格特自地下跃出,杜拉汉也冲了过来。连大型的异形──犬魔也登场了。 「啧。」 我咂了舌,低空跳跃。 要是被它们阻挠,就没办法了结布丽姬德了。不仅如此,可能还会让对方重整反击态势。断掉的右前脚喷出火焰,烧灼并堵住伤口。竟然给我治好了啊。 「泰奥莉塔!」 「好的!」 泰奥莉塔抚过虚空,火花四散。 她释放出无数把刀剑,刺穿那群博格特。奔驰靠近的杜拉汉则是更理想的标靶。它们因为自己的速度而溃败如山倒。 即使如此异形的数量依旧庞大,而且块头堪比大象的犬魔没有停下。 「奎欧!」 我挥剑砍到最近的一只博格特。这是单凭力量的一击。 「你懂吧?此时!此地!」 我让萨提·芬德渗透到刀刃中。刺穿另一只扑跳而来的博格特的头部,接着引爆。泰奥莉塔正在守护我的背后,所以不必担心。我面向前方,瞪着布丽姬德。 「我们要彻底击溃布丽姬德!」 「当然……全军,阻止异形。不要让异形靠近攻击部队……」 是奎欧阴沉的嗓音。 「海盗们,苏安·法尔·基尔巴,你们在听吧?如果成功击杀布丽姬德,我就保证免除处刑。」 那个死板又阴沉的男人,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其效果十分显著。 哔呜~~!好几道混浊的笛声,自海岸一带接连响起。接着有好几个块头巨大的人影闯过来,从旁冲撞,阻挡了异形。是海盗以及树鬼们。看来他们已经成功登陆了。海盗们拼死拼活地上前阻挡。 奎欧旗下的骑兵也配合海盗,不让异形军团靠近打击布丽姬德的攻击部队。 「赛罗!你觉得呢?现在正是我出马的时候吧?对吧?」 「是啊──」 我以左手掌拍打地面。透过探查印罗亚特的回音得知──地底的博格特都派出来了;杜拉汉全数遭到阻挡;犬魔被树鬼压制。 已经没有能守护布丽姬德的异形了。 「该你上场了,泰奥莉塔。我们去解决它!」 尽管并非服从我的号令,但所有的部队总之都开始行动了。 首先是奎欧的部下们。他们爬上尤莉莎召唤的其中一座塔上,从塔顶发射出形状类似鱼叉,且大得夸张的兵器。少说发射了十发以上吧。几乎跟捕鲸一样了。 那些鱼叉的尖端,刺进布丽姬德的身体,有效阻碍它的行动。应该也很痛吧。布丽姬德扭动身体,发出咆哮。 「这下不妙──回避!」 某个直觉出色的家伙喊道。 布丽姬德的右前脚缠上火焰,刨抓地面。它的脚边有一群步兵与骑兵原本在试着接近突击,这时他们都被驱散,只能落荒而逃。不过,只有这样也好。已经让它停顿够久了。 我,以及泰奥莉塔来到布丽姬德的头顶上空。 「布丽姬德!即使是你也一样──」 泰奥莉塔喊道。她的手抚过虚空,火花激烈迸散。 「这个世上,不存在我的圣剑无法毁灭的东西!」 圣剑被召唤出来了。我抓住出现于虚空的它。现在的布丽姬德,没办法躲过这记斩击──本该如此。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会发生。关于这点我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 「咕唔噜噜噜唔!」 布丽姬德在发出吼声的同时挥甩火炎之尾。挥打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后方的地面。 起火,爆炸,冲击──那恐怕就是布丽姬德原本的最高火力吧。苍蓝的火焰爆发,使布丽姬德光是使用后脚就能够跳跃。没想到它会用那条尾巴来补足机动力。 刺在它身上的鱼叉,被它硬是甩断。扯下来的肉片,又另外化成火焰。 布丽姬德使全身喷发烈焰,一跃而起。 「可……」 我在空中设法扭转身体,将圣剑投掷出去。只能这么做了。糟糕透顶。在这种状态下丢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打得中。圣剑在打中目标前,便逐渐泛红生锈,崩解消散。 「──恶……啊!」 这出乎我所料。我把最后一击让给一个麻烦的家伙了。 圣剑成了诱饵。因为那是非避开不可的攻击,因此才能产生破绽。当我们身处的战场,不是只靠我们自己在作战时──就能使用这种战术。 「结果变成是你的功劳喔。这算你欠我一次。」 「谁管你啊,蠢货。」 是杰斯的声音。 「榭尔比。再拜托你一次,是我们赢了。」 急速俯冲的深绿飞龙,盯准了布丽姬德的落地点。布丽姬德应该也注意到了,所以它应该会再一次,利用火炎之尾尝试跳跃。 但它已经插翅难逃了。布丽姬德的身体,撞上了某物而停了下来。 「惩罚勇者!」 圣女尤莉莎的声音传来。她召唤了巨大的城墙。那使布丽姬德的回避不可能实现。此召唤不为防御,而为阻绝对手的退路──这下那家伙也学会新的作战方式了吧? 「……我们也是能够作战的,才不会输给你们。」 尤莉莎身披的纯白圣衣散发光辉。那身大衣似乎赋予了她更胜平时的力量。 「对吧?说呀!」 那个问题就像在说「你们就给我承认吧」一样。 「是啊。」 我只能同意了。 「或许能够依靠你们了。」 「以人类而言还可以。」 杰斯说了多余的话。我看见他们在俯冲的同时,投掷出短柄枪。 枪尖有如被吸入一般,刺在布丽姬德的头上,然后──枪尖爆炸了。那种圣印就是这样。这是为了解决大型异形──双足飞龙而设计的机关。杰斯接连又掷出一支。犹如杂耍戏法般的投掷技术。杰斯才不会在这种时刻失误。 紧接着,又是一击。有几个人在等待这时机。 「……伊莉娜蕾雅。那些家伙阻止布丽姬德的动作了……就是现在。启动杯星枝干!」 「我知道。全员,各就各位!」 是奎欧阴沉的声线,与伊莉娜蕾雅粗鲁的嗓音。不愧是奎欧,决战时刻的直觉就是好。他已经派部队接近了。而且还是奎欧本人亲自指率领的重装步兵部队。我看见他们全体,扛着某种──宛如超巨大雷杖的武器。 「很好!逮到它了!开火!」 在伊莉娜蕾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湛蓝的光线直击了布丽姬德的躯干。唧──!响起了空气被切割般的噪音。 那支兵器,我在船上也受过它的照顾。这把应该比当时那支还巨大了几倍。那是伊莉娜蕾雅所召唤的,连原理都不明瞭的远程兵器。湛蓝的光线挖掘、烧灼,接着贯穿了布丽姬德的腹部。它的血液化成火焰飞散四溅。 「确认命中……」 奎欧低沉的声音传来。在这种状况也不会兴高采烈,真令人钦佩。 事实上,他的判断很正确。布丽姬德的火炎之尾缓缓晃动着。 「已经贯穿了。损伤很严重……才对。可是,这是……!」 纵然因腹部被贯穿,而受到明显可认定为致命伤的伤势,布丽姬德还是充满敌意。它疯狂地刨抓地面,以身体撞击城墙,血液宛如火焰的瀑布。光是这样就已经能构成十足的攻击,简直是灾厄的化身。 能听见接近布丽姬德的攻击部队悲鸣四起。 「不行了。撤退!奎欧团长,那里太危险了!」 「鱼叉已经用不到了!放弃掉,快后退!」 「离开!全部散开!圣骸旅团,你们也是!」 即使如此,奎欧与伊莉娜蕾雅也不会让布丽姬德在这状态下逃掉。奎欧开口了,他的嗓音之灰暗,有如欲悼念对方一样。 「还没完……我们不撤退。伊莉娜蕾雅,动手。我们要夺回北部。」 「当然。看我杀爆它!」 这次会是什么样的兵器呢?总之一定是我没见过的玩意儿。掠过天际的光点所描绘出的轨迹,恰似一只摇摇晃晃的蜜蜂,并且以高速袭击布丽姬德。而且,还是好几发。每当光点碰撞就会产生爆炎,能看到赤红的闪电炸裂劈下。 (这就是……钢之「女神」啊。) 「具有最强的攻击力」,这个头衔不是浪得虚名。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强大的兵器,而且还是大量投入。轰鸣快使耳朵故障了。这是压倒性的集中炮火。 只见布丽姬德翻起白眼,身体倾斜。最后,它俄然间露出獠牙。 「唔……嘎……咕呜噜啊!」 那是带有喉音的咆哮。我知道,那显然是它在倒下的前一刻,所挤出最后的力量。 火炎之尾挥动,甩去。那或许是它凭仅存的力量所能办到的,最后的一击了吧。我看出它瞄准的,是在地面上的圣女的旗帜。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没想到它拼尽最后的力量,不是为了生存下去,而是为了发动攻击。 (难道没有要回避吗!布丽姬德……!) 火炎之尾彷佛濒死的大蛇,激烈蠕动。火焰如雨而降。火焰燃起,苍蓝火焰的光芒,使天空在顷刻间通亮一片。那些火点朝接近布丽姬德的奎欧部队倾盆降下。 「奎欧!啊啊啊──奎欧!」 伊莉娜蕾雅发出惨叫。他被打中了?我没办法确认状况,没有那个时间。布丽姬德持续发出咆哮,冲向圣女的部队。它已经负伤了。脚步很粗狂,但看来已经站不稳了。即使如此,布丽姬德还是起跳。更为鲜明的苍火,燃烧着它的足迹。 我抱起泰奥莉塔追上前。追得上吗?不,我只能设法处理了。 「赛罗。」 泰奥莉塔以沙哑的声音低语道。她刚召唤完圣剑,正处于极度的疲劳中。 「我们再来一次。」 她的发丝散发着火花,但脸色苍白。其实,她应该已经动弹不得了。 「我会……召唤圣剑。要阻止布丽姬德,要救她,要救尤莉莎才行。这次一定要解决……」 「住手吧。你到极限了。绝对不准召唤!」 我看向前方,用力抱紧泰奥莉塔。 「我来……我会阻止它!」 我将飞翔印萨卡拉开到最高功率,接着起跳。 圣女虽然召唤了城墙,但实在太脆弱了。她的力量即将耗尽。 火炎之尾朝她挥去。布丽姬德也濒临极限了吧。火炎的威力减弱不少,变得相当细瘦,然而破坏力依旧健在。它一击一击地粉碎城墙,能观察到墙壁的碎片因此熔化。 (太乱七八糟了。) 我以最高速度跳跃。 将阻挡去路的异形──一口气撞飞。有如拨开人群般一再跳跃。即使波基的犄角划伤我的侧腹,即使胡亚的利牙咬进我的肩头,我都不在乎。一脚踹下敌人的脑袋,一刀斩断它们的咽喉,我只管一心向前。 纵然我这么做了,还是追不上它。速度差实在望尘莫及。用最终手段吧。我大吼道: 「杰斯!阻止它!」 「是『请您帮我阻止它』吧──该死!能办到我早就干了!」 就算是从空中,这也不是能够接近的状况。布丽姬德全身彷佛被火焰所包覆。它的血液在燃烧。事已至此,只凭杰斯投掷的短柄枪,也阻止不了它。 「吼唔!」 布丽姬德发出吼叫。 它踏过碎裂的城墙。以本该无法自如活动的身体,痛苦打滚似的逼近圣女。几乎近在眉睫了。这么一来,就会发生必然的事。 「阻止它!保护圣女!」 意思就是这样──护卫们为了保护圣女尤莉莎而挺身向前。 让我觉得,那就跟牺牲品一样。 (所以我才讨厌她啊,可恶……!) 圣女尤莉莎。那家伙跑太前面了。到底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东西了?那家伙对自己的评价太低了。她不晓得当自己铤而走险的时候,身边的人可没办法袖手旁观── (……这样啊。) 这个时候,我终于注意到自己讨厌尤莉莎真正的原因了。 (我自己有乖巧到能去评论人家吗?也太蠢了吧我。) 不仅仅是因为她使用了赛涅露娃的遗骸,而是因为好像在面对自己一样,所以才让我火大。就跟我第一次见到泰奥莉塔的时候一样。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自我厌恶罢了。 ──但是,现在就算了。 没有赶上我会很伤脑筋。要反省的话,之后要做多少都可以。 (快啊!可恶!) 我的飞翔慢到使我深恶痛绝。简直像一场恶梦,感觉一切的动静都十分缓慢。布丽姬德挥动的火炎之尾伸长了。其中充斥的热力,被浓缩得又细又长。尾巴划出了一闪。 然而在这个刹那,我见识到不可置信的画面。 「……这样如何呢,赛罗同志?」 自始至终都有如做戏一般可疑的嗓音传来。 火花飞散,仅此。火炎之尾完全停止了。有个家伙,从布丽姬德的正面抓住它扣打下来的尾巴,紧抱似的接下那一击。是一名身穿红黑色盔甲的男人──莱诺。原来他还活着啊。 不对──这……有点奇怪。 「舍身保护某人……保护跟自己毫无瓜葛,也毫无价值的生命……我认为这就是……所谓勇者的战斗……我说对,了,吗?就像铎达同志……还有你一样……」 他以断断续续的声音,向我问道。 声音会变那样也很正常。那个傻瓜用双臂抵挡布丽姬德的尾巴,而那条尾巴正熊熊燃烧着。即使炮甲胄有配备遮甲印,在那股热量下,里头的人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不对,要是人类的话,没被烧死才奇怪。 这就代表,结果,莱诺是── 「太棒了。」 莱诺不慌不忙地,将那身炮甲胄的右臂伸向布丽姬德。他的动作看起来相当沉稳。布丽姬德浑身淌血,发出尖锐的吼叫。那是一道尾音绵延的嚎叫。 「你在怕了呢,布丽姬德。太棒了……那真的,非常地,美妙啊……」 他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恍惚。 「谢谢你。我想听的,就是你那样的惨叫。」 如此呢喃的莱诺,其右手迸发一道光束。那是炮弹。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布丽姬德的头部,接着盛大地炸裂。这一记无疑是最大威力的一射。 ──剩下的只有已然不再动弹的,如同灰烬般黯淡下来的布丽姬德。 以及那副冒着滚滚黑烟,因高温而扭曲的炮甲胄──莱诺。不晓得盔甲内部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一如往常,既可疑又假惺惺。 (插图009) 「好开心喔,赛罗同志。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我一直认为,你跟杰斯同志……才是英雄。你们会引领人类的战役……堆叠好多魔王现象的尸体……」 「……喂。你需要小妖精吗?」 我问道。那是血之「女神」所召唤的,治疗用的液体药剂。 「我不需要。」 炮甲胄叽嘎一声站起来。我不认为他还留有那么多力气;这是就一般而言。 「只要有时间,我就能自己修复。不会花上一天的……可是我要睡一下了。」 莱诺的说词,让泰奥莉塔倒抽一口气。再怎么样都会发觉的。如果连我都注意到了,那么在该方面感觉灵敏的泰奥莉塔就更不用说了。 「莱诺。你果然是……」 魔王现象。这个词,我不会说出口。 「这件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莱诺的声音,听起来有如他肺腑的恳求。既做作,又夸张。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真的都是你们的……是人类的伙伴。到底该如何证明才好,我一点也不清楚就是了。赛罗同志,我该怎么做才对?」 「我哪知道啊,蠢货。」 我说的是真话。 「事到如今……不管你是什么人,对惩罚勇者来说都没有差啦。贵族、小偷、诈欺师、国王,大家都一样,都是罪人。」 因为这件事实在荒唐,所以我的用词也不禁辛辣起来。 「你有什么主张还是证明,都等我们赢到恩赦以后再说吧。不是吗?在那之前你就是莱诺。你不是别人,就是惩罚勇者的炮兵──莱诺。」 莱诺什么也没说。 不过有件事我能确信──在盔甲的内侧,应该浮现出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了吧。 ◆ 赤红的火焰,照耀夜晚的山丘。渣布看着那片景色。 火焰以稍纵即逝的速度烧尽草原,接着停息。 那是因芭特谢·基维亚的长枪使然。她所领军的骑兵队人数虽少,却一手包办敌军的骑兵型异形,将它们耍得团团转。 自己等人所对付的这群异,是具备机动力的两个种类。以马为基底变化成的幽灵马,以及某些生物融合而成的杜拉汉。后者的个体全都具备类似装甲的甲壳,难以借由一般雷杖的射击击破。 然而,芭特谢的长枪却轻松地将它们撞飞。 (好强喔。) 渣布藏身于一片如海原般的长草中,抱着狙击杖凝视战场。 (大姊头不是空有身手而已耶。那种事,我可办不到。) 他是指马匹的操纵,以及士兵的指挥等事情。芭特谢的动作很杰出。该拉开距离时,她会提高马匹的速度确实远离敌军,接着于应当让对方追上的地点,使对方毙命。 以我方设置的陷阱,搭配姑且凑齐数量的步兵们架起的枪阵,芭特谢实为灵巧地扰乱着敌军。当然没办法使对方全灭,不过她的调动,能够让我方的小规模阵地不被包围。 (然后就是贝涅提姆先生了吧。) 贝涅提姆在稍远的位置,不过在渣布的眼中──他只是「呆若木鸡」地站着而已。 (那个好像意外地有效耶……) 渣布说的是,从周遭的角度来看,贝涅提姆他作为指挥官的英姿。贝涅提姆当然完全没有掌握战局,所以看起来也没有紧张的神色,他就只是带着一抹浅笑,呆滞地凝视半空中而已。 那个身姿,或许可称作「深不可测」──亦或可称为「不为所动」,看起来就像挂着确信能赢得胜利的笑容。 那当然是天大的误会,贝涅提姆才不是有本事预料战况的人物。再说,跟不上渣布等人的动作才是最大的问题。渣布心想,都警告过那么多次了,他还是常常脱队,有一天要让他学会怎么骑马才行。 只是,他那副模样看起来应该也很「悠然自得」。有些士兵会深感可靠地仰望着他,甚至有人说──「有那个人在就不会输了」。贝涅提姆具有维持士气的效果。 (这也太好笑了。而且──对方也没那个闲工夫慢慢来了。是吧?) 此作战有时间限制。就彻底上钩了的异形们而言,应该早就察觉这些人是诱饵了吧。它们应该能看见苍蓝的火炎之尾在空中舞动才对。 所以连渣布都能猜测到它们下一步会出什么牌。 「渣布!」 尖锐的声音冷不防地传来。那是来自芭特谢的通讯。 「有增援,是重装甲的杜拉汉。数量约两百。」 如她所述,看似骑兵身影的异形飞奔而来,并且兵分两路。 (好可疑喔。在引诱我们吗?) 渣布不自觉地这么想。 「我会把它们引过来,逼到你们那里去!让步兵准备!」 「好的好的,了解……」 渣布回答后,屏住呼吸。渣布认为对方一定会有动作。在这种状况下,自己还没有行动就是十足的废物了,所以──他专注在狙击杖上。 不光只有视觉,他还借由风,与地面的震动来计算时机。渣布注视起芭特谢。 兵分两路袭击而来的异形骑兵们,在尝试夹击她与骑兵队。 然而,芭特谢作势逃离双方,接着以漩涡绕旋般的机动掉头,朝其中一方冲刺。精湛的调度。渣布听说,芭特谢率领的是她自圣骑士团时代以来的部下。 「直接穿过去!」 听到芭特谢的指示,骑兵队一齐举起长枪,启动刻画在枪上的圣印。他们自身看起来彷佛一柄燃烧的枪尖。 白炎之枪,冲过那群杜拉汉──使它们被一冲而散。队伍没有人脱落。 「再来!」 芭特谢在头顶回旋长枪。杜拉汉部队已经溃败,但她还想继续追击。而另一群杜拉汉则动身包围她们。 (要来了。) 渣布忽然有所感应。大地在震动。某种生物在地下蠢蠢欲动。跑在前端的芭特谢,她的坐骑的脚边──地面猝然碎裂。 一条貌如巨蛇的异形窜出。 (博格特!) 那是会在地底移动的蜈蚣型异形。而且是大型的。它被调教得很好。没想到能让异形单独行动,做出疑似暗杀骑兵队指挥官的行动。这只个体的行动,计算得前所未有地准确。 (单单一只异形能做到那种事哦!) 这个现象的确让渣布很讶异,但要做的事不会因此改变。他瞄准到敌影的瞬间,已经启动狙击杖了。 啪!一声无情的破裂声。强烈的闪光,刹那间击碎了试图袭击芭特谢的博格特的头部。黑漆漆的液体爆散。 (完美。不愧是我。) 渣布一肩扛起狙击杖,爬起身。他用脖子上的圣印呼叫: 「贝涅提姆先生,刚才的有看见吗?这就是天才渣布的──」 这个时候,渣布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贝涅提姆缓缓倒地了。他一瞬间以为贝涅提姆因为过度紧张而呕吐。 但是,从他颈部喷发的鲜血,否定了渣布悠哉的想法。 「骗人……」 贝涅提姆按着自己的喉咙。道出了那个词。看嘴唇的蠕动就能得知。 「的吧?那个,这种事……」 这种事。那之后他还想再接着说什么? (所以我就说了嘛。) 渣布立即重新举起狙击杖。 (就说不要离开我身边了。那个人,真的慢死了啦。白痴吗……!) 原先在贝涅提姆身边的一名步兵敏捷地移动了。在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状况下,那个行动十分醒目。是一个戴着黑色头巾的男人。 他杀了在一旁的传令兵,抢走马匹。 渣布所施放的雷击,只穿透了虚空。不过渣布心想──为什么会射偏?本天才会射偏?该答案就在渣布的脚边。是沼泽。一滩怪异的泥淖出现了。他的脚沉入其中,泥水淹过脚踝。这导致他的射击姿势变得不安定。 (这是什么啊?) 杀害贝涅提姆的黑头巾,乘上马匹开始狂奔。周围的任何人都追不上他。恶劣的泥淖覆盖了周边的地面。同时,只有那个男人前进的位置,不知为何没有泥泞。渣布怀疑,那会是魔王现象的权能吗?还是别股力量? 即使步兵硬是追上去,也还是被阻挡下来。一头能够直立行走,有如犬类的异形挥舞着剑,一口气斩杀了步兵们。渣布认为他们或许一直潜伏在某处。对方的手法相当俐落。它一一砍倒了士兵之后,朝黑头巾男子的马匹后方一跃而上。就那样逃走了。 「喂喂……」 当渣布最后见到那个黑头巾男子的脸孔时,他注意到了。 (那对眼睛。阴险到不行的眼神……) 那双眼睛,渣布有见过。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苏拉·奥多!) 渣布咬了嘴唇,当场卧倒。因为苏拉·奥多的一只手动作了──他举起狙击用的雷杖「冲羽」。 渣布的动态视力确实目睹了对方的动作,并且回避了射击。他以难看的动作趴倒在地上,还把脸蛋埋在泥泞中,雷光则自头顶掠过去。苏拉·奥多从此策马远去。 射击的瞬间,渣布甚至觉得苏拉·奥多淡淡地笑了。 (可恶,那个混帐……) 这是第二次。那是渣布到第二次还杀不死的家伙,而且这次还彻底败北了。 (我绝对要宰了他。) 渣布抬起脸,吐掉跑进口中的泥巴。 但是在宰了那家伙之前,他有该做的事。他得平定步兵们的混乱。渣布心想,居然只能由自己正式担任指挥官了吗?不想被赛罗杀掉的话,当前也只好这么做了。 渣布觉得糟糕透了。贝涅提姆在眼前被杀掉。这种心情就像当面被人狠狠讥笑一样。 岂能就这样遭人看扁。 ──────────────────────── 刑罚: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渗透破坏 始末 在海上悠哉观战的部队登陆之时,已经是一切都结束以后了。 贵族联合与北部方面军。他们到了要塞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抵抗,并且确认安全以后才登场。实在慢得可以。 奎欧的部队已经开始占领堡垒。身为指挥官的奎欧,据说因为布丽姬德最后的垂死挣扎而烧伤,但伤势好像不严重。虽然不严重,但本人为了治疗,应该暂时不能动弹了。伊莉娜蕾雅要陪伴奎欧,所以现场指挥官实质上并不在场。 没有下令的人──这表示,对我们惩罚勇者部队而言,是极为宝贵的休息时间。因此我与泰奥莉塔,在点燃于要塞入口前的篝火坐了下来。我们疲累到甚至可说是处于半恍惚状态。 「……唉,喂。你看,那个就是惩罚勇者。」 「『女神』泰奥莉塔,还有赛罗·佛鲁巴兹啊。是真人耶……」 士兵们看着我们,似乎在交头接耳。 「你听说了吗?魔王现象布丽姬德就是被他们给──」 「不可置信。传言是真的吗?」 「谁……谁去搭个话啦。我想要那位『女神』的签名。」 距离很远而且又很小声,使我听不清楚,反正只是在讲我的坏话吧。 这种时候会率先挺起胸膛,宣扬我们的丰功伟业的泰奥莉塔,也将脑袋瓜依靠于我的肩上动也不动。很显然,她已经到了疲劳的极限了。我也没有起身的力气。 所以,那个男人接近时,我的反应也稍微慢了几拍。 「──惩罚勇者,赛罗·佛鲁巴兹,以及剑之『女神』泰奥莉塔。」 那是一名体格壮硕的男人,还留着非常气派的胡子。他的军服看起来很紧憋,甚至不免使人以为,他是刻意订做了小一号的衣服。他胸前佩戴的好几枚勋章,看起来沉甸甸的。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现任的军方总帅,暨喀鲁吐伊鲁的最高掌权者。我注意到泰奥莉塔的身子稍微有点紧绷。 「本次作战,承蒙各位援助我等圣女,实在有劳了。」 埃斯盖因「总帅阁下」郑重地说道。还说「我等圣女」。 「……谢喽。」 我轻拍泰奥莉塔的肩膀,想让她放心。我的确有不好的预感。这种地位的人特地来找我们攀谈,而且后头还带了一整排的士兵。他们一副紧张的模样。 (好像会很麻烦……可恶。) 所以我打算先出手。我举起一只手,尽可能面带讽刺的笑容问候: 「您有何贵干呀,总帅阁下?没想到您会亲自关心鄙人,莫非您是专程前来鼓励的吗?」 「很遗憾,并不是。」 埃斯盖因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他的动作实在很卖关子,害我晚了一拍才注意到,他伸手指向我们。 「我是来逮捕危险分子的。」 我朝埃斯盖因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有一具炮甲胄蹲坐在该处。 此时依然在冒着黑烟的莱诺,就在那具盔甲之中。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之后,说了句:「我有点想睡。」然后就如他所说的,完全没有反应了。 「那个男人。惩罚勇者的炮兵莱诺,有人告发他是魔王现象。」 「……等等。不对,请等一下。」 莱诺正在睡觉。没办法了,可恶。没想到我得为这家伙做出类似辩护的行为。等他起来以后,我绝对要让他还我人情。 我强烈地心想着,并且站起来,挡在埃斯盖因的指尖前。 「那种事不过是传闻吧?魔王现象在人类的部队作战,听起来太可笑了。」 「说的也是。不过,那是我私有的谍报机关的报告。我有不能忽视的证据。所以要请你们让我调查一番了──首先,要先拘束他的人身自由。」 「不,总帅阁下。」 我自己也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尝试。 「这家伙确实是个怪人,是个白痴,还是个少根筋的变态,有时候我还会觉得他说不定真有可能是魔王,可是……」 「我没有在过问你的意见。惩罚勇者。」 埃斯盖因的反应始终严厉且冷酷。 「再说你根本没有发言权。」 「那……那么──总帅!你给我听好了!」 接下来,换泰奥莉塔站起来了。她有如要保护莱诺似的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瞪视埃斯盖因的脸。 「本『女神』泰奥莉塔断言,这名叫做莱诺的炮兵,确实是人类的伙伴。无论他的真实身分为何,至少我们都在他的协助下,成就好了几场作战!」 「那样就更危险了。他对人类是个威胁。」 埃斯盖因挥了手。待命中的士兵们,有点惧怕地开始动作。 「我必须严格追究这件事。抓住他。」 「住手!喂!这可是『女神』的命令哦!」 泰奥莉塔小幅度地跳呀跳的,想要阻止士兵们──然而,无济于事。她被士兵们推开,只能看着莱诺遭到包围。 (这下糟了。) 我心想。莱诺会被追究。势必会被关进牢里。 贝涅提姆──或许我们久违地需要用到那家伙的口才了。渣布跟芭特谢他们,不晓得顺不顺利。 我心想:「你们给我赶紧收队回来吧。」 ◆ 莱诺大致上掌握了自己的状况。 就结论来说──很绝望。他只能如此判断。 自己被关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地牢,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绑住。光线只点燃于牢笼外头的蜡烛那微弱的火光。如此一来,即使是莱诺,也几乎没有方法可以逃脱了。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抛弃「这副肉体」。但那真的是最终的手段。莱诺考虑,或许夺取某位士兵的身体会是可行的方法。只要发动奇袭就不是不可能。至少到夺取肉体的阶段还能成功也说不定。 (不过潜伏就不行了吧。) 莱诺不是很信赖自己的拟态能力。 人类之间的关系,与魔王现象之间的,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想要成为某人,就需要有关那个人的详细资讯,否则会轻而易举地被识破。而且一旦「这副肉体」死在地牢的事被知道,那就更不用说了。 (再说,占据了某位士兵的肉体,然后呢──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 莱诺想不出任何方法。 能容许他这种存在的组织,除了惩罚勇者,这个世界上还有别处吗?惩罚勇者部队就是莱诺唯一的容身之处,是能够容许莱诺能够活得像自己的地方。他也理解,一般的军队不会允许独断独行的举动。 如果有所谓的乐园存在,对莱诺而言,那就是名为惩罚勇者的集团,以及与他们一同征战的战场。 所以,莱诺能做的事一件也没有。盯守监牢的守卫,似乎每半天就会换班一次。只有一天一次送食物来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到莱诺可视范围内,送来的还是半腐坏的食物。向他们搭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有一次。一位阶级看起来很高的男人,带着大量的士兵来访,并且宣言道: 「你不会被送去王国法庭。」 那是个胡子气派的男人。就事前资讯来判断,对方应该是军方的总帅吧。叫做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样子。他制止了那些喊着「危险」想拦住他的士兵,面对莱诺说: 「你会在这里被解剖。活生生的魔王现象检体很宝贵,从圣都奇渥古赶来的学者们也会很高兴吧。」 如此这般,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对自己的发言满足似的点了头说: 「现在正是你为人类效力的时候。」 他只说了这些就离开了。没有人来探望自己。接下来,莱诺只是在黑暗的牢房中,一直凝视着微弱的蜡光。 (为人类效力吗──) 莱诺心想,那也绝非坏事。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期望自己能成为拯救人类的英雄。如果那就是自己的末路,那当成一个选项也未尝不可。只是──这真的是末路吗?可以把这当成末路吗? (不可以……吧。还没结束……) 莱诺有梦想。 那就是杀掉魔王们的「君王」。 「君王」本该是唯一且绝对的存在,其庄严,即使遍野横陈的魔王尸骸都无法比拟;而莱诺期望的,就是那个存在的死。 他的死,将会是鲜明且强烈的体验吧;光是回想起来就会被一股喜悦给包裹般的体验。只要有那段记忆,就能继续活下去。莱诺想看见那样的结局。如果能杀掉魔王现象们的君王,莱诺愿意抛弃自己的一切。 (我还不能就这样结束。) 莱诺在深邃的黑暗中如此心想。 但是有什么方法吗?莱诺的理性告诉自己,应该逃不出这座监牢。逃狱成功的机率极低。就算逃掉了,之后又会怎么样? 或许什么事也做不了。再说,事到如今才去考虑未来的种种可能,应该也没有意义了吧。未来莫非早就走到了尽头? 「──喂。」 莱诺突然听见声音,一道将莱诺的意识给拉回现实的嗓音。 「你还真好命啊,给我在这种地方悠哉睡觉。」 「我没在睡觉哦。」 莱诺注意到自己闭着眼睛而睁开双眼。只见有个高个子的男人在眼前──是赛罗。他以一如往常带有愠色的严肃眼神瞪着自己。 莱诺认为,那不是幻觉。他又一次眨了眨眼。 「赛罗同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在我们好像又要被指派乱七八糟的任务时,居然有个家伙一个人在休息。这可不能原谅啊。」 赛罗飞快说道,并抓起牢房的锁头。啪锵!响起了一道闷沉的破坏音。 他把锁给弄坏了。莱诺虽然没看清楚,但应该是用了圣印。 「给我出来。我帮你逃狱。」 「……外面的士兵呢?」 「在睡觉。」 意思应该是已经排除了吧。莱诺如此解释。 「我可以发问吗,赛罗同志?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我怎么知道?比起那个──你脖子上的圣印,那个真到什么地步?有效吗?逃狱以后,上头会启动你的圣印让你当场死掉吧?」 「……我的,这个……」 莱诺触碰自己的颈部说: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跟你们通讯呢。但是,惩罚机能并不能完全有效地运作。」 他停下来,吸了口气。接下来要说的,是有关于莱诺自身安危的重要资讯。 即使重要,他自己也认为应该说出口。 「启动圣印以后会当场死亡的,充其量也只是『这副身体』。只是生命活动停止了而已。我──我本身,魔王现象帕克·普卡,还是能照常操作这副身体来行动。」 「地点呢?只要有那个圣印,位置就会被找到。」 「我会挖掉一部分,破坏圣印。当然,做这种事本来是会死的。不过,是我的话不会有事。」 「那就没问题了吧。」 「是这样吗?」 应该会有问题才对。主要是赛罗会有事。 「如果他们得知是你让我逃狱,我觉得你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不要曝光就好。我会妥当处理。」 「我觉得那很困难就是了。」 「那又怎样?别管那个了,下一个战场确定是炮击都市诺方,无论如何都需要你的本领。而且那个城市我也还算熟悉啊。」 炮击都市诺方。有关那里的详细状况,莱诺也不清楚。「这副身体」的主人似乎没有造访过那座都市。 「再说,只有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偷懒我可不能接受。小心我宰了你。」 「真不好意思。我很心痛呢。」 「那就快走。时间拖越久,成功率就越低。」 「我觉得成功的机率趋近于零耶。」 纵是这么想,莱诺还是注意到自己站了起来。他触碰了自己的脸。似乎在笑──自己好像摆出笑脸了。 「我觉得这个计画会失败耶。是不是收手比较好啊?」 「你怎么尽讲一些让人郁闷的话啊?总之你闭嘴跟上来就对了。」 赛罗抓住莱诺的衣襟,把他从牢里拉出来。 手铐与脚镣,都被他轻易破坏。赛罗能办到这种事。那是爆破的圣印。莱诺获得自由的过程,花不到十秒钟。 「走喽。」 「嗯。了解。」 虽然如此答道,脚步却摇摇晃晃的。自己究竟被关多久了呢? 「给我好好走,少给我在那边玩。」 「你说得对。」 两步、三步。只要这样就能修正走路方式,没有比想像中的困难。 「我们要通过守卫室,出去地面。接下来要突破内墙,这才是困难的地方。」 「嗯。好像很费事呢。你有作战吗?」 「要嘛就越过城墙,要嘛轰飞大门。看状况啦。你有藏些什么方便的能力吗?」 「很遗憾……」 促进异形化的手段有是有。能将无机物异形化,当成扰乱用的部卒。但是使用那招的话,首先会让这位「莱诺」的肉体,引发不可逆的变化吧。 「现在的状态下,我想不到有效的手段耶。如果有铎达同志在就好了。」 「那家伙还在重重的监禁中。因为贝涅提姆那个蠢货的错,没办法找借口把他从牢里放出来。」 贝涅提姆同志。这次敌方的目标,显然就是他了吧。自己差点遭到排除的事件,不过是附带的成果。 对于贝涅提姆的有用性,莱诺自认分析得还算透彻。短时间内惩罚勇者部队不得不建立更加危险的作战。能够左右该作战前提条件的,非贝涅提姆莫属。无论是胜利条件,还是战败条件。 「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很严苛呢。」 「一直都是这样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赛罗不屑地说道。还顺便推了莱诺一把,让莱诺自己站好。 「快一点。跟不上就把你丢在这里。我可不是来救一个废物的。」 ◆ 当两人到达地面,到处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笛子被吹响,圣印式的照明器具与火把四处跑动,但是都集中在要塞的西侧──与莱诺他们溜出来的牢房不在同一个方位。 莱诺推测,有什么东西引起了骚动。 「这是怎么了?」 「我们在扰乱。是渣布。我没空跟你说明,总之跑就对了。」 赛罗抓住莱诺的肩膀,使劲推了一把,同时跑了起来。 (这副身体都这样了,竟然还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 莱诺又一次注意到,自己摆出笑脸了。没错。英雄的要求当然无时无刻都很严厉。莱诺认为,有机会跟随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可置信的幸运。 因此他不能落后。莱诺延伸自己的「菌丝」,使之遍布这副肉体的各个角落。辅助身体机能并活化它──莱诺跑了起来,追上赛罗的背影。 (我可以的。) 绿色的月亮,朦胧地飘浮于天空。再过不久,云朵就会挡住月亮了吧。那应该会有利于逃亡。渣布的扰乱也有效运作中。 即使条件有利,他们还是会遇到问题。他们前进的北门被彻底堵住了。有十名士兵。想靠自己与赛罗两人横扫他们,也无法在一瞬间解决。应该会被几个人看到长相,并且让人逃跑吧。 (这么一来,可靠的手段只剩一个了。) 此时赛罗似乎看透了莱诺的思考,他低声说道。 「不准杀人哦。」 「真是困难的要求呢。」 「我会轰飞那扇门。只要用萨提·芬德的秘技,大概就能成功。你也给我帮忙……如果顺利的话,你就避开大路往北跑。这样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你呢?」 「我不打算让他们逮捕。就算我被抓到了,也不过死一次而已。」 「那或许是无法挽回的一次哦。不光只有记忆──」 「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事到如今也来不及了啦。」 赛罗忧郁地说道。或许真的来不及了。两人逐渐接近北门。莱诺与赛罗步步提升速度。赛罗把布条缠在脸上,那会有多少效果呢?样貌一旦被看到,就会立刻被人用脖子上的圣印「处分」掉。 在被「处分」掉之前就是关键了吧。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延迟被人发现的时间,并且不让赛罗的行动化为乌有呢? (那就要用最后的手段了吧。用异形化──把这副肉体当成武器来战斗。) 就在莱诺以高速思考的时候,有个物体骤然降落。 他只能如此认为。 啪!异样的声音响起,十名士兵几乎同时倒地。看起来应该是某种刃具在旋转,那是一把诡异得近乎不祥的利器。仅在一次呼吸的期间,回旋了三次。士兵们的首级被砍飞,还有人的躯干被打碎。血沫横飞。一阵凄惨的破坏,不容许任何的防御或回避。 莱诺没办法立即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确定的只有,那确实是一波「攻击」,当攻击结束时,已经没有任何士兵还保有意识。对方是一个严重驼背,双手握有巨大战斧的男人,他脸色宛如死人,并身穿肮脏破旧的衣服。 那张脸,以及那个身影,莱诺非常熟悉。 「达也同志?」 「……什么嘛。在你眼里也一样的话,那就不是我的幻觉了。」 不知为何,赛罗也非常吃惊。 「你在搞什么啊?」 莱诺没想过达也会回答赛罗。在莱诺的记忆中,达也从来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然而,这个时候不一样。达也将眼球向上转,凝视着莱诺开口道: 「──我也是,要拯救,这家伙……其实。很不……情愿。」 讲话断断续续的,发音好像也让达也费尽心力,但那确实是一段句子。莱诺不禁与赛罗面面相觑,心想──他讲出人话了吗? 达也满不在乎地继续说下去。 (插图010) 「但是,似乎有,其必要。有关那点……我……赞成。所以才会,像这样,紧急,恢,恢……复,操作权。这是短时间。被迫恢复的。」 「达也,你……该怎么说──」 赛罗好似在犹豫该说什么,但是到头来,他说出口的是模棱量可的问题。 「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什么人?我是……」 达也背对两人说道: 「勇者。」 北门。达也面对那扇沉重的铁制城门,以双手持握战斧挥出一闪。他瞄准的是门闩。不晓得他用的是什么招数,还是斧头上有什么机关。门闩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赛罗眯起眼睛,好像很诧异的样子说: 「真的假的啦。达也,你的臂力有点异常耶。」 「啊。是啊……我耍了点诈。那件事,现在不重要。」 达也以下巴催促莱诺。 「莱诺。要逃了。马,已……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你会因为脖子上的圣印立刻被杀掉哦。真亏你敢干这种蠢事。」 「比你要,好多,了。赛罗。」 被达也这么一说,赛罗讲不出话了。达也不苟言笑地以肩膀推动门扉。铁门随即发出声响,开始敞开。 「我跟,那家伙……的……情况差不多。」 他以不灵活的动作,指着莱诺说道。他手指似乎正在痉挛。 「我就算……被圣印……杀掉。也有办法。动弹。直到……肉体……自动破损为止……所以,我会……尽量逃跑的……」 达也正眼面对赛罗。感觉这好像是两人的双眼第一次对焦。 「为了让我们能够,顺利回归,你要让……那个……贝涅提姆,努力工作。」 「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我会让那个蠢货设法处理。达也,我有一大堆事想问你──」 「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对吧?」 莱诺微笑道,并且迈步前行,走到门外,踏上北部辽阔的荒野。 「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我的容身之处就只有你们身边了。」 对此,赛罗皱了眉头,达也则发出有如叹气的呻吟声。 「或许是吧,可是好恶心,你快点给我出发。」 「我……我也持相同,意,见。我会跟你同行,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讲废话……不然我会想把你,抛下。」 莱诺心想,这两个人对自己好严厉。 也心想,他们或许有点相似。 ◆ 「──赛罗。你们……还顺利吗?」 当我回到房间时,发现泰奥莉塔还醒着。 不只是因为外头很喧嚣四起。她应该很在意这个计画的情况吧。 「我已经反对过了哦。」 她的声音中,谴责占了一成,剩下的全都是安心。因为我告诉过她,活着回来的机率不是很高。所以才会被她彻底反对。即使那么反对,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每次都这样。」 泰奥莉塔一头撞了过来。 要躲或许躲得掉。可是,我用肚子承受了她的头槌。她就那样紧抱着我不放。 「竟敢真的让『女神』为你忧心!你这个当圣骑士的,本来可是失职了哦!」 泰奥莉塔用拳头敲打我的胸膛。威力小到让人不禁失笑。 「你是说,我不救他会比较好吗?」 「我才没那样说。」 「我倒是有点后悔了。」 「……你能后悔,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代表你有留下记忆。」 「说的也是。」 「真的太好了。」 泰奥莉塔说不定哭过一会儿吧。泰奥莉塔微微垂着头,就在我想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时,她突然抬起头说: 「──话说回来!赛罗!有件事我一定要问你!」 「怎样了啦?」 我有预感,那绝对会是很麻烦的问题。因为泰奥莉塔的眼睛,如火焰般炯炯燃起了。 「芭特谢、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还有尤莉莎·基达弗雷尼。跟你感情很好的女生有好几个人对不对?」 「我们感情好吗?」 「你们感情很好!还不光是这样。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到现在都还打算跟你结婚呢。人家不是那样主张好多次了吗?」 泰奥莉塔瞠大双眼,甚至用手指着我的鼻尖发问: 「你打算怎么做?」 「我什么也不会做啦。」 「给我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 我把泰奥莉塔拉开。我没有俯视她,把她拉开是为了与她面对面。 「惩罚勇者才没有结婚这种机制。谁与谁感情好,谁喜欢谁,这些事有什么意义?要我成家吗?那更不可能。」 最终而言,那就是一切。不会造就任何有意义的事物。因为惩罚勇者即使死了也要持续战斗,就跟亡灵没什么两样。 「所以说啊。泰奥莉塔,我──」 「那么,获得恩赦以后呢?」 泰奥莉塔以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尖。 「等你不是惩罚勇者以后呢?你就会认真思考了吗?」 「别把我说得好像没有认真思考过一样。再说,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我知道达也的事。就算我们一时之间击退了魔王现象,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实魔王现象永远不会出现,我们就得不到恩赦。所以那果然还是不可能的事。 纵然如此,至少要将现在活动中的魔王现象全数铲除,这么一来或许就能撑个数十年,运气好的话也许一百年或两百年。只要能赢得那样一段时间的和平,我就觉得很值得了。 「我可是剑之『女神』。是最伟大的『女神』。」 泰奥莉塔骄傲地双臂交叠抱胸,挺起胸膛。 「我是真的,认真要永远终结魔王现象。那么一来就能获得恩赦了,对吧?」 「如果真的做得到的话。」 「到那个时候!」 剑之「女神」,泰奥莉塔的头发熊熊燃起,火花四溅。 「你就要认真思考了哦,吾之骑士!我觉得你的异性关系太不检点了!那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容许的哦!」 我无言以对。 今天真的是糟糕透顶的一天──我如此心想。 ◆ 外头人声嘈杂。 尽管杰斯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状况,但他没有打算专程去一探究竟。反正是赛罗他们搞的鬼。因为莱诺被人逮补,所以他们在各方面都显得手忙脚乱的。杰斯在这间龙房中,处于半监禁状态。妮莉的脚也被上镣铐了。 不过那对妮莉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她跟普通的龙不一样。凭妮莉的力量,那种程度的脚镣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破坏。然后,这件事他们还没有摊牌。直到真正重要的局面为止,让人类深信──「妮莉这种程度的龙,尚属人类能够加以管理的存在」会比较方便。 「这场战争糟糕透了,妮莉……」 杰斯将头倚靠在妮莉的腹部,呻吟似的说道。 空无一「人」的龙房,也没有人会偷听。其他龙也顾虑着妮莉与杰斯,不会靠近。唯有皎洁的月光,洒入这座石造的龙房内。 话说回来,以前妮莉有教过自己。那颗月亮,是远古时代打上去的圣印兵器。虽然所有人都忘了它的用法,但它会吸收太阳光并散发七种色彩的光辉,其理由据说就是妮莉说的那样。 「我要变得更强才行。没有你在,我就会变成这副惨样。面对布丽姬德我几乎什么也做不到。可恶……我明明不能输给赛罗啊。」 杰斯揪住自己的红头发说道。 杰斯给布丽姬德的最后一击。那个决定性的一击,应该算是人家让给自己的比较正确。杰斯觉得,再这样下去,会不够格成为与妮莉一起飞翔的男人。 「……榭尔比做得很好了,可是她……严重烧伤。是我勉强她了。我很过意不去。」 「■■■■■■……」 咕噜噜。妮莉的喉咙发出鸣声。她张开嘴,轻柔地啃咬杰斯的手臂。 「嗯。」 杰斯按住自己的胸口。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需要大口呼吸一次。 「抱歉。再说一次,拜托了,妮莉。」 「听不清楚吗?」 妮莉在佯装平静。杰斯能感受到。 「榭尔比她……很感谢你哦。她说能跟你一起飞,让她很高兴。不过那让我有点嫉妒就是了。可是只有这次哦。明明是我……更■■■■■……」 妮莉挪动手臂,抱起杰斯。 「下次我绝对……■■■。不管是谁……无论是什么样的对手。」 杰斯紧抱妮莉的手臂,倾听她的话语。一字一句他都不想漏听。 因为照这样反覆死亡,总有一天势必会再也听不到。 「杰斯,我绝对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再次■■■■■■■……!」 杰斯将意识放在自己的背部,他背上的圣痕。这道圣痕具有听取万物声音的能力,只是在第二王都死而复生后,圣痕依然没有复元。 他变得听不清楚飞龙们的声音了。 「圣痕即使经历物理性的损伤,在大部分的状况下也不会失去它的能力。」 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这么说过。在那冬季的某一天,杰斯拜托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调查的,就是那件事。 「但是惩罚勇者的情况如何呢?例子虽然稀少,不过──第三次魔王讨伐的文献中,有记录到一名勇者拥有圣痕。」 真亏她能挖出那种纪录。对方是名为「荷登·石内特」的男人。军职是重装步兵。据传他拥有特殊的圣痕,能够硬化自己的肉体。 「他的状况跟您一样,都是圣痕有部分受伤,虽然复活了,但是──自从受伤以后,似乎每次复活,都会令他一点一点地失去力量。」 在谈话的期间,希葛莉雅没有看向杰斯,而杰斯也没有与她对上视线。 那番话,因此让杰斯的猜测变成确信。 (……我跟妮莉的回忆会……) 妮莉对自己说过「不管几次,我都会跟你说一样的话」,只是到最后,那也会变成不可能吧。自己到底还有几次机会能用?那些机会,自己能全部守下来吗? (我不想忘记。我不想死。我更不想让妮莉死掉。) 如果能离开这片战场,两个人一起逃亡的话,那该有多好? 只不过,妮莉偏偏不会允许这种事。杰斯挤出所有剩下的力气,想着至少要对妮莉面带笑容。 「没问题的。」 妮莉湛蓝的鳞片,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发光。很好看。 「我很强。我会赢的。绝对,会赢的。」 杰斯对自己说了声「我办得到」。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没有资格待在妮莉的身边了。 「我们会赢得胜利。什么魔王现象,我会把他们杀光。到时候,妮莉……」 自己才是将人类引导至胜利的男人;杰斯决定如此坚信。 「我们一起去看看更远更南的,南方的天空吧。听说那里……很温暖,大海也很漂亮。」 说着说着,杰斯中途想到,自己的话语是那么得平凡,平凡到令人想哭。要是自己能说一些动听的话就好了。 但是,妮莉仰望天空发出啼声,听起来很开心。 「真不错。那我们约好了。绝对要去喔。」 此时,龙房的大门猛然敞开。 「──杰斯·帕奇拉库特。看你好像很老实嘛。那是好事,不过……」 好几名人类现身。他们是士兵。明显惧怕着妮莉,站在门口不打算走进来。每个人都举着长枪与雷杖。 「杰斯。你的同伴逃亡了。这是重大的反叛行为。因此上头决定要连你一起拘束起来,监禁在这座龙房。听好了……不要让那头龙失控哦……!」 「呵呵。」 妮莉狰狞地发笑,小小低吼了一声。 「杰斯,你想怎么做?要一鼓作气从这里出去吗?」 「……不。这些人是友军。不这么想就赢不了。」 杰斯无意抵抗。能和妮莉监禁在一块,对杰斯而言称不上惩罚。之后,有关从这里出去的方法──赛罗跟贝涅提姆会想办法的吧。无论如何,人类到头来还是只能仰赖妮莉。 因为只有妮莉,有能力讨伐真正的空中威胁──魔王现象奥丁。 「妮莉,你要记得我。」 杰斯站起身,试图将妮莉从士兵们的视线中藏匿起来。 「如果我能够相信『妮莉会记得自己』,那我就撑得下去。」 「■■■■■■。」 妮莉说了些什么,杰斯已不得而知。 ──────────────────────── 后记 承蒙关照,我是ロケット商会。 我喜欢那种会呼喊「嘎嘻呀」,然后袭击而来的反派角色。这类型的反派角色,我都称之为「邪叫家」。这次请容我介绍适合邪叫家使用的武器。 既然是邪叫家,就会期望他们能对用来攻击敌人的武器有些讲究,对吧?用来给予对手伤害的武器,种类实属繁杂,令人苦恼不已。在此,虽然只是部分种类,但我还是想向各位介绍一些可能成为指标的武器。 有备无患,当各位陷入不得不选择具有邪叫风格的武器时,请务必参考本文,这会是我的荣幸。 首先,说到邪叫家的基本武器,小刀势必会勇夺第一吧。包含其高携带性在内,是一种连军队都会使用的武器。有一种邪叫家会打扮成小丑的模样,他们一边把玩好几支小刀,一边发动攻击。这类型的邪叫家具有娱乐性质,在业界也有不可动摇的人气。在刀刃上涂上麻痹毒也未尝不可。 但是,小刀基本上是「强大」的武器,为「虚构作品中出现的一流杀手」或是「老练的特工」所用也不足为奇。堂堂邪叫家,还是使用再奇葩一点的武器会比较理想。 好比说钩爪。如果是碰触对手时会有电流通过的钩爪,将能大幅提高艺术分数。我们能轻易想像某种结局──正当大家都以为,光是划到就能让对手麻痹时……使用者却因为洒水器喷出来的水,反而使自己麻痹导致自灭。 另外,具有圆盘状刀刃的电动锯子(通称圆锯机)之类的道具,与邪叫家的契合度也很良好。可以拿好几台圆锯机,把它们当成小刀一样一边把玩一边攻击;也可以在肋骨或手臂里埋入好几台圆锯机,大言不惭地喊着:「我全身都是凶器!刀刃的数量使我占尽优势!」一边袭击敌人。光是这点巧思,便能得到让人们心想──「啊,感觉要自爆了。」或「跟生命维持又没关系,还把电动锯子埋在体内,生活应该很辛苦吧?」的效果。 再加上,人们能够轻易想像「使用者自己最终会被自豪的圆锯机给惨无人道地切成两半」的情景,所以作为邪叫家武器的契合度又因此大大提高了。我认为有一个重点,那就是那件武器要能具备「将自身引导至毁灭」的机制。 以上,这次能写到第六集,真的让我不胜感激。这全都是拜各位愿意一读本作所赐,对此敝社深表感谢。 请让我借这个场合,向各位编辑、めふぃすと老师、本次绘制地图的ナベタケイコ老师,以及负责设计的相关人员,更不用说还要向各位读者表示感谢。为了报答诸位的恩情,我在此表明将更加精进,并以此来替本书作结。 ──────────────────────── 插图 ──────────────────────── 第七卷 ──────────────────────── 勇者兵志愿调查书:莱诺·摩尔切托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这个人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他身上的伤是致命性的,鲜血也流个不停。 「……到底是怎样啦?」 虽然身穿以锁环编成的护甲,但那身护甲已经碎裂,碎片还陷入皮肉之中,手中的长枪已经断裂,左大腿部也有严重的创伤。身上多处骨折的他,连站立都做不到。 「可恶……开什么玩笑啊。每个家伙都给我搞这出。」 冒险者──莱诺·摩尔切托以低沉的嗓音咒骂着。 在黑暗之中,他高大的身躯横躺着,微弱地喘着气。每呼出一口气,就让他感受到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正逐渐流失。 没有人前来救助,而且也不可能会来。这里位于北方的边境,是广大遗迹──「始祖之门」的深处。没有人知道这座设施过去用于何种用途。为何会被称为「门」的理由,人们同样不得而知。 莱诺等人可能是第一批前来确认真相的人类。就算不是第一批也没关系,这里还有贵重又古老的遗物、财宝,以及被称为「战术遗产」或「遗产兵装」的古代圣印兵器,他们同样期待能发现诸如此类的物品。身为冒险者的声誉也会水涨船高。 只不过,他们几乎扑了个空。遗迹被破坏得太过分了。破坏的痕迹甚至能看出一股偏执。他们能发现的古文明人造物,几乎是破铜烂铁,不然就是零零星星的贵金属之类的东西。 如果拿耗费于远征的支出或面临的危险与这些东西相比,确实是巨大的损失。 为了探索「始祖之门」而募集的冒险者团队,总共有十个人。如果要平分,每个人能拿到的份实在太少了。结果,他们迅速做出抉择,决定在没有沟通的状况下优化分配额。在初次行动被杀掉的,首先有三人。 尽管免于即死,但莱诺身负重伤,逃进遗迹的深处。 此局面就表示── 「我失败了……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吧。」 莱诺望向一旁说道。 眼前一片黑暗,但那里有人在。在深邃的黑暗中,尽管看不见形体,但莱诺知道对方是逃过来的。 对方是先来的客人。而且跟自己一样──身负重伤,濒临死亡。 「简直乱七八糟,那些家伙……竟敢给我背叛……可恶,该死。有够痛,我不想死啊……」 「……为什么?」 在黑暗中,一道声音响起。 那是一道含糊不清、带有回声,且有些破碎的奇妙嗓音。 「你说自己失败了……?你为什么会失败,然后导致自己被杀呢?」 「我被坏人给袭击了啦。」 莱诺为了排遣即将死亡的恐惧,决定生一场气。他怒吼般地说道: 「对啦。那些家伙就是坏人啦!一群天杀的混帐东西……!」 莱诺回想起来,那些伙伴砍向自己时的表情──想起他一直以来都视为小弟的冒险者的脸。 「我已经没办法再跟着你了。」 莱诺被这么告知了。 莱诺心想──「你难道不懂我有多关照你吗!」并且怒火飙升。他们的交情是从第一王都的贫民窟开始的。莱诺认为自己或许也干过某些不通情理的坏事,但无论跟哪件事相比,应该都比像这样死无葬身之地要好多了。 「……噢,原来如此。」 在黑暗中,那个不知名的人物,似乎在想事情的样子。 「那还真不好受呢。被坏人给袭击,意思就是你是相反的立场吧?也就是──所谓的『好人』对不对?」 「对啦。」 莱诺开始懒得思考,只是道出浮现于脑袋的想法。 「……我是好人。跟那些家伙才不一样……」 这是明明白白的谎言。自己所犯下的「坏事」,事到如今一一浮现。 莱诺也曾经以半取乐的心态,追杀四处逃跑的人,而且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面对杀了也没关系的人,身处杀人也没关系的地点,自己的心情恰好不佳。那可说是单纯为了昭告众人「我很残忍」而痛下的杀手。 「──然后呢?你又是怎么了?」 莱诺再一次面对声音传来的那片黑暗。 他开始隐约看见对方的轮廓。对方的脚边很潮湿,那或许是血液。 「从刚才就一直让我讲个不停,结果你到底是谁?」 莱诺道出他的疑问。无论对方是何许人也,不可思议地他都感受不到恐惧。 「你看起来不也是快死了吗?你又是做什么失手了?说说看啊?」 「我是……我是什么呀?如果要说我的名字的话,人家都称呼我帕克·普卡。」 「哈!好奇怪的名字啊。」 「会吗?我不是很了解。这是你们帮我取的名字。」 「嗄?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嗯?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如果你们不晓得的话,那我更不可能会知道了不是吗?总而言之,我的状况是──」 自称帕克·普卡的人物,流露出稍作思考的氛围。 「……我杀了自己的同胞。从客观看来,这应该是很严重的背叛。」 那个说法彷佛在表达,他难以应付自己内在的某种东西。 「我因为那件事被咎责,而遭受到很无情的制裁。我有反击,但是我在用的这副肉体受到严重的损伤……那之后我就逃到这里来了。我觉得这个下场很凄惨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诺以沙哑的嗓音发笑。导致他的笑声有如像在咳嗽一般。 「你也太少根筋了吧。那种事应该要偷偷干才对啊。是被抓包的你自己活该啦……」 莱诺那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失败的原因就是这点。他让周围的人们看到太多次自己残酷杀害他人的场景了。比起杀人造成的恐惧,那更是使人认为自己是无法信赖的对象。 在同伴开始闹不合的时候,莱诺打从心底认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冒险者之中,有两个人背叛了。那是决定性的失败。莱诺以为自己驯服了五个人,以为团队的半数都跟自己站在一起,结果──都是一厢情愿的莱诺自己太过愚蠢。 「我……少一根筋吗?你的评语只有那样而已吗?」 帕克·普卡呆然地问道。 「……当我杀害同胞的事情曝光时,我被同胞们厌恶了呢。他们说我是不可置信的缺陷品,说我是岂有此理的异端。毕竟,其实我……」 帕克·普卡以遗憾万分,令人怜哀的语气低声说道: 「在杀害同胞的时候,非常地开心。或许跟大家说的一样,我可能被诅咒了吧……当目睹同胞的痛苦与丧命的瞬间,我会感到十分满足,心情会非常快活。」 他的声音彷佛深深为某事感到懊悔。 「我跟库库尔坎或申诺伯他们不一样。我……我,我只是,因为自己的乐趣而忍不住动手而已。」 「什么嘛……那听起来真无聊。」 莱诺哼了一声。 会在黑暗的深处看见这种东西,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视野模糊所导致的吧。不然就是终于看到临死前的幻觉了。莱诺觉得不管哪个都没差。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怪物,会有更特别的理由咧。」 莱诺的眼睛,注视着在黑暗深处蠕动的怪物。 帕克·普卡是一只会排出黏稠的液体,外形有如熊的生物。他的头部几乎整颗破碎,尽管如此,帕克·普卡还是发出了声音。那说不定是异形,抑或魔王现象。 但不可思议的是,莱诺依然不会害怕。所以他才说得出口: 「你太普通了啦。好无聊……害我白问了……」 「我很普通吗?……很无聊吗?」 那头怪物似乎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打击。 「被人那样评价……总觉得……挺意外的。我可以问一下,那是什么意思吗?杀害同胞对一个种族而言,难道不是事关存亡危机的严重问题吗?你也不是被『坏人』给伤害了吗?」 「我才不甩那些麻烦的理由咧。某某人因为好玩而杀害他人,这种消息随处可闻。实际上……那种人,我自己也遇过好几个……」 「好几个……那种人……原来有好几个啊……」 帕克·普卡呆愣住了。 「那还真是……厉害呢……原来如此。无聊……啊。没想到会有那种评价基准……」 「哼,佩服吧。」 见到对方的反应,莱诺感觉到自己扭曲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莱诺心想──「我竟然会有这种无聊的满足感」。但那种事怎样都好,无论有多廉价,只要现在的自己得以满足就够了。 「帕克·普卡,像你这种人啊,就算在『坏人』之中也是最无聊的那种小角色啦。」 接下来,沉默持续了一阵子。 怪物若有所思的样子,而莱诺则渐渐感到虚脱。他与死亡的距离正在缩短中。 「……你很……」 帕克·普卡冷不防地发话。 「不对,应该说,人类吧。真的很厉害呢。我好感动。我想要答谢你……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莱诺听到「咕噜咕噜」的奇异声响。有如熊一般的身体,其脖子的切断面,冒出了疑似黏液的某种液体。那对帕克·普卡来说,或许是表达感动的方式吧。 「虽然我没办法救你一命,可是除此之外,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希望你能告诉我。」 被帕克·普卡这么说到的当下,莱诺一瞬间心想: (已经够了,无聊死了。) 所以他决定说出真心话。撒谎也没有意义。 「其实我……」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话语。他必须有意识地这么做才行。 「我想成为英雄,所以才会来到这种地方……虽然已经太迟了。」 如果只是想以冒险者为生,那他就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了。还有很多更为有利可图的遗迹可以去盗掘。 但是,莱诺输给好奇心与追求名誉的欲望。据传这座被称为「始祖之门」的遗迹里沉睡着某种东西──可能是魔王现象的秘密,或是第一次魔王讨伐时所使用的古代秘密兵器。 然而,为了探索此处,必须穿过魔王现象所支配的地区。能够办到这件事,将能证明自己身为冒险者,拥有名符其实的最高实力。 再说,如果真的有什么秘密能够接近魔王现象的根本。 如果真的有能够打倒魔王现象的太古武器。 莱诺认为,那势必连世界都能拯救。 (我对无聊的事情动念了,糟糕透顶。一点也不像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先前的一次奇迹般的成功。那是在库文吉森林的北部,一处叫做「塔比托克剧场墓地」的遗迹。他在那里挖掘出「女神」。那是莱诺身为冒险者的生涯中,最大的成就。 他因此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说不定能做到更伟大的事。 「我以为自己……或许能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莱诺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混浊,开始说一些脱离现实的话。但他也觉得,这些梦话,拿来对莫名其妙的怪物说刚刚好。 「告诉你喔。我想要跟赛罗·佛鲁巴兹……或是维尤克斯·温提耶……他们那些……真正的英雄一样……」 有一群人站在最前线与魔王现象战斗。对人类而言,他们是守护领土的盾牌与长枪。他们是一群会让人看见梦想的存在;会让人梦想魔王现象的根绝。在剧场墓地发现「女神」的时候,莱诺有了错误的想法,以为自己说不定也有机会接近那些英雄。 仔细想想──自己一路上都在做人们口中的「坏事」。 不可能因为少少几次的善行就能抵销。但是,如果能办到拯救世界之类的创举,就算过去的恶形恶状不会因此消失──说不定到了后世,自己还是能成为英雄,顶多附加几条诸如「异于常理」、「毁誉参半」之类的注释── 「我想当英雄。」 莱诺试着清楚说出口。 (就是因为我在想那种傻事,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吧。) 事到如今,莱诺·摩尔切托才理解自己的动机。他觉得自己做了傻事,觉得一切都是一场错误,觉得自己不该做这种事。 「太棒了。」 怪物的声音听似从远处传来。 咕噜咕噜,疑似黏稠的液体的东西继续喷发。那就像黏菌一样。或许那就是这头诡异骇人的生物的真面目吧。 「你跟我的目的完全一致。这是奇迹呢。我好高兴喔,真的太高兴了。」 缓缓爬行的声响传来。 莱诺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感觉到世界正在远离自己。 「我发誓,一定会实现你的心愿。这是我给你的谢礼。你将会成为伟大的英雄。」 那是沉稳又充满希望的嗓音。 莱诺最后在心里想着:「这也未免太毛骨悚然了。」他感觉到某种东西从伤口钻了进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莱诺想说「给我停下」,但他已发不出声音。 「我跟你,两个人一起拯救世界吧。」 这头怪物的话语之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谎言。 ◆ ──感觉作了一场梦。 莱诺稍微睁开双眼。只见营火的火焰红红燃烧,迸出火花。 他想起自己正在野营中。 (这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前的记忆吗?) 这个想法窜过脑海中。那不无可能。这个梦依存于这具身体的主人──莱诺·摩尔切托的记忆。莱诺努力想回忆起梦中的内容,结果却办不到。 只不过,他感觉那是一段美梦。 (我……还挺从容的嘛。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作梦。) 莱诺缓缓起身。夜色尚深,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月亮闪耀出深绿色的光辉。还能看见被称为「狩星」的明亮星宿出现在绿月附近。那是猎人们当成记号的星星。他们借此便能认得出大略的方位。 (没问题,我没有迷失自己的位置。) 从布洛克·努美亚要塞逃狱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 莱诺一心一意地朝北方前进。他远离道路,跨越了两座山头。莱诺摊开地图,借着营火的火焰确认位置。 这里应该是卡吉特连峰的东部边陲。再稍微北上,就能来到一处小小的山谷。他必须在那里藏身一阵子,从该处前往北方太危险了。因为那里是魔王现象的势力范围,他们有可能在该处建立了巢窟。 莱诺认为自己必须暂且改变路径一面扰乱追兵,一面朝南前进。接下来全凭运气了。 「但是……这下伤脑筋了。一直逃命可没办法成为英雄呢。」 莱诺嘟囔着,为营火添加木柴,将肉块串在木签上烤。粮食还有剩。他在山道边遭遇少数的异形,并且杀戮它们。莱诺把异形的肉仔细地熏制过了,所以少说能撑个几天。食用异形虽然会伴随一定程度的危险,但莱诺知道,只要正确处理就不会有问题。 莱诺望着烤好的肉。上头已经有足够的烤痕了。 「要想办法回去大家身边才行。如果能跟赛罗同志取得联络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面对身旁。 「达也同志,你怎么想?你知道去诺方的路怎么走吗?」 「噗啊。」 达也以不上不下的呻吟声回应。 自从逃出布洛克·努美亚要塞以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打破城门后的数刻钟,两人被人类追兵逮到,接着他们宰掉追兵后,达也有如濒临极限似的说: 「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会跟随你。」 那个时候的达也,犹如抑制不了睡意一般,说话方式变得含糊不清。 「……我已经,没办法继续维持意识了。接下来也没办法用你们在用的语言应答。你得想办法逃亡下去。听好了,莱诺。你的身分……不管是魔王现象,还是异形……还是别的东西。」 达也挥动战斧,给追兵一个痛快。连命绝时的惨叫声都没有。新鲜芳醇的血液喷发,洒满一地。 「伐折罗跟我,都需要你。我们得负起责任才行。所以我不准你……在这种地方消失。我也是──」 以上,莱诺不晓得他接下来打算说些什么。那之后达也便回复成既往的状态只顾着跟随莱诺,连一句怨言也没有。 相对而言,找他商量似乎也帮不上忙了。 「我该如何是好?」 莱诺嘀咕着,咀嚼异形的肉。他递出一块肉给达也,达也便默默地接下,笨拙地送进嘴里。莱诺斜眼看了达也大啖食物的模样一眼,接着仰望天空。 「再这样逃下去状况也不会变。如果是赛罗同志的话会怎么做呢?」 赛罗总是能用意想不到的方法,以莱诺无法理解的思考回路做出成果。没错──莱诺认为,答案就在那里。 (不对。说到预料之外的方法,擅长这件事的倒不如说是……) 莱诺的脑海中浮现出同伴的脸。到头来,依靠那招说不定才是最佳的选择。那个人总是使用让人跌破眼镜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正确来说,应该是被当作成功解决比较贴切。 有那么一个男人,能够让莱诺相信,他一定会设法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呢。现在重要的是不要离同志们的身边太远,才能随时与他们会合。虽然难就难在这里,但是也只能撑过去了……」 尽管会提高被逮捕的风险,但方法只有这招。因为莱诺认为自己是以英雄的身分战斗的,而不是逃犯。 莱诺对达也微笑道: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贝涅提姆同志才是我们的指挥官。他无时无刻都很可靠。」 达也什么都没有回答。 只是,莱诺觉得他混浊的眼球,似乎在对自己说──「谁理你啊。」 ──────────────────────── 圣女运用纪录:炮击都市诺方攻防战 瓦里加希海峡南岸的比雅科军港,有多艘船只在此处来来往往。 刺痛肌肤的冬风停息,温热的春风吹拂,但总让人感到有些沉重。 那恐怕是因为夏日前的雨季再过不久便会到来──然而问题不仅如此。问题应该是出在现在的状况,以及当事人的心情。 第六圣骑士团长──吕芬·柯朗如此认为。 (我只是单纯提不起干劲啦。) 助长吕芬那种心情的人,就是在他眼前的另一位。 同为团长的第四圣骑士团长──瑟薇特·费兹巴勒。这名女子拥有一头金色卷发与翡翠般的眼眸。她从刚才开始,就对吕芬穷追猛问。 「──您真的打算亲自去一趟吗?」 她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调侃吕芬,但有一半更像是傻眼。 「吕芬·柯朗圣骑士团长,您该不会不理解自己的立场吧?」 「有可能哦。我这个人啊,很不擅长判断立场呢。」 这是真心话。认清自己的立场做事情,会让吕芬觉得很压抑。 吕芬自幼便如此被期望,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有成功回应家人的期待。当上圣骑士后也是如此。理由在于,圣骑士基本上没办法拥有家庭。或者该说,不该拥有比较正确。 「哎……不过也没办法呀。」 吕芬·柯朗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补给线拉太长了。这下就得在前线建立据点,不然会忙到不可开交。」 吕芬说着,并且在最后一件货物标上写有「私人物品」的牌子。那是刻有圣印的金属制牌子,使用专门的核对印,便能知道货物的内容物、货物所在地、有无开封等资讯。因为这些巧思,都是为了多少帮助懒散又怕麻烦的自己一把。 「再说,都是维尤克斯阁下的行动太迅速了啦。要跟上他很累耶,我都要头昏眼花了。埃斯盖因阁下也是,要求有够多,让我很伤脑筋呢。」 让吕芬苦恼的友军部队有两支。 「英雄」──维尤克斯·温提耶所率领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他们卯起劲来不断进军。据说此时已经于诺方的北部丘陵布阵,隔着一条「爪痕」河,与魔王现象势力对峙中。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所率领的大部队,则稳扎于诺方,支援第十一圣骑士团。他们主要的任务是以圣女尤莉莎的部队为中心,解放周边的聚落。 (不管哪一边,都不是能置之不理的战线啊……) 同时因应双方千变万化的当地战况调配物资,是极其困难的工作。事到如今要吕芬从王都发号施令实在太困难了。结果吕芬判断,只能由自己亲自前往瓦里加希北岸。 因此,他才会像这样来到军港。负责控制沿海天候的瑟薇特会在这个时候来访,目的应该是杀时间与警告各半吧。 「维尤克斯圣骑士团长是在跟您撒娇啦。」 瑟薇特·费兹巴勒将手搭在吕芬的一只货箱上说道。她将体重压上去,让吕芬没办法轻易挪动。这是明显的妨碍行为。 「就是因为都是由您负责后勤补给,所以大家才会得意忘形。稍微偷懒一点不就得了?」 「我已经有在偷懒了呀。我可是能偷就偷耶。」 这是真心话。吕芬为了偷懒而做了各式各样的工作。但是做了这么多,工作还是越变越忙,军队这种环境真的很可怕。遗憾的是,既然都当上圣骑士,事到如今也不能辞职了。 「思考货物的分量很麻烦,自己考虑输送路径也很麻烦。那些事我可敬谢不敏。我绝对会失败。所以说,最近我已经把大部分的工作给自动化──」 「我不是在说那个。」 瑟薇特仅用一句话,就打断了吕芬的种种努力。 「我在说的是,结果就是事事都进展得很顺利所以才不好呀。想清楚,圣骑士团长。作为一名圣骑士,踏上前线追求战场的名誉,就能把补给负责人的大任推给别人做了不是吗?」 「那更不行了。前线我也不擅长呀。真亏大家都有办法那么坚定地决定自己的战斗方式呢。我有够尊敬他们的。」 吕芬有意地使用讽刺的说法。然后他触碰了瑟薇特施加体重的货物说: 「能请您让开吗,第四圣骑士团长?我差不多到出发时间了。我们家的妮芙伦,已经兴高采烈地搭上船了呢。」 「──说的也是。我明白了。我明白您没有要退让的意思了。」 瑟薇特这时似乎放弃了。 「但是,只有这点要请您留意。您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但是人类的──」 「吕芬!」 一道巨大的嗓音突然响起。那道声音来自船上。 一名少女自船缘探出身子,跳呀跳的。她的容貌看起来相当年幼。 她的名字是──力量「女神」妮芙伦。是与吕芬缔结契约「女神」。 「你在做什么!好慢哦!快点上船啦!船长说随时都可以出航了!」 「我现在刚好要上船啦。」 「你每次都这样说!吕芬你的『现在』都好慢!」 吕芬面露苦笑。 「不要一直蹦蹦跳,会掉到海里的。」 「我哪有可能会掉下去!你以为我是谁呀──咦?哎呀?这不是瑟薇特吗!」 妮芙伦发现瑟薇特,于是面带笑容,挥舞双手。 「你来为我们送行了吗?谢谢你!这里没问题的,吕芬就交给我吧!」 「……还真有朝气呢,您的『女神』。」 瑟薇特在苦笑后,终于将手抽离吕芬的货物上。 「请您务必要注意自身安危。我想说的只有这个。」 「……谢喽。」 吕芬低头致谢,然后看着瑟薇特的背影。她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潇洒,只是走路的姿势与平时相比,有微妙的不同。感觉有一丁点迟缓。 (她看起来好像累了啊,也是情有可原啦。) 听说这几个月,她的「女神」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在行使召唤能力──多亏她,海岸总是保持在理想的气候。瑟薇特的工作,除了要协调那位「女神」行使召唤的节奏,还要研拟西侧防卫网的建构。 (每个人都好辛苦喔。) 吕芬一边目送瑟薇特飘逸的金色卷发,一边心想。 (这会是最后的决战。王国的财政已经到极限了。此时此刻最后的希望正在作战。) 维尤克斯·温提耶。 赛罗·佛鲁巴兹。 吕芬过去曾经梦想过,如果能让这两个人通力合作,彼此配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能与他们匹敌吗? 然后,有办法支援他们的战斗的人,是不是除了自己就没有别人了? (考虑这种事,根本是妄想症作祟嘛。可是──) 吕芬凝视大海的另一头,心想── 赛罗·佛鲁巴兹现在在做什么?魔王现象混入惩罚勇者部队的事情已经明朗化了,听说事态变得很不乐观。他们是否会被投入更加危险的战场呢? 无论如何,吕芬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会奉陪到最后的。这次一定会。) ◆ 「──全数驳回。」 联合王国军总帅──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带着威严予以否决。 「我们的部队不会行动。建立诺方的防卫体制是当务之急。」 他将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动也不动。他知道这种姿势能够带给周围压力。事实上,在座的将校们有如被震慑到了一般,各个都绷紧了表情。 这间办公室位在炮击都市诺方的中央堡垒之中。因为是临时设置的房间,因此里头的家具并不多,有种空荡荡的开阔感。聚集于此处的将校,人数也很精简,只有埃斯盖因信得过,且能栓得住的人。 「这是我身为喀鲁吐伊鲁总帅所下的决定。也传达给第十一圣骑士团与圣女吧。」 「但是,总帅。」 出声的是埃斯盖因一手培养的一名参谋。他是战场经验丰富的实力派,却在阶级斗争上失利而升官缓慢,是埃斯盖因特别提拔起来的。 「圣女尤莉莎所率领的圣骸旅团,已经连日送达支援请求了。她表示需要战力防守解放的聚落。而且第十一圣骑士团也送来了辎重部队的追加要求。」 「当然,全都驳回。」 让这名参谋提出异议,是埃斯盖因原先就安排好的戏码。 「因为有我们确保这座诺方的周边,所以前线部队才能万全作战。首要任务是巩固防御。我们必须让大炮有办法发射,然后要规划税收体系。」 炮击都市诺方,在北部陷入孤立的状况下,还是顺利挺了下来。 与中央断绝联系约莫三年。诺方能够撑过这些年月的要素有二──由北部人类集结的反抗中枢「灰绶同盟」的存在,以及能够自给自足的周边农园。 这两项之中,埃斯盖因着眼的是后者。农园的地主们受坚固的墙壁所包围,他们拥有一定的资产。既然如此,就应当征收那些作物当成税收。埃斯盖因便能借此回馈那些服从自己的贵族,以及他所培养的将校。 对于基础不稳固,可说是一夕高就的埃斯盖因而言,那事关重要。 「更进一步而言,我们并不归属神殿底下,与圣骑士或圣女说到底还是对等立场。我们不靠『女神』的奇迹,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守护联合王国。你们都做好觉悟了吧?」 「当然。听您那么说,真令人安心啊。不愧是总帅。」 他培养的参谋咧嘴一笑。那个态度表现出他相信的是人类的力量,而非「女神」。该态度在这个场合中,特别是在掌握人心上,会有显著的效果。事实上不论哪种力量埃斯盖因都不在乎。 「──还有人有什么地方有顾虑吗?」 「不好意思……」 这次举手的,是另一位参谋。这一位还很年轻。并不是埃斯盖因彻底掌握的棋子。虽说如此,他也是知名贵族家的长男,有关照他的价值。 「我想请问惩罚勇者部队的待遇。」 「嗯。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 埃斯盖因有耐心地回应他。 「我已经指派任务给那些人了。」 「但是,那种任务……与其说是任务,反而更像刑罚。」 「没错,就是刑罚。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那些令人不快的家伙,竟敢把魔王现象藏匿在内部。已经等同于人类的叛徒了吧。」 「即使藏匿了魔王现象,他们还是做出了成果。」 年轻的参谋不肯罢休地接着说: 「军心的动摇已经扩及下级的将校与士兵之中。因为『女神』所率领的他们击退了魔王现象,有很多人把他们当成英雄看待。」 「这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赛罗·佛鲁巴兹与剑之「女神」泰奥莉塔。埃斯盖因不晓得到底听了几次他们两人的名字。他知道那些人在下级将校与士兵之间的评价正在升高。甚至有人在鼓吹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因此才危险。而且,也很让埃斯盖因不愉快。 他看不得有人把自己,把喀鲁吐伊鲁的总帅弃之一旁获得声望。维尤克斯·温提耶与圣女尤莉莎是例外。因为他们是被视为象征拱上台面的,所以无可厚非;但是惩罚勇者们不一样。 (让那些家伙恣意妄为,将无法建立秩序。) 埃斯盖因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排除他们,他不需要名声在自己之上的人。如果是杀不死的对手,那就彻底贬低他们的评价,然后将他们投入任务,一杀再杀,直到人格抹消为止。 「这次要让他们确实死亡。」 正确来说,是「这次也要」才对。从今以后,惩罚勇者部队会成功的作战将不复存在。那位「女神」泰奥莉塔也不必留下了。至少,那对现在的埃斯盖因而言没有利用价值。 埃斯盖因利用人们对神殿与信仰的反感与不信,获得了当前的地位,因此他没有除此之外的路可选。他要照这个步调强行推进。应当维持对神殿、王室与既有的权威,这三者的对立态势──虽然总有一天,他应该会需要在某个点妥协,并且转换方针吧。 「以上。还有人有异议吗?」 年轻参谋才刚张开嘴巴,就被坐在身旁的另一名将校制止了。 对方以严厉的视线谴责他,接着对埃斯盖因面露笑容点点头。彷佛在说「这样就好」。果然,让那位年轻的参谋参与会议是正确的。先让对发方出意见,再予以否决。重复几次之后,便能教会对方「反抗没有意义」。过不久他就不会再提出异议了吧。 埃斯盖因深深靠到椅背上,接着望向窗外。 城市里的警钟响了起来。那是准备炮击的信号。 炮击都市诺方──此称呼的象征,就是都市内的八座高塔。埃斯盖因能看见那些高塔正在启动。它们被配置在围绕都市的城墙上,是能够进行长距离射击的「炮门」。这些「炮门」的存在,阻碍了魔王现象靠近这座都市。通称「圣光八门」。 (但是,那是过去的事了。) 埃斯盖因早已得知这座都市的现况。 像这样一天一次准备炮击,也不过是单纯的吓阻行为罢了。充其量有一门大炮能实现短距离射击,但只有牵制的程度,而且还只能驱散成群的异形,开炮目的更不在于击败敌军。 (没想到那些东西不能用。害我期待落空了……!) 实际而言,此时此刻,「圣光八门」几乎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原因出在人手与物资不足。长期陷入孤立,勉强战斗至今的炮击都市诺方,一反它光鲜亮丽的称号,机能几乎瘫痪。 人力不足的状况尤其严重。在这里,技术高超到能办到长距离射击的炮手被称为「名人」,然而那些炮手们几乎战死,后继者还为争夺继位权发生内讧。 (尽是一群无能的家伙。) 像这种时候,埃斯盖因总是会把无能的原因排除掉。至今为止,埃斯盖因总是有「上头」。队长、将军、参谋、总帅──埃斯盖因会从自己的角度判断,并且一路排除那些无能的「上头」,爬到现在的地位。一旦实践了以后,埃斯盖因发现一件相当不方便的事。 发展至此,就不能从「上头」寻求无能的原因。现在全都得靠自己的裁量推动事物。 (但是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不顺利。) 或许,原因是出自于自己的能力? 只有那件事,埃斯盖因不可能承认。埃斯盖因严己律己,已经站上顶端了。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决定了。 ──────────────────────── 刑罚: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战1 第四次魔王讨伐──北部大远征。 那是人类最初与最后的反击计画──在该计画的前半段,惩罚勇者们的行动几乎没有存留下来。相关的记述就连《英雄赋诗》中的记载也不多。 后世的历史学者推测──当时恐怕发生过致命性的问题。 卡吉特连峰是以弧形包围诺方市东部的山岳地带。 我很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因为我曾经在这里转战过。 纵贯南北,地形陡峭。这也表示这片连峰会阻碍大规模军队的行进。在这里筑起巢穴的异形们,花上好几年都攻不下诺方市也是情有可原。由于西侧有湖泊,只要警戒好南北,诺方的防守将就如铁壁。 对魔王现象而言,那可说是不该攻打,应使其孤立的都市吧。比起诺方,自东西向迂回,经由海路或陆路,更能够威胁到人类脆弱的生活圈。 那些状况对诺方来说也差不多。卡吉特连峰的异形无视就好。纵使敌军欲攻打诺方,进军路线也受到限制。只要彻底防守,炮击都市诺方想撑多久就能撑多久。那就是诺方长年得以自保的原因。 正因如此,如今的联合王国军也以此方针行动,也就是──忽视卡吉特连峰。第十一圣骑士团离开诺方,正在朝北迈进中。圣女尤莉莎的部队为解放与平定周边聚落而奔走。而诺方则是担任后方支援的脚色。 打击卡吉特连峰的敌人,意义微乎其微。 在这样的状况下,上头下达给我们惩罚勇者的任务,简直与刚才谈及的意义甚或理由正面冲突。看到任务内文的时候,我不免怀疑自己的双眼。 「作战期间为十三日。在十三日以内,歼灭存在于卡吉特连峰的异形。」 而且只由我们惩罚勇者独自进行。 ──也就是说,这与我们一直以来承接的任务不同,是全然没有意义的任务。 「为避免误会,我先声明──这不是任务,而是单纯的刑罚。」 事实上,喀鲁吐伊鲁的总帅,那个叫马可拉斯·埃斯盖因阁下的混蛋已经如此宣告了。 「我在给你们机会多多为人类贡献。你们要把卡吉特连峰上的敌人尽可能铲除。还能派上用场你们该感到光荣。」 异形们跑进卡吉特山脉,在各处筑满了巢穴。光是军方的探索部队所掌握的数量,大约就有一万只。 这些异形明明可以无视,却硬要去打击它们;这就是惩罚勇者的任务。 这让我完全无法接受。即使总帅想利用牵制或挑衅使敌方有所行动,我军数量也太少了,不会有任何意义。就连军事新手也不会这样搞。 在我指出问题点后,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以冷笑与抗拒的态度答道: 「我可不记得有允许你发言,赛罗·佛鲁巴兹。」 那家伙的办公室里,有一张大桌子与地图。那张地图实为干净。此话的意思是──上头几乎没有写字。 「别多话,照命令行事。以上。退下吧。」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挥挥手说道。彷佛在说「已经通知完了,我没兴致了」一样。 我比起愤怒,更好奇埃斯盖因的脑袋里头装了什么东西。现在的局面下,应该没有任何能够派出去游手好闲的战力,把我们投入那种没意义的作战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愚蠢得要命。 不过我们要做的事倒是很单纯。作战目标是「歼灭」。 敌军的数量是集结于卡吉特连峰的约一万只异形。是否有魔王现象则不明。 那个命令就是在说──「就你们几个人去给我把那些异形杀光」。贝涅提姆正在复活中,莱诺与达也逃脱了,杰斯跟妮莉则处于被拘束监禁的状态,就算把泰奥莉塔算进去,我们也只有六个人。 再加上时限是在十三天以内。没有补给,没有支援部队。此外,据悉我们的位置时常被监视着,如果逃跑会立刻遭到处决。 我在卡吉特连峰南部的前线基地,又一次听取了有关这场令人诧异的任务详情。 这里的代理指挥官是一位满头金发的男子,叫做罗兰特。他是个相当亲切的男人,还把我们招待到自己的营帐,殷勤客气地让我们看地图。 「真的很抱歉,我觉得这是以送死为前提的任务。」 不晓得他在想什么,罗兰特甚至低头道歉了。 这个魁武的男人给我的印象很老实,老实到会让我觉得有点在讽刺人。这个男人的家名叫做「库鲁迪尔」──罗兰特·库鲁迪尔。他同时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中央大贵族。 「……我继续说明。我等总帅埃斯盖因阁下是最先踏进诺方的人物。还带着两支圣骑士团,我想他应该自以为防备已经万无一失了吧。但是防卫体制的构筑很花时间。你们的任务是为此争取时间,但──这个说法只是借口。」 「那根本就不是借口啊。几乎没意义吧……!」 以防卫体制来说,自卡吉特连峰下来的敌人根本不是对手。毕竟拥有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以及拥有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的第八圣骑士团等两支战力都进驻都市了。 这两支部队的存在极为巨大,应该能发挥高度的防卫能力才对,有他们在的话,甚至使「扫荡卡吉特连峰的敌人」本身的意义变得不明不白。 「种种的状况都让我很抱歉。看来是我让你们的指挥官──贝涅提姆承担过重的责任了。我觉得是我让他勉强自己,才害他战死的。」 「……那家伙的事,我看就先放一边吧。」 我模棱两可地回答。这家伙对贝涅提姆有某些误会──但是「让他承担过重的责任」这句话的意思本身,倒是没有说错。 我的意思是──对那家伙来说,不管什么责任都是过重啦。 「比起那个,让我谈谈任务的事情。」 我敲了敲作战桌说道。这里放着北部的地图。 上头画着自布洛克·努美亚要塞以北的区域──炮击都市诺方,以及包围其东部的卡吉特连峰,由此北上则是延绵至树海的丘陵地带,该地带有四条「爪痕」河,河道宛如撕毁地面一般流经。 地图上放置一颗仿造白色的「牛」的棋子,那代表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所率领的大部队。那是吉古这款游戏在用的棋子,我以手指敲敲那颗棋子说: 「埃斯盖因总帅阁下应该不打算离开这里了吧。毕竟最安全啊。」 现阶段比起友军,敌方的位置更重要。我望着卡吉特连峰的地图,把已经厘清的敌方巢窟的位置记在脑袋里。数量太多了,毕竟有一万只啊。 「军方的指挥官在最安全的地点发号施令,也不算是坏事啦。不如说这样很正常,我甚至觉得这样做比较聪明。只不过,你似乎不这么想是吧,罗兰特·库鲁迪尔?」 我带着讽刺笑着说道。尽可能展现出自己坏心眼的一面。 「竟然在这种地方戒备卡吉特一带,还真是认真的呆子啊。」 我们所在的这个营区位在诺方的南方。介于卡吉特连峰与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中间地带。他占据了该处被放弃的一处聚落。 当然,这里是危险的场所。昨天也遭受了一次袭击。 「人家八成把你当成废物了吧。」 「事实上或许就是那样吧。」 罗兰特一派泰然地搪塞掉我的贬损。 「但是这个状况下,总得有人来负责这处南方战线。毕竟有必要防止补给线被阻断吧?」 「真是最糟的下下签了。你这样可升不了官哦,而且还很容易死。」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升官而上战场的。」 罗兰特拍拍胸脯说道。他的口袋里可能有放着什么吧。这种要命认真的贵族将军会带着的,无非是肖像画之类的东西了。 「为了我的儿子、女儿,还有妻子。以及为了夺回第二王都而负伤的家父的名誉──我非得守护下来的事物太多了。所以这是为了我自己而做的。只要想着是为了守护他们,无论什么事都会有意义。」 「这样啊。」 我觉得自己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说「随便你吧」。总而言之,我先站起身。我不想跟这样的家伙促膝长谈。 「我们明天早上就会从这里出发。没有别的说明了吧?」 「没有了。啊,不对,还有一个──这是维尤克斯·温提耶,第十一圣骑士团长捎给你的口信。」 「他又怎么了?该不会要带援军驰援我们吧?」 「我就如实转述吧。『赛罗·佛鲁巴兹,如果是由你来扫荡卡吉特连峰的敌人,那我就能省下一番功夫了。那边交给你。以上。』……就是这样。」 读完手中的纸张,罗兰特露出难以辨认是苦笑还是困惑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他好像对你们寄予厚望呢。」 「那个人是有点奇怪啦。」 我如实回答。 维尤克斯·温提耶。没有任何东西比那个男人的头壳内部还要难以想像,不过那家伙确实一直都只思考人类的胜利。他是合理与逻辑的化身。也许该说他自以为是艺术家吧?感觉他把战场当成彰显自己的舞台。 看来那家伙把我们能歼灭卡吉特连峰敌军的机率,评估得相当高。 「那个机率趋近于零就是了。」 就算这样我们也只能干了。就算不去做,反正也会被处刑而死,所以我会选择生存机率高一点的路。 如果不这么做,还会被泰奥莉塔臭骂一顿──这更糟糕。 ◆ 罗兰特所指挥的驻扎地,对惩罚勇者的待遇并不差。 倒不如说算好的了。 我们得以跟其他士兵一样在帐篷下睡觉,还有作战用的营帐能用。我在营帐下,集合了两名有能力商讨作战的人员,也就是芭特谢与渣布。 要是铎达跟诺鲁卡由也出现在场,那战术性的谈话就会产生纠纷,所以我把他们放在一边。那两个家伙现在应该在陪泰奥莉塔玩才对。这就是现在的惩罚勇者部队全员。总计六个人。 (不对……还有一个人。还有特莉希尔啊。) 那个女人类似铎达的监督官。只要有监督这个名义,应该能获准随行吧。 只不过,没有除了她以外的增援了。 难得我们在冬季期间募集到专属的支援部队,这次却完全不能调度他们,海盗们也同样如此。因为这属于刑罚的一环,跟平时的任务意义层面不一样。这说到底是以全灭为前提,以失败为目的的作战。 「──意思是,我们又陷入绝望的状况了吧。」 听完我的说明,芭特谢呻吟似的说道。或许还夹带若干的愤怒。 「能感受到针对我们的恶意呢。」 「实际上就是吧──因为我们养了一头魔王现象啊。」 「你说莱诺啊。」 芭特谢摇摇头说: 「我本就认为他不可能没有隐情,但没想到会是魔王现象。真希望他是普通的杀人魔就好了……」 「大姊头,那很不妙吧!」 听到芭特谢的发言,渣布以出奇爽朗又轻浮的态度一笑置之。 「他的感受都麻痹了啦。就算是普通的杀人魔绝对也会很不妙啦。因为你想想嘛,他有可能不小心把我们杀掉不是吗?我可能会怕到晚上睡不着呢!」 「你好意思说喔。」 芭特谢表达了理所当然的感想,顺带瞪了渣布一眼。 「在杀人魔这方面你们是同类吧?你不也杀了好几个无辜的人民吗?」 「哦!不愧是大姊头,你很懂耶!如果有罪的人杀了也没关系的话,那我就利用贝涅提姆先生,尽情捏造对方的罪名!要是在法庭上的战斗,我跟贝涅提姆先生这个组合不就无敌了吗?」 「你这家伙──」 「现在是嬉闹的时候吗?话题都跑掉了。」 芭特谢与渣布的议论逐渐步入无意义的领域,所以我只好介入。我敲敲摊开在桌上的地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现在该谈的是怎么活下去吧?我们要怎么打这一仗?」 「……说的也是。」 芭特谢维持斥责渣布时的严厉表情点头说道。 「我们得在山地之间一边移动一边作战。据守在单一据点恐怕一个晚上也撑不过去吧。况且期限是十三天之内。只靠我们六个人,绝对不可能完成歼灭,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增援从诺方拖出来才行。」 「是啊。问题就在那里。这下得跟诺方交涉了。」 「说的也是……结果还是得搞政治角力啊……但是要由谁来做?」 「听你这样讲,我看你是没搞懂了。现在这个局面,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胜任?」 「嗯?」 当我伸手一指,芭特谢不知为何歪了头道。 「嗯~?」 看到我默不作声,芭特谢脖子的角度变得更倾斜了。 「嗯~~?咦?好奇怪?不,不对,那个……你可以接受吗?这个困难的作战,如果没有我在的话……」 「不然我还有谁能靠啦?铎达根本免谈,还是你想让这家伙去交涉?」 「啊!轮到我出场了吗?我当然愿意干哦!」 渣布从旁插话道。 「我一直想试一次看看呢。重点就是把士兵拖过来对吧?虽然我没办法像贝涅提姆先生一样华丽地做到零损害,但是我有个好点子哟!」 「看吧。你也听不下去了不是吗?」 我马上打断渣布的开场白。事已至此,我甚至不用再次确认了。 「首先我绝对不适合。相关人士讨厌死我了,所以我连谈判桌都上不了。渣布就跟你看到的一样,诺鲁卡由就更不用谈了。交给铎达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说……」 我拍了芭特谢的肩膀。我是认真的。我必须让芭特谢提起干劲才行。 「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既……」 我清楚看见芭特谢的表情放松了。 「既然你,都那样说了……嗯。」 我隐约能够理解。这家伙喜欢自己的能力得到认同的感觉吧。我很清楚她的心情。这方面跟泰奥莉塔非常相似,又或许该说──跟我很相像吧。 因此我才会把芭特谢当成我自己来对待。 「交给你了。」 「……好。如果只能交给我的话,那就不得不为了。嗯。但是──你最好不要用那种方式对别人说话哦。有可能会让人误会。」 「你在讽刺我吗?饶了我吧,我现在是讲认真的耶。」 「你……你真是个让人没辙的家伙。」 芭特谢叹了口气。接着拍拍挂在腰际的剑柄说: 「我知道了。我以我的剑发誓,无论如何都会让上头决定增援。」 芭特谢以温驯的表情点头道。但无论是芭特谢还是我,我们对这种政治性的手段本来就不擅长。 即使如此,还是只能上了。 「咦?真的假的啦~?」 因为比起交给这个歪着头嘻皮笑脸的家伙,芭特谢要好上几千倍。 「我觉得我比较适合耶~毕竟我开朗、活泼又善于社交,而且还很会聊天嘛。芭特谢大姊头,你真的没问题吗?谈判不是指揪起人家的领子威胁对方哦,你真的理解──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说!」 芭特谢变成什么表情,我就不在此赘述了。总而言之,她推开了渣布,大大点头说: 「我知道了。好吧,我就做给你看。但是你们几个……打算怎么做?在增援抵达的这段期间,你们撑得下去吗?」 「可以。」 我盯着地图答道: 「我有方法。因为我以前在这个地区征战过。那个时候……是啊。没错……那个时候赛涅露娃她……还在。」 我有点头痛。因为头痛,所以才一时说不出话。只是这样而已。 「……城寨『女神』啊。」 芭特谢不知为何露出苦涩的表情。当我谈到以前的事情时,她时不时会露出那种表情。 「她的建筑物还留着吗?只有你才知道的堡垒之类的。」 「赛涅露娃是能够从异界召唤建筑物的『女神』。在『女神』之中,她所召唤的东西也以持续力见长。只是那也不是永久的……不过,有些状况是例外。」 那件事情,现在还知道的只有我了。 「其中一个例外──」 我以手指滑过地图上的山地。我有印象,不可能忘记。 「那就是召唤『存在于地底中的建造物』的时候。召唤标的物就算消失了,地底中被挖开的地形也不会恢复原状。空间会留下……我们利用这招,在这座卡吉特连峰布满了地下通道。」 赛涅露娃称呼之为「地下铁」,那是一种利用又长又深的地下隧道建成的设施。只要用上这个只有我才知道的通道,就能办到号称神出鬼没也不为过的战斗行动。 「说是这么说,就算我用了这些通道也没办法歼灭敌人。顶多只能争取时间而已。」 我在最后宣告了不可动摇的现实。 「就算我靠这个作战争取到时间,期限还是只有十三天。我只能请你在这段期间想想办法了。总之需要增援。五千……不对,三千就好。只要有这么多人,就有可能达成了。」 「……了解。」 芭特谢以温顺的表情点头道。 「但是有一点让我很在意。这次的作战,泰奥莉塔大人她──」 就在芭特谢正要发问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吵闹的脚步声。听起来是以短小的步伐,跳呀跳地踩出来的轻快声响。能够踏出这种脚步声的人,在我们的部队里只有一个。 「──赛罗!」 当然,就是泰奥莉塔。她撩起入口处的帘幕,有如暴风般闯了进来。 然后把手撑在满是污渍、用旧了的作战桌上。 「我听说了哦!这次的任务!」 「是哦。」 我并不吃惊。因为我也觉得差不多要传到她的耳里了。 「你也听到了啊?听说是歼灭作战呢。很豪迈的任务对吧?比什么支援撤退还是渗透破坏还要好懂多了。感觉终于轮到我的擅长领域了。」 「就是说呀!我也为了迅速消灭那些异形而……啊,我不是来找你谈这件事的!好险好险。差点就被你巧妙地转移话题了。」 「我才没有要转移话题。怎么了?你该不会要我带你去危机重重的最前线吧?」 「当然是啊!」 泰奥莉塔将身子挺过作战桌说道。她的眼眸燃起了火焰。 「赛罗!听说这次的作战,我们惩罚勇者必须镇压数量高达一万的敌军对不对!那样的话就更需要用到我的力量了不是吗?我不允许你把我留下来自己跑掉哦!」 「是啊,你说的对。」 我简洁地承认了,并且点头。泰奥莉塔眨了眨眼说: 「咦?那个,刚才你说什么?」 「我需要你的力量。要请你跟我来了。我可不打算那么简单就丧命啊。」 「那──」 泰奥莉塔大大吸气,并且浮现出满脸的笑容,挺起胸膛说: 「不是当然的吗!赛罗!我看你终于理解了呢!」 「是啊。反正我就算拒绝,你也会擅自跟过来吧……而且,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毕竟你是我们部队的一员啊。我先说清楚,这可是危险得要命哦。」 倒不如说,死亡的风险实在高得离谱。 「你有搞清楚状况吗?」 我将手指伸到泰奥莉塔的鼻尖前问道。实际上,这次的惩罚根本乱七八糟。我暗示过埃斯盖因「泰奥莉塔也有可能同行」,结果他回覆我的是简洁的回答与冷笑。 「就随『女神』高兴吧。」 ──那表示,埃斯盖因可能希望泰奥莉塔丧命。他打算借此尽可能削弱神殿的势力吗?他该不会在盘算,绝对的「女神」一旦死亡,会有利于将人们从信仰抽离吧? 总而言之,从各种层面来看,泰奥莉塔都打算让自己身曝险境。 (不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泰奥莉塔必定会选择危险的路走。) 惩罚勇者是一支被迫只能游走于危险的最前线的部队。既然泰奥莉塔也是其中一员,应该不会希望自己被当成例外才对。 「好啊。」 泰奥莉塔以挑战似的眼神,看向我伸到她眼前的手指。 「如果你需要我的力量,那我就毫不保留地给你。然后,当我们胜利之时──你要高声呼喊我的名号!」 「可以啊。」 我点头道。似曾相识。这段对话,我好像曾在哪里体验过。 「正合我意。」 渣布轻浮地笑了,芭特谢一脸不愉快地摇摇头。 即使如此,我也已经不打算再给泰奥莉塔特殊待遇了。我不会抛下她离开。 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做出那种事。 ──────────────────────── 刑罚: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战2 黎明时分,在东方的天空亮起来之前,我们便步入卡吉特连峰之中。 芭特谢留在诺方,只有我、铎达、渣布、诺鲁卡由、特莉希尔,以及泰奥莉塔,这六个人而已。 绵延的山脉宛如描绘弧形般座落,我们自南部的一角入侵其中。这一带被蓊郁的森林所覆盖,即使太阳升起里头依旧昏暗。或许是因为雨季已经来临,这里每天都在下雨。一到早上,经常会弥漫潮湿的雾气。 更麻烦的是,山林间充斥着敌方的气息。每当我们小作休息而停止移动时,就会强烈地感受敌军气息。 「该怎么办啊?」 铎达已经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了。 「我刚才也看见异形了。到处都是敌人。可能早就注意到我们了吧……要是被包围了,我们不就只能死在这里了吗?」 「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毕竟敌军有一万只啊。要是不想死,就给我用心戒备。」 我拍打铎达的背,帮他打气。 「毕竟我们入侵这地区的事,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咦咦咦……你要小心不要遭遇异形哦……」 「你在怕什么,上吊狐?你是笨蛋吗?已经忘掉这次工作的内容了吗?」 特莉希尔以脚尖朝铎达的小腿肚踢下去。这个女人寸步不离铎达身旁。身为监督者,这个判断很聪明。以我个人的意见而言,我希望她能系个绳子在铎达的腰上。 「我们不是要歼灭那些异形吗?不去遭遇它们还躲躲藏藏的,你是想怎么歼灭?你无论如何都打算畏畏缩缩地度过这整整十三天吗?」 「这个是……那个啦,术业有专攻嘛!对吧?负责战斗的,你看呀,有赛罗、渣布……而且还有你在……」 「这么少的人数,哪里还分什么术业?拿出一点勇气来战斗啊,上吊狐。」 「那个我是绝对办不到的……」 这段对话使渣布忍不住笑出声来。 「特莉希尔大姊还真是学不乖耶。对铎达先生说什么都没用啦。学习一下吧。」 「杀手,你给我闭嘴。」 特莉希尔是那样称呼渣布的。面对渣布时的眼神也比面对其他人还要凶狠。 「你讲话一定要每次都触动到别人的敏感神经才行吗?」 「啊,我让你不愉快了吗?那真是失敬呀!我的底子很聪明,总是会不小心讲出真话戳到别人的核心嘛!该怎么说呢?还是会有人因此不愉快啦。」 「你这家伙……」 特莉希尔的右手紧握,发出摩擦声。然后她将手放到腰间的剑上。 「──快停下!你们两个!」 在间不容发之际制止他们的,是泰奥莉塔。 「要好好相处!这次的作战,如果我们六个人没有互相帮助,是绝对不会顺利的!」 即使在这个层面上,也让我很庆幸有把泰奥莉塔带过来。能牵起特莉希尔与渣布的手让他们握手的人,除了这家伙之外我想不到别人了。 「好了!快点握手言和吧!好吗?我们是伙伴呀!」 「就是说呀,不愧是泰奥莉塔妹妹!特莉希尔大姊,我们好好相处吧!」 特莉希尔兴致缺缺地眯着眼,瞪着对自己嬉皮笑脸的渣布。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表述,更没有诉诸暴力手段。特莉希尔就那样被泰奥莉塔抓着,强制性地被迫以右手跟渣布握手。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工作的事啦──我已经有好点子了,要听吗?」 渣布手中拿着的不是平时的狙击杖,他今天很罕见地──多带了一副短弓。他已经使用那副弓箭射杀一只兔子,为料理多加了一道菜。 「毕竟我也不想死嘛,要我变得像达也先生那样我可敬谢不敏,所以我想到一个能够突破这种局面的好方法了!其实在芭特谢大姊头说要把增援拖过来的时候,我就想要把这个秘技传授给你们了说!」 「我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一点也不想听。」 「啊。其实我也是……」 我丝毫不觉得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的渣布能拿出什么好主意。我明白地拒绝他,铎达也含蓄地举手说道。不过,只是这点程度的反对,无法让渣布闭嘴。 「别那么说,请听我讲嘛!首先呀,我们先毁掉诺方的城门,剥夺都市的防卫机能!这么一来就能把士兵拖到城镇外了吧?然后,铎达先生在市区内到处放火,市民就会一片混乱!我们就那样让强行让他们跟魔王现象交战……」 「免谈。蠢货一个!给朕闭上你的嘴!」 不出所料,渣布的「作战」惹诺鲁卡由陛下生气了。 本身不习惯走山路的诺鲁卡由,因为被迫走个不停而筋疲力尽,先前一直默不吭声。 「听好了。我等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的!那当然是为了拯救因魔王现象的威胁而瑟瑟发抖的诺方市民啊!」 诺鲁卡由以热忱十足的表情,对铎达与渣布极力主张想法,使他们苦笑着面面相觑。 「朕所制定的作战如下!首先朕会光明正大地敲击城门,诏告诺方市朕的到来!如此一来就不用破坏城门!士兵们欢声齐呼,市民们感激涕零。然后以朕勇敢的全部兵力驱逐魔王现象!」 长时间走在陡峭的山坡路上,明明已经让诺鲁卡由气喘吁吁了,但是这种时候他总是能流畅宣讲。 「──为此,我等首先必须在山中建立据点。朕同意赛罗总帅的意见。朕需要用来守护市民的要塞。」 诺鲁卡由搬出我的名字,不过我已经当成有那么一回事了。说服这位「陛下」的诀窍,就是不要否定他的妄想。 「这是御驾亲征!认清状况吧,这是绝对不容许失败的任务!好好守护朕,以及『女神』泰奥莉塔的安危!」 铎达跟渣布都哑口无言了。再说,提出反论也没意义。至于特莉希尔,她兴致索然地摘下生长于一旁的朱红花朵叼在嘴里。 我对诺鲁卡由的演说小小拍手,同时大大呼气。 「真是精湛的作战啊……所以说,我们就按照诺鲁卡由陛下可贵的指教进军吧。」 ──仅只六个人。只有我、泰奥莉塔,以及渣布、铎达、诺鲁卡由与特莉希尔。 要歼灭一万大军,这列行军部队未免太不可靠了。 「距离预定地点还有一小段路,我想在日落前抵达。你最好给我展现一下毅力哦。」 听到我的斥责,铎达露骨地落出厌恶的表情说: 「咦咦……还要走喔?话说,真的只剩一小段路了吗?你从刚才就一直这样说耶。」 「才这样就累了喔?走路跟跑步可是军人的老本行哦。」 「不,那个……我本来就不是军人啊……而且我是在都会长大的,山里对我来说真的太累了啦。」 铎达在都会长大的事,大概是真的。 听说他在城市间辗转,几乎只靠窃盗维生。拜此所赐,联合王国的行政室甚至判断铎达是一支「广域特定犯罪组织」。我听说,当时机动搜查官还组织了特别小组在捉拿铎达。 铎达被冠上的称呼,好像叫做「雾灵旅团」。 仅仅一个人的死小偷居然被当成「旅团」,真让人笑掉大牙,不过实际上的被害莫大,据传还有人起疑「犯人可能是魔王现象」。我真心觉得还好有抓到这家伙。 「……所以说呀,我们今天差不多就在这附近扎营好了,你觉得呢……?」 「哪能做那种危险的事啊。你要是不想走,可以晚一点自己跟上来啊。」 虽然我这么说,但铎达根本办不到那种事。 「要稍微加速喽。到晚上会更危险。」 铎达面露厌恶的表情,但我一点也不在乎地加快脚步。而泰奥莉塔已经气喘吁吁,连步伐都有点蹒跚,但我对她的帮助也停留在最低限度。我们的状况打从一开始就如此紧迫。 (这是在跟时间比赛。时限就到入夜为止──我们要在那之前,把能做的事都完成。) 一旦到了晚上,异形们的动向也会变活泼。很少会有异形从白天就在活蹦乱跳,因为那种个体大多都会先死翘翘。白天的时候,人类所使用的圣印兵器能在万全以上的状态运作,所以夜行性的个体比较容易活下来。一旦演变成夜间战斗,就换我方比较不利了。 在这种状况下最可靠的达也,跟着莱诺一起行踪不明,杰斯与妮莉则被拘束中。 老实说,现在的战力可说是平时的一半以下。 让我都开始怀念全员到齐的图金·图卡丘陵一役了。虽然那场任务也是险恶到了极点,但这次的状况比那次还要恶劣。说着都让我想哭了。我们大家一定是平时坏事做太多了吧──不,这种事就不用多说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提的。 也因此,当抵达预定的「目的地」时,我感到一股绝对不小的安心感。看来我们还留有这点程度的运气。 目的地的入口被泥土与蔓草隐藏着,现在依然安好地存在于此。 「那个就是了吗?」 泰奥莉塔疑惑地交互看着我与前方的木制门扉。 「这就是城寨『女神』赛涅露娃召唤出来的建筑物吗?」 「算是啦。入口很窄,要忍耐一下哦。」 「哼哼~」 听到我的说明,泰奥莉塔放心地哼了一声。她抚过那张小小的门扉,看似满意地点头说: 「我听说她能在一瞬间召唤城堡──没想到竟然那么朴素呢。听到那是吾之骑士过去侍奉的『女神』,可能让我给出过大的评价了……」 「噢───你在说这扇门吗?这是后来才盖的。我们擅自挖了一条坑道,充当临时的出入口。至于内部──」 我打开门,蜷曲身子进入其中。 需要爬行般前进的路段只有几十步而已。只要以圣印照明照亮前方,便能发现展现于前方的空间可谓叹为观止。 「是长这样。」 我举起青白色的圣印照明,回过头说道。 大家顿时哑然无声。铎达半开着嘴巴,特莉希尔则以怀疑的眼神警戒着周围。就连诺鲁卡由都瞪大了眼说不出话。 只有渣布轻挑地吹了口哨说: 「厉害耶。这就是『地下铁』吗!不是超巨大杀人鼹鼠的巢穴之类的吗?」 里头的黑暗广大无边。 巨大的人工洞穴朝向黑暗延伸而去,彷佛能让好几名人类摊开双臂并排站着。不晓得究竟会延伸到何处。只靠圣印照明,完全没办法得知这片黑暗有多广阔。 尽管土墙裸露,但这里从前也被光滑的岩石之类的材料给覆盖着。我想起来,这里曾经散乱着一些我甚至不晓得用途的器具。 没错──我看到这个空间,还问过赛涅露娃:「这是天堂的要塞吗?」她当时挖苦似的笑着,耸了耸肩给我看。 我记得她还神气地说过:「我觉得如果是众神做的东西,应该会再美丽一点哦。」 (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以左手敲击墙面,发动探查印罗亚特。回音会告诉我地下的状况──虽然可想而知,但果然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地下铁」的通道,让我觉得比过往还要宽敞。 「咦咦……?怎么会……」 泰奥莉塔没有理会回忆过去的我,她一个踉跄,将手撑在墙上。 「她的能力比我以为的还要强大呢,城寨『女神』赛涅露娃……!太惊人了。这可不是相当惊人的力量吗,赛罗?」 「是啊……或许真的很惊人吧。」 「但是,我可不能输给她……!」 泰奥莉塔似乎燃起了她身为「女神」的对抗意识。 「我这次一定会大显身手的!虽然上一次的功劳让给莱诺了!」 「我一点也不想对他说『你立大功了』……」 真要说的话,我们会落得这般处境,也是因为莱诺的错。 「……甚好。充当朕的堡垒很是般配。那么,赛罗总帅。」 先前默默不语的诺鲁卡由,严肃地开口道: 「本次作战该如何进行,是时候开场军事会议了。」 「是啊。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被下令进行歼灭任务,通常都会以为难逃一死,不过──并不是不可能成功。」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卡吉特连峰的地形。西侧有炮击都市诺方。这是一处有如自东方包围诺方般延绵的大型山岳地带。 「作战其一。我们要彻底争取时间,整整十三天。」 亦可称作找碴。我们要在这个地下通路移动,同时发起零散的攻击,让敌军知道后方有敌对势力存在。 只要认真搞──就能让对方误以为「我们的战力比实际上还多」了吧。 「希望在十三天的期限到达之前,芭特谢能帮我们把增援部队从诺方带过来。」 「前所未有的消极耶。」 渣布一脸无趣地插话道。他以快要打呵欠的表情放松着,已经倒卧在地上了。 「我觉得要是平常的大哥,一定会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袭击异形,然后说『你们给我见一个杀一个!』呢。」 「我大概知道在你心目中的我是什么样子了。但是我这次不会用那招。」 「就算大哥你那么说,但那个还是一样啊。」 渣布好像还有疑问。 「十三天这个期限会很吃不消耶。说什么『没有在那个期间内歼灭这座山上的异形就处刑!』……连我都想笑喽。嘿嘿嘿嘿嘿!」 渣布在地面滚动,同时仰望我问道: 「如果芭特谢大姊头失败了,诺方的部队坚决无视我们,那要怎么办?我们会白忙一场吧?我觉得这个机率很高耶。毕竟是芭特谢大姊头啊。」 其实我也觉得那个状况十分有可能发生。芭特谢作为一名军人算是很靠得住的对象。在惩罚勇者部队中,要我挑一个成员组队作战的话,除了达也之外我一定会毫无怨言地选择芭特谢。 只不过,面对那个埃斯盖因总帅,她能不能办到政治角力就另当别论了。 「诺方不肯行动的机率确实不是零。毕竟把芭特谢能顺利进展当成前提,未免太过乐观了。到时候,我们就用最后的手段。」 「最后的手段?我有不好的预感耶!该不会是平常的那招吧?暗杀魔王现象的本尊,一口气驱散异形!」 「那招这次不太有效。就算干掉了领军的魔王现象,也不代表异形会就此消失。」 当然,异形们会陷入恐慌状态,所以作战会变得容易一点,但也不过如此而已。我们一样非得杀光一万只以上的异形不可。 就这点而言,我想到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做法。 「这真的是最后的手段。等我们被逼到绝境再说。不要演变成那种状况会比较好不是吗?」 「说的也对。该怎么说啊,大哥,感觉这次比平常还要听天由命耶……」 渣布又一次轻佻地笑了。 「我们有办法挺过去吗?说句老实话,我们被运气给放生了吧?」 「唔!说这什么失礼的话,渣布!」 泰奥莉塔生气地说道。她倏地指向渣布说: 「这里明明有『女神』在,不觉得自己太不敬了吗?我会祝福你们的!你们就放心祈祷幸运吧。尤其是……」 「唔……哇啊~!嗄?」 铎达突然大声喊叫。他的声音在通道内反弹,形成回声。我不禁掩住耳朵,而泰奥莉塔则皱起眉头问: 「怎么了!难得我现在要祝福你们耶!」 「不是,那个,对不起。这里……好像有个奇怪的圆盘……」 铎达举起一只圆圆小小的,疑似盾牌的器具。这是圣印式的通讯盘。通讯盘微弱地震动着,似乎在发出声音。 「刚才圆盘好像震动了,我有听到声音……」 「当然会有声音啊,这是通讯盘啦。」 我很傻眼。都已经教过那么多次通讯盘的用法了,铎达好像几乎没听进去。借由震动告知通讯的前兆,是新型通讯盘的特征。 「是特莉希尔的通讯吗?」 那家伙在入口待命,戒备着外部。目前,隐蔽并封锁这个地下通道的出入口才是当务之急。或许是外头发生什么事了吧。 「你敲敲看边缘,这样声音就会变大了。」 铎达彷佛在面对一只来路不明的猛兽一样,慎重地敲击通讯盘的边缘。 「呃……这……这样听得到吗?特莉希尔?怎么了吗?」 「──上吊狐,赛罗·佛鲁巴兹也在那吧?」 特莉希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我发现异形的群体。数量很多,但都是小型个体。应该是斥侯。」 「意思是对方还没注意到我们吧。好久没那么走运了。」 「是啊。而且有人类士兵正在交战中。我发现的是他们。人类方看起来略占优势呢……进攻相当猛烈。简直像在狩猎。」 背后传来金属撞击声、爆炸声以及疑似呐喊的声响。 我稍微起了疑虑。 人类的士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深山里?是诺方的军队吗?不,那边的士兵正在重新编组中,不可能出兵。想干掉我们的埃斯盖因,不可能特意派出愿意积极交战的士兵。 那么一来,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什么人?」 「佛鲁巴兹军。」 「嗄?」 「他们高举的旗帜上绣有折断长枪的猛禽,能看见『佛鲁巴兹』的字样。」 折断长枪的猛禽,正确来说是老鹰才对。我知道那个徽帜。那是佛鲁巴兹家的──现今早已毁灭的,我的老家的家徽。 「他们本身也自称佛鲁巴兹军哦。」 我已然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与泰奥莉塔互相对视。 「那是什么东西呀!」 渣布猛然一阵爆笑,铎达则与我拉开距离,好似在畏惧着什么一样。至于诺鲁卡由,他一个人得意洋洋的模样,点了头说: 「是佛鲁巴兹家啊。不愧是南方的武家,诚然勇敢。火速赶来参与朕的亲征,值得钦佩。赛罗总帅!那是你的老家吧?我等可不能输给他们!即刻出击!」 ──这位「陛下」所说的话,就是因为唯有结论正确,所以才教人伤脑筋。 ──────────────────────── 刑罚: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战3 等我们抵达战场的时候,战况已经逐渐定调了。 而且还是以异形群体溃败的形式。 那些击退异形的人们动作还不赖。他们以顶多三十人左右的人手,收拾了数量将近他们一倍的异形。他们将山地的陡峭斜坡──一处几乎是断崖的地形作为墙壁,把异形逼到该处,接着以埋伏的方式堵住能够从该处逃脱的路径。 夹击与集中火力。他们的技巧之精湛,让我都想当成教科书了。那支人类集团统一身穿黑衣,但那与军服不同。 「你们来迟了。已经要结束了。」 特莉希尔一脸无趣地眺望眼前的光景。 「那些人,战斗方式跟佣兵不一样。数量虽然不多,但身手尚可接受。」 「要是连你都说『尚可接受』了,那一定很不得了吧。」 「我已经用你听得懂的话跟你说了。你那种类型的讽刺,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自己吧。」 「饶了我好不好,我会哭哦。」 我也一边耍嘴皮子,一边窥向陡峭悬崖的下方。 (指挥官……是那家伙吧。) 我望向那支黑衣集团的后方。 「发射。」 低沉的嗓音响起。 那是一位给人的印象有些阴沉的男子。他枯瘦的脸颊,有一道宛如漩涡的显眼刺青。 黑衣集团遵从那名男子的号令,同时击发雷杖。光线与冰冷的声响接连响起,射穿了试图从崖壁边缘逃脱的异形。因为背后就是崖壁,所以几乎没办法逃跑。顶多只能把同伴的尸体当成盾牌。 这才称得上「歼灭」这个说法。同时的射击,停止了异形们的势头。 紧接着,近战部队纷纷拔剑,或是举枪。 「一匹都不准放跑。」 一道简短的命令。黑衣的士兵们立即冲上前,发出低声吼叫般的呐喊,将逃过射击的异形一只不剩地狩猎殆尽。 我只能说,他们的身手真的了得。与我至今在各地看过的落魄冒险者或海盗们相比,他们的精实度截然不同。显然是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们特有的动作。虽然人数绝不算多,但他们整齐划一的攻击与机动,发挥出超乎该人数的杀伤力。 「唔哇~」 铎达看见那副光景,毫不遮掩地面露惧色。 「那个,感觉,他们非常强耶……话说回来,佛鲁巴兹军是怎么回事?是指跟赛罗你一样凶暴的人们吗?要是那样的话我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耶……」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我不得不简短回应铎达。特莉希尔告诉过我们那支黑衣部队的自称,我也已经听到了,可以的话我甚至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只不过,状况并不容许我这么做。 「──大型的来了!」 一名黑衣士兵大喊。 「卡西叫来的!是山怪!」 那种叫做卡西的小型犬型异形,具备一种颇为特殊的能力。它们能与附近的异形共享自己的感官资讯,并呼叫同伴异形。是一种不尽快杀掉会很麻烦的对手。 这时候赶来的是一种大型的人型异形──山怪。而且一来就是好几头。 「不要聚在一块!后卫快散开!朝东西移动,同时一边应战!」 脸上有刺青的黑衣指挥官下达指示。只不过要应付它们,人数实在太少了。两头山怪穿过了牵制射击。 对方的体格比我还要大上五成左右──然而那还是小型的个体,那家伙光是挥舞手臂就能把人类打飞出去,而且如我们所见,零星的射击根本阻止不了它。一名黑衣士兵打算阻挡山怪的去路,却被山怪的一拳轻而易举地打飞出去。 「赛罗,糟糕了。必须救他们……」! 泰奥莉塔以双手抓住我的手臂说。最近我开始能理解了,这是「快把我抱起来」的信号。 「唔嗯。该登场了,赛罗总帅!」 诺鲁卡由以大得惊人的音量喊道。这个家伙,竟敢那么大声喊我的名字。 「立即前去救援!拯救朕的王国的子民。这是敕令!」 「吵死了,知道了啦!」 不必诺鲁卡由指示,我随即以拳头敲击地面,回声传了回来。探查印罗亚特在这种时候也很方便,我得知没有后续的敌人,那就在这里彻底解决它们。 我抱起泰奥莉塔,跳跃起身,并且喊道: 「渣布,给我掩护!铎达,你绝对不要开火哦,不然会打到我!」 「好的好的。只要掩护就好的话,超轻松的啦!」 渣布的雷杖释放闪光。光线击穿了山怪的腿部,不用看也知道它膝盖以下都被轰飞了,我在这时已经拔出小刀投掷出去。当然,瞄准的是那只臭山怪的脑袋。 爆音响起。尔后一片寂静──尘土卷起漩涡,失去脑袋的山怪倒地。 但是,仅仅如此还没结束。一群波基紧接着出动。它们跟卡西不同,是一群额头上长有很显然就是用来战斗的尖角的犬型形异形。它们似乎企图一鼓作气突破黑衣士兵的包围网,有几只已经通过防线了。 这些家伙的冲刺力,连山猪都比不上。 「泰奥莉塔!」 「当然!赐予你祝福吧!」 不必我呼唤。虚空中火花四散,刀剑宛如冰霰降下。 我抓住其中一把剑,随即捞起网竿似的挑剑迎击。先斩杀首当其冲的一只,接着刺穿第二只的脖子。我以单手使剑。虽然我并不是那么擅长剑术,但这点程度还是做得到。至于第三只,只要让剑锋触碰到对方即可。 爆破印所造成的闪光与破坏了结了它──结果,那就是最后一只了。 这么一来,战场大致上就扫荡完毕。另一头山怪被特莉希尔给砍飞了首级。特莉希尔她那只右手臂,看起来果真能发挥异样的力量。她以左手抓住发抖的右手臂,强行将剑纳入剑鞘。 「大概就是这样啦!轻松!应该结束了吧?」 渣布那边,则是转而拾剩下的山怪。那些因黑衣士兵的迎击而停止动作的山怪,对渣布来说似乎不过是一堆镖靶而已。 到头来,战斗不消须臾便有了着落。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问题是这支黑衣集团。他们应该不是敌人,但好像很麻烦。究竟该如何接触才好? 至少要避免公开我们的来历或许会比较好吧──就在我如此打算,并且把泰奥莉塔放到地上的时候,她跳了起来,将拳头朝天举起说: 「我们战胜了呢!赛罗!」 泰奥莉塔的声音高亢地响彻。 「大家也见识到了吧?这就是吾之骑士──赛罗·佛鲁巴兹,与我!伟大的剑之『女神』泰奥莉塔的实力!本『女神』特准各位赠上赞美!不必吝啬!」 泰奥莉塔堂堂正正地宣言,说完还给我挺起胸膛,害我错失了阻止的机会。 就这样,我跟泰奥莉塔的来历立刻曝光了。 「……赛罗·佛鲁巴兹……?」 脸颊上有漩涡状刺青的黑衣指挥官看着我说道。 「你刚才是被称作赛罗·佛鲁巴兹吗?」 好险峻的眼神。他的视线甚至带有愠色,彷佛随时会扑上来一样。对方佯装得面无表情,杀气却传了过来。让我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跟我们的领主同名啊。那是本名吗?」 显然是质问的语气。他斩杀异形的剑,也没有要收入剑鞘的迹象。 「根据回答,我不会手下留情──米蕾蒂,瞄准他。」 「说的也是……」 另一名黑衣士兵,甚至举起雷杖指向我。是女人。她半开着眼,以无精打采的眼神瞄准我。 我对那款雷杖的型号有印象。商品名称为「杰特纳多」,是相当古老的产品。这款武器当初的宣传广告是──「与伐库鲁开拓公社竞争的奥德尼弗工房社,独家研发的中距离用速射雷杖。」它能够免换弹匣连射十三发雷击,但精准度并没有多高。 简单来说,就是会依据射手的本事而大幅影响表现的武器。 「咦?咦?」 见状,泰奥莉塔慌张不已。她有如要保护我似的敞开双臂,大声喊道: 「赛罗!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被盯上了!你是不是以前有做过坏事呀?还是因为你的态度会不必要地制造敌人所以被人家误会了?」 「我也不知道啦……」 我将手放在泰奥莉塔的头上,让她退后一步。我完全没有什么好预感。 佛鲁巴兹军。特莉希尔报告时说过,这些人是如此自称的。假如那些黑衣人就是佛鲁巴兹军的话,我觉得事情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 有如在应证我的想法一般,那位有刺青的指挥官,其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在问问题。给我尽速回答。你是谁?」 (插图004) 明显的敌意充斥于那位男指挥官的视线中。而瞄准我的那位叫做米蕾蒂的女人,虽然默不吭声,但也同样敌视我们。 「你是贼寇吗?还是误入山林的联合王国兵?报上你隶属的单位。」 对此,我应该如何回答才好?要像贝涅提姆一样使用化名吗? 但,到现在才用? 我决定在演变成没意义的冲突之间如实坦诚。 「赛罗·佛鲁巴兹。这是我的本名,你有什么意见吗?」 「少骗人了。你的外观特征跟我们所知的赛罗·佛鲁巴兹卿不一致。」 「……呵。就是啊。不要逗人笑了……」 有刺青的指挥官立刻答道,在他身边的娇小女人则回以冷笑。 我觉得他们说话很没道理。不过听到「佛鲁巴兹卿」这个词就笑喷的渣布,我就先记起来再算帐吧。这家伙在这次的任务还真能笑啊,从头到尾都在笑。 「佛鲁巴兹卿的脸才不像你那么凶恶。米蕾蒂,让他看看。」 「可以呀……」 将雷杖指着我的黑衣女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举起。虽然她的眼睛半开着,但她嘴角的笑容看起来总有些自豪。 「这位是我们的领主,佛鲁巴兹卿。你跟他一点也不像呢……」 那张纸片上,似乎画有某个男人的肖像。 (那是什么啊?) 我眯起眼睛,设法确认画在上头的人物的脸孔。 画中的男人将发丝往后梳理,嘴边留着胡子,面带绅士般的微笑。与我相似的部分,应该只有皮肤黝黑,还有眉毛的形状而已了吧? 「这个人是谁呀?」 泰奥莉塔歪头问道,特莉希尔则发出喉声,把脸别开。好像真的觉得好笑。如果是连这家伙也会笑出来的程度,那渣布一定会爆笑。我绝对不想给他看到。 「曾经有两次,自称与佛鲁巴兹卿是亲戚的人来过。他们都是诈欺师。」 有刺青的指挥官的双眼内,甚至能一窥憎恶。那倒也合理,我也觉得诈欺师不能原谅。 「我们不会容许有人冒充我等领主的名号。你是谁?」 「不……你们冷静一下。在那之前,你们是什么人?佛鲁巴兹家……应该已经灭亡了吧?」 「没有灭亡。」 有刺青的指挥官斩钉截铁说道。 「我们是佛鲁巴兹军。负责诺方的防卫。」 那样的部队为什么会在深山里?都市怎么了?不要在我不晓得的地方冒称我的名字啊。话说回来,那个肖像画到底是从哪里入手的啦? ……以上,我想说的话要多少有多少,但状况不容许我发问。 我有必要迅速证明我就是赛罗·佛鲁巴兹。 「我知道了。」 我抽出小刀说道,这时黑衣人们明显紧张起来了。 「不准动!你要是敢做什么可疑的事──」 「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我割开大衣下方的衣服,露出两手臂与背部的皮肤。上头刺满了密密麻麻的刺青。这些是圣印。尽管几乎都被封印了,但痕迹清楚留在上头。 看到这些,我听到黑衣的士兵们纷纷倒抽一口气。 「那些圣印……是真的吗?」 「不然你打算怎么确认啦?」 黑衣男子呻吟似的发问,我则他笑着对说道。我的笑容大概与肖像画上的人物似像非像吧。 「要测试我的实力吗?既然自称佛鲁巴兹军,你们最起码也该比冒牌的我强吧?」 他们没有回应。 ◆ 我们与自称佛鲁巴兹军的这伙人的谈判,打从一开始就出问题了。 倒不如说,根本没有形成谈判。 原因有两个。他们面对异形时异常地好战。另一点是他们很有智慧,以至于他们不用一分钟就能看出铎达与渣布的恶质本性。 还好他们愿意承认我是真正的赛罗·佛鲁巴兹,但──不对,这样也不太好,不过他们的态度总之就是强硬两个字。我们也不能在那种地方站着聊天,因此我们赶紧清理异形们的尸体,以及阵亡士兵们的遗体,然后躲进赛涅露娃做的地下战壕。 出入口的隐蔽,我们做得很彻底。应该不会轻易被发现吧。 这种隐蔽法是由诺鲁卡由设计的,他用上一种很奇葩的技术──利用圣印将布料的表面与周遭的风景同步。我认为那是扭曲光线的一种圣印。我还在想,我们正在作战的时候他到底在忙什么工作,没想到竟然在想这种东西。 让我痛切地觉得,如果这家伙能够懂得跟人妥协,并且不是会进行破坏行为的危险人物,那就真的太好了。 「如果有多一点的时间跟物资的话……」 唯有诺鲁卡由一个人,对那个隐蔽技术的效果不满意。 「朕就能做出更万全的迷彩了。暂且用这种货色将就一下吧。」 就这样,得以喘口气的我们,在照明与烤火兼用的白火钵(诺克嘉)边,围成一圈坐下。 我们与黑衣集团的成员们,大家都一片混乱,但空腹仍旧需要获得补给。菜单是豆子、麦子与肉干块煮成的浓汤。想当然尔,如此豪华的餐点只有今天才有。我们没有获得更多的粮食配给。再这样下去,大概从后天开始就得对肉味面筋出手了。 ──我们就这样姑且填饱了肚子,那之后情况简直惨不忍睹。 好比说特莉希尔一语不发,将手搭在剑上戒备着,而泰奥莉塔则不安地频频向我发问: 「赛罗,他们自称佛鲁巴兹军耶。他们不是你以前的熟人吗?」 「那不可能。我完全没看过他们。」 「说不定只是你忘记了,其实你们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之类的……?」 「不可能。他们可是拿着那种奇怪肖像画的人哦。」 「嗯~……也许,是那样没错啦……」 泰奥莉塔双手交叉抱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觉得,她应该是在担心我的记忆吧。我自己也没办法彻底相信自己的记忆,所以不敢说绝对──不过如果持有那种肖像画的家伙们真是我以前的伙伴,那我应该会非常失落吧。 比起她们两个,更该提及的则是那些黑衣人们。 「很荣幸能见到您,佛鲁巴兹卿!」 如此说着,甚至向我敬礼的男人,是这支自称「佛鲁巴兹军」的部队长。也就是方才指挥作战的那位脸上有刺青的男人,这里的家伙们似乎都认定他为指挥官。 名字是纳鲁库·德克斯特。 「我们全员都梦想着能见到您的那天到来!身为佛鲁巴兹领地的士兵,本人深感光荣。」 令人头痛的是,那种想法不是只有纳鲁库一个人才有。将近三十人的目光都射向我身上。这让我变得坐立难安,一点也不想抬起脸。 「那个~……赛罗大哥。」 渣布戳了戳我的肩膀,小声地问道。 「大哥你的佛鲁巴兹领地,不是位在更南边的,荒凉到不行的乡下吗?」 「荒凉到不行的乡下的确是真的,但被别人这样讲还是挺火大……不过你大致上说对了。我的老家──佛鲁巴兹领地,位置比南方夜鬼的峡谷还要南边。虽然早就毁灭了。」 毁灭我家领地的,是魔王现象七号。一个叫做檮杌的家伙。 当时四处都在谈论──「为什么魔王现象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到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是一种能够在海洋里移动的大型魔王现象,人类的危机意识因此提升了一个阶段。 「不过,那个领地现在由玛斯提波鲁特家管辖。因为我变成他们家的养子了。」 「咦?那样的话,这些人是怎样啊?是一群跟诺鲁卡由陛下一样的怪家伙吗?」 「……佛鲁巴兹领地曾有一度复活。不晓得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是我们进军到这一带,扫荡诺方附近的魔王现象时的事。那时候的奖赏就是复活领地。」 那可说是当时的行政室,或者神殿的战略。 他们拿复兴已灭亡的佛鲁巴兹家为借口,将以诺方市为中心的一带封给我当领地。反之而言,我因此多出守护此领地一带的义务。他们或许是期待我去管理、经营领地,并上缴税赋吧。 那种事不适合我,而我也根本不想做,但有一个时期,这座诺方的周边确实被封为佛鲁巴兹领地。这件事发生在──我即将被判处勇者刑之前。 「如此这般,呃……这一带曾经存在一个新佛鲁巴兹领地的事情是真的。」 「咦?意思是,赛罗是领主吗?」 不愧是铎达,耳朵真灵。听到我与渣布的对话,让他非常震惊的样子。 「那不是糟透了吗!一定每天都在执行死刑跟拷问吧?说不定还建造了斗技场让居民们自相残杀……可怕……」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小心我踢飞你哦。」 「你看!那是暴力国的居民的想法啦!」 铎达指着我后退,发出惨叫般的声音。 「只想着用蛮力解决事情不好啦!再说赛罗你从平时就──」 「闭嘴。」 严厉打断铎达发言的,是纳鲁库·德克斯特。 「给我注意你的言辞。你叫铎达·鲁兹拉斯是吧?不准侮辱我们的领主。」 「咦咦……?暴力国的居民,果然全都是那种调调吗……?」 铎达看起来很不满,但还是畏畏缩缩地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纳鲁库·德克斯特不悦地瞪了铎达,然后转头面对我说: 「佛鲁巴兹卿!这些人不够格当佛鲁巴兹卿的士兵。」 我很好奇──「不然你认为佛鲁巴兹卿的士兵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但我决定不谈这件事,因为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什么意义。 「首先!这个男人!」 纳鲁库拗起铎达的手臂说: 「一上来就想偷走我腰上的雷杖。」 「你!你误会了!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铎达连忙大喊。然后挖了个深坑给自己跳。 「那不是我要偷的,我几乎只是没站稳而撞到了而已!虽然搞得好像我反射性想偷东西,但那只是顺势而已!」 「……『不是你要偷的』?」 纳鲁库没有漏听铎达的说辞。铎达因此噤口,顺便把手藏进自己外套的内侧,但那个举动本身就是致命伤。 那只手也被纳鲁库捉住,铎达握在手中的东西被他给抢走了。 「你这家伙,这不是我的小刀吗!」 「咦?不是……证……证据!你有证据吗?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呀!」 「刀刃上刻着我的名字。我带着跟佛鲁巴兹卿同款式的小刀当成护身符。」 「咦?跟赛罗一样的……?那不就没有偷的意义了吗!糟糕透了!偷那种东西害自己遇到这种惨事,未免也太不幸了吧……!」 所谓的「不攻自破」,说的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摇摇头。目睹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让我的太阳穴周遭都开始闷疼起来了。 「再加上那边的男人!」 纳鲁库指着渣布说道。 「简直岂有此理,他是一个极其邪恶的男人。我认为有必要立刻把他拘束起来!」 「咦?我吗?你在说我吗?」 遭人家指名似乎让渣布相当意外,原本还在嬉皮笑脸地看着铎达的他,此时接连眨了几下眼睛。 「居然说我邪恶,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大哥,这个人是怎样?要找碴也不能那么过分吧?」 「哪里是找碴了……我根本想不到邪恶以外的形容了!你这个混帐,刚刚用雷杖连同我们的同胞一起射穿了吧!一个叫罗姆达兹的士兵啊!」 听起来,那是刚才战斗时的事。黑衣的士兵中也有人负伤,死者出现了两名之多。 「噢,你是说那个人的事喔……?」 渣布歪了头,试着回想起来。我轻轻撞了渣布问: 「喂。你又搞出什么名堂了?」 「因为那个人被山怪捉来当成盾牌,所以我就连他一起射穿了。他的脖子被山怪紧紧抓着,骨头也断掉了,那个肯定已经死翘翘了吧。哎呀~真是一段令人难过的插曲呀……你们可以传出去给大家听哟。」 「射杀同伴为什么还能那么平静!」 「那是凭我的意志力跟转换心情的速度才能办到的绝技啦。我已经跨越那个悲伤了。那个人会活在我的心里的。」 「居……居然边笑边讲……你在冒渎他吗!」 「那种想法我可是一丁点都没有,你很过分耶。虽然我是个随时保持微笑既开朗又和气的男人,但你那个真的是在找碴了!大哥,你说说他啦!」 我被严重的头痛给侵扰,完全无法回应渣布的请求。 只是,泰奥莉塔一脸忧心的样子扯了扯我大衣的衣摆说: 「赛罗。我们是不是应该早一点教教铎达跟渣布,作为『女神』的从者所应该拥有的心态呢……」 「……你说的有道理。」 真要说的话,要矫正这两个家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觉得应该把他们拘禁在某处,防止他们跟一般市民接触比较好。 「佛鲁巴兹卿!我听说您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判处勇者刑,没想到您居然不得不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作战……这些人,应当早日处刑。」 纳鲁库看着我,有如在控诉他们两个一样喊道。其他的黑衣士兵们也一样,有的深深地点头,有的连点了好几下。纳鲁库的意见,大致上是他们的共同见解了吧。 我只能叹气了。 (刑罚早就执行了啊。) 毕竟是勇者刑。虽然心情很沉重,但我决定专心解开彼此的误会。 「……我有很多事想问你们,不过首先就让我从重要的事开始问起吧。」 「是。想问什么都可以。」 「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听说过什么佛鲁巴兹军啊。」 「……我……我……我想也是。是啊……我们知道,这是当然的。」 听到我的话,似乎使纳鲁库头晕目眩。他的上半身摇晃了一下,但他立刻振作,浅浅一笑。那是一抹半强迫的笑容。 「那是在佛鲁巴兹卿,成为我们诺方的领主以后的事了。」 「说是领主,但只是挂名而已,我根本没有经营过领地啊。」 「……这是卿成为领主以后的事。」 纳鲁库很顽固,不肯抛弃「我是领主」的认知。 「那时候行政议会上有一个提案说──『为了不使我等英雄佛鲁巴兹卿的威名蒙羞,应当组织防卫部队。』」 「那个城市原来是议会制的啊。我连这个都是第一次听说。」 「……在那场议会上组成的,就是我们佛鲁巴兹军!」 纳鲁库果敢地跨越了我多次的插嘴打断如此宣言道。其他的「佛鲁巴兹军」的黑衣士兵们,也全都给我用严肃的表情点头应和。害我的头好痛。 「那之后我们时常磨练本领。都是为了与异形作战,守护领土!然后现在,我们终于能够迎接真正的领主,让我们无比欢喜!」 纳鲁库膝盖跪地,做出膜拜的动作,黑衣士兵们也接连效法他。看起来是饱经练习的动作。 「来吧,佛鲁巴兹卿!现在就凯旋诺方,宣告领主的归来吧!」 「我绝对不去。」 我心想──看吧,开始了。 这种事,通常都是造成都市内讧的起因。议会满场一致认定的市营军队,为何会在这种深山里战斗,从这点来思考就能理解了。 我只想得到一种答案。 因为他们这个集团,如今在城内也不再受人欢迎了。至少在现在的诺方中占有优势的势力不欢迎他们。为了展现自己的战斗力与利用价值,他们才不得不在这种地方作战──大概是这么一回事吧。 「你们几个,为什么会在深山里战斗?有接受诺方的支援吗?」 「没有。说起来,诺方也并非团结一心,里头存在两个派系。主张『严阵戒备魔王现象的接近,原则上只将敌方吸引到诺方郊区进行迎击』的派系,以及主张『主动进攻歼灭敌军』的我们。我们在这方面意见分歧了……」 「因为议会的决定,所以你们的派系输了吗?」 「……是我们能力不足,真的很对不起。但是!为了守护市民的生活与农地,在诺方近郊开战可说是岂有此理。因此我们集结了有志之士,如您所见地挺进卡吉特连峰,积极进行迎击!」 「没想到守城战会是主流民意,这议会也太懦弱了吧。不是有大炮吗?」 诺方被称为炮击都市,是因为设置于都市周围八个地点的超大型的「炮门」使然。通称「圣光八门」。 「靠那个的话,照理来说,应该有能力采取让敌军无法接近市街的战斗方式吧?」 「在这一年左右的期间,大炮几乎没办法正常运用。因为魔王现象的袭击激化的影响,资源与材料都濒临枯竭了。炮击所须的蓄光材、炮弹,还有炮手全都不够。」 「资源我能理解……可是连炮手都不够吗?」 「是的。任职炮击长的阿托古斯·奥拉斯顿卿因高龄而病逝。后来的继承人之争,分裂成嫡子派与养子派,展开激烈的争斗,最后养子派脱离诺方。这导致诺方失去了大约三成的炮击手。再加上……」 「不用了,够了。我已经不想听了。」 因为家系纷争造成内部开始分裂,因此恶化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听起来是很愚蠢的事,此时显然也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但内部斗争造成组织瓦解的案例,自古以来层出不穷。瓦伊达什城的制裁战争,或是罗格提欧市的流血开门事件,例子多到令人厌烦。 我光是听过概要就快火烧心了,所以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先说喔,我不打算干涉诺方的内政。我不是以前的那个赛罗·佛鲁巴兹了,而且也不是圣骑士,我是大罪人──惩罚勇者。你应该知道吧?」 「……有听过传闻。但是,我们相信那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没错……赛罗·佛鲁巴兹不可能做那种事……」 一名黑衣士兵,也就是刚才秀出我的「肖像画」的那位女子,倦怠地点头道,接着打开一本用得十分老旧的笔记本。我记得这家伙应该是叫米蕾蒂吧。 「佛鲁巴兹卿,是一名高洁不败的骑士……是一位讨伐诸多魔王,驰骋天际的猎人……」 那到底在说谁?铎达与渣布面对彼此,顺便侧眼瞥着我看。 「闪雷与钢铁的使者──赛罗·佛鲁巴兹……传说单单听闻此名,异形们便浑身颤抖,它们以悲鸣谱出的合唱会响彻天空。很厉害对吧……真的,让我好尊敬……」 「怎么搞得跟传说一样啦?」 「传说……还有很多。根据纪录,佛鲁巴兹卿曾经将异形们的遗骸穿刺起来排列,使魔王现象深陷恐惧……那是我的憧憬……」 表情有些恍惚的米蕾蒂如是说道,铎达则明显铁青着脸看着我说: 「……真的吗?做那种事,是你的兴趣吗?」 「才不是咧。我那时候需要速成的屏障,而且也只干过一次而已。我模仿的是『赛尼巴尔家与毕卡达家之争』的故事啦。」 「原来真的有干过啊……」 铎达露出更加恐惧的表情说道。 我看先别管这家伙了,「佛鲁巴兹军」更重要,我必须做点什么。我烦恼着该跟他们说什么,至少要讲点话才行,不然渣布准备要笑到在地上打滚了。就在我心想「绝不能容许那种事发生」的当下── 「唔嗯──恢复赛罗总帅的领地啊。甚好!」 说话的是诺鲁卡由陛下。那家伙一副在考量某事的样子默不吭声的,却突然跟白痴一样高声着站起身。 「佛鲁巴兹家失去领地一事,朕也深感遗憾。当这场战役胜利之时,朕就正式任命赛罗·佛鲁巴兹为诺方的领主吧。更重要的是,诺方竟然实施议会制?朕的王国不需要那种东西。有必要阻止那种自作主张的自治。」 威风无比的发言。连我也没有插嘴的余地。我隐约了解到一件事,诺鲁卡由好像对议会制抱有极大的厌恶感。他是个否定民主政治的危险人物。 「虽然说是这么说,法律上并不容许领主与总帅的兼任。」 诺鲁卡由的脑袋中,似乎存在一部原则坚定的法律。或许在旧王国的法律中,有那么一条规定吧。 「因此在歼灭魔王现象之前,朕无法解任赛罗总帅。各位的诉求诚然有理,但原谅朕吧。这是人类的一大事件啊!」 黑衣的「佛鲁巴兹军」全都以「他在说什么啊?」的眼神,看着诺鲁卡由。 还有人半开着嘴。因为他先前都不说话,所以反而更让人大吃一惊。一定没有人预料到,他居然是个幻想自己是国王的疯子。 不,他们应该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吧。 「首先,这里有设计图。按照这个开始制作吧。」 不由分说,堂堂皇皇的魄力就摆在眼前。 「这就是朕所构想的新兵器。朕能保证,只要有效利用这件兵器,便能够将这个地区的异形一扫而空!」 他的说辞简直乱七八糟。虽然是乱七八糟没错──但那跟我这种人在用的装腔作势的自信不一样,真正的自信就在这里。诺鲁卡由认真确信这件兵器的效力。 然后我知道。 诺鲁卡由确实是有可能颠覆战况的稀有贵重人才。 「来吧,反击的时候到了!随朕的号令,掌握胜利的荣耀吧!」 所有人都对我投以寻求说明的眼神。 我则看向泰奥莉塔,因为我找不到其他能够收拾残局的手段了。 「……好吧。」 泰奥莉塔放弃似的同意。那是听起来有如叹息一般的答覆声。 「各位,我以『女神』的身分祝福你们……不过……我们一起努力吧!」 看来即使是泰奥莉塔,现在也只能那么说了。 出于无奈,我只好环顾黑衣的士兵们。 他们的数量约三十名。跟一万大军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但也比之前的状况要好上许多。我们获得了约莫三十人的战力补强了。 现在重要的是,能用的手牌一口气增加的事实。 尽管绝望,但多少出现了生机;虽然那可能只是将死期延后个几天的程度。 「转守为攻是吧。」 我只能这么说了。 「由我们主动出击,要开始反击了。」 我们的士兵非常喜欢打进攻战。因为比一味防守的战斗要好太多了。借由进攻,还能获得主导权结束战争。 所以说,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我要一边战斗,一边让黑衣士兵与惩罚勇者部队互相配合。想或多或少改善战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刑罚: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战4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四天。 到这个时间点为止,我们的攻势获得预期之上的成功。 赛涅露娃建构的地下通道,遍布卡吉特连峰的各处,对异形而言构成了压倒性的威胁。因为我们彻底执行战术,不让它们掌握我方以何种形式自何处移动、从何处攻击,又往何处撤退。 手段其实很简单,就是使用地下通道发起奇袭。 挑选敌方的集团也很重要。大规模的群体会超出我们的负担。所以只能选择小规模的敌方战力作为目标。 挑选那些目标,则是铎达的任务。 「来了哦。」 铎达一边窥视望远镜,一边如往常那般,在急促的喘息之间通知消息。他应该相当紧张吧。彷佛在害怕自己要是传达了错误的情报就会遭到恐怖的下场。 「以波基跟胡亚为主,大概有个……五十只。」 计算敌人的数量,从一部分片段的情报来推测全体;我们正在教育铎达这些技术,主要由特莉希尔负责。只要铎达能好好融会贯通,应该就能成为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侦察兵。 「跟特莉希尔用圣痕『看到』的一样耶。如果你能做到那种事,不是就不需要我了吗?」 「我的圣痕没有那么可靠。看到的都是不稳定且片段的内容,而且也不能保证敌人的群体没有后备部队。」 特莉希尔用那种方式说明自己的能力。 意思就是,这家伙的圣痕似乎有将远方的地点收进视野的能力,但不是那么方便且舒适的东西。那倒也是。如果能自在地环顾所有地点,那在图金·图卡的战斗我们一定已经输了。 「呃……它们打算渡过沼泽。不晓得是要筹措粮食,还是补给水分……它们把头塞进河里,到底在做什么呀?」 「它们在吃石头不是吗?」 「咦?真的吗?异形连石头都吃吗?」 「开玩笑的。真实状况我也不知道。你去找个异形学家问问吧。」 「不要开那种无聊的玩笑啦……然后要怎么办?要上吗?」 「上啊。我们速战速决。泰奥莉塔。」 我抱起剑之「女神」说道。眼前的那些异形还没注意到我方。这是当然的,铎达的搜敌范围远超于异形的搜敌能力。 担任斥侯时的铎达,拥有据我所知最高的性能,尽管我并不想承认。 「你可以吗?从早上开始已经三连战了。如果累了就要好好说出来哦。」 「完!全……!没问题!」 泰奥莉塔对我竖起大拇指说道。火焰在她的眼眸中熊熊燃烧。 「这点程度轻松得很!谬利特要塞、图金·图卡、第二王都,以及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我也在种种战役之中成长了哦!」 「那倒也是。」 在这种状况下,泰奥莉塔不会撒谎,也不会逞强。唯有这点,她始终如一。所以我点点头,立即执行作战。 其概要很单纯。 首先由我跟泰奥莉塔冲上去,从敌方集团的头顶攻击,使敌人陷入混乱。 「刀剑啊!」 泰奥莉塔尖声喊道。 「倾泻而下,击溃敌人吧!」 将召唤对象与该做的行为清晰地化为言语,似乎能提高她的召唤精度。此时此刻,刀剑确实精准地自上头乍现,贯穿敌军。紧接着,负责打击一片混乱的对手,就是由特莉希尔带头的黑衣士兵们──「佛鲁巴兹军」的任务了。 「快跟上!」 叱吒指挥的特莉希尔,不愧拥有率领佣兵的经验。 「快跑!停下来的会先阵亡哦!」 「佛鲁巴兹军」作为一支部队的动作还不赖。特莉希尔仅用一只右手就将中型异形斩杀掉,而佛鲁巴兹军紧跟在她身后,有的人举枪突进,有的人击发雷杖牵制敌军。 再加上,我们还有渣布的狙击。 「总觉得……这样很赞耶。好久没有这么悠哉的工作了!」 敌军混乱不堪,群体中心的异形被那家伙的狙击给贯穿。这个画面我已经见识到好几次了。 承受了我与泰奥莉塔的攻击,以及特莉希尔的奇袭,它们不可能不动如山。我们也是特意盯上这类小规模的集团。 「都帮我把路铺好了,真的很好办事耶。」 一只疑似头目的个体,头部被渣布一击射穿。这就是他的狙击。 渣布自己也很清楚,用于狙击雷杖的蓄光弹匣不是能浪费的东西。毕竟补给等同于不存在。 「要是弹数能再充裕一点,我就能多多展现身手了说。」 正如渣布的牢骚所述,我们随时处于紧迫状态。在限制繁多的状况下,渣布算是做得很好了。 然后更关键的则是诺鲁卡由陛下的圣印兵器,可说是给了它们致命一击。 「──唔嗯,就这里吧!」 当我们让异形混乱,渣布射杀头目后,异形便开始败走。它们开始动身,想从狭窄的峡谷逃脱。诺鲁卡由完成了一种能让这种对手吃上一记出其不意的兵器。 「跳吧!」 随着诺鲁卡由的那句话,黑衣士兵们从天而降。 他们背上背着的是由树枝与布料所组成的,类似摺叠式风筝的道具。若要形容它「宛如翅膀」,那也未免太矬了。 这是诺鲁卡由陛下做出来的滑翔装备。这种圣印兵器可以操纵风。 是一种利用圣印制造气流,使人短暂获得飞翔能力的个人用道具──的样子。尽管可使用状况限于「具备某种程度的高低差的地形」与「风势微弱的时候」,但能够将人员作为「仿雷击兵」运用。 这个装备非常有效。完成制作的还只有五具左右,但从上方单方面对异形发动攻击能够造成致命性的伤害。炸裂型的圣印兵器随之投下。 「开火!听好了,要确保着陆点才能降落哦!」 这场空降攻击,我与泰奥莉塔当然也有参与其中。 从上空用雷杖一阵猛射,然后一定要确保着陆点。这就是雷击兵的基本战斗方式。过去我所指挥的第五圣骑士团就是这么做的。 那虽然是一支人数极少的实验性部队,但我选拔了有资质的士兵,训练出十数名的雷击兵。那时候的我们,会从赛涅露娃的要塞起跳,大量狩猎异形,就连魔王现象也能干掉。 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此时在我身边的人,都跟那时候不一样了。 「我们成功了!佛鲁巴兹卿!」 当一切都结束后,纳鲁库·德克斯特开心地挥舞手臂说道。 「我们也多少习惯这套装备了。」 纳鲁库将背上的滑翔装备开阖给我看。它设计成能让士兵在降落后开阖。不愧是诺鲁卡由,不只是想法新奇,道具的运用设计也做得很细腻。 「没想到能跟随佛鲁巴兹卿打雷击战,我好感动!」 我想对他说「不要为这种事感动」,不过这会让士气低落,所以没有讲出来。 「而且『女神』的祝福同样也好厉害。」 「哼哼~!对吧!对吧!」 泰奥莉塔自豪地挺起胸膛,抬头望向我。她所召唤的刀剑,贯穿了好几只异形,插立于地面上。 「这是莫大的战果对不对?怎么样啊,赛罗?我还可以继续哦!」 「那还真了不起。今天要收兵了。」 「为什么!啊,你是不是还在觉得我在逞强!」 「不是。是因为起风了,感觉差不多要下雨了。」 我仰望天空说道。颜色深浓的云朵自东方飘逸而来。对现在的我们而言,雨不是好东西。诺鲁卡由制作的滑翔兵器会变得不能用,而且装备与衣服都会湿掉,身体会因此受寒。 「赶紧撤退吧。虽然几乎歼灭,但还是让几只跑掉了。可能会有增援过来。」 「不用把这些异形的尸骨集合起来吗?」 特莉希尔以脚尖踢向倒在脚边的一只异形──胡亚。 「这可以当成粮食。我在当佣兵的时候,没东西吃都靠这个。」 「你讲认真的吗?我之前有试着吃看看,可是下场很惨哦。这些家伙,就算是打成碎片的部位也能再生。」 「在打成碎片之前,要先仔细加热熏过一次。青紫色松木的烟特别有效。依照处理方式能降低中毒风险。还有人在黑市贩卖这些肉当成药物或毒药。」 我记得特莉希尔原本是受雇魔王现象的佣兵,在各地辗转争战。她或许曾在逼不得已的时候吃过异形吧。 「……依照处理方式啊。能降低风险,大概是降低到什么程度?」 「不好说。那真的要看状况了。」 「那还是算了。」 风险太高了。不管怎么说,我本来就打算在粮食濒临极限之前先采取对策。 「收兵了!快点动作!」 我主要是在对铎达喊,要他尽快着手撤退。 这三天的期间内,我们就像这样在袭击与撤退中反覆。到现阶段为止都很顺利。 那是因为赛涅露娃从前建造的地下通道,发挥了我预期中的效果,恰好能用来发动奇袭──至少到现阶段为止。 地下通道的出入口以及路线,我几乎都记在脑海中。我那个不可靠的记忆,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还是说,这是复活时的措施,好让我在这种时候不会忘记东西呢? 「──赛罗?」 回过神来,发现泰奥莉塔正盯着我瞧。她的眼神有些忧心。 「你还好吗?连日的战斗应该让你很累了吧?」 看来我不小心太专注在思索从前往事了。 「我没有那么累啦。只是想起以前的事而已。」 「以前的──是你还在圣骑士团的时候的吗?」 泰奥莉塔的表情,变成在操心与不悦或不安之间摇摆不定。 「我想听你说。赛罗,你在当圣骑士团长的时候,打过什么样的仗?」 「下次等我有心情再说吧。」 「唔。那个回答听起来好像不打算告诉我呢!这样子很不好哦!」 「不是那个意思。现在是制定下一场作战的时间啦。」 我轻轻拍了泰奥莉塔的脑袋瓜转移话题。我们已经脱离战场,回到其中一条地下通道内了。伤兵有进行包扎,不过没有人重伤。 这一点很重要。要是跟平常一样使用血之「女神」的小妖精(Sprite),确实是连破损的肉体都能恢复到某种程度,但是现在的我们手边没有那种东西。把铎达倒过来抖一抖也不会掉出来。 接下来只能仰赖医疗用圣印了,但无论是堵住伤口用的愈合印,还是提高自愈力的赋活印,都没有小妖精那么万能。医疗用圣印是很纤细的东西,如果使无关伤势的部分愈合或赋予活性,有时候反而会造成出血恶化。 善于这方面的人,非渣布莫属了。他手中握着填装了愈合印的专用瞄具工作,但与其说他忙碌,不如说他吵杂比较贴切。那个瞄具设计成有如短雷杖的形状,这也代表渣布是最能够精准运用的人。 被渣布一个又一个治疗的伤员们,他们的表情意外地开朗。亦可说是士气高昂。 其中的第一人就是这家伙──纳鲁库·德克斯特。 「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是连战连胜呢,佛鲁巴兹卿!」 他欢喜地向我搭话。脸上还泛着红潮。 「而且没有人脱离战线。不愧是您的指挥……!」 「我们只是在局部战搞奇袭,打赢了看起来打得赢的对手而已。你应该理解吧?」 我瞪着纳鲁库说道,想让他正眼看待这残酷的现实。 「面对异形的一万大军,我们只不过消磨了其中两百只左右而已。再之后也会越来越难选择对手。你也有看到那些跟人类佣兵一起行动的群体吧?」 「有!有关那点,米蕾蒂,开始报告。」 「嗯……我有看到。人类佣兵……」 米蕾蒂倚靠着墙面点头答覆。与其说她是纳鲁库的副官,反而该把她视为带领相同规模部队的将校吧。米蕾蒂那个懒洋洋的态度,我决定把它当成她天生的性格。 「那的确是人类与异形群体的混编部队,数量约五十。他们在山棱线移动中……以上。」 「跟预料的一样啊。真亏你能找到。」 「这……这是我的荣幸……老实说,我是想要……袭击他们的,但是不行对不对……?」 米蕾蒂这个女人的言行,不免令人觉得危险。有种极端好战的味道。 「毕竟我不想把情报交给他们。那五十个里面有多少是人类?」 「呃,人类的数量是,嗯……我想大约,是十个人左右。」 「哦~意思是这个地区也有佣兵啊?」 渣布看起来有些意外。渣布好像刚结束伤员的「手术」,他一边擦拭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边歪着头发问: 「这里的金钱流通很顺畅吗?话说,到底是谁在付钱的啊?」 「……恐怕不是这样。佛鲁巴兹卿,在北部这一带活动的不是佣兵。」 纳鲁库以严肃的表情低声说道。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个男人出奇适合悲观的表情。 「那是一群被称为『共生派』的人类派系。那些人的装备精良,也有受过训练。」 「哦!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投靠魔王现象的一群人对吧?」 「中央也有吗?那这样就好说明了……有几支贵族公然自报名号。尤其是威佐夫辛家以及阿姆雷涅家,他们现在变成大型势力了。一群腐败的家伙……!」 看来北部的「共生派」更为过激,是会站到台面上活动的派系。甚至没有在背地活动的迹象。在魔王现象为实质支配者的北部,或许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吧。 应该把今后的「共生派」,设想为与以往不同的别种势力会比较好。他们将不再是阴谋家的集团,而是军事性的组织。哪种性质会比较麻烦,全依状况而定。 「以后也要考量与他们的战事了。没错吧,佛鲁巴兹卿?」 「嗯,是啊……对方也渐渐发现,有个像我们这样的集团存在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挑选猎物应该会变得更加困难。他们有可能故意让少数异形的群体四处游走,好让我们袭击。这种类型的陷阱,我们得更近一步戒备才行。 「再加上,物资也是个问题。蓄光弹匣原本就很少,而且再两天粮食就要见底了。」 如果把「佛鲁巴兹军」这些人的事情通知给诺方的军队,说不定或多或少能拉到一些支援,只不过,我们身处的状况根本无法通讯。距离已经拉得太远了。 「再不想办法筹措物资就打不了仗了。」 「唔嗯。那莫过为最大且最优先的课题。尤其是蓄光涂料,朕有大量需求!」 听到我提出的议题,诺鲁卡由高高在上地点头说道。 「设法处理吧。朕该尝试的兵器很多。没有资材不就没办法施展了吗?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贝涅提姆宰相到底在做什么!这是该开国库的时候吧!」 「……现在,我们没办法靠他了。唉,纳鲁库,我有个问题。」 「是!请尽管问!」 「你们这之前的补给都是怎么进行的?在诺方有贵族当你们的后盾吗?」 我一直想问他那方面的事。 从这些家伙的语气听来,他们好像已经蜗居山林战斗好一段期间了。那么,他们是如何调度到三十人份的粮食的?与我们会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存货了。 但是,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们决定要进军这座山里迎击的时候,才第一天就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支援与补给。是从一支叫做『灰绶同盟』的组织那里收到的。」 「啊啊……『灰绶同盟』?感觉好像偶尔会听到耶。」 正确来说,那是我们进入北部一带后听说的组织名称。 「我记得那是为了反抗魔王现象而组织的同盟吧?」 「是的。他们是以旧梅铎王国的首都──『巴哈乌拉』为中心创立的同盟,与诺方及另外几座都市联名合作,互相输送物资,联手进行反击。」 「你们在第一天……从那些人那里获得支援之后,就没再收到过了是吗?」 「是的。在诺方的周边,有一支生活在卡吉特连峰的山之部族,他们也加入了同盟,跟我们有在合作。」 「山之部族?」 「对。与都市没有交集,在山中生活的一群人,北部称呼他们为山之部族。」 那样的话,我心里有数。中央把那些人称为「守山人」或「山岳氏族」。他们靠狩猎与烧制木炭维生,并且会在山中建立小规模的聚落,不太愿意与外界的人类交流。 受魔王现象所支配的这一带,竟然还存在一定的数量,让我有点吃惊。 「我们没办法主动联系,而且因为补给罄尽而撤退的时日也近在眼前。就在那个时候,我们遇见了佛鲁巴兹卿,我敢说这就是命运──」 「那种看法我现在不需要。回到刚才的话题喽。物资的补给是我们最要紧的问题。尤其是粮食。」 跟诺鲁卡由陛下说的一样。这家伙总是只有结论正确。 「嘿嘿……饿死还是饶了我吧。」 渣布随意卧倒在地上说道。 「今天的伙食,已经连蔬菜屑屑都没有了吧?只剩下把乳酪跟肉味面筋煮到化掉做出来的粥了吧?哎呀,饿死真的很恐怖耶!」 「哦?你也有恐惧的事物啊,渣布?」 诺鲁卡由哼了一声,睥睨渣布。 「好比说你胆敢在朕的面前做出傲慢的举止,让朕以为你的恐惧心已经停止了呢。」 「我怕的东西可多了,而且饿死感觉就超痛苦的。」 「感觉你倒是没有一丝悲壮的氛围不是吗?」 「悲壮吗!嘿嘿嘿──我讨厌那种郁闷的事情呀!」 一如往常轻浮的笑声。不过,我开始能够理解了,那就是渣布最自然的笑容。 「而且被那些逼我们进行这种作战的家伙说『你们活该』,也让我很不爽。不管怎么说,让那些人吃瘪可是我最赞的娱乐了!」 「──你比平常还要有干劲嘛。」 我从旁插嘴道。渣布会讲那种话,让我觉得有些稀奇。 「说那什么话呀?我一直都干劲十足好吗!但是,嗯……说的也是。就在最近,发生一件让我有点火大的事情。我现在有一个非常想干掉的家伙,所以就在想,不然来小小地暖身好啦。」 他竟然会说「有个非常想干掉的家伙」,这以渣布而言也是很罕见。以这名「自称老好人」无法对目标痛下杀手的暗杀者而言,可说是相当奇特的说词。让我觉得有点不吉利。虽然很在意,可是我不晓得该怎么追问下去。 「就是这么一回事啦!现在不是让我在这种地方搞玩悲剧家家酒的时候了。不是吗,陛下?」 「唔嗯──不错。一介小丑的戏言,也是有发人省思之处啊。」 看来诺鲁卡由把渣布视为小丑了。诺鲁卡由搓了搓自己的胡子,严肃地点了头,接着望向我这里说: 「如何,赛罗总帅?之于我军补给的改善,你有任何妙计吗?」 「有。只能上了不是吗?」 我对身旁的男人出声道。但他完全没有回应。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往别的方向──真拿他没办法。 我抓住那名前小偷的肩膀,再一次搭话道: 「只能上了不是吗,铎达·鲁兹拉斯?」 「咦?什……什么?」 「就是平常的那个啊。物资补给。从敌人那里抢。」 既然得知有敌方有人类,那就能出这招了。 铎达显而易见地表现出畏惧的神色,但我牢牢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掉。 「说不定能靠你跟我扭转战况,这种作战可不常见哦。」 「不是,那个……什么啊?我刚才完全没在听你们说话,你们要干嘛?你想强迫我去做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作战是潜入魔王现象的军营。」 我单方面地告知我该告知的事。 「全都靠你喽,世上最恶劣的小偷。」 「咿!」 铎达露出满脸的绝望叫道。 ──────────────────────── 刑罚: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战 始末 从结论而言,芭特谢·基维亚的斡旋活动全都以失败告终。 说起来,芭特谢在诺方市里可谓政治影响力全无。而且她也有所自觉──自己不适合这种在幕后的行动。 也就是说,芭特谢断然执行的做法是──直接谈判。 对象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本人。 「──所以呢?」 埃斯盖因冷酷无情的说道。 这里是诺方市的中央,位于中央堡垒的办公室。令人莫名感到压迫的家具围着房间内部。隔着橡木材制的书桌,埃斯盖因与芭特谢面对着彼此。 「芭特谢·基维亚,简短报告。我没有那么多无谓的时间。」 无谓的时间。从一开始就被对方一口咬定了。起初就是对她不利的发展。 为了进展到这场直接谈判,芭特谢已经付出自己所能办到的最大限度的努力。除了不屈不挠地请愿,她过去的部下──旧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将校似乎也在背后斡旋。虽然见不到佐福雷库与西耶娜,但芭特谢透过传闻得知了这个消息。 (大家到现在都还对我有所期待。) 芭特谢鉴于他们的后援,而决定如此相信。 (我一定要打赢这场仗给他们看。我不能让他们战死……!) 赛罗·佛鲁巴兹、「女神」泰奥莉塔,以及惩罚勇者们。赛罗对自己有明显的好感,他因为那件事而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确实是个问题,但他身为一名军人极为优异,芭特谢认为这点无庸置疑。赛罗已经将好几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作战导向胜利了。 因此芭特谢认为,自己非得说服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不可。 (我绝对会成功给你看。) 芭特谢以强烈的视线看向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开口: 「总帅,请容我进言。」 「怎么?要说快说。」 埃斯盖因的表情丝毫不见惧色,甚至有些慵懒。 「三分钟。我施舍给你的时间就这么多。要是一直无视你,就会有些家伙一直跟我啰唆。就是你以前的部下。那些人一旦闹起来,会传染到周围。那会影响到我的声望。」 自己的人望──对埃斯盖因来说,重要的似乎就只有这件事。 「所以说,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明知这是浪费,但还是愿意听一下。你想说什么,惩罚勇者?」 「……惩罚勇者部队受命在卡吉特连峰布阵,歼灭异形。」 「布阵?哼,布阵是吧。用那么一点人数啊。」 埃斯盖因吊起嘴角笑道。然后毫不遮掩地以揶揄的眼神抬头望向芭特谢说: 「然后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座都市里。要用违反命令立即处刑也没问题哦──你被基维亚的家名给救了一命呢。你的老家还有利用价值。」 芭特谢心想──原来是这样。她理解了一件事──基维亚家并没有放逐自己。其理由她也很清楚。 基维亚家是神官贵族。比起一般的贵族,他们更重视面对信仰的态度,以及家族的名誉。他们的想法偏重于──如果承认芭特谢犯罪的事实,并且轻易将她除籍,将有损家族的名誉。至少周围的人会这么看待。 因此,听说基维亚家至今仍以「芭特谢是冤罪」为由在打官司。只要尚未以某种方法证明芭特谢「其实是旁系的女儿」,或是在结束与前述效果相当的相关人士的疏通之前,基维亚家都不会放弃现在的态度吧。 「不过,芭特谢·基维亚。你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埃斯盖因继续说下去。他在挑衅。芭特谢知道他的目的,所以不会激动起来。 「在同伴正与异形交战的当下,你却一个人待在安全的场所。不过也是很聪明啦。」 「……我会留在这里!」 芭特谢将手撑在桌面上说: 「是为了请求援军。」 「援军啊。」 「是的。我们募集的惩罚勇者支援部队,五百人。再加上我们在瓦里加希海峡掳获的泽哈伊·黛也的海盗。请将他们作为援军送到卡吉特连峰。那么一来──」 芭特谢吸一口气。唯有这件事,她敢堂堂正正断言道: 「我们必定,能够把那座山区所有的敌人歼灭给您看。」 「还真是夸下海口了啊。但是我不能许可。」 「请问是为什么?卡吉特连峰的敌人,对这座诺方而言也是个威胁……」 「那个权限谁都没有。你刚才说的『支援部队』的人,现在算作圣女尤莉莎所率领的圣骸旅团的一支部队。」 「那么,请您跟圣女尤莉莎谈判!」 「那也办不到。圣女现在很繁忙啊。」 埃斯盖因的手指滑过桌上的地图。那是一张几乎没写上什么资讯的干净地图,不过上头放着两颗棋子。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率领的圣骸旅团,正在为解放诺方市周遭的聚落奔走。」 第一颗棋子,是常用于吉古的白色「猴子」造型的棋。那好像代表圣女尤莉莎率领的部队。 「但是在作战途中,他们遭遇某只魔王现象开始交战。是魔王现象十六号,迪尔德丽。」 「迪尔德丽──」 那个名字芭特谢也有听说过。据说是外表有如人类少女的人型魔王现象。几乎没有关于迪尔德丽的纪录,她知悉的只有对方凶暴的攻击性而已。 「听说魔王现象迪尔德丽拥有让地形自在变化的权能。我军被突然出现的峡谷与森林阻挡,没办法顺利联络那边的部队。接着是──」 埃斯盖因的手指没有在该处停下,而是继续指向北方。 在那里的仍是吉古的棋子,一只白色的「龙」。因为它放在北部丘陵地带的最前线,所以应该是代表第十一圣骑士团──维尤克斯·温提耶的棋子吧。 「这里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也是,听说他们遭遇到一只诡异的魔王现象。正在交战中。」 「……诡异的……魔王现象?」 「『会唱歌』的魔王现象。据说听到那只魔王现象有如叫声的歌声,士兵们若非陷入恐慌状态,就是昏厥不起。真是麻烦的敌人。作战也无法如愿行动。」 这一只,芭特谢则是听都没听过。那只「会唱歌」的魔王现象的确很诡异,也不晓得对方的真面目为何。但是,芭特谢理解了一件事。 (状况很危险,他们都无暇为其他战线提供增援……!) 这表示联合王国配置在最前线的两支主力部队,都遭到敌方阻挡。尤其是连那支第十一圣骑士团都没办法随心所欲前进的话,那问题就真的大了。军队光是待在一处什么事都不用做,也会消耗大量的物资。 魔王现象或许打算打击我方的补给系统。 「──以上,芭特谢·基维亚。」 有如欲打断芭特谢思考,埃斯盖因挥挥手说: 「三分钟过了。能分配给你的时间已经没了。」 当芭特谢觉得「糟糕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她因为其余的话题而耗费了时间。圣女的现况与第十一圣骑士团的状况,本来都不是需要现在谈的事。 「如我方才所述,现在必须尽早进行支援前线两支部队的准备。现在我方包含重新编组部队的作业在内,正在倾注全力恢复诺方的炮击机能。我没有那么闲,有空跟你进行这种对话。」 远方,警钟开始响起。今天也会进行吓阻炮击吧。窗户的外头,被称为「圣光八门」的八座炮身缓缓升起。 「赶快给我出去。你的进言全都驳回。」 「请等一下,惩罚勇者──」 「我叫你滚出去,你没听到吗?」 「不是士兵也好,物资就好了。只要有那些我们必能讨伐敌人!那应该会对人类的胜利有所贡献!」 埃斯盖因什么也没有回答,并且摇响了放在桌上的呼叫铃。默默站列于两旁的士兵开始动作,自两侧将芭特谢拘束起来。 「我把你这种人的言论都听完了,还不感谢我。你知不知道你们的风评啊?反贼、龌龊的罪犯、背叛者。每个都很难听哦。」 惩罚勇者的风评,可说是因为莱诺的真面目曝光以及逃脱,而再次一落千丈。自从图金·图卡的战斗以来,开始能看见有些士兵会带着好感对待他们,但现在几乎看不到了。这种状况就像风评反转了一样。 即使如此,还是多少有些人支持他们──那被赛罗等人直接救助过的士兵们。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应该就是在介意这些人吧。 「好了,丹沃斯、富许,把那个惩罚勇者赶出去。不要再放她进到这座建筑物里了。」 「遵命。」 她有办法抵抗。两名士兵,加上另外两名待命的。这点程度,要是芭特谢一定能轻松制服。 不过,做那种事没有意义。 「──可恶!」 芭特谢·基维亚被赶出办公室,非但只有办公室,她被禁止进入炮击都市诺方的中央堡垒了。这么一来,她将无法完成使命。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 在通往分配给他们的营房的巷道中,芭特谢以拳头殴打墙壁。 「我岂能让事情就这样结束……!我就每天去!无论几次,我都会请愿给你看!」 「……每天?无论几次?听起来未免太没意义了。」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芭特谢当然有听过那道嗓音。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那位没有表情的女人,就站在那里。 「真是丢人现眼呢,芭特谢·基维亚。你明明有其他手段能做吧?」 「你说什么……?」 芭特谢瞪向她说道。芭特谢不知道原因,但她与这个叫做芙雷希的女人,性格就是不对盘。芭特谢觉得她的发言,每一句都会刺激自己的神经。 「芙雷希,你也抵达诺方了啊。」 「是啊。说是这么说,兵力也只有二十人左右就是了。」 那等于在暗示芭特谢,不要指望能把南方夜鬼当军队使用。攻打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时,南方夜鬼还有数百名的兵力,为何会减少到这个人数?其理由,芭特谢可想而知。 (南方峡谷离这里太远了。) 想要不依靠喀鲁吐伊鲁的补给调度成批的军力,就必须从遥远的南部输送物资与人手才行。为了维持他们独立于喀鲁吐伊鲁的性质,目前的芙雷希等人必须以少人数行动。 但是,芙雷希此时现身于自己面前的意义为何?芭特谢意识到自己板起了一张脸。 「……你有什么事?是来骂我的吗?」 「也有那个用意。因为你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除了以请愿的方式促使军事上的最高领导人行动之外……还有更有效的方法吗?」 「当然有。」 「当然……咦,当然有吗?」 「再说,你的做法太正面进攻了。我的夫婿真的把增援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吗?虽然那个男人似乎不太理解那方面的事,不过算了,就这样吧。」 芙雷希撩起她铁灰色的发丝。 「我来帮你。这是为了我的夫婿,以及惩罚勇者部队。」 不知为何,芙雷希的说法让芭特谢觉得很不愉快。特别是「我的夫婿」的部分,那让芭特谢很不爽。回过神来,芭特谢发现自己瞪着芙雷希的脸,开始说个不停: 「正面进攻哪里有问题了?用邪魔歪道的手段,终究会产生扭曲。看到莱诺被逮捕的状况就很清楚了吧?代价总得在某处偿还。」 「把代价一脚踢开做出成果。这才是我的夫婿所带领的惩罚勇者一路以来的做法。」 芭特谢非常想反驳,但她无法否定。 仔细想想,赛罗他们总是选择错误的方法。在讨论那究竟是好是坏之前,应该先思考那具有何种意义,于是芭特谢注意到了──的确,他们确实总是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芭特谢也有自觉,自己渐渐觉得那样的惩罚勇者部队待起来很舒心。 「从正面进攻不行的话,那就攻打敌后。这是当然的吧?」 芙雷希眯起眼说道。 「我要让赛罗·佛鲁巴兹活着回来,为了这个目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芭特谢·基维亚,要我利用你也做得到。」 不知为何,芭特谢·基维亚被震慑到了,她注意到自己缩起下巴。尽管两人有身高差,但她还是有种被芙雷希从正面盯视的错觉。 「过来帮忙,芭特谢·基维亚。」 以「圣光八门」发动的吓阻炮击,在远方隆隆作响。 ◆ 芭特谢·基维亚离开之后,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将两名男子留在办公室里头。 两位都是尚且年轻的将校。 一位叫做丹沃斯。那是埃斯盖因特别关照拉拔起来的参谋。在年轻人之中,最优秀的应该非他莫属了。虽然他有稍微不知变通的地方,但很有才干,更重要的是他忠心耿耿。 「去监视芭特谢·基维亚。不准看漏她去见的每个人。」 「遵命。」 听到埃斯盖因的指示,丹沃斯没有多加反论,便点头受命。 「如何,丹沃斯?这一类的工作你有人能用吗?」 「有。托尔赛普家想缩短与我方的距离。」 托尔赛普。这是最近埃斯盖因也经常听闻的家名。 是在诺方议会中占有席次的主要贵族之一,家世显赫,甚至被称为「三大家系」,据说资产也很丰富。他们尤其擅长谋略,在旧梅铎王家也有独自的情报网络。也因此,托尔赛普家在现今的议会中,持有最大的话语权。 他们用在谍报的私兵,因为托尔赛普家的家徽──在火焰中奔跑的鼬鼠──而被称为「跑火人」。 「我打算利用他们家的『跑火人』。这种谍报任务应该能发挥他们的实力。」 「我想也是。不过,他们有什么要求?钱吗?还是权益?」 「那个,两者都不是。他们提出愿意无偿协助。」 「……这是最不能相信的推销说辞了。」 埃斯盖因慎重地精打细算。让他们负责谍报,意思也等于在某种程度上己方的底牌会被对方给掌握。但是,对方的谍报确实有用处。 埃斯盖因回想起托尔赛普家主的样貌。他是一个长相温厚,有些发福的男人。 「好吧,算了。就借用托尔赛普的助力吧。」 埃斯盖因做出结论。不论他们有什么企图,若是这方面的斗争,埃斯盖因对自己也有信心。首先要知道对方的能力与要求。如此一来,必定能掌握对方的弱点。 「那些『跑火人』是怎么行动的都要确实掌握,并且全都上报给我知道。」 「遵命。那么,我就让他们监视芭特谢·基维亚,以及她周遭的状况。」 「听好了。那些人就算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也不要立刻逮捕,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理由的话,要多少都能杜撰不是吗?」 丹沃斯说道。这方面就能体现出他不知变通的一面。埃斯盖因哼了一声说: 「现在先放任他们去搞吧。这是把那些对我有反抗意识的贵族,或诺方议员熏出来的好机会。只要他们不是大笨蛋,应该会尝试跟那些势力接触吧。」 「我知道了。」 「然后,富许。」 埃斯盖因向他叫来的另一名男人出声。 这是一个给人的印象相当薄弱的年轻人。他不起眼的性质,有时候也会派得上用场。埃斯盖因试用后,判断富许是个能在重要场合灵机应变的男人,让他跟丹沃斯合作,应该能互相弥补缺点吧。 让那两人竞争,就是埃斯盖因的做法。虽然会让他们协力工作,但不会让他们磨合彼此。 埃斯盖因有朝一日应该会从这两人之中,挑一个不能用的杀掉吧。这是升官之争。要是遭到输掉的一方迁怒,那可不好受。 「我要让你去办另一件事。富许,你去想办法处理神殿。」 「是。」 「尼可尔多·伊布顿。那个愚蠢的首席大祭司,实在太啰唆了。」 那个男人认为应当为收留难民与复兴解放地区动用税收。 无理的要求。已有为数不少的税收,被埃斯盖因中饱私囊。严格说起来,就是贪污舞弊。那些钱被埃斯盖因拿来回馈服从自己的贵族。一旦那些回馈金中断或是停滞,就会动摇埃斯盖因所创建的支配体制。 「让神殿来的联络人闭嘴。一个月就好。那段期间,我会把大大小小的事都处理好。」 能榨取多少就榨多少。然后那些榨到干瘪瘪的税收,要照尼可尔多·伊布顿说的用在慈善事业也可以。只要在完事之前的这段期间,停下来自神殿的诉求即可。 「手段不问。给我立刻做出成果。」 「是。」 富许的回答总是简单扼要,没有迷惘。有时会让埃斯盖因有些败兴,但他会做好他要做的事。就这方面而言,丹沃斯也一样。可说是能用的将校。 「很好。那就开始吧……真是的,每个人都一样──」 埃斯盖因从桌子的抽屉取出卷菸。当上总帅以后,他禁菸了一阵子,但他现在再度开始吸菸了。 「就不能安分地服从我的指示吗?」 埃斯盖因认为──所有人无庸置疑都该这么做,最理想的命令系统是接近独裁的形式,这个世界却尽是不如人愿的事。 即使当上喀鲁吐伊鲁的总帅,辛劳仍旧不断。 ◆ 魔王现象的军事性实权,可说是几乎由阿妮丝所掌握。 魔王现象二十三号──阿妮丝。 现在她被称为「黑冠」的阿妮丝。 她从魔王现象的君主手中得到了王冠,指挥权也移交给她。他们在大陆北端的螺旋岭上,特别搭建了巨大的祭坛,甚至在该处举行了任命仪式。祭坛的名字是「提尔·纳·诺」。 这场仪式除了在最前线持续交战的成员之外,在北部的魔王现象几乎都到齐了。特维兹·修卡也有出席,并且从头到尾见证仪式。因为他对此很感兴趣。 (他们意外地很讲究仪式呢。) 特维兹在讶异的同时也如此心想。 (不对──那也是当然的。如果那是君王的意向,那魔王现象们势必会完成自己的职责。) 如同该称号所述,戴上黑色王冠伫立于祭坛前的阿妮丝,看起来实为沉着。 但是,那很明显是虚有其表的冷静。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寒气就能得知她的紧张。祭坛的周围宛如冬日一般寒冷。 「我发誓,必定毁灭人类。」 「黑冠」的阿妮丝如此宣言道。 「踏入北方大地的人类,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我会赶尽杀绝。当战士都死了,抵抗也将随之停息。」 她的发言,蕴含强烈的憎恨。 「吾王要我们在此为这场漫长的战争画下句点。因此,我会实现吾王的希望。如同亚巴顿阁下所期望的,我将继承阁下的意识。」 特维兹心想──究竟有多少个体能理解那番话的意义呢?很多魔王现象即使拥有智慧,却无法理解何谓情感。再说,甚至有些个体的思考模式,根本不是人类能理解的。 (插图005) 即使如此,还是有方法能传达阿妮丝的意志。 (提尔·纳·诺是吗……) 这座巨大的祭坛,就是能够给予魔王现象一致的目的,使他们在一定的战略下作战的工具。 (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特维兹望向祭坛的上方。 一名尚且年幼的少女,蜷曲着身体在祭坛上沉眠。那是一位拥有白与蓝交织的,奇特发色的少女。她的身体,以好几条类似细绳的管子与祭坛连接着。少女睡得应该并不很安详吧。她的眉头深锁,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声。 (看起来,就像在作恶梦一样。) 特维兹不晓得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何人。魔王现象们也被下达严令,禁止谈及那位少女。连特维兹也不曾看过她苏醒。 (说不定,这位少女就是提尔·纳·诺本身。) 特维兹如此猜想。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就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没有这座提尔·纳·诺,魔王现象势必难以取胜,群体可能还会因此瓦解。 魔王现象虽然强大,但反之而言,他们也有脆弱之处;特维兹开始这么认为了。 (要确实战胜人类,还真是有些浩大的工作啊。) 特维兹原本就打算,如果那是阿妮丝所期望的,就会帮她实现;纵然与人类,或其余所有势力为敌。他心想──「如果我能定下决心,那该是多么开心的事啊。没想到我会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太棒了。这就是人生啊。) 至今为止,特维兹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很空虚,但此时此刻,他正在讴歌人生。 「……特维兹·修卡!」 「黑冠」的阿妮丝喊了特维兹的名字。 「有什么好笑的?」 「咦?难不成,我刚刚笑出来了吗?」 特维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他自认已经尽可能佯装成一副滑稽样了,但阿妮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感觉到周围的魔王现象,纷纷将视线转向自己身上。 带领瓦尔基丽在天空飞舞的奥丁、一身巨大的钢铁身躯嘎嘎作响的檮杌、闭着眼睛蠢蠢欲动的巴罗尔;各大魔王现象皆将注意力转向特维兹。这让他不免紧张起来。光是如此强大的存在齐聚一堂,就让人背脊发凉。 「这下伤脑筋了啊。」 特维兹决定如实坦承。 「因为我太开心,所以不小心笑了出来。抱歉让你不愉快了。」 「没什么好开心的。我也不打算听你辩解。不过,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阿妮丝宛如女王一般,单方面向特维兹提问。 「『为了对抗人类,应当改变战斗方式』,这是你说过的话吧?然后我方出动了魔王现象的军团。迪尔德丽与纳克拉维,那两个正在阻止人类的部队。」 「是的。那两位回应了我的期待。」 迪尔德丽与纳克拉维,她们皆成功将「女神」的遗骸结合在身上,正可谓魔王现象阵营的「圣女」。迪尔德丽移植了大地「女神」的身体,而纳克拉维也植入了悲叹「女神」的一部分。从前的「女神」所能行使的权能,她们两个也能够行使了。 「第十一圣骑士团由纳克拉维以歌声阻挡着。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率领的部队则是由迪尔德丽负责牵制,并且逐渐拉开与大部队的距离。两位都做得很好。」 两战线的目的都在于阻碍前进。 也就是争取时间,并削弱敌方战力。那就是特维兹所提案的战略。在这段期间,他要让魔王现象与异形的大军集结、训练,以备决战。时间是魔王现象的伙伴。人类经常对补给线心有不安。因此──特维兹要将人类拖进北方大地的深处,打击他们。 这就是特维兹所思考的,第一理想的选项。 「你期望比这更好的战果吗,阿妮丝?」 赢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人类如果因此终止远征,打算坚守阵地的话,就要花更多时间来决定胜负了。把敌军引诱进来歼灭才是最好的做法。 「不。我不是要谈战果。我想知道迪尔德丽与纳克拉维的事。」 「怎么说?」 「你以前说过──『向人类宣传她们是移植了「女神」遗骸的存在,会发挥绝佳的效果。』为什么后来你没有那么做?你不是说借由宣传这件事,能让带给他们恐惧吗?」 「时间点很重要。对方那些很熟悉传说的人们或许已经发现了,但要大肆宣扬时间还太早。要等『圣女』尤莉莎更活跃以后才行。」 「那是为什么?」 「因为怀疑曾经相信的人事物时,人类通常会更加恐惧,会做出过度的反应。」 比如说,惩罚勇者部队就是那样。饲养魔王现象的事情曝光之后,他们的立场确实比先前还要恶劣了。惩罚勇者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构成威胁了吧。 (但是,这充其量只在短时间内。) 特维兹没有小看惩罚勇者。他认定对方总有一天,一定会以某种不照牌理的方法卷土重来变成威胁。在那之前,特维兹有几件想尝试的事。 「哈!哈哈哈哈!根本听不懂!『黑冠』的阿妮丝啊。那家伙的意见有那么重要吗?」 笑声响震。魔王现象檮杌一身巨大的钢铁身躯嘎嘎作响,同时盯着特维兹瞧。 「这家伙的战术确实准确──无可挑惕,也帮了大忙。但是啊,太无聊了!没有感情,没有阿谀我诈,太朴实了!这种战争的结局,真的能让吾主满意吗?」 「……谈论吾王的心思,不会太狂妄了吗,檮杌?」 另一道嗓音,慵懒地回应了檮杌的发言。魔王现象巴罗尔开口了。 「我自己觉得……颇具实验性,很有意思。重点在于尝试次数。既然我们没办法得知吾王的心思,那就只能……反覆在各方面尝试了吧。滑稽一点也是刚刚好而已……」 「呵呵!你的想法太喜剧了。戏码越是反覆上演,越会变得陈腐,严选也是有必要的啦。难得都获得肉身了,用用看你的思考能力嘛!」 「你的想法才是有够悲剧好不好……既夸张,又压迫,还是完美主义……」 檮杌与巴罗尔,特维兹数度目睹这两者的争论。他从没想过魔王现象之间会出现方针上的不同。不过即使意见分歧,他们仍有「拥有绝对的意见领袖」这个优势。 「──到此为止。」 阿妮丝出声,檮杌与巴罗尔随即停止交谈。在天上飞舞的奥丁,也收起翅膀飞舞降落。奥丁以青蓝的单眼,笔直地注视阿妮丝。 在场的魔王现象无一不同,皆彻底静默。 「已经够了。我们的争执没有意义。一点价值也没有。」 阿妮丝挥挥手,一副兴味索然的模样。 「特维兹,『女神』的遗骸要怎么利用就交给你了。就照那样继续下去。」 「非常感谢。那么,我可以回到最前线了吗?我有几件事想先完成。」 「想先完成的事吗?说说看。你下次打算做什么?」 「首先要做实验。」 特维兹站到魔王现象的阵营之后,才发现他们对人类所知不多,甚至无知到令人惊讶。对人类感兴趣的个体更是稀少,相对的,这对特维兹来说反而有空间施展所能。 「就是先前说的『女神』的遗骸。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顺利发挥机能。」 「是吗?你似乎利用冒险者逛了很多地方嘛?」 如阿妮丝所说,特维兹利用冒险者,探索这片北方大地。他们潜入了一座又一座的遗迹,也获得了某些成果。 其中一项成果,正是月之「女神」的遗骸。对魔王现象而言,他们保有的「女神」遗骸这下就有三具了。大地「女神」、悲叹「女神」、月之「女神」,无论是哪位女神的遗骸,势必都会对战胜人类有所帮助。 「虽然是试运转,但我会试试看啦。如果顺利的话,一定会非常有利于我方。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尝试暗杀。」 这也是应当尝试的事项之一。 「吕芬·柯朗。要是能抹杀那个男人,我们连决战都不必打就能获胜了。」 辎重补给的天才。他是联合王国的军事枢要,亦是圣骑士团长。吕芬·柯朗──特维兹还在军队里的时候,就很关注他了。特维兹认为,事关实践战争的能力方面,自己远远不及他。 可以确定,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人类才能够下定决心踏上这场大型远征。只要那个男人消失,联合王国军势必陷入机能失灵的窘况。 「我想请您同意,让运用我训练出来的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计画已经在进行中了,过几天应该会有结果吧。然后,针对惩罚勇者的根本上的对策,我也觉得应该进行一次实验。」 「可以。只要能让人类陷入绝望与恐惧,可以做的事都去试。」 「黑冠」的阿妮丝微微点头道: 「没错──绝望与恐惧,那就是吾等的存在意义。」 那也是亚巴顿说过的吗?对此,特维兹有些在意。 ──────────────────────── 刑罚:吕芬·柯朗暗杀阻止行动1 贝涅提姆遭人捕拿,是在他从喀鲁吐伊鲁要塞的修理厂踏出第一步的那个瞬间的事。 数名黑衣人似乎一直在伺机而动。 贝涅提姆先是脚被绊住而跌倒,使他觉得视野回转了半圈。接下来,当贝涅提姆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人俐落地绑住双手,有如货物一般被搬走,还被抛进马车之中。然后他的头被盖上布袋,手脚则被一圈又一圈地捆起来,到此为止大约只经过三十秒。 恐怕是一群经验老到的家伙。那段期间,贝涅提姆完全没有抵抗。当他动念想抵抗时,早就动弹不得了。 当然,抵抗也没有意义就是了。 「那个~……」 贝涅提姆姑且一试地搭话看看。 「绑架我也不会有好事发生哦。你们不只拿不到赎金,而且我也不觉得拿我当人质能帮上什么忙。」 没有答覆。在黑暗之中,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响起。 「啊,莫非是与伐库鲁开拓公社有关的事情吗?那就更没意义了。因为那些人甚至想把我从纪录中抹消掉呢。还是说……」 「啊啊,嗯。」 一道带有笑意的声音答道。应该是男人。来路不明的男人。 「你想说的我都了解,所以能请你稍微安静一下吗?我们没有时间了。」 那道声音,贝涅提姆总觉得好像有在哪里听过。他试着摸索记忆,但他的记忆力并不好。更何况现在几乎才刚刚复活而已,所以贝涅提姆只想得出朦胧的印象。 「那个……请问您是谁?如果我以前有造成您什么困扰,那我真的很抱歉。我会尽可能向您谢罪的。」 「哈哈!」 来路不明的男人清楚地笑出声了。 「困扰啊。那的确可说是造成很大的困扰了呢。平常也让人很头痛。但是毕竟也有被你帮助过……所以我们就不要追究以前的事情了吧。」 「哦……」 贝涅提姆只能含糊地回答。他开始觉得那道声音的主人令他毛骨悚然。他到底是谁?贝涅提姆仔细一想,对方可是能在喀鲁吐伊鲁的出入口,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像这样掳走自己的人,或许是个在军方之中也具备相当权力的人物。 没错──喀鲁吐伊鲁的正门当然有几名站哨的士兵,但他们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吗?所以这个事态,应该已经得到军方上层的许可了吧。 显然有危险。尽管贝涅提姆知道,但他还是有种事不关己的心态。或许是因为发展太急促了,所以脑筋还跟不上。因此贝涅提姆决定,总之先说服对方看看。 「那个,其实我是惩罚勇者……接下来必须回归任务才行。我得渡过瓦里加希海峡,尽早回归北部的战线……『女神杀手』赛罗要是知道我现在在偷懒,感觉会气到爆炸……」 贝涅提姆压低嗓音说: 「最糟,可能又要被杀了。」 「嗯。赛罗·佛鲁巴兹的话很有可能。毕竟他很凶暴呀。」 贝涅提姆被对方爽快地肯定了。只不过,他还是觉得真实感很薄弱,明明都预测到「自己可能会被杀掉」,对此恐惧却没有随之涌上。他感觉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因此静不下来。 贝涅提姆想要排解那种感受,所以继续说下去: 「不,不是只有那样哦。」 贝涅提姆心想,如果战场上发生了某些事,那或许能成为自己非回归不可的理由。于是贝涅提姆决定设想一个最糟的状况,并且将其道出口: 「我们惩罚勇者部队……其实遭人怀疑跟一支与魔王现象勾结的邪恶势力很亲近。」 贝涅提姆觉得那恐怕是最糟糕的状况了。这是个大胆的谎言。 「您知道共生派这群人吗?喀鲁吐伊鲁擅自认定惩罚勇者部队是他们的走狗。这种状况,我身为一名指挥官如果不做点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包含『女神』泰奥莉塔在内的惩罚勇者部队会因此全灭。必须有人出面解决才行──」 「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回应一阵大笑。那位来路不明的男人,似乎在拍手的样子。 贝涅提姆心想──这样的说明果然太说不过去了吗?不过,这位笑声听起来有股暴戾气息的男人,在一阵爆笑之后,接着却是一阵叹气。 「哎呀,真是太棒了。」 那个感想意味着什么,贝涅提姆没办法立刻领会。 「不愧是你。这个才能太厉害了。贝涅提姆·雷欧布鲁,就跟你说的一样。有件事情非得由你去处理不可……是啊……」 在此,对方声音的音调改变了。变得冰冷且紧绷。 「一名叫做莱诺的惩罚勇者,他其实是魔王现象的事情曝光了。」 「咦?」 贝涅提姆没办法回话。他的脑袋此时变得一片空白。 「莱诺吗?」 他说不出「不可能」三个字。倒不如说,这是十分有可能的状况。 他本来就是个诡异的男人。贝涅提姆也多次见识到他脱离常人的言行。但是,他果然没办法在一时间相信──那个莱诺他── 「……是魔王现象……你说的……是真的吗?」 「就是啊。他因为事情曝光而遭到拘捕,但后来又逃脱了,现在下落不明……目前当成失踪处理。我们当然已经掌握他的所在了。」 「那个,可以请您等一下吗?」 贝涅提姆现在仍在混乱中。要是双手是自由的,也许已经抱起头来了吧。 「莱诺他吗?咦?魔王现象?那个,他该不会是以间谍的身分潜入惩罚勇者部队的吧?是这样吗……?」 「不是。他真的是人类的伙伴。虽然是魔王现象,却为人类撑腰……他就是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存在啊。就跟你差不多,简直莫名其妙。」 贝涅提姆又一次什么也答不出来了。 贝涅提姆觉得没有人能跟自己一样简单好懂,然而自己的特质却遭人否定。也因此,虽然与前一刻的意义不同,但他的思考出现了空白。 「总而言之,我们……喀鲁吐伊鲁与神殿,想要无罪释放莱诺。至少想让他回归惩罚勇者部队。」 「……那也──」 贝涅提姆有不好的预感,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是说……」 贝涅提姆进一步思考。他让脑袋运转,结果只能导出一个答案。 「你要我设法让莱诺能够回到部队里的意思吗?咦?你们认真?」 「答对了!真不愧是你。只要让你想像最恶劣的状况,你就能成为一流的占卜师呢。」 对方弹响手指,发出清脆的声响。贝涅提姆感觉对方的心情似乎很好。 「拜托你喽,贝涅提姆。我希望你能用你的诈术,设法处理这个状况。接下来我们必须把你送到瓦里加希的北岸……而且要尽可能快一点。不过,在那之前……」 感觉得到对方将身子探过来的气息。听得见衣物摩擦的声音。 「你有没有任何想要先行沟通的对象?有关这件事,我们能最大限度地实现你的愿望。能让我听听看吗?该怎么做,才能让魔王现象莱诺回归惩罚勇者部队?」 贝涅提姆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确实也有一点紧张、迫切的氛围,但同时也在期待着些什么。贝涅提姆认为自己的感受不会错。 (没办法了。) 自己被期望的事情是「行诈」。出老千也没关系,总之什么手段都要用上,就是要把莱诺那个男人带回惩罚勇者部队。贝涅提姆丝毫提不起劲,但也无可奈何。 「……如果是那样的话。」 贝涅提姆一度咽下唾液,接着嘀咕似的说道: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我希望您用我的名义去接触某个人物。然后有另一个人物我想以匿名接触。」 总共有两名。至少那两个人是不可或缺的。 「是谁啊?让我听听看吧。」 「首先──用我的名字联络伐库鲁开拓公社的下一任当家,费西乌斯·伐库鲁。我想他会倾听我的请求的。」 说完以后,贝涅提姆一度闭上眼。不管怎么说,现在都处于一片黑暗中,所以闭眼没有什么意义。 「那个,然后我有一件想确认的事。」 「是什么?」 「吕芬·柯朗圣骑士团长亲自渡过瓦里加希海峡的事情是真的吗?」 「是的。你知道的真多呀,那是真的哦。」 贝涅提姆得到印证了。 (吕芬·柯朗。) ──有关他的传闻,贝涅提姆在修理厂接受治疗的时候有听说了。据说他现在驻留于瓦里加希海峡的北岸。正在着手进行布洛克·努美亚要塞补给线的管理与重组。赛罗·佛鲁巴兹说过,那一位是撑起当今军事体系的核心人物。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所以……有可能成功。) 虽然很危险,但那个方法确实最简洁有力。 「那么,另一个,你想要匿名接触的人是谁?」 「那个人随便是谁都好,只要是具有某种程度的地位的共生派成员都可以。你们应该掌握到几个人了吧?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愿意动手才对。」 「为了哪件事?」 「暗杀吕芬·柯朗。」 「原来如此啊。」 光是点到这里,对方便领悟到贝涅提姆的意图。 「很有你的风格,还真是有够强硬的手段。想必会跟你算准的一样吧──为了暗杀吕芬·柯朗,共生派会召集人手,着手计划,应该能进展到实际付诸执行的阶段。你说是吧?」 「是的。」 「然后你们会去拯救吕芬·柯朗,而且会尽可能华丽行事。」 与其去颠覆莱诺身为魔王现象的事实,这样反而快多了。戏剧性的失态,势必得借由戏剧性的名誉来抵销。而且要以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形式实行。 「我能安排。毕竟想杀掉吕芬·柯朗的家伙多得是啊。不过有两个问题,首先……『把你送到瓦里加希海峡对岸』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非常困难的工作。比如说──」 就在此时,彷佛欲证实这位来路不明的男人所言不假,马车剧烈摇晃,铿锵一声,贝涅提姆判断那是一道强烈的金属撞击声。 身体短暂飘浮起来,接着是一阵冲击。 (怎么了?) 因为这阵冲击,贝涅提姆顿时神智模糊。他的头在痛,这表示他撞到脑袋了。他的平衡感怪怪的,感觉马车已经翻覆。颈部与左侧的肩膀都在痛。可能是他现在的姿势,造成左侧两部位的负担了吧。 (发生状况了……这不是很不妙吗?) 贝涅提姆纵然知道危险,紧张与恐惧还是没有涌上来,宛如看待别人的事情一般。 贝涅提姆觉得──这说不定是因为复活所带来的感觉钝化。赛罗也说过自己的记忆开始消失了。再这样下去,最终会变成跟达也一样的存在。 (那样好讨厌哦。) 贝涅提姆大大摇头。这时套在头上的布袋脱落,让他稍微能看见外界。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戴着帽子,身形消瘦的男子背影。他挂着圆框的眼镜,一副可疑人士的模样。贝涅提姆认为他就是绑架自己的那道声音的本尊──来路不明的男人了吧。对方手中握着一根手杖。 (是雷杖。) 贝涅提姆是基于那根手杖前端释放的光线才得知的。以雷杖而言,它的射击莫名安静。军人们在使用的雷杖,通常会发出更强烈的爆裂声。 「哎呀。」 仅仅击发一次,来路不明的男人便立即转身,扑进贝涅提姆所在的马车里头。看来他遭到反击了。好几道雷光掠过男人的身旁。 可见敌军就在该处。有十人以上,果然都举着雷杖。 「一直屈居守势不是好状况呢。从手段跟身手来看,这些家伙应该是与山贼差不多的佣兵吧。原本要钓出7110部队的,看来是失败了啊──好吧,就这样杀光好了。」 来路不明的男人说着骇人的言词,同时从怀中掏出某物。那是一只黑色圆筒状的物体。在贝涅提姆动脑思考那是什么之前,男人就把它给投掷出去了──朝向前方的敌性集团。 「娜尔切!」 来路不明的男人喊道,接着击发雷杖。目标是那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雷击射穿了该物体,随即产生出强烈的闪光。贝涅提姆头昏眼花,顿时失去视觉。敌人大概也是如此吧。 「开始反击。可以杀光。反正他们大概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回应。可是,正如来路不明的男人所言,反击似乎就此展开。 那款莫名安静的雷杖特有的发射声自周围同时响起。这个场所,可能都被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的部下所包围了。贝涅提姆发觉敌方陷入混乱。他们不仅被刚才的闪光给麻痹了视觉,还遭人从背后射击。 「我猜他们一定会在这里动手。目标是我。其实我的小命被很多人盯上了呢。」 来路不明的男人,俯视着贝涅提姆笑道。 「那么──你大致上了解状况了吗?这就是我说的问题的其中一个原因。敌人太多了。才稍微离开第一王都而已,就变成这种惨状。前途多舛啊。」 「看来的确是这样呢。」 实际上,贝涅提姆依然不理解状况,总之他先点了头,然后仰望那位来路不明的男人。他以为自己是从正面注视对方,但因为自己横倒在地上,所以感觉有点怪。 「那么,第二个问题是?」 「就像这样,我们必须应战敌军,所以没办法远征到瓦里加希北岸。我们不能继续看照你了。」 「呃……」 贝涅提姆满头问号。 「你的意思是?」 「我们会负责把你送到北岸。那之后所有事情,都必须请你一个人去处理。」 令贝涅提姆绝望的发言。他将被丢到北岸,然后一个人做完全部的事。光用听的就要昏倒了。 来路不明的男人,眯起他那双在镜片后方的眼睛说: 「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设法解决问题的。」 「那个……如果是那样的话,再多几个!再让我多指名几个人联络!」 还是老样子,全都是些让贝涅提姆觉得不真实的事情。或许自己──正在一步步地丧失感受现实的能力。走到最后,应该就是达也那种状态了。即使自己即将面临那种状态,恐惧还是很薄弱。 因此,贝涅提姆心想,至少要抵抗一下。他拼上老命扯开嗓子,自己逼出自己的焦躁。 「我有几个无论如何都希望能联络到的人!还有,您的名字!」 「嗯?」 「您的名字啊!我到底该怎么称呼您才好?」 「噢,这么说来……这么堂堂正正地报上名号,还真是久违了呢。而且也很久没遇到会问我名字的人了。毕竟就算我难得报上名号,通常也没有人会相信啊。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怀疑我呢?」 来路不明的男人稍微拿起戴在头上的帽子。那是他独特的行礼动作。 「我是卡弗赞。就这样称呼我吧。」 ──────────────────────── 刑罚:卡吉特连峰魔王现象军渗透作战1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五天。 从早开始降下的雨势,到了正午稍微减缓了。我们一行人在彷佛丝线般的细雨之中开始行动。我们利用地下通道,前往东侧。接着在山棱线迂回,通过野兽走出的小径。 让这场行军变得不愉快的理由有两个。 一个是高湿度,另一个则是铎达这个人。 「我绝对办不到。」 铎达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抱不平,道不满。 与我走在山路的这段期间,一直讲。他不断地说丧气话、发牢骚、哭诉……总之就是不停地把他想得到的所有消极意见都讲出来。 「还是作罢比较好啦。会死哦,一定会哦。我讨厌死掉啦。而且会痛……又很难受……」 「不要死不就好了?」 我回覆他一个极为简洁的,这应该也是个完美的回答才对。 「是你的话一定办得到。相信自己吧。」 我如此说道,并带着「才不会让你溜走」的意志,抓住铎达的肩膀。这家伙只要让他逮到机会就会搞消失,所以有必要多加注意。虽然有在注意,但我还是会担心,因此还多带了一个人给他落井下石。这位同行者会时常监视铎达。 就是特莉希尔。 「不要去想多余的事,上吊狐。」 这家伙总是那样称呼铎达。上吊狐。这是我知道的动物,在南方也称呼它们「垂帘狐」。那是住在森林里的狐狸,是一种擅长从树上展开猎捕的生物。 如果问我那像不像铎达,我觉得是有若干能够同意的地方。 「如果在战斗中当场阵亡,那不是比饿死还要好一点吗?如果不能在这里取回物资,几天之内就会饿到动不了了。这点事你应该懂吧?」 特莉希尔的说词,总是直截了当且毫不留情。我觉得她的那个性格,以军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资质。那样我也比较不用拘谨。 这位特莉希尔、我,还有铎达,以上三名,就是本次特别作战的成员。也就是物资补给作战,亦可称之为窃盗作战。既然敌方的异形群体之中混杂了佣兵,就一定会有储备给人类吃的粮食。会有据点,而非巢穴。 然后,将目击佣兵们的地点汇整起来,便能推算出据点大致上的位置。说起来,能让一定数量以上的人类生活的地点,在山里面并不多。 (如果他们能把物资集合在一处就能轻松许多了……不过,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敌方好像有个熟悉人类战斗方式的家伙加入。真棘手。以前我从杰斯那里听说过,好像是一个叫做特维兹·修卡的男人吧。 说到修卡家,我记得应该是中央贵族。是杰亚尔系王家的分支。不过有太多人自称那个名字了,不晓得到底是哪个「修卡」。 (现在的重点是物资。那就是一种军粮库。我们要找到它,然后抢个够。) 为此我们偷偷摸摸地在地下通道移动,从最东边的出入口出来,再沿着山道走一段路,约莫花了两刻钟。此时,已经是何时遭遇异形群体都不奇怪的阶段了。 「……我知道啦。我也不喜欢饿死啊……可是。」 铎达走归走,嘴上还是在嘀嘀咕咕。实在是个很爱发牢骚的家伙。 「不管怎么说,这样不会太勉强了吗……?至少我觉得绝对很勉强。」 「你在说哪件事啦?」 「什么哪件事!我在说渗透魔王现象的军队啦,绝对不会成功的!」 「你声音有够大的。」 「没错。在隐密行动方面这已经超乎常规了,你再吵就干不下去了。」 我与特莉希尔提出了几乎相同的见解。铎达则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使劲搔了搔头说: 「我当然会好好看状况再闹啊!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可以做,我都有仔细想过好不好!但是,那只限于有关我自己的事情……该怎么说好啊……」 「哦。你给我讲得简洁一点哦。」 「听到没有,上吊狐。我也不爱听拐弯抹角的话。」 「那我就直说了!竟然要渗透魔王现象的军队,你们脑子没问题吧!」 铎达的声音有如小孩子的惨叫。我捂住单边的耳朵,特莉希尔则把双耳都给捂起来了。 「要偷敌人的物资我还能理解,要是我也会赞成哦。毕竟没有粮食会很难过啊……但是,渗透敌人的部队就另当别论了吧!」 「哪里另当别论了?悄悄地进去,混进佣兵之中,然后取得情资。」 「难度截然不同啦!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不得不去干那种事啊?」 「我已经说过了吧?是为了情报啊。我想知道敌方的状况。」 有一条情报,对我们而言绝对需要。那就是──指挥官是谁。我认为指挥官一定是魔王现象,但问题在于,对方什么样的家伙? 知道那个以后,能用的手段也会随之浮现;反之而言,如果不知道,那就无计可施了。 什么都好,现在的我们需要的是线索。 「那个,敌人的根据地,你真的知道位置吗?」 铎达狐疑地问道。 「那是预估吧?都是赛罗你猜的。」 「没错。但是我曾经在这座卡吉特连峰战斗过。」 我曾经以第五圣骑士团长的身分,带领部队在这一带布阵。在那个过程中,我得知这一带适合集中物资并建立军营的场所极为有限。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甚至让我觉得很快乐。 「──我找到喽,团长。」 过去的第五圣骑士团──狄雷姊妹之中,当姊姊的那位总是担任部队的先锋。 她经常主动进行火力侦察,扫荡敌军,确保安全。总是冷静的她绝对不会逞强,还会充分地做好准备完成各种任务,是一名优秀的将校。 「是个绝佳的地点哦。只要交给赛涅露娃大人,一定能盖出一栋豪华的旅馆。」 「嗯──真是太棒了。」 赛涅露娃那时高兴地笑着回答了,应该吧。 「我其实也很喜欢召唤那种建筑物哦。赛罗,你也喜欢吧?你不觉得温泉旅馆之类的设施,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座都不为过吗?」 我当时心想──「的确是这样。」只要待在这座山里,就会一直回想那些事。 「毕竟团长很喜欢温泉嘛。吕芬团长好像也跟您一样。难道在圣骑士团长之间很流行泡温泉吗?」 如此说道的,是艾弗马特。艾弗马特·约索亚斯狙击长。 「我也是,很喜欢温泉。」 这是狄雷姊妹之中,当妹妹的那位。 「大家都太松懈了。我们现在跟被包围没有两样,需要的是一座坚固的要塞。」 这一个,听起来在抱怨的人──是谁来着? 「赛罗。」 我记得那个时候──这我就想得起来了。最后呼唤我的名字的人,是赛涅露娃。 「拯救世界以后,我们一起去温泉旅行吧。还是说,你要经营旅馆吗?」 那家伙是用什么表情说那番话的? (可恶。) 我在心里咒骂道,但似乎没有脱口说出来。铎达担心地仰望我问道: 「咦?怎么了?赛罗,你怎么了啦?头痛吗?」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睡。」 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好像在按着脑门。于是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蒙混去。 「那么──差不多要进到敌人的地盘了。再稍微聊一下吧。」 「嗄?为什么啦!你找死吗?会被发现的。」 虽然我有猜到会这样,但铎达的反应还真大。一如我的预测。 「如果你要潜入的话,就要按照我说的来呀!」 「不是潜入,是渗透。要渗透的话,首先我们必须让敌方发现才行。」 「咦……我已经彻底搞不懂了……意思是尽量让自己轻松自杀吗?」 「不是。我才不打算送死。」 唯独这件事我没有乱讲。甚至不用泰奥莉塔念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主动选择赴死了。 ──我越来越没办法相信自己的记忆。我已经不想再死了。 「很好,不枉费我们这们喧闹。顺利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以左手掌拍打地面。两次、三次。从脚步声便能得知,对方是人类。大约五十步远。应该是在远处听到我们的说话声了吧。这代表我的计画成功了。 「──是谁在那里?」 一道盘问般的声音。我抱起拳打脚踢的铎达,也喊了回去。 「救救我们!有敌人!有一个人挂彩了!在这边!」 「敌人?该不会是那些人……是佛鲁巴兹军出没了吗?在那边不要动,我们现在过去!」 对方接近了。如我预测的,有三名人类。全都是男人。武装各不相同,但装备还不赖。其中两人举着雷杖。站在前方的一名则挥舞着看似柴刀的剑,一边砍除树枝,一边赶了过来。 当然在那段期间,我拉着铎达藏身于树丛中,特莉希尔则伏倒在地面趴着。持剑的男人弯下腰,试着抱起特莉希尔。 「喂,伤口在哪里?很深吗?敌人在──」 男人没办法发言到最后。他的首级被特莉希尔的剑给斩下。那是她以右手的强大腕力所施展的一击,男人的脑袋因此飞上天。我心想──还好没有带泰奥莉塔来。 「这家伙……」 剩下的两个人没有蠢到在那边磨磨蹭蹭。他们有相当的身手。虽然他们想启动雷杖,但我们已经先发制人了。我打算在这个瞬间结束。 具体而言,就是抱起铎达起跳。而且是以飞翔印萨卡拉发动的跳跃。 虽然没办法像抱着泰奥莉塔的时候一样,不过铎达这点重量还能应付。 「唔~啊!」 铎达发出惨叫。我把铎达朝那两个男人头上丢下去。突然有人从头顶上掉下来,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出正确的反应。对方以雷杖射击两次,但完全没打到。铎达在空中蜷曲身体,接着漂亮地重整姿势。 (好厉害的轻功,这家伙是猫吗?说不定他其实很适合当雷击兵。) 想着这种事的我,在着地的时候,已经大致上都处理好了。特莉希尔的斩击贯穿第二个人的胸口,第三个人与掉落的铎达扭成一团倒在地上。 「糟……糟……!」 不知何时,铎达的手中已经握起疑似从男人手中抄走的雷杖。 「糟糕透了!」 他开火了。在零距离开火。男人的头部剧烈摇晃,就那样倒下,动也不动。跟我预计的一样。我在第一王都有看过,铎达很擅长这种战斗方式。 「赛罗!我还以为要死了啦……!」 铎达犹如昆虫一般,窸窸窣窣地爬动,远离男人的身体。然后才猛然向我抗议。 「怎么能突然把我丢出去!再怎么说都太过分了吧!」 「嗄?不是……刚才的,有什么点能让你那么气吗?」 「你太……太粗鲁了啦!你想做什么好歹先跟我说明一下好不好!」 「我要是说明了,你一定会尖叫喊着『我不要』,所以我就没说了。你一定会鬼叫的吧?」 「……会是会啦……」 「比起那种事,你立下大功喽。我一个人都没干掉,不过你解决了一个,特莉希尔是两个人吧。你之后可以炫耀说『赛罗只有在旁边看』了耶。」 我展现最大限度的让步。也许冷不防地把人家丢出去,真的是做过头了吧?就算我让步了,铎达还是相当为难的样子。 「不是啊,那个,什么东西?这不什么大功劳吧?又不是这样就能回去了不是吗……?」 「是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我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说道。胸口被刺穿的家伙,衣服被血水浸透,但另外两人的应该还能用吧。我要用这些家伙的装备跟衣服渗透进去。我就是为此把他们引诱出来的。 「两套啊。那就交给我跟铎达负责渗透。特莉希尔,你在一号预定地点待机。」 「也好。反正跟我的尺寸不合。」 特莉希尔瞥了那两人的尸体一眼,点头同意。 「不过,这两个人的体型,对上吊狐而言也是有点大。」 「塞点东西吧。短时间内不会曝光啦……大概。」 「要是那样就好了。要是曝光了也不要指望我哦。我跟你们不一样,还是死得了的身分。」 「还真让我羡慕啊。」 我一边跟特莉希尔打哈哈,一边换上这些阵亡士兵的装束。特征性的部分与其说是盔甲,不如说是缠在腰上的蓝色布条。三个人只有这里有共通点。那或许是某种记号吧。 「你们两个人啊……」 铎达看着我们,一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还讲得出那种跟开玩笑一样的话?会不会太从容了?」 「也没有说多从容啦。闷闷不乐的也不会有好事发生吧?」 「是这样吗……?」 「够了,你给我快点穿上去。难不成你想要穿那样在敌人的据点东晃西晃吗?」 「不管穿什么样子,我都不想在敌营东晃西晃……」 铎达叹气道。 「穿上这些以后,我们是要做什么?」 「偷东西。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亲切地搜集情报。」 「那不是赛罗你不擅长的事情吗?」 「哦?变得很敢讲了嘛。竟然给我学会怎么耍嘴皮子了。」 这家伙的才能总是展现在奇怪的地方。好好训练一番,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将校? 「亲切感的确是我不擅长的领域。也就是说,全都靠你了。拜托喽。」 「咦?我才不干。」 当我拍了铎达的背后一把,他的表情立刻变得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 「别担心,上吊狐。」 特莉希尔予以追击。 「虽然我说过不会去救你们,但要是死了,我会尽可能帮你回收的。」 这个女人的笑法还真阴森啊。而且,她的脸颊上还沾有敌人的血沫。 「所以你不用怕。不论你死几次,我都会让你站上战场。直到你成为英雄为止。」 「那个,你说的东西,我也讲过好几次了……我对成为英雄没有兴趣耶……」 「这种卖乖的话你还挺会讲的嘛。但我可是知道的哦。你没有聪明、正直到能当个普通的士兵。你反而适合当英雄啊,上吊狐。」 特莉希尔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番话究竟只是在说笑,抑或其实有几分认真?我听得不明不白。 ──────────────────────── 刑罚:卡吉特连峰魔王现象军渗透作战2 此处是流经卡吉特连峰的河川所创造出来的,近似冲积扇的地形。 是斜坡与斜坡形成的峡谷,也是川水流径的开阔土地。我们抵达了该处,那里同时有一座异形与人类的军队所构建的据点。 (我有印象。) 这里是过去第五圣骑士团驻扎过的场所。其实也不用多仔细去思考,选这里是理所当然的。适合让一定程度的兵力驻扎的地形,并没有那么多处。 (这里很耐火,没办法简单烧掉。) 毕竟河川近在咫尺。要借由火攻一口气偷走军粮,应该很困难吧。 (如果要攻击这处据点,不能用火……水。要用水才行……) 我一边走在泥泞的地面上,一边思考这件事。我尽可能堂堂正正地混入士兵之中,走在帐篷的间隙之间。同时也不忘观察敌营。 「呃……人数很多耶。」 铎达窃声说道。 「异形很多,但人类也是。一千多……应该有两千人吧?」 「差不多吧。而且士气看起来很高昂。」 我比较在意这件事。通常投靠魔王现象阵营的人类佣兵,每个都有股自暴自弃的氛围,特莉希尔的例子就更不用提了。然而这里的家伙,让我觉得有几分从容。 「北部的共生派待遇一定很好吧。少说好到士兵会自愿入伍。」 既不会饿肚子,也不会变成异形的饲料。那些是基本待遇,战胜人类以后,他们的未来可能也得到了保障。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铎达。不要四处张望。」 我尽丁坏不转动视线。 「你还记得设定吗?」 渗透需要最低限度的认知配合。虽然没办法做到像贝涅提姆那样,但是我也是多少有思考过的。 「我的名字是卢肯,你是拉斯。我们出生跟成长都在北部。呃……我们是儿时玩伴,都出身在一个叫做库东切夫的村庄。然后是新进的志愿军,对这里的内部状况不太了解。记住了吗?」 「我没有自信耶。再说什么渗透,那跟我的擅长领域根本就不一样啊。」 「再怎么样都比我好多了吧?」 「那倒也是……」 「还真敢说。」 我想要一脚往铎达的胫骨踹下去,但被那家伙轻巧地闪开,看来他渐渐进入状况了。 「上吧。」 我赶紧迈步前进。都到这里,铎达应该不会逃跑了吧。毕竟我们已经在异形与士兵们四处闲逛的驻扎地之中了。我尽可能自然且不慌不忙地走着。 目的地也很明确。那就是搭建于中央一带的大型帐篷。 (那就是食堂了吧。) 食堂是军队必备的设施。料理时的炊烟从该处飘出,表情明显放松的人类士兵们从中走出。 结果,在这种地方搜集情资才是最理想的。进食中的人类戒心会降低。 「──喂。」 就在我们要钻进食堂帐篷的时候,有人从旁向我们搭话。 是一个嘴边留胡子的男人。他皱着眉头看着我们。铎达从喉咙深处发出「咿」的一声呻吟。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东西?」 「咦?」 我摆出我所能办到的最痴呆的表情。 「什么意思?那个,我们肚子饿了想吃饭……」 「那就给我看号码牌啊。要照顺序吧?」 嘴边留胡子的男人伸出一只手说道。看来,他应该是这座食堂的守门人。 「喂,快点拿出来。号码牌呀?你们没有吗?」 对方一副想吵架的态度。铎达的肩膀猛烈一抖,担心地抬头望向我,抓住我的手臂,彷佛在说「你不要施暴」一样。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都想透过暴力解决的男人。 我极力采取谦逊的态度。总之先笑一笑讨好对方。 「那个……不好意思,什么号码牌呀?我们才刚被送来这里而已。还不了解这里的规矩。没有人教我们那些说……」 「你说什么?原来是新来的喔。话说你那条布……」 对方的视线,瞧向我的腰际一带。那里绑着一条蓝色的布条。仔细一看,嘴边留胡子的男人腰际绑着的是红布条。是用这个区分出身或单位吗?真想再多调查一下啊。 「是威佐夫辛家的家伙吗?可恶。那里的人都这样,乱七八糟……」 威佐夫辛,我有听过那个名字。就是纳鲁库说过的共生派的贵族吧。 「竟然派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来……好歹做一下教育嘛。喂,你们那边的队长是谁?想吃饭的话绝对需要号码牌。不然会被三眼大人骂哦!」 看来这里有严格的补给管理。嘴边留胡子的男人越说越激动。 「听好了。我们现在要骑上冠军马的背上。那匹叫做魔王现象的马。多亏他们,我们才不用为食所苦,而且也不用站上前线作战。而且还能让他们保护我们家人。你们两个也是因为那样才志愿的吧?」 没想到会听到好东西。看来我这次走运了。原来这些人类专责后勤支援,上前线作战在契约范围外啊。 「相对的,如果没有严格管束,就会连军队最基本的行动都做不好了不是吗?我可不会容许你们两个这种散漫的家伙!喂,有在听吗?」 「──唉。」 我回头面对铎达。 「麻烦起来了。我可以推进到预定的第二阶段吗?」 「不要啦。话说,那个,是叫号码牌吗?那我有啊……」 「哦?」 我这下真的吓到了。因为铎达递出两人份的木牌给我。 这很类似联合王国的军队在用的命令「符文」。虽然他们好像没有那种应用圣印的检核机制,但画在上头的记号有充当号码牌的机能。 「噢。什么嘛。」 嘴边留胡子的男人看了铎达递出来的木牌,点了头,用下巴催促我们进去。 「有就早点拿出来啊。去里面领餐吧。」 这种时候,我真的会想感谢铎达的手零脚碎。没想到在我们抵达这顶帐篷为止的短短一段距离,他已经着手行窃了。 我与铎达并排钻进帐篷,同时小声问道: 「还真行耶,你早就开偷了喔?」 「对啊。赛罗,你也多用用暴力以外的手段解决问题啦……」 「我已经很努力了吧?」 「只努力个五秒左右吧。你不是立刻就想放弃了吗?」 「……嗯。」 老实说,被铎达教训让我的心情很复杂,尽管有点屈辱,但也无可厚非。这次是我不对。或许我真的太冲动了。就在我反省到一半的时候── 「──啊。喂,给我等一下!那两个新人!」 背后有声音传来。嘴边留胡子的男人,举着木牌走近我们。 「这个牌子已经过期了!是哪里的哪个人给你们的啊?」 「呃~……」 铎达面露尴尬的表情。 可恶。时效过了啊。偷错人了──不过可见管理这处补给站的家伙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了。真是麻烦的对手。 「你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通过了吗?喂,你们两个是哪一队的?」 嘴边留胡子的男人瞪着我们,脸上已经浮现出怀疑的神情了。 「报上名字。你们两个,叫什么?」 「那个──」 「喂……你们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呀?有点挡路哦。」 嘴边留胡子的男人所伸出的那只手,在碰到我之前就被人挡了下来。 对方是一名将长及背部的黑发绑成一束的,尚且年轻的男人。那名男人介入我们之间,刚好阻挠了嘴边留胡子的男人。嘴边留胡子的男人彷佛碰到某种炙烫的东西似的,立即将手抽回去。 不仅如此,他还向对方敬礼。 「由基希特大人!您辛苦了!」 「嗯,你也辛苦了。」 男人挥挥手,回应对方的敬礼。可见这名黑发的男人地位比较高的样子。名字应该是由基希特吧。他一边打呵欠,一边交互看向我与胡子男。是一名面容颇为悠哉的男人。但是,某些地方有些古怪。特别是他的右手臂。 铁制的臂甲从肩头延伸,包覆整支手臂。那是一只黯淡地泛着黑色光泽的臂甲。我不禁联想到西基·巴乌──在幽湖市遇到的女杀手所使用的手甲。 「然后呢?怎么了哈?」 那位「由基希特大人」夹杂呵欠问道。 「你们在吵什么?拜托饶了我吧,同伴之间吵什么架,我很讨厌那样耶……」 「不。是因为这两个新人交过期的木牌给我!」 「噢,是哦。」 他兴致缺缺地嘟囔道,然后盯向我们。那道眼神会令人莫名地不自在。与其说是阴沉,不如说是有些疲惫的视线。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吃个饭而已,就让人家吃嘛。有很多人都是冲着伙食才加入的啊。什么木牌嘛,随便啦。」 「但是三眼大人说……」 「我说『不用』。去跟三眼这样转达就好。」 「呃,哦……」 「……啊,那个表情看起来还有意见哦。」 「啊,没有!绝对没有那种事!」 「很好的判断。你说不定能长命百岁哦……所以说,就是这样,两位新人。」 由基希特面对我们笑道。他的笑法果然也有些疲劳。 「你们饿了吧?一起吃饭吧。唉,可以吧?二眼?」 「呃~……哎呀,怎么办呀,伤脑筋了耶。」 由基希特发话的对象在背后。看到对方的身影,我吓得不轻。 「我自己是没关系……可是感觉会被三眼骂耶。那我就不太行了。」 对方用力搔搔自己多毛的脑袋,尖尖的犬科耳朵也动了动。 「我也会被波及吧。能不要吗,由基希特先生?」 「哦?怎样?想用实力制止我吗?二眼?」 「咦?那个请容我谢绝。毕竟我会痛下杀手的哦。由基希特先生,我说白了,你用肉身打一点也不强不是吗?……而且很无聊啊……」 「哈哈哈哈哈!真是失礼的家伙啊。但是有道理。就跟你说的一样。」 对方被称为二眼。这家伙是魔王现象。不对,是异形吧。长得像能双足站立的黑狗或黑狼,从它额头上的两支角来看,很像被称为波基的种类。而它的腰间还挂着两柄剑。 (会使用武器,就表示它应该……不是魔王现象的真身吧。) 如果是领军的魔王现象,自己的权能将是最大的武器。会刻意使用刀剑的个体很稀有。比起魔王现象,将它想定为异形会比较妥当。会使用武器的异形绝非少数,不过也不是到处都看得见。而且它还会说人话,如果是这种的,我就有看过了。 在第一王都,有关圣选的一连串事件中,出现了一只形似蜥蜴的异形。是一支人称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成员。我所遭遇的那只,被称为六眼。 (是那家伙的同伙吗?) 无论如何,能搜集情报就正合我意。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的内情,以及这位叫做由基希特的家伙,究竟是哪个立场的人类,甚或是否其实是魔王现象;这些都有必要先行掌握。 我轻轻撞了一下铎达,我们顺利领到配给的伙食,便坐到食堂的一角。 (粮食状况好像还不错。) 我单手拿着半块大小的面包,还有猪肉炖煮的汤品。是典型的战场家常菜。这道炖煮汤品中有用到北方芜菁之类的蔬菜,还有附上醋渍苹果。如果攻占整片旧梅铎王国的谷仓地带,并且有妥善利用的话,应该就能确保这点程度的食材。 但是,有个问题──味道淡得可以。 「食材用得很奢侈,但……调味,好淡喔……」 食之无味,甚至让铎达都面带复杂的表情嘟囔了。 「对吧?这淡过头了啦。不过啊,这好歹是改善过的了。都是多亏那个自称军师的人。」 由基希特皱着眉头啜饮猪肉汤。他以包覆到指尖的钢铁臂甲进食,动作相当灵活。 「唉,这对你们来说味道也很淡吗,二眼?」 那是指旁边的狗头怪。它把脸凑到盘子上,狼吞虎咽。 「你们部队的异形们都吃些什么?」 「什么吃什么……就很多种啊。我们有在极力训练吃跟人类一样的食物。因为吃人类会被骂……一眼大姊在这方面很严格呢。」 「咦?这里也有饲养人类不是吗?我可是知道的哦。那些不是给你们用的吗?」 「那些是古威西昂老爷专用的。」 「这样啊……你们不会想吃人吗?你看,好比说──」 啪铿,一道金属敲击声响起。由基希特的钢铁右手,发出些许摩擦声指向了自己。 「我之类的。你不会看着看着就肚子饿了吗?」 「啊~……我很挑食的,看到人在我眼前站着、走路、说话,我就会丧失食欲……」 果然,我这次运气好得吓人。我认为,光是在这个阶段就已经能做出几种推测。 「由基希特大人」大概是人类。然后,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似乎是以异形为主组成的部队。最后是「古威西昂老爷」。这是某人的名字,我总觉得好像有听过。 「但是,我们的伙食真的变充实了呢。虽然我希望还能再多多努力就是了……毕竟那位自称军师大人,一直在搞各种奇怪的事啊。」 「那个,军师大人……是指?」 我参上一脚,想要慎重地获得情报。我心里确实有数,所以我按着眉心,硬是想回忆起来。因为现在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呃,叫什么来着啊?是人类……叫特维,特维库……」 「特维兹·修卡。就是那个非常恶心的家伙。你认识那家伙吗?」 「只有听过名字……」 「听过名字就够了。不要跟他扯上关系才是正确的。不过啦,他还算好懂的了。」 跟我预料的一样。是特维兹·修卡。据杰斯所说,他是个麻烦无比的男人。 「唉,二眼。我记得你也讨厌特维兹吧?」 「算是吧。因为他真的超级恶心的啊。」 「我跟你好合喔!要干脆把他暗杀掉吗?」 「才不要咧。特维兹先生弱得跟渣渣一样……而且真要说的话,待遇确实好转了。吃的东西、睡的地方,还有武器跟衣服。那个人很方便的说。」 「对啊!特别是他重新编组了专门的部队进行粮食运输,那个让我吓一跳耶。还有输送道路的整备也是。几乎算是高速公路了……啊,这里还没有那个啊?就算讲了也不知道吧。」 由基希特讲了奇怪的话,一个人歪了歪头。 总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究竟是什么来历?由基希特这个名字的发音也是,总让人觉得奇特。西方的翁恩·达欧兰的沙漠再往西走,有一个叫做「塔由鲁」的半岛,我从那座半岛出身的人们口中,听过这种类型的名字。 「我那些没意思的东西就说到这里吧。唉,说说你们的事情呀。」 「咦?」 突然间,话题好像被抛到我们这里来了。由基希特一脸期待着什么的样子看着我们。 「在说我们吗?」 「你们是新人吧?从哪来的啊?附近的村庄吗?」 「是的。我们是从再往东方一点的地方来的……」 「那你们应该有听过吧?『圣女』与『勇者』的传闻。我对『勇者』的事情尤其在意。」 「有听过。呃,您是指惩罚勇者吗?」 「不知道。我们什么也不晓得,而且也没关系。」 在我烦恼着该如何掩饰的时候,铎达说了多余的话。应该有别的说辞能讲吧?太可疑了啦。但是,由基希特似乎把铎达的话曲解成错误的方向了。 「呵呵!别那么紧张啦。就算你们其实在帮惩罚勇者加油,我也一点都不介意啦。我只是有件事想知道而已。实际上怎么样?应该很有人气吧?」 「人气……以前是有一点。」 我一脚踩向铎达的脚尖。此举意味着「不要给我讲多余的话」。希望有传达给他。 「但是,那也到最近为止了。他们不是有在饲养魔王现象吗?因为那样,他们的人气一口气冷掉了。不觉得他们是一群很糟糕的人吗?」 「你说得对!但是啊,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吧?那些家伙──一直赢耶。」 由基希特的手指,叩叩叩地敲击桌面。 「一直赢。这件事很重要。我很关注他们。我觉得……那些家伙们会再一次聚集所谓的人心,并且干一件大事。尤其是一个叫做达也的男人,你们知道他吗?」 「咦?知道──稍微有听过。」 「那个……叫达也的,是那个战斧勇者吗?『嗤笑的野兽』。我也很感兴趣呢。」 二眼有点含蓄地说道。它尖尖的耳朵还动了几下。 「我听说他是身手相当厉害的狠角色,现在是逃脱了吗?好可惜喔……我还想要跟他比划一场的说……」 我没想到连达也逃脱的事情都被知道了。那家伙在这种地方反而很有名气吗?不无可能。魔王现象以外的一般士兵或异形之间,比起泰奥莉塔之类的人物,达也或许才是最直接的威胁。 只不过,由基希特的口吻,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达也他,现在还好吗?」 那样简直就像在询问从前的友人的近况不是吗? 「算了,问你们这种事也只会让你们伤脑筋吧?在你们的村子──哎呀。」 就在此时,号角响起了。 那迫切的声响,显然是在告急。还有呐喊,以及──连续敲响某物体的声音。二眼站起身,由基希特也叹了口气。 「敌袭啊~真遗憾,明明还在用餐中。」 从这个阶段之后,我们也无暇搜集情报了。 实际上,现在真的是间不容发的局面。能获得比想像中还多的情资算是帮了大忙,可是再继续聊下去可能会露出马脚;因为铎达已经到极限了。他的脸色苍白,这顿饭难得用了上好的食材,他也没吃进几口。 (插图006) 但是,不晓得时机是好是坏。 (竟然是敌袭?) 对魔王现象阵营的人来说,所谓的敌人到底是谁? 意思是说,此时此刻,除了在这座卡吉特连峰的我们这些惩罚勇者,以及那支「佛鲁巴兹军」以外,还有其他跟魔王现象敌对的势力吗?而他们现在打过来了。既然如此── (山之部族。是守山人吧!)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而且我一窥帐篷的外头后,这个推理得到了应证。 「是山里的家伙!」 士兵们一边喊叫一边奔走,与此同时从斜坡上方攻打过来的,是一群身穿兽皮的集团。他们全体都戴着仿造野兽头部的帽兜,十分醒目。 虽然手中没有雷杖,但他们以刻有圣印的弓箭来武装自己。从天而降的箭矢扎到地面上,随后喷散火花,发出烈焰。那些火焰,即使是纷飞的细雨也浇不熄。他们以弓箭的射击作为牵制,举着长枪或手斧的人们冲了下来,开始交战。 袭击者的人数多到令人意外。这处据点里的异形与人类士兵,加起来我看也不过两千几百多人──但是攻打而来的山之部族,数量恐怕接近这处据点的人数。 (这样的话,这场袭击对他们来说就是「决战」喽?毕竟动员了这么多人,可不是半吊子的袭击……!) 而且更值得一提的是,山之部族的动作很不错。他们的运动能力高到让我觉得很诡异,而且体格也非常壮硕。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比我高两个头吧?块头相当大只。他们发出呐喊,逐步冲破应急性的防卫线。 「这场骚动可真不小啊……不过二眼,我先说清楚,我不会战斗喔。」 由基希特在疑似包了菸草的纸卷点了火。似乎打算抽根菸。 「毕竟那在契约外啊。」 「这我知道……感觉对方不是什么强敌耶,不过没办法了,我们自己处理。」 二眼将手搭在腰际的剑上,以轻快的步伐迈步动身。 「──全体集合。跟我上,我们负责挡下棘手的!」 异形回应那道声音从各处现身。到底都潜伏在哪里啊?而且它们明显理解人话,手中还拿着武器。那类型的人型异形共有数十只。 它们跟随二眼,迎击自斜坡冲下来的敌军。 特别突出的是士气看起来很高昂的一群。他们发出吼叫,挥着长枪或战斧,强硬地推开异形与人类士兵。尤其是打前锋的红发男子,非比寻常。他穿着盔甲,轻轻松松地旋转与原木一样大的战锤,击溃了体型比自己大上一倍的犬魔。 犬魔在异形之中也是大型的种类,相当于重装步兵。红发男子的臂力能把犬魔坚硬的头盖骨击碎,让我有点难以置信。 有这样的人物打头阵,后续跟上的士兵们也会因此士气大振。他们冲破野营用的帐篷,踩倒篝火,扑了上来。试图阻挡的异形,转眼间就被驱散了。 二眼带领的群体,从正面与之冲撞。 (……好快!是二眼啊。那家伙真不得了。) 红发男子想要阻挡二眼的斩击,但──二眼犹如旋风一般转身,深深斩裂红发男子的颈部。然后晚了一拍,他的手臂才飞了出去,接着又过了一会儿,最终连双腿也飞了。 这表示它在眨眼之间,使出了三次有效的斩击。身手超凡。 (脖子、手肘、膝盖。它瞄准盔甲的间隙。跟芭特谢的剑术很像……是北方战技吗?) 当红发男子倒下以后,剩下的战局就一面倒了。山之部族的体能很夸张,但还是不及二眼。它部下们的动作也配合得很好。 「不错喔!很行嘛!」 由基希特拍手笑道。 「真的很厉害耶,二眼!哎呀~真不想跟那家伙打呢。」 就是啊。要是有那种家伙在,当战况演变成白刃战的时候就得费一番苦力了吧。 「……赛罗,差不多该走了。」 我陷入思考之中,这时铎达拉了我的手臂说道。 「快点。趁现在。」 「我们还没搜集到什么重大情报耶。不过,也是时候该撤退了吧……」 「好了啦!快一点!」 「什么嘛?你们怎么那么急……有什么事要做吗?」 「……没,没没没没没没事呀。什么事也没有啦!」 「喂!等下!」 铎达莫名地急着想远离此处,所以我抓住他的肩膀。我有股烂得要命的预感。我一边追上他的脚步,并且重复问道: 「给我说真话!你现在比贝涅提姆还要可疑你知道吗!」 「好过分!你说过头了哦!」 「的确是说过头了。不过你绝对隐瞒着什么吧!」 「……我偷了。」 「这不是平常的事吗?……不对,等等。什么东西?你偷了什么东西?」 「那个……叫做二眼的家伙的……剑。」 「啊……」 那只人称第二眼的异形,确实在腰间挂了两把剑。其中一把不见了。铎达让我一窥他的外套内侧,里面有它的第二把剑。 「所以说,再不逃跑……就会发生……坏事……了吧……?」 「你这个蠢货。」 我好想狠狠把他揍倒在地。既然要偷的话,真希望他好歹偷点食物。 然后二眼那家伙,注意到剑被偷走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对,已经太迟了。被发现了。打算奔上斜坡的二眼,它停下了脚步。用看得就知道,它正打算拔出腰间的第二把剑。 糟糕。它回头看向这里了。感觉视线都对上了。 「──快跑!」 我说了一句废话,并拍打铎达的背,跑了起来。 「被发现了!喂,这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彻底绝对都是你的错!」 「我……我知道!我知道啦!」 「我们原本是打算偷个食物就逃跑的耶!」 「现在开始!我现在开始偷就是了嘛!」 「这你说的哦!快给我偷!绝对要偷到!」 与刚才不同的号角声响起。疑似大鼓的东西也跟着敲响起来。那应该不是针对我们的警报声吧? 「麻烦死了!可恶!」 我怒吼道,接着瞪向前方。 是异形。有数只胡亚。它们对我们发出威吓的叫声。必须先杀出一条路才行。 (可恶。计画又泡汤了。) 我一边咒骂,一边迅速地抽出小刀。 ──在全力奔驰的赛罗身旁,铎达·鲁兹拉斯放心了。 (好险,他没有注意到。) 他的技巧原本就没有迟钝到会被赛罗发现。他把东西藏在外套的内侧。 (这个,我不小心偷来了……) 一条金色的项坠。开闭式的。铎达发现里头放着一幅小小的──十分精巧的肖像画。那是一名发色由白与蓝交织的少女的侧脸。铎达根本不晓得她是谁,但是他知道──这条项坠是纯金的,并且保养得很好。 这是从那位叫做由基希特的男人怀中偷来的东西。 (为什么我要偷这个呢?) 事后,铎达对此相当后悔。 他将强烈地自觉,自己真的对没必要的东西出手了。 ──────────────────────── 刑罚:卡吉特连峰魔王现象军渗透作战3 开始逃亡的我与铎达,首先想到的是──去跟山之部族会合。 他们的人数很多,而且占有优势。 虽然特攻队长被二眼击讨了,但二眼的部队转而前来追踪我与铎达。就结果来说,差点终止的气势因此渐渐回升。河川沿岸的据点原本就是难以防守的地形。在两侧的斜坡遭敌军布阵的当下,便已承受相当的不利了。 再加上,山之部族的军队似乎还有准备一些小机关。 「可以喽~!」 我们听见一道稍嫌悠长的喊声。那是山之部族的声音。 「可以动手啦!把堤防弄垮!」 咚嗡~!一声轰音响彻,烟尘扬起。位置在上游。水流下来了。他们把水堵住了吗?混杂了沙土、碎石与木片的河水,汹涌地漫溢而来。 虽然没有跟海啸那般的规模,但河水还是将一群试图渡河迎击的异形与士兵给吞没、冲倒,甚至达到了溺毙他们的效果。原本只及膝盖的河面,眼看着渐渐涨高。 当然,等到变成那个程度的流量时,山之部族的人们早已离开川边了。 (这场袭击考量得真细致啊……!) 我认为他们下足了功夫──为了不让这里的人们察觉,山之部族没有改变河川平时的流量,而是引入或堵住别处的水源。多亏如此,山之部族的袭击,从此一鼓作气倾向优势。 这里的人类士兵本身的专职是后勤支援,他们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受迫性的直接交战。 「这样是分出胜负了吗……?说不定真的会赢哦。」 「唔哇!赛罗!前面!前面!」 铎达突然大声喊道。 我们前进的方向有一处斜坡,该处有异形。它们站立在该处,彷佛欲将树木间的空隙堵起来。两只都是人型。它们有一身宛如爬虫类般潮湿光滑的肌肤,是名为哥布林的种类。从它们两只都握着短剑的架势来看,应该是二眼那家伙的手下吧。 (已经绕到前面来了啊。真快。是专门的部队吗?) 7110部队一定都是些擅长敏捷机动的家伙。不过真亏他们能把异形训练到这个地步。两只哥布林连一声吼叫都没有,便袭击过来了。 它们采取左右分散的形式,发动互相配合的攻击。 「没办法了──」 如果不跑上这处斜坡,将无望与山之部族会合。 「我要冲过去!铎达,剑借我!」 铎达把从二眼那里偷来的剑丢给我,我抓住剑柄立刻拔剑出鞘,借此阻挡了右方的哥布林,左边的哥布林趁这个破绽,想朝我的侧腹部刺过来。它们果然有在配合彼此。 不过,它的计谋落空了。 因为右方的哥布林在我以剑刃抵挡的刹那,被大大地弹飞出去。乒!的一声,剑刃传出震动般的声响。将探查印罗亚特恰到好处地滥用,就能达到这种效果。 我接着迎击左边的哥布林。斩击交错。我只抵挡了第一击,第二击以我就不奉陪了。萨提·芬德的渗透已经结束。从第二眼那里偷来的剑,锋利度虽然优异,但是我现在不能可惜它。 我以剑刃的前端施以斩击,让它卡在对方的肩头上,这下就结束了。 「咕吧!」 那是哥布林的惨叫。接着是爆破声。从哥布林的肩膀引发的爆破,将它的脑袋也轰飞出去。 这么一来,剩下的那一只也没有胜算。 哥布林这种异形基本上力气都很弱。哥布林不同于身体被矿石覆盖的诺卡或是有鳞片包覆的杜尼,在同为人型的异形之中它们并不算强壮。反之,强项是能够使用武器的灵巧与敏捷。 若非集团战斗,它们便不成对手,因此──剩下的一只仅在一瞬间就被我收拾掉了。 (还差一点。状况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还差一点。应该是这样没错。山之部族正逐渐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敌军的移动被泛滥的河水阻碍,山之部族则以弓箭射杀他们。被分散的异形会遭到包围并歼灭。就连展现出精湛剑术的二眼,也无法动弹,陷入苦战。 或许意外地能够轻易取胜也说不定。如果能让这些家伙败逃的话,那我们也能跟山之部族携手合作了。 「铎达,拿出气势来。要跳喽!给我抓紧!」 「我……我知道了!可是!」 铎达指向上游。是受到宛如被切开的断崖影响而变得像瀑布的更上方。 「那个!好像很糟糕耶!那不是异形吧?」 「嗄……?」 我也看到他说的东西了。 有个异常大颗的贝壳。比马匹还要大只。色泽有如泥巴与血水混合而成,是颗令人毛骨悚然的螺贝。那家伙缓慢地爬行移动,或许有类似腹足之类的构造吧。 我几乎以直觉认定──那不是异形。因为有一群大型的异形,包围在那颗巨大螺贝的四周。以山怪为主的强壮个体在巩固它的周围,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护卫一样。 那是看似螺贝的魔王现象。我翻找自己的记忆。应该有一份关于这种魔王现象的报告交上来了才对。 对了,我记得是魔王现象二十四号──古威西昂。 (也就是说,那玩意儿就是「古威西昂」老爷啊!) 这可是贵重的情报。如果那就是这座卡吉特连峰里头负责领军魔王现象阵营的头目,那么杀掉它至少能够使异形一片大乱。 我挺出身子,想要观察那家伙的动作。就在此时── 「唔……哇!」 铎达发出畏惧的声音。 赤红的烟雾喷发而出。那是自古威西昂的贝壳喷发出来的气体。朦胧的红烟似乎使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不消须臾便将斜坡下方给笼罩起来。 视线一口气恶化──然而,那阵烟雾的本质并非如此。 「什……」 铎达以颤抖的手指,指向该处。 「那是怎样!大家都在干嘛啊?」 我也哑口无言了。 事发于斜坡的下方。被红烟覆盖的战场,状况发生剧变。 原先占有优势的山之部族,那些人──开始自相残杀了。人们以手斧或柴刀,或砍或劈地攻击身边的伙伴。场面相当混乱。斜坡上方的弓箭手们,不是互相射击,就是抛下弓箭想要逃跑。甚至有人拔出短刀袭击同伴。 异形们借着红烟形成的破绽起死回生。它们登上斜坡,开始攻击弓箭手们。 (发生什么事了?窝里反吗?不是吧。是现在这阵红色烟幕搞的鬼吗?) 也有一些人逃过了这场近乎恐慌状态的友军相残。那些是在河川上游,与此处还有些距离的人。他们现在也只能逃命了。 (的确,现在根本顾不得进攻。) 思考就留到之后再做。战况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局面,山之部族的阵营已经转为劣势。毕竟同伴之间都开始交战了,实在谈不上挽回。斜坡上方同样快要遭到镇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铎达!再跑快一点,很遗憾物资只好放弃了。我们现在要穿过南侧逃跑!」 「等一下!等一下啦,刚才有东西──啊!」 「……救……命!」 我听见有如惨叫的声音。明明不理会就好,但我还是反射性地回头看往该处。 声音来自斜坡的下方。有个人急赤白脸,踉踉跄跄地爬上山坡。不对,是两个。大的背着小的。应该是山之部族吧。块头大的人戴着山猪造型的帽兜,小的则是野狼的帽兜。 「救……命!请救救我们!」 戴山猪帽兜的大块头才刚喊完就摔跤了。这是致命性的跌倒──他是被从后方扑上来的胡亚给推倒的。小个子的野狼帽兜则被抛飞到地上。 小个子或许已经没有意识了,摔到地上也没有反应。 (没办法了。我救不了他们。) 怎么想都没意义。戴山猪帽兜的那位颈部已经遭啃咬。其他的异形也是,虽然它们现在很专心地捕食体格较大的山猪帽兜,但立刻就注意到娇小的野狼帽兜。然后,还有──我想要寻找自己拯救不了对方的理由。 就在此时,铎达冷不防地抓住我的手臂说: 「赛罗!」 我想像了一下铎达接下来会说什么。我怎么会猜不到呢?比如说──「我们不该去救他」、「我们快逃啦」或是「你干嘛站着不动」……等等。 可是我全都猜错了。 「快去救人家啊!」 「嗄?」 「不……不去救的话……那个人,可能会死耶……!」 「……你这家伙啊~」 一个平时总是满不在乎地盗取他人的东西,为了窃盗甚至能痛下杀手的男人,不可能讲得出这种话才对。为什么这种话他讲得出口?我觉得不合逻辑,不正确。想对他说──「你好歹态度要一贯吧!」 我希望他既然是能安之若素地行窃的人渣,那就像个人渣一点,所有行动都最好一率维持人渣的作风。 我想要揍他,想臭骂他一顿。然而做不到这点也是我的愚蠢之处。本来该提案救人的是我才对。棘手的是,我脑海中的泰奥莉塔是这么主张的。 不对,这种时候应该不是只有泰奥莉塔才会这样说。还有一位。那位在我心中的「女神」总是带着别有他意的笑容说: 「我的骑士,是你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吧?」 ──这些家伙都擅自把期待强加在我身上。有关这一点,连铎达也一样。 「那个……赛罗,是你的话,应该救得了人家吧……对不对?」 以胆怯的表情,道出假手他人的提案。撒什么娇啊。这种人,要是在正常军队里头,被揍死也怪不了别人。 只不过,我们不正常。我们不是那种高档的集团。 「你这家伙,如果想让人设身险境,自己应该也做好觉悟了吧?」 我瞪着铎达说道。 「有……有啊。我要做什么才好?掩护吗?」 「我才不用你掩护。你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就好。我去救那家伙,吸引敌方注意。你趁那个时候,把能偷的物资全都偷回来!粮食、蓄光石、蓄光涂料、胎体!什么都好!」 我就那样抓住铎达的肩头说: 「听好了,只有这次而已哦。下次你想救的家伙,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救!」 这件事不让他搞懂会让我很头大。我严肃地瞪着铎达。甚至想宰了他。 「听懂了就给我上!」 「嗯……嗯!」 铎达大力点了头,然后行动了。他的动作敏捷到让我不禁怀疑,他到底把那些力量藏到哪去了?铎达轻巧地起跳,踩蹬树枝爬了上去,然后消失无踪。 接着我也蹬地起跳。 戴野猪帽兜的大块头已经丧命,而戴着野狼帽兜的小个子还活着。异形们正要袭击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小个子。这个群体的主力是胡亚,还有几只率领胡亚的哥布林混在里面。加起来究竟有几十只啊? (不管有几只都一样。做该做的事就对了。) 首先要挡下那些跑出头的家伙。我确认了身上的武器,这是被我抢夺装备的士兵身上带着的东西。小刀两把、长得像柴刀的短剑一把,还有雷杖。 (是「希尔喀」啊。四连发的。虽然是有点旧的型号,但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改造。) 行得通。我举起雷杖,毫不犹豫地启动它。 雷光贯穿了一头才刚起跳,正要袭击野狼帽兜的胡亚的身体。接着又一发──这次精准地贯穿了另一头胡亚的脑袋。虽然是久违的射击,但这点程度还做得到。 「不想死就给我停在那里!」 面对异形,这点威吓一点用也没有。不过借由大吼,我让异形的注意转向这里了。 (好多只。) 光是进入视线里的,就有十只胡亚、三只哥布林。后续还有多少只? (不过,谁怕谁啊。) 我启动飞翔印萨卡拉,占得敌军的上空。然后用雷杖再开两发。这下子「希尔喀」也打罄了。我把雷杖丢下去让它们畏缩,然后蹬了树干再度以飞翔印跳跃,接着抽出小刀,跃入敌方集团的正中央。 (我可是很习惯,在这种情况下的……多对一战斗啊……!) 我活用这一带周遭的树木。那些树既是盾牌,亦是立足点,还能充当武器。 (角度拉开,诱导敌人的攻击──) 我在树木间飞越,进行扰乱。异形们则试图包围我。 (……攻击的时候,要一鼓作气。不要犹豫!) 我从回避机动突然转为进攻。 闪开从左右扑上来的胡亚,将小刀刺入右方胡亚的头部。爆炸声响起。爆破印萨提·芬德的威力充足,将胡亚给炸飞。我接着朝左方使尽全力踢下去。 「咕~噗──」 一阵不上不下的叫声。成为飞翔印萨卡拉牺牲品的胡亚,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倒下。 我又一次想逃往空中,但──没办法每次都奏效。其中一只胡亚伸出了舌头。那家伙抓住我的脚踝阻止我起跳,使我变成近乎跌倒的状态。我在即将倒地的期间,抽出最后一把小刀应对。 我把抓住我脚踝的舌头砍断,随后又传出一声激烈的悲鸣。胡亚洒出大量的鲜血,自斜坡滚落。我也借用这股反作用力翻滚开来。 (还没完。动作要再快一点。走位也不够犀利。振作啊我……!) 我趴倒在地,脸颊感受着地面的泥水,同时臭骂自己。 我看见胡亚群蜂拥而至。它们不会让我那么容易起身。 (数量真多啊。增援也源源不绝。) 只能在摔倒的状态下应对了,但这样没办法反击。 我打算做出最起码的抵抗,拔出有如柴刀的短剑立即挥砍而去。但没有效果,反而被弹开,还响起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我被胡亚压在地上,它的头部迫近我的眼前,并露出獠牙,一股腐烂的恶臭随及飘出。 (我怎么能死在这种杂兵手下……!会被埃斯盖因那家伙给笑死的!) 我将近下意识地以右手摸索地面,然后握住指尖碰到的石头,让爆破印萨提·芬德渗透其中。虽然手段有些粗糙,但我要让对方见识,我有办法在这种局面下翻盘。 就在我如此觉悟的时候,重量突然消失。胡亚被打飞到一旁了。 「咕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见一顶野狼帽兜。是刚才昏厥的小个子。 是那家伙跳了起来,以身体冲撞胡亚让它翻倒,就那样把胡亚骑在胯下──真的假的?我都想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没想到,居然能徒手凭蛮力制服异形。 而且,小个子还咬住了胡亚的气管。我甚至能看见那个小个子尖锐的虎牙。 (这家伙是怎样?) 虽然呆愣了一下,但我的手中还握着刚才捡的石头。面对密集的敌人,这招很有效。 「喂!趴下!」 我对野狼帽兜喊道,同时笔直地将石头投出去。 「我要轰飞它们!」 我启动了充分渗透过的爆破印。 闪光与轰鸣,将多只胡亚给卷入,但我真正的目标是一旁的大树。树木剧烈倾斜,缓缓地倒下──这种缓慢正是我要的。异形发出叫声,率先退避。那就是我们逃跑的机会。 「要逃了,跟上来!」 我催促野狼帽兜,不过──野狼帽兜的反应大幅超出我的预料。 「咕哇呜噜!」 野狼帽兜发出怪异的低吼声,猛然抬起脸。这个当下,我看见了对方在帽兜下方的头脸。那是一张面容尚且稚气的脸蛋。胡亚的血液自锐利的虎牙滴下,染湿了嘴巴周遭。真是惨烈的画面。 不过,应当注意的是对方的头部才对。侧头部的地方,我看到了──左右各长出了小小的角。那是一对白晃晃的角。 (这难不成……是真的吗?) 据说南方夜鬼会将角隐藏在铁灰色的头发之中。芙雷希的老爹说过──「那个迷信应该有个原典才对。」说不定,山之部族就是那个原典。 不过,那件事现在当然无关紧要。 「走了!」 我抓住野狼帽兜的肩膀,想要把对方拉起来。 「现在要快点逃──唔喔!」 「咕哇啊!」 那是有如吠叫的声音。野狼帽兜扑了上来。他处于兴奋状态。力气大得不得了。要是大人的话,我可能就不妙了。 「不要闹啦,笨蛋!」 我即使上臂被咬住,还是抓住那家伙的衣襟,然后狠狠地给那家伙一记巴掌,然而他还是不愿停止。那家伙在兴奋状态下,想要撕扯我的肉。 「我……还,要战……斗!」 野狼帽兜喊道。他很愤怒。然后我也知道,他正在哭泣。 「我要战斗!我要,救大家!我怎么能逃走……」 野狼帽兜望向斜坡下方。不管怎么想都太迟了。即使如此,野狼帽兜还是吸了口气,紧接着开始在我紧抓着他的手臂中挣扎。 「我不逃……我要杀光它们!我要杀光异形!」 「这样啊。我知道了。」 我顿时觉得厌烦了。于是朝野狼帽兜的腹部一拳揍下去。 我认为这家伙应该不习惯应对这类格斗技,而且也一如我的猜测。在野狼帽兜的双眼瞪得老大,呼吸停止的瞬间,我将他摔飞出去,并且在他被我砸到地面的同时,将左手按在他的头部上,以探查印罗亚特的错误用法,对脑部施予瞬间性的震荡。 虽然是相当危险的做法,但没办法了。野狼帽兜因此翻了白眼。 「搞什么东西。」 我嘟囔着,扛起野狼帽兜跑了起来。他的体型其实也没有到多小只,让我费了一番苦力。 没想到铤而走险,最后会被自己救的人给反咬一口。早知道就不要救了,我也不想再搞一次了。讲真的,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据说两千人以上的山之部族战士,果真是以发起决战的决心,袭击那处据点的。 结果几乎全灭。我到很久以后才得知──残存下来的仅有数十人而已。 ◆ 铎达·鲁兹拉斯有几件后悔的事。 与自己的窃盗癖无关。与其说铎达尽量不去做自省性的思考,不如说那不适合铎达自己。因为可能会导致心情低落,所以他不至于进行那类思考。 (特地去想那些会让自己低落的事有什么意思呢?) 这就是铎达的思维主干,他后悔的对象总是别的事情。 (主因非赛罗莫属了吧……) 赛罗·佛鲁巴兹。一名凶暴的男人。来自暴力国的暴力猛兽。 (都是因为赛罗在这里的错啦。) 没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在场,才导致自己非得做这种蛮不讲理的事。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说出「能不能救救那些在逃命的山之部族」?这全都是赛罗的错。 如果只有铎达自己一个人,绝对会判断「不可能」,并且早就逃跑了。 (如果是赛罗就能成功。感觉能成功。大概能成功……) 责任应该都在会使人如此思考的那个男人身上。自己会像这样有如做了交易似的潜入敌方据点,也是赛罗·佛鲁巴兹的错。要是两手空空地回去,还会被赛罗给宰掉。 铎达心想──「如果赛罗能被那群异形追上,然后惨死就好了。」不过铎达同时也觉得那个机率为零。他是个不得了的男人。在所有层面上,赛罗对铎达而言都是瘟神一个。 (真的就是这样。) 铎达一边在帐篷的后方穿梭,一边如此想着。尽管他那么想,身体依然在行动。 (我每次都遇到这种倒霉事。) 最终,铎达在一顶帐篷下发现他的目标物。这是在情势混乱的状况下才能办到的事。他俐落地剥除该物品的覆盖物,一艘小型的船只就在底下。 铎达认为这里绝对有船只。位于这种地形的据点,说没有船才是骗人的。 (差不多该逃跑了。应该已经偷够了吧……) 铎达将自己网罗而来的货物堆到小船里头。 他假借堂堂正正地进行作业来回避混乱,并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想要把粮食送往安全场所的工兵。再说这一带的士兵,所有人都没有心思顾及这件事。 (好了。) 最后只要把船只推上连着河面的轨道就完美了。那里有圣印式的下水设备。 河川现在暴涨中,虽然有一点点的危险,不过还是比徒步要好一些。铎达在下游也找到了一处能卸货的地点。 (快点闪人吧。不然不知道之后又要被赛罗说些什么了……) 就这样,正当铎达让船只下入河水的时候。 「唉……你给我等一下啊。」 有人冷不防地从背后向他搭话。回过头一看,那是一张黑眼圈很严重的脸孔。对方的嘴角虽然带着浅浅的笑容,但眼睛就像熏黑了的铁块一样没有光泽。 「你打算去哪里呀?还搜集那么多物资……」 是那个叫做由基希特的男人。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看见他身影的当下,铎达感觉自己的背部起了鸡皮疙瘩。 (糟了。) 铎达下意识警钟响起。他的这种直觉,很遗憾地非常准确。 「唉……你是铎达·鲁兹拉斯对吧?原来你长那样啊。还是小孩子吗?」 铎达被呼唤了名字。对方又踏近一步。 (果然,早就暴露了。为什么?怎么做到的?打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铎达很清楚考察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他咽下唾液,将手绕到背后。 「不过是粮食,要是你肚子饿的话就让给你吧。」 由基希特说道。 「但是……被你偷走的东西,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还我。我的项坠。只有那个我没办法让给别人呢。我想你应该不懂我的心情吧……」 有如钢铁一般漆黑的右手有动作了。它发出了啪唧啪唧的摩擦声。 「唉……那不是你不可或缺的东西吧……能还给我吗?」 听起来就像讨好小猫时的哄声。铎达听过好几次那种声音,主要都是来自想要捉捕自己的人。 「我现在有股难以置信的心情耶……活这么久了,还会因为你这个无聊的死小偷而萌生这种心情。我要向你的技术表达敬意。可不是吗?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哦……」 「唔。」 铎达从喉咙发出声音,然后从背后抽出雷杖。杖身很短。他很熟悉这玩意儿的用法。 「唔唔哇!」 他一边跳离原地,一边启动雷杖。火花四散。 产品名称,铎达记得应该是──「夸蒂」。这一款雷杖采用了人称散光式的规格,雷光会扩散似的释放而出。对于铎达这种准头极差的技术,还是这种规格会比较有效。距离越近,威力也越显著。 实际上,铎达击出的雷光之闪耀,甚至将由基希特的上半身整个吞噬了。 一阵闷沉的雷鸣过去。然而,雷击却未能伤及由基希特的身体。 「都是你突然开火的哦。偷了东西,竟然还想杀人……」 由基希特疲惫地笑了。他毫发无伤。 「好一个令人无言以对的人渣啊。」 铎达发现是由基希特右手的臂甲在作祟──那只臂甲就像加热过的糖果一样融化了。铎达猜想──「该不会,那可能其实是一只具有该特性的软体生物?」臂甲发出噗咕噗咕的气泡声,化成无数条触手蠕动着。铎达怀疑是那些触手承受了雷击。 「我是很弱没错……但刚才那一下是不可能奏效的哦。」 无数的触手在下个瞬间集合成一束,转变成一柄细长的枪尖。 (那是什么东西啦……) 铎达预测自己即将死亡。他不认为自己从正面进攻能够战胜任何人。最初的一击被挡下的这一刻,铎达便可说是胜算渺茫了。 铎达退却了,一步、两步。他认为,只要能跳到船上,直接逃离的话就…… 「唉,为什么?」 由基希特自然不做作地朝铎达走近。 「为什么你要偷别人的东西?你都不愧疚吗?」 「呃,那个是,那个……」 铎达几乎不理解那个问题的意涵。自己被问到「你不愧疚吗?」答案不是当然的吗? 「我不会啊……」 「噢,原来如此,惩罚勇者。原来是这种人啊。」 语毕之时,笑容忽然从由基希特的脸上消失。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与其说是愤怒,反倒该说近乎没有表情。铎达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个重要的抉择。 「没有哲学也没有道德的人渣,就我来看……就跟虫子没两样。不过是披着人皮的虫子。」 「呃。那个,就我而言还是希望你能饶了我……」 「对自己的痛苦倒是很敏感嘛。别人怎么样都不干自己的事。你那种态度啊……我觉得不是很好耶……把别人的东西偷走,竟然──」 由基希特的身体一阵摇晃。 「还……敢?」 本来要贯穿铎达的长枪,变回无数条触手散了开来。 铎达看见一道犀利的雷光,自那些触手的表面弹开。那当然不是铎达施放的攻击,而是更加准确且强力的狙击。铎达心想──「到底是从哪里射来的?」 能办到这种绝技的人,铎达只认识一个。 「请快点逃跑啦,铎达先生。」 背后传来了渣布的声音。话说回来,自己暗藏着圣印式的通讯盘。 「其实从我这里几乎看不到你那边的状况……能动的话请快一点。」 第二次的狙击来了。雷击爆炸,由基希特再次以右手臂抵挡,但这次他因为冲击而翻倒了。铎达全力跑起来,把船只推到河川里,并且跳上去。 「──给我等等。」 由基希特的右手,这次变化成有如弩弓的形状。漆黑光滑的触手一阵蠕动。那只右手可能具备了多样到令人惊异的功能。 但是,那支弩弓没有被击发出去。 「嗯?呃~那样的话──我就这样。」 渣布的第三次狙击,射中由基希特的脚边随后爆裂;而且还炸得非常盛大。泥巴与小石子爆炸似的飞散,袭向由基希特的颜面。他反射性地举手遮挡,重心因此向前一倾跌倒。 「骗人的吧……」 由基希特呻吟道。他没来由的从容神色消失了。 「有这种狙击手存在吗?什么嘛,简直跟■■■一样不是吗………!」 铎达隐约觉得,由基希特的嘀咕声里头,有一个无法理解的单字。不过铎达可以理解,如同由基希特所述──渣布身为一名狙击手,层次处于令人无法置信的高度。 原来还有这招啊。铎达感到佩服的同时,将身子压得更低了。 「铎达·鲁兹拉斯。你会……后悔的。」 由基希特的声音宛如低吼,他的眼神也让铎达害怕。难以想像那种声音,会出自那位表情莫名忧郁,脸色疲惫不堪的男人。 「那个是,我唯一一个的……!」 由基希特如是喊道。铎达将身子深深压低,藏到传船缘底下,避免看到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对彷佛睡眠不足般布满血丝的双眼,模样恰如一头野兽。铎达心想──「原来他是能做出那种表情的人吗?」 或者应该说──那真的是人类吗? 「好啦!」 渣布爽朗的声音响起,丝毫不明白铎达的内心有多么恐惧。 「请快点跟美味的饭菜一起回来哟!如果有酒能喝就太好啦~」 「那个……渣布。」 铎达藏身在船里,环顾四周。 「你是从哪里看的?是怎么打到的啊?」 「我不是说我看不见了吗?是特莉希尔大姊啦。她好像看得到你的位置跟状况,是我的话只要知道那些就能轻松打中啦!厉不厉害呀?」 「原来,是这样啊……」 铎达知道那事实上应该是很厉害的事,他不觉得渣布跟自己一样是人类。铎达横躺在船底心想──「既然有渣布的掩护就能安心了。」他要认定自己能全身而退,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铎达在外套的内侧,紧握那条金色的项坠。 (那个人,这么希望我把这个还他吗……那么,下次见到的话会被杀掉吧……) 铎达从来没有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的想法,也不会把行为正当化。不过,他会觉得世界上有非常多人无法容许窃盗。所谓善恶的感受,与铎达并不相容。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都是「大家」决定好的事。铎达能理解这点。 不过他觉得,自己并不包含在「大家」之中。 (总觉得,那个人好讨厌喔。我讨厌这种事……) 铎达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在船中将身体蜷曲了起来。 ──────────────────────── 刑罚:卡吉特连峰魔王现象军渗透作战4 就这样,到头来我只好使用最远的会合地点了。 我这次通过的地下通道应该不得不废弃了吧。到现在消耗掉的地下通道与出入口就有四组了。这种东西不能三番两次地一用再用。 「赛罗!」 等着我的人是泰奥莉塔。她从地下通道的深处朝我奔来,扑到我身上。 我被雨淋湿,且满身泥巴,但泰奥莉塔丝毫不在乎。因为我的身体整个冷掉了,所以更能感受到泰奥莉塔的体温。这让我想起芙雷希的老爹所饲养的猎犬。 「你平安无事吗!这是当然的对吧!毕竟有我的祝福嘛!」 与那句话相反,这家伙的眼眶里都浮现出小小的泪珠了。同时间,我连承受泰奥莉塔的体重的精力都没有,因她飞扑过来的冲劲而靠倒至墙上。 可是我非得装腔作势才行──就像泰奥莉塔现在这样。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稍微散了个步,不小心迟到了。」 「你去救人了吗?那个孩子是谁?」 泰奥莉塔看向我的背后问道。 比我还要疲累,且浑身是血的野狼帽兜瘫软在我的背上。这家伙以充满戒心、愤怒与敌意的眼神仰望泰奥莉塔。 「我可不想救他哦,都是铎达的错啦。」 「这样啊……不愧是吾之骑士……救得好。铎达也是,难得他会做正经事呢。」 泰奥莉塔含含糊糊的,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最后她挺起胸膛,俯视野狼帽兜说道: 「来吧!已经没事了。这里是我们的堡垒。」 野狼帽兜露出不解的表情。这位戴着野狼帽兜的人很寡言,而且戒心很强。直到我把这家伙带到这里,好不容易才让他脱离那种犹如野兽的失控状态,只是他几乎不说话,再加上他对我也是投以近似敌意的眼神。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就是了。 即使面对敌意,泰奥莉塔还是以满脸的笑容面对野狼帽兜,敞开双臂说: 「请放心吧,可以放轻松了。这里可以让你安稳地休息哦!」 「是啊。总之先休息吧……然后再决定要逃跑还是要留下。」 我毫不留情地对野狼帽兜投以残酷的言词。 「如果你要留下的话,我会要你跟我们一起战斗。如果不要就给我逃远一点。我们没有余力带着一颗绊脚石作战。」 「赛罗说他很担心你哦!」 泰奥莉塔把我说的话曲解重译了。 「我可以发誓,不管你做了哪种选择,吾之骑士都会保护你的!」 我才不想发誓。不过对泰奥莉塔抱怨这个也无济于事吧。比起这些,现在还有一件更令我在意的事,我一定要先问清楚才行。 「喂。」 当我向野狼帽兜搭话,他随即肩膀一震,然后用强烈的眼神瞪着我。 「古威西昂,就是那个贝壳怪。它喷出了红色的烟雾──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我。」 野狼帽兜低吼似的说道,同时揍了墙面一拳。铿的一声,发出强烈的声响。 「我……我要回去了。我得回去战斗才行……!」 「他根本没有理解我在说什么耶。我是想问『发生了什么事』的说……」 说是这么说,我早有预感他会给我这种回应就是了。这个戴着野狼帽兜的小鬼头态度很顽固,很抗拒他人。 这也不是没道理。这家伙是被人扛着脱离战场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他年纪最轻」之类的吧,但那导致他有如畏战潜逃般的苟活下来。无论事实为何,他都认为自己在苟且偷生。 「只有有我一个活了下来。这是耻辱……!我绝对不要!」 「所以你想去死就是了?」 「不是要死要活的问题!不是那个问题……」 野狼帽兜大吼一声站起来。虽然还站不稳,但他还是朝我走近抓起我的大衣说: 「我必须战斗才行!是你阻挠我的!」 「是啊。」 我能理解。部队全灭了,却只有自己活下来,这一点道理也没有。既然所有人都是战死的,那更会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窝囊废。 「你一定会想回去的吧?可是你办不到的。」 我不会留情面给他。我轻轻扫过才刚站起来的野狼帽兜的脚,他就当场跌倒了。 「因为你太弱了。」 「赛罗!」 泰奥莉塔以谴责的眼神看我,野狼帽兜也发出低吼,一副立刻要扑到我身上的样子。 但是那也没有意义。 「你想为了寻死而战吗?山之部族的人都是你这种胆小的家伙吗?」 「……你!」 野狼帽兜突然弹起身,一直线地朝我扑来。他的动作果然飞快,看他的外表实在教人难以想像能有这般速度。但是我已经习惯,而且也预料到了。我再次绊住他的脚,让他摔跤。 「你难道不是为了获胜而战的吗?喂,你该不会认为大家都死了,所以一切都可以随便了?不是吧。你觉得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揪起野狼帽兜的衣襟说道。或许是因为野狼帽兜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看着我,所以泰奥莉塔也不再出手阻止。 「想哭吗?是因为难过?那也不是吧。你在生气吧?」 我觉得自己真的用了一个卑鄙的手段──我利用了他那股「希望自己在生气」的心情。同伴们都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残存下来,这种时候会令人有一股想死的冲动。要把那股冲动蒙混过去,最有效的方法就这招。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一味地愤怒。想杀光敌人。想把这种极为不快的感受,都当成那股怒火的错。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会觉得自己丢脸得要命。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野狼帽兜呜咽着滴下泪水,他的眼中倒映出我的身影。我真的蠢毙了。而我还打算说出更愚蠢的事。 「听好了──你在生气。说不生气都是骗人的,毕竟同伴被人杀死了啊。」 「……是啊,没错。我在生气……!」 野狼帽兜决定配合我的欺瞒。或许他开始能理解,若不这么做自己将无法忍受。 「我很生气!我要把那些家伙……把那些家伙,杀个片甲不留!」 「那我们的目的一致了。我也想把异形杀个片甲不留。那是我们的工作。」 野狼帽兜的呼吸很粗重,但我发现他渐渐冷静下来了。这时他皱了眉头。 「……你们几个是哪里人?是诺方的人吗?」 「我们是谁一点都不重要吧?为了杀掉异形,你尽管利用我们就好。我们也很需要你。特别是跟你有关的事。」 「我的事……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才是重要情报。如果不解开那个谜题,根本没办法作战。 「魔王现象『古威西昂』,那家伙有什么样的权能?你们部队──那些强大无比的山之部族战士,为什么会因为同伴相残而瓦解?」 古威西昂,它的名字与活动地区都很明瞭,但没有什么交战的纪录。那家伙出没的战场,总是会陷入一片混乱。由于活动地区几乎位在西部,导致精确的情资都尚未搜集完整。 即使如此,喀鲁吐伊鲁的解析部门以及神殿的调查机关等单位,还是分析了状况建立出一个假说──看来确认那个答案的时候到来了。 「告诉我。那片红色烟雾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见,异形……在我眼前。」 野狼帽兜垂头说道。那段记忆一定会使他痛苦不堪吧。 「我跟大哥他们一起,担任开路先锋的任务。我是继大哥之后的要员。所以我就一边跟在大哥背后,一边杀掉那些家伙。我们本来能战胜的。」 他提到哥哥,不过他们或许没有实际血缘吧。我听说山之部族有把共同生活的伙伴,称为兄弟或父亲的习俗。 「但是烟雾……红色的烟雾。就是它,飘了过来。」 我也有看见。那是古威西昂喷出来的烟雾。 「然后异形就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是山怪。有一副巨大的身躯,还俯瞰着我。我说的是真的……所以我就……忍不住用斧头砍了下去。朝它的肚子,它肚子的正中间砍下去……」 「原来如此。」 我大致上搞懂了。他跟在大哥的背后,敌人却突然出现在面前。那所代表的意义,与联合王国至今推理出的古威西昂之权能一致。 「你攻击的那个家伙,其实不是异形。」 「……没错……!我的斧头,陷到我大哥的肚子里了……」 喀喀喀喀。某种声音响起。那我是听惯了的声响──牙齿颤抖的声音。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哥抓住我,想要制止我,但是我一直挣扎……那种事太奇怪了。不可能会那样!那个时候,我……我该……我该做的事情是……」 「可以了。够了。」 也就是说,古威西昂会使人将同伴误认为敌人,让他们互相攻击。诱使同伴相残,就是它持有的权能。 「照你刚刚说的我已经懂了。从结论说起,魔王现象『古威西昂』拥有让人看见幻觉的权能。」 这个结论与喀鲁吐伊鲁及神殿建立的假说一致。 「这次的状况应该是把同伴看成异形了吧。因为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所以那应该不是光线曲折之类的原理。我猜那应该是会作用于脑中的能力。」 我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时不知为何,泰奥莉塔也模仿我的动作说: 「原来如此!好坏的敌人喔!太邪恶了!」 「是啊。所以──既然状况如此,那我们就有应对的手段。」 我把手放到泰奥莉塔头上。我能看见她的眼睛炯炯发光。 「嗯嗯!我知道了。果然还是我召唤的──」 「不对。这跟泽汪·卡恩坑道的那次一样。与『女神』签订契约的圣骑士,可以减轻对精神的影响。军队使用的守护圣印也是一样的原理。那么靠诺鲁卡由就能轻松做出来了。」 那种类型的圣印道具被称为「护符」。对魔王现象的侵蚀具有抗性,能够防止人类变成异形。这种护符也能在某种程度上预防对脑部的侵蚀。以我们这些惩罚勇者的状况来说,脖子上的圣印就是护符的代用品。 「那样的话!我们或许能打赢对不对!吾之骑士!」 「要潜入上千头异形之中杀掉古威西昂,还是老样子毫不讲理啊。」 况且,勉强杀掉它的意义也很薄弱。古威西昂支配的异形或许会陷入混乱,但不代表能够歼灭它们。这个计画的意义,应该要等我们成功确保军援以后才会浮现。 「古威西昂除了那个能让人看到幻觉的权能之外,可能还有别的手牌,而且也有可能魔王现象不是只有它一只……不对,说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 为什么会是古威西昂? 面对以护符巩固防御的军队,这只个体的权能不会有利到哪里去。而且它既笨重移动又缓慢。既然如此,为何又会跑到前线来?我试想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牵制布洛克·努美亚要塞吗?还是要进行敌后扰乱? 应该哪种都不是吧。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更为明确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啊。) 是炮击都市诺方。那座都市的存在对魔王现象而言,就跟棘手的肿瘤一样。 「是为了攻略诺方。如果那就是魔王现象的目标,那古威西昂就是个麻烦的对手了……!」 目标不是军队,而是市民。若是面对市民,古威西昂的权能将可发挥巨大的效果。假如不愿牺牲那些神智混乱的市民,军方就没办法进行防卫──即使防卫了,诺方也将无法达成它作为后勤补给基地的职责。 当他们评估完诺方市的战力,并完成据点的构筑后,古威西昂就会来执行它的目的了吧。 为此不需要花上十天。我们也没有手段把现在的状况联络给诺方的部队知道。距离太远了,没办法通讯。 「它的目标是市民。光是靠近就够了。当古威西昂接近诺方,直到能让它行使权能的距离,诺方将会一片混乱。」 「这是何等……!赛罗!」 对此,泰奥莉塔做出激烈的反应。我知道会变这样。 「我们非阻止他们不可!」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但是,我先说哦。」 我从正面看向泰奥莉塔炯炯燃烧的双眼说: 「由古威西昂袭击诺方,对我们来说将是胜利的机会。它能够强行把埃斯盖因的军队拖出来。军队也会不得不拼命歼灭异形。」 「我知道。但是──」 「你不懂。舍弃这个致胜机会,几乎等于自杀行为。」 「那点我也知道。」 「你真的知道那样有多愚蠢吧?难不成你打算在这里当诱饵吸引古威西昂吗?就为了保护以埃斯盖因为首的诺方那群人?」 「……是的。」 泰奥莉塔的表情扭曲,短暂地露出难受的神情后,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说: 「我来当诱饵的话,那些家伙应该也无法忽视我才对。」 她的眼神有如在燃烧一般。 这几秒之间,我犹豫了。 (泰奥莉塔的生命,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 即使是在现阶段,我们的作战还是孤立无援,但如果只是要让泰奥莉塔逃往诺方的话,手段要多少有多少。惩罚勇者们在走出卡吉特连峰这片作战区域的当下或许就会被抹杀,但特莉希尔与「佛鲁巴兹军」就另当别论了。只要她能容许我因为离开战场而丧命,那我还有一招最终手段──亲自抱着她下山。 虽然泰奥莉塔应该会反对,但只要我做好她再也不理我的觉悟去执行的话就有可能成功。 只不过,要是把我方位置告诉魔王现象大军而导致包围,届时连抱着她下山都将变得极端困难。 (即使如此……这家伙到头来,还是会一直重复同样的事。) 我的犹豫只有短短几秒。事到如今,要质疑泰奥莉塔的觉悟我也办不到。 (不。不对吧。我也一样。我自己也会一再重复。) 我甚至觉得这种对话,至今已经重来几百次了。说不定,真的反覆了几百回也说不定──只是我想不起来而已。 「泰奥莉塔,你确定吗?」 当我这么问道,泰奥莉塔反而安心似的放松了脸颊。 「如果那是为了拯救大家,那我很乐意。我可是剑之『女神』泰奥莉塔呀……!」 泰奥莉塔使劲握住我的手腕。她迸散出些许的火花说: 「我会为所有的魔王现象带来终焉。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讨伐古威西昂。」 很遗憾,作战定下来了。 我们要在这里当诱饵,吸引魔王现象的注意。泰奥莉塔的存在尤其无法忽视才对。假如把「能就此消灭泰奥莉塔的机会」吊挂在魔王现象们的眼前,就能把这支人数极为稀少的军队打造成诱饵了。 ──问题在于,我们势必得进行守城战。必须从至今采取的「反覆奇袭或强攻」,转变成别的战斗方式。 (诺鲁卡由跟「佛鲁巴兹军」的家伙们会怎么说?) 诺鲁卡由应该不会反对吧。「佛鲁巴兹军」则让我更为郁闷。我怎么样都觉得,他们会乐意参加这场自杀性的作战。 (真真正正的守城战吗?这次跟谬利特那时候的意义可是截然不同啊。) 敌人是古威西昂。它跟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主动冲过来的伊布力斯不一样。古威西昂一直都拿异形把身边团团围住,态度慎重。让我觉得它的智商应该也相当高。如果它是那种会大摇大摆地站上前线的蠢蛋就好了,但是不是蠢蛋的机率比较高。 「……唉。」 我回头望向蹲坐着的野狼帽兜。那家伙还是以满脸的戒心瞪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莎莉塔芙。」 野狼帽兜依然以低吼似的嗓音说道。 「『石榴』的莎莉塔芙。」 「莎莉塔芙,跟我们组成同盟吧。」 我向莎莉塔芙伸出手,结果他回我一个纳闷的表情。 「同盟?」 「我们惩罚勇者,与你的同盟。直到把古威西昂那个混帐还有异形杀光,赶出这座山为止。我们应该能互相帮助才对。要加入吗?」 莎莉塔芙短暂不语。他皱着眉头,低鸣似的发出喉音,到他终于伸出手为止,我想应该花了一分多钟吧。泰奥莉塔则放下心来,绽放开朗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惩罚勇者的六个人,再加上「佛鲁巴兹军」的三十三人,在莎莉塔芙加入以后,总数刚好到达四十个人了。真是让人想哭的数量。 (插图007) 这让我觉得未免也太绝望了──面对将近一万的大军,没想到我们只能靠这么一点人数对抗。 尚有要塞与圣骑士支援的谬利特要塞一役,此时让我非常怀念。 ◆ 「──嘎噗!」 在沙滩上跪倒后,贝涅提姆以猛烈之势呕出海水。 「哈嘶……哈嘶……呼~~~~……」 他渴求空气,喘了好几次。感觉糟透了。全身冰冷,还在发抖。 「贝涅提姆,你还好吗?」 背后传来了节奏缓长的声音。贝涅提姆回过头,以模糊的视线看向对方。那是一头极其巨大的,状似鲸鱼的生物。那头鲸鱼搁浅在沙滩上,以诡异的眼睛俯视着贝涅提姆。 「你看起来很痛苦耶。」 「那……那是,当然的啊……!」 贝涅提姆还在咳嗽,他边咳边设法回答: 「毕竟我在,突然之间,被丢出来了啊……!」 「哈哈哈,你有点好笑耶。」 那头鲸鱼震动着巨体笑道。 贝涅提姆听说鲸鱼的真面目是「女神」。兽之「女神」菲姆琳德。虽然贝涅提姆有种不可置信的感受,但他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头如此巨大还会说人话的鲸鱼。卡弗赞为了把贝涅提姆送到瓦里加希北岸而准备的「特殊移动手段」就是这个。 贝涅提姆被装进一艘有如木桶的粗糙小船,被这只鲸鱼拖曳着──有时还被收容到鲸鱼的嘴巴里──以惊人的速度抵达这座北岸。眼前是一处小海岬与灯塔。 (原来如此。第七圣骑士团的高速运送部队……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比想像中的还要粗鲁。实在太粗暴了。贝涅提姆根本没想到,到了最后的最后,会被告知「浅滩很难游,所以你自便」,然后被丢出去。 「原来你不擅长游泳呀。不过应该算是一场不错的运动吧?」 「……何止是不错的运动……现在就把体力消耗掉,总让人觉得前途堪忧耶……」 「那样不好哦。试着正向思考如何呢?」 「我现在没心情正向思考啦……」 这是贝涅提姆真实的心声。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贝涅提姆的心情就很沉重。他的手边有一块卡弗赞给他的通讯盘,而卡弗赞的饯别礼也只有这个。 「那个……大家会不会在我身上寄托太多期待了啊?真的认为我能成功吗?」 「嗯?你在问我个人的意见吗?是的话,我完全不认为你能成功哦。」 鲸鱼──菲姆琳德爽快地答道。 「我判断你任务失败的机率超过九成,吾之骑士的见解应该也跟我的雷同吧。你觉得即使成功率那么低,还是把任务交给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完全不晓得。」 「是因为失去你也不可惜呀。反正死了也能复活。」 贝涅提姆心想──这位叫做菲姆琳德的「女神」,似乎与自己所知的「女神」相比,性格差异相当大。她相当爱讽刺人,很厌世,说话也很毒辣。 「如果你是杰斯·帕奇拉库特的话,应该就会更谨慎地运用你了吧。」 「怎么这样。这差距不会太过分吗?」 「这是当然的呀。对龙族的女王来说,他是特殊的存在嘛──话说回来,时间没问题吗?在这种地方长时间闲聊,敌人可能会靠近哦。」 「我……我知道……!」 贝涅提姆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虽说瓦里加希已经镇压完毕了,但这座岩礁的各处尚有多座未探勘的洞窟,异形的残党有可能正潜伏在其中。 再加上,贝涅提姆该害怕的不是只有异形。 「要是被哥哥追上,感觉又要被杀掉了……」 「嗯,那应该无法避免吧。」 菲姆琳德也肯定了贝涅提姆的想法。 「我有听说那个消息了。真亏你敢放出那么过分的流言诽谤呢。」 「那是我擅长的领域。」 「顺带一提,我刚才完全不是在夸奖你哦。」 「我知道……」 贝涅提姆开始厌烦于跟这头鲸鱼对话了。他会被搞得精神疲劳。 「我要出发了。大家在等我呢。」 「要是有在等就好喽。那么勇者啊,祝你旗开得胜!」 贝涅提姆深呼吸之后,将背包重新背好。虽然被海水浸湿了,但里头应该没事才对。里头装着从卡弗赞那里得到的通讯盘,以及几枚用来充当军事资金的银币。 贝涅提姆踏出步伐。他将绕过布洛克·努美亚要塞──迈向北方。 ──────────────────────── 刑罚:卡吉特连峰魔王现象军渗透作战 始末 芭特谢·基维亚于诺方中更近一步的斡旋活动,就结果而言,可说是又一次以白忙一场作收。 得到了芙雷希的协助后,芭特谢试着去拜访与惩罚勇者有关联的势力,但无论怎么试,都很难称得上有所斩获。 「看来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相当畏惧我的夫婿呢。」 这是芙雷希的结论。 「他似乎有下达命令,让人彻底拒绝提供协助。事已至此,我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援军拖出来才行。」 芭特谢心想赛罗才不是芙雷希的夫婿,不过后半段她倒是有所同感。 好比说,芭特谢在第一王都募集到的,由马德里茨·基南所率领的「义勇军」。 她想跟他们取得联系,却被人用非常繁琐的程序叫到一间位在诺方市巷弄中的偏僻酒馆。因为手续实为复杂,起初甚至让她以为自己碰到陷阱之类的状况。 而且,现身的还是马德里茨。不过他姑且被视为「义勇军」的指挥官,所以是他也无可奈何。芭特谢的真心话是,希望来的人可以是佐福雷库或西耶娜。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不太能跟大姊你们交谈……老实说,像现在这样会面也相当危险就是了……」 马德里茨与平时不同,他仰头喝了啤酒,然后以惨白的面容客气地说道。这个男人的表情总是像极了一头苦恼的鹿,今天还多出一股随时会哭出来的氛围。 「我被埃斯盖因总帅瞪了。他叫我绝对不能协助赛罗大师等人。要是他知道我跑来见芭特谢大姊,一定会找某种理由处罚我吧……」 「那是军方的命令吗?」 听到芭特谢的问题,马德里茨微微点了头。他一边点头,同时看向窗外。好像在警戒追兵的样子。 「其实来到这里也是很辛苦的哦。因为我好像被监视了。像佐福雷库先生或西耶娜小姐,他们的监视更严密呢。」 「被监视?被谁?」 「是『跑火人』。不过这样说您应该也不知道吧……就是诺方贵族,托尔赛普家的。」 「不必了。那个我知道,我也是北部出身的。你说的是他们家使唤的私人军队吧。」 托尔赛普家原先是以征税官的身分服侍旧梅铎王家,拥有谍报部队也是基于征税官的性质使然。他们被当成告密者,在旧梅铎领地的名声几乎是臭不可闻。 (那么应该立刻离开了。花越多时间越危险。) 如果是军方的命令,那芭特谢就不能够调动马迪里茨他们的义勇军了。一旦违反命令,他们也会被当成反叛人士。光是这场面会曝光,可能都会让埃斯盖因找到机会刁难。 「我知道你们的状况了。我会去找别人的。」 「谢谢您……那个,芭特谢大姊。」 「不要叫我大姊。怎么了?」 「莱诺先生他,真的是……魔王现象吗?」 马德里茨提出的疑问,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芭特谢不晓得那是对于什么的期待。 「我,有点,不敢相信呢。莱诺先生他,不是一直都是我们的同伴吗?虽然他真的超级让人毛骨悚然的,而且还很恶心……但他不是敌人啊。」 「……也许不是吧。」 芭特谢也是到现在也无法理解,莱诺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个男人确实在与魔王现象的战斗中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芭特谢实在没办法认定,那一切都是演技。 (更何况,还是赛罗与达也放那个男人逃跑的。) 这件事更让芭特谢震惊。她不敢相信,不仅是赛罗,连达也都帮莱诺撑腰。难不成事态严重到甚至使那个应该已经连自我都丧失了的男人都得出手协助了吗? 芭特谢已经摸不着头绪了。她原本就不善于推测事情的原委。只能把莱诺找出来以后再质问他了。 因此,芭特谢的回答变得十分简洁。 「我不知道。」 芭特谢留下贵重的军票用来结帐,接着站起身。她点的那杯葡萄酒早就喝光了。 「马德里茨·基南,你是怎么想的?」 「我比您更没有头绪啊……只不过……」 马德里茨露出笑容说道。对于看不习惯的人来说,他的笑脸看起来可能更像一张哭脸吧。 「我们被莱诺先生救了好几次。唯有这件事千真万确。至少对于我们这些底层的士兵来说是这样……」 芭特谢也觉得确实如此。她自己也在危急之时被莱诺救过。光是这点就足够让芭特谢得以爽快地释怀。立场有时会容许她这么想,有时则不然。 但是,即使都释怀了,他们还是无法行动。若无视军方的命令,就只是一介叛乱分子。 ──这个情形,「海盗」们也是一样。 「我先讲清楚。就算你要我们帮你们,我们也绝对办不到。」 苏安·法尔·基尔巴不愉快地说道。 他们是泽哈伊·黛也──既为东方群岛的王族末裔,也是一群前海盗。他们协助了早先的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攻城战,现在则由第十圣骑士团管理;也就是奎欧的部下。 与苏安等人接触并不困难。当芭特谢要求会面,当晚他们便潜入芭特谢所在的营房了。来的是苏安与图戈两人。他们似乎有潜伏相关的长才。 「我们现在不能搞坏跟联合王国的关系。你懂吗?」 「我很清楚你们的状况。」 芭特谢只能呻吟似的如此回应了。苏安等泽哈伊·黛也一行人才刚投诚而已。而且还是透过相当强硬的手段,才得以奇迹性地坐拥现在的立场。本来他们被判处什么处罚都不奇怪。 「如果您很清楚的话,那可以请您体谅我们的苦衷吗?」 戴黑帽子的男人──图戈,他也这么说道。那是面带苦笑的发言。 「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我们必须保护部下们才行。」 「但是那个立场,应该是有了我们的协助才得到的吧?」 「虽然你们有恩于我们,但没办法的事就是没办法。我们也不想死啊……」 面对芭特谢的说法,苏安将双手朝上一摊。这个动作在东方,好像代表「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话说,你啊。难道就没有一些什么……谈判筹码之类的吗?像是威胁我们的手牌啊!莫非你以为从正面说声『拜托』就行得通了吗?你的脑袋瓜会不会太天真了?」 「都要拜托人了还搞谈判或威胁,我觉得很不真诚。」 「是哦。要我在真诚的指挥官底下作战,我可是绝对不干的哦。」 苏安不停地以手指拨弄自己的红发,或许正感到焦躁吧。图戈有些忧心地看着她,所以芭特谢推测差距不会太远才对。 「总而言之,你要拜托的事情免谈。如果第十圣骑士团有下达命令的话,那倒是能够协助就是了。不过奎欧哥哥……应该不会下达那种命令吧。」 当苏安道出奎欧哥哥这个词的时候,表情似乎闪过了一抹焦躁。那或许是她遮掩羞怯的表情也说不定。 「而且第十圣骑士团也不可能会行动。」 「不对……原来还有这招啊!如果是为了拯救泰奥莉塔大人,那就有可能行动了……!」 「不可能吧。虽然我不是很熟悉联合王国的情况,但是我听说……泰奥莉塔大人是一度遭到舍弃的『女神』。」 的确,有关此事芭特谢确实比较熟悉。能够召唤刀剑的第十三位「女神」。那是人类打从一开始便想抛弃的「女神」。 芭特谢也知道,即使现在已经得知泰奥莉塔能够召唤出消灭魔王现象的「圣剑」,联合王国依旧认为她的战略价值不高。他们甚至觉得──若是单论纯粹的攻击力,只要拥有足以使敌人致死的威力即可,这么一来钢之「女神」或是毒之「女神」要有用多了。 奎欧或阿迪胡这些圣骑士团长并不天真。他们会将「与埃斯盖因的关系恶化」以及「泰奥莉塔的死」这两者放在天秤上,衡量何者较重,并做出决断。 「总之,请你去找别人。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以上,就是芭特谢向义勇军与海盗提议合作时的始末。 结果芭特谢的求援,以彻底的失败告终了。 当她传达了这件事,芙雷希顿时哑口无言,接着还一副头晕似的捂掩自己的脸。 「不可置信。」 芙雷希先是嘟囔一声,接着以那句话为开端,对芭特谢投以怒涛般的怨言。 「简直不可置信。你正面去拜托人家?连一点谈判筹码或威胁手段都没有?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连沼渍步行虫都比你还要会动脑了!」 「沼……沼渍步行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但我已经尽全力了……!」 芭特谢紧咬嘴唇。 「已经走投无力了……!我束手无策。」 「我对你很失望。你以为我来到这里花了多少的辛劳?你的周遭被人监视着,大概是埃斯盖因的手下吧。要躲过包围也不是轻松的事。」 芙雷希飞快地接连说道。她说的应该都是事实。芭特谢也是一样,当她从分配给自己的营舍踏出第一步以来,就一直觉得有股被跟监的气息。 「我都这么辛苦了,你却跟我说『我从正面拜托人家,然后被拒绝了』?不管是义勇军还是海盗,能威胁的材料应该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吗!」 「我做不到。拜托人应该要正面进行。」 「你在耍宝吗?那是大错特错,现在不是挑选手段的时──」 「不对。你认为要威胁才会提供协助的家伙,真的能派得上用场吗?面对压倒性不利的战役,那些人能成为足以托付身后的同伴吗?我不这么认为。」 那是芭特谢深信的战场,她是说认真的。 「我们需要足以歼灭一万大军的兵力。如果这是我们的最终目的,那为了找寻同伴而用上不入流的手段才是本末倒置。」 「……你讲认真的吗?」 「是的。你怎么想,芙雷希?」 「说的也是。」 芙雷希拨起自己铁灰色的长发,低下头。就那样沉默了几秒之后,芭特谢听到一声深长的叹息。 「有关那一点……或许不够认真的是我吧。我向你道歉。」 「不,不用了。我没有做出成果也是事实,事态越来越紧迫了……」 已经经过五天了。剩下八天,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歼灭卡吉特连峰的敌人。 这几天完全没办法与赛罗等人取得联系也让芭特谢很介怀。用脖子上的圣印也无法通讯。芭特谢原先认为只要等他们靠近诺方,就能在某处进行联络,但他们也没有靠近。或许他们正遭到孤立,与诺方的联系也被阻绝了吧。 「芙雷希,你那边的进展如何?」 「我这边取得了诺方商工会与部分议会的协助。虽然他们没办法直接行使兵力,但是到了要反抗埃斯盖因的时候,想必能展现出一定的话语权吧。」 「话语权?那有多少程度的意义?能募集到兵力吗?」 「你啊,真的很不习惯这类工作呢。」 惊呆的表情再次回到芙雷希的脸蛋上。 「商工会掌握了物流,假如没办法取得他们的协力,补给就会出现隐忧。另一方面,议会中有很多人是领主,想必会影响埃斯盖因渴望的税收吧。」 芙雷希想说的应该是指──拿那些手牌当靠山就能创造谈判的空间。解释得那么浅显易懂,连芭特谢也能理解了。 「有时候少数派也会持有多数派无法忽视的力量,你要好好记住这点。南方夜鬼一路以来就是这样维持独立的。」 「这……这样啊……」 「问题果然还是在兵力。或者是能够强制埃斯盖因调动兵力的权力。」 芙雷希有些忧郁地,靠着窗边杵着脸。芭特谢觉得这个女人莫名适合这种姿势。芙雷希维持着那姿势垂下视线,开始嘀咕道: 「商工会跟议会,两者都没有自己的军队。虽然多少有些私人军队就是了。那么,请尼可尔多·伊布顿首席大祭司出手的话,会怎么样呢……?」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好,我来写封信吧!」 「不,我们没有时间悠哉写信了……要说哪里还有可能的话,我想……如果能让诺方的都市警备队,至少对卡吉特连峰方面进行牵制的话……」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去跟诺方的警备队长申请会面吧!」 「不行……现在这里被埃斯盖因给统治着,那是不可能的。或者从布洛克·努美亚要塞方面调部队出来呢……?只要知道现在是谁在掌控那座要塞的话……」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立刻去查吧!」 「不,那也不行。时间果然还是不够。圣女部队也没办法离开战线……其他还有什么方法呢……?」 「等等。」 芭特谢差不多也察觉到了,她在芙雷希的眼前挥挥手说: 「我觉得应该不会是这样,但你是不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是在跟我讨论吗?」 「一半是自言自语。如果你想出什么好点子,或是有什么意见能修正我的想法,那你大可以说出来。」 「咕咕……!」 芭特谢觉得太侮辱人了,简直就像被人说「你在这种工作上根本不成战力」一样。 (再这样下去就不妙了。) 芭特谢被托付了任务,她得在这座都市调度到增援。这个任务事关重大,是惩罚勇者部队与泰奥莉塔的生死分水岭。她觉得自己在这种局面下不仅帮不上忙,甚至觉得芙雷希会做出远比自己还要显赫的成果。 不知为何,这让芭特谢非常不安,让她认为自己该做些什么,否则到时候与委任这项任务给自己的赛罗·佛鲁巴兹再会时,会让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因此,当芭特谢注意到时,已经脱口而出了。 「等等──芙雷希,我也有好点子,听看看吧!」 「我姑且一听好了。是什么样的好点子?」 「……动用『女神』。这么一来,埃斯盖因也没办法无视了。」 芭特谢铿锵有力地断言道。芙雷希阖上眼皮,呼出比方才还要深长的叹息。 「为什么你会有那种想法?」 「这是最有可能的请求对象了。现在这座城市中有两位『女神』,是伊莉娜蕾雅大人以及凯鲁芙萝拉大人……其中,凯鲁芙萝拉大人与泰奥莉塔大人很亲近。」 芭特谢曾经亲临那两位的对话。虽然看起来是泰奥莉塔大人单方面搭话,不过芭特谢也看到了,凯鲁芙萝拉一直都会稍稍绽放笑容予以回应。 「如果是凯鲁芙萝拉大人,应该没办法对泰奥莉塔大人见死不救。或许有望得到协助。」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真的认为能成功吗?那会把『女神』卷入与埃斯盖因的抗争。监护人阿迪胡·兹伊贝鲁不会允许的吧。你忘记那个男人甚至拒绝跟你见面了吗?你的脑袋难道只有花须龟等级的记忆力吗?」 「即使如此,还是有尝试的价值。而且这不是能不能办到的问题。」 「什么意思?不然是什么问题?」 「我不想让凯鲁芙萝拉大人对朋友见死不救。」 「你……」 芙雷希的脸蛋稍微扭曲了。感觉她似乎在一瞬间咬了牙。芭特谢心想,自己可能又要被骂了。芙雷希可能要怒骂自己「看不清现实」之类的吧。 「──没错。」 就在芙雷希深吸一口气,即将说出某些怨言时,一道声音响起。 并不是芙雷希,也不是芭特谢,而是某人的细语。来自窗边。两人几乎同时将手搭在各自的武器上,并且转头面向窗外。 有一只黑色的小鸽子停在那里。 「谢谢你,芭特谢·基维亚。跟你说的一样。」 那是一只有如以影子涂固而成,连眼睛也没有的黑色鸽子。那只鸽子──她的声音,让芭特谢觉得听起来有些欣喜雀跃。 「我也想要拯救泰奥。」 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以鸽子的姿态歪了头说: 「你们愿意,帮忙我吗?」 芙雷希哑然无言地回头望向芭特谢,接着呻吟般的说道: 「这一点道理也没有……可是这次是我输了。我接受你的好点子。芭特谢·基维亚。」 ──一只小巧的影子飞鸽,从芭特谢的营舍飞离。 目睹此幕的男人,小声说道: 「刚才,对话好像结束了……」 他手中拿着通讯盘,上头有「在火焰中奔跑的鼬鼠」的纹样,那是托尔赛普的家徽。 「主人,要追吗?」 「不用不用,那样就好。反正追也没什么意义。」 通讯盘回覆了一道男人的嗓音,听起来似乎隐含着笑意。 「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如果工作得太卖力,告密者这个名号还是会招人起疑的。」 「遵命。那么,要怎么跟埃斯盖因报告?」 「要报告什么由我决定。知道那群落魄冒险者跟海盗都没有要行动就很够了。请你继续监视吧。」 接下来,男人隐含着笑意的嗓音,混入了一丝阴郁的音色。 「明明只是空有名分的领主,到现在还那么有人望,真让人头痛啊。」 「佛鲁巴兹真的是那么大的威胁吗?小的认为,现在反而是他的恶名还比较响亮。」 「恶名也要看怎么用啊。我们不是非常了解这点吗?赛罗·佛鲁巴兹的归来不是好事。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城市。」 ◆ 人类在卡吉特连峰,采取了奇妙的行动。 普加姆很快便得知那条消息。那是7110部队带回来的情报。 他在卡吉特连峰配置了「二眼」、「三眼」以及「四眼」的部队,他们会像普加姆的手脚般行动。而他们的任务,主要是情资的搜集与分析。在这方面,他们的精确度已经提高到令人惊诧的地步。 (这么一来,我就非承认不可了……特维兹·修卡的奇想十分有效。) 诸如檮杌等对特维兹的行为持批判态度的部分魔王现象,这下也会改变对他的评价了吧。 事实上,7110部队搜集来的情报,都是不容忽视的消息。 「惩罚勇者部队在达克塔列夫山布阵。这件事确认无误吧?」 普加姆面对摊开于桌面上的地图问道。达克塔列夫山,那在卡吉特连峰之中也是比较靠近北方的山峰。这表示敌方的据点是突然出现在该处的。 「不会错的。」 「三眼」如此答道。 他是异形,外观有如一只长着鹿角,且能直立行走的蜥蜴,同时也是率领7110部队的部队长之一。他甚至穿着衣物,腰间挂着雷杖。好好穿着衣服的话,远远看或许就像人类一样也说不定。 「他们的正确数量不明,但有掌握到赛罗·佛鲁巴兹与剑之『女神』泰奥莉塔的存在。」 「确实有掌握到了吧?用你的角。」 「是的。」 三眼触碰额头上的角,点点头说道。那副鹿角是三眼的感觉器官,在异形之中也算是一种突变吧。普加姆听说他能够感受周围的震动,得知发生于摇摇远方的情况。 「那些家伙使用的路径也确定了。跟普加姆阁下推测的一样,是巨大的地下通道。」 「这样啊。果然在地下吗?」 这几天,卡吉特连峰的军队遭到单方面的攻击。对手显然人数不多,尽管有在警戒,被害却不断增加。普加姆听说,更棘手的是对方总是突如其来地现身,而撤退时又会像烟雾一般消失无踪。 于是普加姆建立了「地下通道」这个假说,并且命7110部队彻底地搜索一番。他判断三眼的探查能力在这方面会尤其有效。 「出入口也被隐蔽了。我方有发现四条通道,但应该还有更多吧。」 「敌人没有出现吗?」 「是的。虽然配置了看守,但现在依然没有发现的报告。」 「那么应该已经弃置了吧。如果敌人打算据守在达克塔列夫山,想必他们不会再使用那些通道了。」 亦可视为──情况变得更为单纯,甚至可说是好转了。那些人在这阵子以来,都以零散的攻击削弱我方战力,而此刻他们全都集中在一处。 也因此出现了一个疑虑──三眼似乎也有相同的见解。 「敌人集结一处,摆出要打持久战的态度。这难道不是诱饵吗?」 「诱饵啊。你想说,他们在诱使我们进攻吗?」 「是的。因为剑之『女神』也在其中。」 「你的推理也许正确。不过那是迫不得已的诱饵,并非合理的判断……」 普加姆明白,人类因为感情因素,有时候会采取不合理的行动。这个程度的小事无论哪个魔王现象都知道,但很少有人能切身体会。 「请容我陈述意见。我认为应当忽视这个诱饵。」 三眼明确地说道。这只异形的发言总是很明快。 「待古威西昂大人使诺方无法正常运作,这里的敌性战力就会遭受孤立了。」 「很合理。不过──」 普加姆犹豫了。他在烦恼「不过」之后要接着说什么。 「有什么点让您挂心吗?」 普加姆心想──不愧是三眼,观察很敏锐,但这个感受究竟该如何说明才好? 「……确认一下好了。我要知道二眼跟由基希特的看法,他们怎么说?」 「二眼跟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看法。他说:『我对没有达也那名士兵的惩罚勇者部队没有兴趣。』……问题明明不在于兴趣的有无啊。」 三眼的话语中,混杂了一丝敌意。这只异形虽然追求合理,但相对而言,对不合理的人就会很毒辣。他会明确地展现厌恶感。 「另一方面,由基希特大人不见了。而且还带着超过一百只的异形,只留下一句口信:『我有事要做。』简直难以置信……我!真!的!难以置信!」 发言的同时,话中的敌意也渐渐增强。 「纵使有得到吾王的许可,那个男人的行动还是太自作主张了。我认为应当处罚他。二眼没有阻止由基希特大人的事我也不能接受。那两位对职务一点都不真诚,一点都不合理!啊啊!」 三眼叫了一声搔了搔头。 「他们!一点都不认真!那些家伙!到底是怎样!」 「这样啊。」 说老实话,普加姆想询问特维兹的意见,但是那个男人现在人在北方。阿妮丝的戴冠式已经完毕,此时应该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不过应该来不及吧。 普加姆无论如何都必须单独率领7110部队。 (不管怎么想,这个负担对我而言都太重了。要我指挥组织?这个三眼有可能与二眼合作吗……?) 但是有其必要。普加姆认为,自己非成长不可──为了守护君主。 (7110部队。我要好好运用他们。最佳的行动是什么?应该优先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是没有正确答案的提问。普加姆在短暂的沉默与思考后,抬起头说: 「我的结论如下──这是很明显的诱饵,但我不会无视它。我没有在小看那些人。」 惩罚勇者部队有时候会采取不可置信的行动,达成不可置信的成果。普加姆知道这个事实。特别应该注意的是仍旧是「女神」与她的契约者。 「他们可能想在我军攻打诺方的时候暗杀古威西昂。我判断忧心要素应该尽早除去。如果能短期决战的话,将能减少我们攻打诺方时的影响。」 「……我知道了。」 这种时候,三眼不会固执己见,也不会发牢骚。 「指挥官是普加姆阁下,我会服从命令。」 「那就决定了。剑之『女神』,我们要在这里除掉她。」 普加姆下了决断。他早已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感受。 因为恐惧。就连这些魔王现象的「君主」,也以不寒而栗形容那名「女神」。如果那名「女神」是个能让自己的君主如此不快的存在,那普加姆说什么都会除掉她。 (我怎么样都觉得人类还没有发觉那个「女神」真正的威胁。) 只要能抹杀那位「女神」,「君主」的心就能获得安宁吧。 对普加姆而言,那就是一切。 ──────────────────────── 刑罚:吕芬·柯朗暗杀阻止行动2 雨水在瓦里加希北岸倾泻而下。 这阵子,雨水连日不止。吕芬·柯朗甚至觉得打从自己横渡海峡赴任北部以来,已经好几天没看到晴空了。这一天,即使到了晚上雨势依然猛烈。 (这个季节我真的不喜欢耶。) 吕芬·柯朗身穿雨衣,一边绑着长靴的鞋带,一边忧郁地想着。 (再加上气温开始变高了,好闷热……) 不仅是这单纯的不适感,对物资的保存也会有影响。他故乡的大地──位于西方的翁恩·达欧兰鲜少有这种气候。就连中央也不太会这样。 (要留心的细节好多,烦死了。) 眼前的最优先事项是整顿交通以搬运物资。他必须先整顿货运马车的班次,避免走错路、阻塞等状况发生而耗费多余的时间劳力。虽然麻烦,但要是不做这些事,显然就得面对更为麻烦的事态。 为此吕芬没有留在布洛克·努美亚要塞,而是在设立于要塞北方与诺方之间的临时「驿站」起居。那是用来储备货物,迅速装载到马车上的据点。一旦有这种设施,商人必然会聚集。周围甚至逐渐创建出类似小村子的聚落。 (对了。能不能借用商人的力量来运送物资啊?顺利的话能省下一些麻烦。) 就在他像这样在准备启程的时候,有人从后方搭话道。 「少爷。」 如此称呼吕芬的,是一位初老的男人。名字是贾欧苏,同等于柯朗家之管家的人物,打从吕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他的身边了。在吕芬当上圣骑士以后也跟随着吕芬,并以类似副官的身分持续效力。 「您现在要出门吗?都这么晚了?」 「嗯,我会在黎明之前回来的。」 吕芬拿着圣印式的提灯,站起身。提灯朦胧地亮着泛蓝的白光。 「我安排个护卫吧。请稍等一会儿。」 「咦?不用啦,就到附近一趟而已。」 「那么,请您至少带上妮芙伦大人。」 「把她挖起床会惹她不高兴吧。之后会很麻烦哦。」 「那我来同行吧。」 贾欧苏好像早已完成外出的准备了。 「要是少爷有个万一,我就没脸面对老爷了。」 贾欧苏套上雨衣,走了出来。他的腰际挂着雷杖,甚至佩戴了弯刀。 (会不会保护过度了啊?) 吕芬心想道。说不定在贾欧苏的心中,吕芬一直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吧。 「就在附近而已啦。去个站房而已。我必须尽快调整货车的班次。」 两个人在雨中走起步来。站房就在眼前。 「我做了时间表。必须调整一下,尽量不要让空的马车出发……」 成排的临时仓库、住宅与商店都被雨水淋湿。数量虽然还不多,但有朝一日或许会发展成大型的城镇。 「我的目标是早、中、晚三班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觉得诺方与这里之间的聚落可以利用。库鲁迪尔家驻扎在那里镇压中。如果能利用那个聚落就轻松了。」 吕芬的脑子里,从头到尾只想着怎么让自己轻松,即使需为此多花点心力,他也觉得也无可厚非。 「北部还是有魔王现象的威胁,所以不太能达到大规模的运输就是了。」 「听说异形在卡吉特连峰集结了。」 贾欧苏呢喃似的说道。吕芬苦笑了,他理解贾欧苏想表达的意思。 「你在说赛罗他们的事吧?我知道啦。听说上头以刑罚的形式,把他们派去讨伐了。说什么『歼灭作战』,还真敢讲啊。」 「少爷,您难道不想驰援他们吗?」 「嗯……想是想啊。」 「妮芙伦大人在问,为什么您不去救他?」 「该怎么说啊。」 虽然妮芙伦毫不掩饰地闹起别扭,但她本人也知道那是强人所难的事。这种时候他们也只能彼此保持距离了。也因为这件事,使吕芬像这样外出的时候,会觉得让她同行很尴尬。 「我已经准备好救助他的手段了,但毕竟那不过是暂时的措施。不管怎么想,藏匿魔王现象我都没办法拥护。莱诺到底是怎么加入惩罚勇者的啊……」 那方面的事让吕芬很在意。到底是谁决定让魔王现象加入惩罚勇者部队的?那位帮凶也是被那个叫做莱诺的家伙给骗了吗? 要调查那件事,需要用到老家的力量。虽然可能会很危险,但西方的谍报机关的实力坚强,如果能借用他们的力量── 「少爷。」 贾欧苏忽然抓住吕芬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严厉。 「请小心。有贼寇的样子。」 「是啊……竟然真的来了啊。真受不了。」 吕芬也注意到了。在彷佛细丝的雨滴对面,出现了六道人影。对方欲阻挡去路般伫立着。 「不过,真让人吃惊耶。该不会是异形吧?」 那几道人影,明显是异形。是一种人称诺卡的异形。它们这种异形全身上下覆盖着矿石,已经判明它们原本是人类了。 「异形会这样袭击人类吗?」 对吕芬来说,这是应该吃惊的问题,也是一种威胁。没想到它们能潜入人类的聚落,锁定目标进行杀害。简直就像人类的杀手。 而且它们手中握着武器。是短剑。 「少爷,请后退。」 贾欧苏抽出雷杖与弯刀,接着径直迈步向前──迎击异形们。 「可能有点不乐观。」 随后的发展如同贾欧苏所言,诺卡们冲过来了。它们的短剑上涂了墨水之类的东西消除光泽,极其难以看清。 贾欧苏迅速对其迎击。首先动用雷杖。在近距离的一射,将一只诺卡的头颅给轰烂。在这之后是彻底的白刃战。面对五把剑刃的挥砍,贾欧苏有时闪躲,有时架挡,并予以反击。西方的锻造技术很独特,武器的锋利度据说连钢铁也能斩断。 当然,吕芬也没办法呆呆站着不作为。一只诺卡窜过贾欧苏的防守,吕芬亲自应对那只盯上自己的诺卡,拔出弯刀与之交锋。 (好险有带刀来……但是,这家伙……) 吕芬接招的手臂一阵麻痹。 (好强。是剑术吗?不会吧?) 它不仅是臂力强大的个体,显然还做过使用武器的训练。据吕芬所知,纵然是人型的异形,顶多也只会把抓在手中的武器拿来挥一挥而已。然而这家伙,连牵制用的斩击都使得出来。 吕芬感觉到背后的寒毛似乎竖起来了。或许有某种变化,正在魔王现象的阵营间发生。 不过吕芬尚有办法接招。吕芬的剑术是跟贾欧苏学的。他绝不敢说自己是个好学生,但不能在贾欧苏面前展现丢脸的一面。吕芬弹开短剑,接着挥砍而下──这一斩,使对手应声倒地。 手感十足。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强烈的异样。 (太没意思了吧?连我都打得倒耶?对方只派这么一点战力来吗?) 吕芬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贾欧斯!怪怪的,这些家伙……」 在贾欧斯将刀刃砍入最后一只敌人的脖子时,那个瞬间,雷光乍现。 那不是由雷云释放的大自然的雷光。凄厉的声响自远方传来。雷击击穿了贾欧苏的脚,让他跌倒了。剩下的诺卡全都倒下,但是──还有敌人。刚才的是狙击,使贾欧苏摇晃倒下。 吕芬忍不住想赶到对方身边。 「喂!刚才的是──」 「请不要动……!」 贾欧苏严厉地喊道。他站不起来,他的脚被射穿了──这道伤是刻意造成的;为了在某人前去救助时狙杀对方。 「目标是少爷。对方在等您行动。请您不要……离开那里。」 吕芬把背部贴在墙边。移动就会被射杀。 (不行,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没想到异形会如此有计划性地行动,甚至配置了狙击手。 (只能求救了。如果妮芙伦在的话……) 吕芬回过头,看向自己那栋暂时性的宿舍。妮芙伦就在那里,有她在就有法可解。 但是回过头的吕芬看到了。 浓烟,以及熊熊燃烧的一片火红。吕芬目睹到的是他的归处──他的宿舍陷入一片火海的景象。对此,吕芬一阵头晕目眩。 「骗人的吧……!」 在暗夜中,火舌煌煌窜起。那间宿舍,住着十名左右的第六圣骑士团的人员。而且「女神」妮芙伦应该也在里面。 (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对手的行动很缜密,无懈可击。吕芬心想──「还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就在吕芬寻求解方而转动视线时。 「──吕芬·柯朗圣骑士团长!」 那是一名拥有红色眼眸的男人。吕芬觉得似乎在哪里看过他。对方银色的头发被雨水濡湿,从巷道深处冲出来,然后──倒在自己眼前。 「看来……我赶上了呢。」 他呢喃道,然后笑了。没有血色的嘴唇,使他看起来相当憔悴,但也因为如此,他笑起来有股凄绝的氛围。他的衣服沾染着泥巴,上头似乎还有血迹。 在吕芬迟疑着该怎么应答时,银发的男人自报名号了。 「我的名字是贝涅提姆·雷欧布鲁。幸会幸会。」 (原来,是惩罚勇者……!) 有见过是当然的。他是赛罗所属的惩罚勇者9004队的指挥官。在吕芬询问对方「为何会在这里?」之前,贝涅提姆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抹混杂了自虐与自嘲的笑容。 「柯朗圣骑士团长──我这一趟其实是有事想拜托您。」 隔了一次呼吸后,对方开口了: 「请帮帮我。」 莫名其妙。吕芬开着的嘴巴阖不起来了。 「这座驿站已经被包围了。是我计算之外的事态。我雇用的杀手全都遭到反杀了。圣选的时候这样明明能成功的……看来都用同一个手段是错的啊……」 「呃……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雇用的杀手?」 「是的。那个,其实我雇用了十几名杀手要来杀您。但我没想到会有别的势力同时行动。」 吕芬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的话超乎常识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再不设法逃跑,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能依靠的只有您了。请救救我。没错,现在,就……咕恶!」 「抓到你了!」 贝涅提姆的发言,变成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是这个扑到他背上的娇小身影所致。对方是一位将头发绑成一束,非常活泼的少女。吕芬当然认识她,她是「女神」──妮芙伦。 「哼哼~没用的!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跑,你这个坏蛋!因为我不能伤害人类所以大意了吗?很遗憾,这点程度的话我……啊。」 此时妮芙伦才终于看到吕芬。她开朗地笑着,举起一只手挥了挥说: 「吕芬!你看,我逮到坏蛋了哦!这个坏蛋他啊,带着一批坏家伙跑来,还在屋子放火呢!而且那之后还被异形给袭击……啊,吕芬,你有没有在听呀?你在笑什么?吕芬~!」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芬忍不住笑了出来,最终变成大笑。 「我整个搞不懂了啦!也太厉害了吧!赛罗他们家的指挥官!」 ──────────────────────── 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1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八天。 距离作战结束的期限,只剩下五天。 雨势暂且平稳了下来,但战况丝毫没有获得改善。论及事由,那是因为我们主动放弃了最大的优势;我们不再使用连通卡吉特连峰各处的地下通道。以现在的局面来看,那些通道也是危险所在。恐怕有半数左右的地下通道被发现了吧。 我决定选择这座叫做达克塔列夫山的山峰,当成作战时的据守场所。只有这座山的地下通道没有跟其他山峰连在一起。我们已经把所有的物资聚集到山峰内部的小规模地下通道中,固守在该处。 这是赛涅露娃准备的最终手段。那个时候也是,我们预先决定好,当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把这里当成据点。因为达克塔列夫山位于卡吉特连峰的北端,当诺方派出援军的时候,还能在双峰之间的峡谷夹击敌军。 只不过,那个机率还剩下几分呢?芭特谢做了多少奋斗,我们无从得知。 我们唯有做好我们能做的事。储备物资、制作陷阱,以备攻击。或许我们还有几天的宽限,也有可能在一刻钟后攻击就会展开。我们只能加快进度了。 (能做的都要先做好。首先要设法让大军无法接近。) 那就是活用地形的陷阱。陷阱本身并不难做。达克塔列夫山的地形,全都在我的脑子里。唯独这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 (这些陷阱,能挡下多少军力呢──) 就在我埋首于工作时,有人向我搭话了。 「佛鲁巴兹卿!」 声音源自河畔,那是流经达克塔列夫山之山麓的河川,该处有一座小桥。只要走过那座桥,桥梁就会应声崩塌──我们正在进行该机关的设置。 「我抓到山猪了!请看!有这么大只哦!今天要用大锅子了吧?」 纳鲁库·德克斯特挥挥手。他善用粗枝与绳子,搬运他猎捕到的山猪。体型的确很大。 「虽然是我宰杀的,但都是多亏莎莉塔芙做的陷阱。」 纳鲁库回头望向身后那个小个子的人影。对方是戴着野狼帽兜的山之部族。这家伙似乎不是少年,而是少女;我是看了泰奥莉塔与纳鲁库他们的反应,才慢慢搞清楚的。 「这点程度,对我来说很简单。」 莎莉塔芙把野狼帽兜戴得更低了。总觉得那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像在闹别扭。 「原来住平地的家伙们,不晓得怎么狩猎啊。」 虽然她说得高高在上的,但真的有两把刷子。毕竟这家伙知道山之部族的「秘密仓库」。听说所谓的「秘密仓库」,是山之部族为了以防万一,用来储备干粮、燃料等物资的洞穴。 (储备物资比我以为的还要多,但是──) 这个量给四十个人吃,顶多只有两天份。要是动用肉味面筋,还能再多一天。如果狠下心来撙节使用的话,或许能多延长一阵子。总之我们不得不节约。 不过,从明天开始一定会有战斗。敌人差不多也发觉我们打算据守在达克塔列夫山里了。至少今天要好好吃一顿才行。 「看来今晚要开宴会啦。如果要弄得丰盛一点,我们可能还需要多一点食材就是了。」 「啊!那样的话……」 纳鲁库·德克斯特指向我的背后。那是河川的方向。冲刷着达克塔列夫山山麓的无名河川流经该处。河川的河面在摇动,好像有一片阴影在水面下方。 「渣布他现在正在试。」 「试什么?」 在我凝视起河面的瞬间,有一只深绿色的,宛如一坨植物的物体冲出河面。 「噗哈!」 因为那个物体发出声音,转动脖子,我才勉强看出那是人类。 那是被树木的枝叶覆盖的,宛如树鬼的人形物体。雨季黯淡的阳光下,似乎只有对方的眼睛散发出轻挑的光彩,使我立刻察觉那个怪物的真面目是谁。 就是渣布。这家伙,为什么会打扮成这副模样? 「──大哥!我成功啦!」 那家伙单手拿着一柄做工粗糙的长枪说道。那根长枪做得很草率,不过是在树枝前端绑上刀械而已。而长枪前端刺着一大条河鱼,那条鱼到现在还在扭动。 「是赤带鳟耶!这条满大的对不对?」 渣布哗啦哗啦地晃动河面,走上岸边。所谓的赤带鳟,是一种背部有红色条纹的鳟鱼,那种花纹有如红色的缎带。 「哎呀~渣布我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大显身手呢!我会替没有生活能力的各位每天捕猎粮食的!好感动哦!哎~真的,我已经抵达圣人的领域了吧?我看我下次去参选首席大祭司好了。」 他说着说着,并且大大甩头。水珠从他穿在身上的植物飞溅出来。看到他这副打扮,我马上提问我好奇的事。 「虽然不关我的事,不过……你那件怪衣服是怎么回事?在模仿树鬼吗?」 「我试着把我先前就在想的东西给做出来啦!这是莎莉塔芙妹妹想出来的哦!」 渣布指着莎莉塔芙说到,这让她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了。那是因为单方面地不断被人搭话,而感到为难的表情。我非常理解。 「只要穿上这个混到森林里头,就超级不容易被发现了耶。你想嘛!这次大家应该也会需要我的狙击本领吧?既然机会难得,我打算多尝试一些不同的花样!」 「所以才穿那种衣服啊……好吧,或许派得上用场。」 迷彩这种想法从古至今都存在,人类尝试了各式各样的方法。但是,这套服装也做得太彻底了。应该不适合用在集团战斗,不过或许适合用在完全的单独行动。 「但是你有必要穿着那个潜到河里吗?我还以为是异形,差点就要攻击了。」 「不不不,这种东西不在使用前先在河里洗过一次就没意义了,我得涂上泥巴,或是让它被雨水打过,好让它适应环境呀。那样会比新品还要能够融入环境不是吗?」 被渣布这么一说,或许真的是这样。让泥巴与沙石附着,并且沾上河里的水藻,似乎会看起来更加自然。 「那也是莎莉塔芙教你的吗?」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点子!因为我是天才,人家教我一件事,我就能理解到至少二十件到三十件事喽!」 「抱歉喔,莎莉塔芙。这家伙说的话你无视掉就好。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这家伙……以一个平地人来说,很正经。狩猎的本事也不差……」 莎莉塔芙嘟囔说道。可见她应该不是不想对话。 「可是,他很吵又很烦。我讨厌他。」 「怎么这样!大哥,这个小不点会不会太过分了!大家都应该对我更温柔才……」 「我肚子开始饿了呢。快点处理那头野猪吧。要回墓穴喽。」 「啊,大哥腻了啦!根本没在听!」 所谓的墓穴,是指我们在达克塔列夫山的大本营。听起来相当不吉利,不过只要听过事情的原委应该就能接受了吧。达克塔列夫山的内部,形状就像有点歪掉的四角锥,以前赛涅露娃在这里召唤过一座与「地下铁」稍有不同的结构体。 她说过那是异世界的王者的陵墓。该处有一个还算广阔的空间,叫做「玄室」。陵墓的结构以玄室为中心,内部还有好几条通道与房间。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我们曾经抱怨过──「要是有个万一,不就得龟缩在坟墓里了吗?」不过赛涅露娃很喜欢这种讽刺挖苦,而我们也不算讨厌。 刻意讲出来的烂笑话不会变成现实;赛涅露娃或许是这么想的吧。 「……纳鲁库。」 我轻轻甩了甩头,想把记忆赶出脑袋。 「还有其他人跑到山的外头吗?」 「米蕾蒂的部队正在放哨中。他们干劲十足呢。」 「那么,出去狩猎跟放哨就到今天为止。估计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会被敌人包围了。」 「意思是,我们终于要开始战斗了对吧?」 「是啊。不是……你怎么好像很开心啊?你明白现在的状况吗?」 「我明白。但我还是很高兴。」 「简直是疯了。什么事好让你那么高兴啊?」 「能在佛鲁巴兹卿的麾下战斗这件事。没想到真的能够实现。我就算在这里战死也于怨无悔!」 「你是白痴吗?」 他让我的心情糟透了。我揪住纳鲁库的衣襟说: 「你站在那些士兵的角度想想看,有一个一心寻死的队长会是什么感觉?你下次再讲那种话,我就把你赶出这座山。」 「……很抱歉。是我失言了。」 纳鲁库垂头丧气地说道。相当沮丧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说了不必要的话,但也无可奈何。 「嘿嘿嘿嘿!你不要在意啦,纳鲁库先生。该怎么说呀,赛罗大哥哪有资格说那种话对不对……啊,没事,当我没说!」 渣布放声大笑让我很不爽,不过瞪他一下就闭嘴了。 「收队了。」 今天的成果可说是相当丰硕。山猪跟河鱼。至少今天晚餐是足够了。 当我们抱着那些回到「墓穴」时,发现诺鲁卡由正等着我们。他在墓穴前面排放了好几个铎达偷来的胎体,并且在上头施加雕刻。有几个手指灵巧的家伙在协助他。 此时,他们又用树枝组装出一架跟我的体型差不多高的装置。 「太慢了,赛罗总帅。」 诺鲁卡由瞪着我说道。看起来心情非常差。 「没有你在,朕的王国的防御会变得不安定。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最应该戒备的是什么?」 「不知道,要戒备的东西太多了……你在讲哪一件?」 「暗杀。」 诺鲁卡由无所顾忌地说道。 「朕,或是『女神』泰奥莉塔的暗杀。这正是敌人盯上的最大目标!尤其朕尚未指名继承人,也没有人配得上这个位置。要是朕有了万一,国家不是会乱成一团吗?」 诺鲁卡由的发言,一如往常说对了一半。 先不论什么继承人还是国家混乱的问题,泰奥莉塔的暗杀确实是现在最该戒备的要事。要是泰奥莉塔有个万一,这次的作战目标也将消失。如果没有那家伙在,敌军应该会无视我们,直接前进攻略诺方吧。 但是,更重要的是泰奥莉塔的死──我决定不要去思考那之后的事情。 我一定要保护好她。这次……一定要。 「朕对你的斥责就到此为止,赛罗总帅。听懂了就来帮忙。时间宝贵。」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第一件秘密武器。以构造来说,跟投石机很接近。」 的确。它长得很像一种能投掷大型石块的攻城兵器。不过,因为以粗糙马虎的材料组成,而且到处都刻有圣印,所以它看起来甚至令人感到有些不祥。 「你要用这个发射巨大石块吗?」 「不。用来发射的石块未必要巨大。朕要把小型的砾石喷撒出去。那都是刻上圣印了的砾石。这样就足够了。」 听到那段说明,让我理解这架投石机的功用了。撒出砾石。原来如此,不怎么需要质量或速度,也不需要精准度。从斜坡的上方朝下撒出去,就能获得充足的加速度。刻在上面的圣印则会更近一步弥补威力吧。 「我军已占领敌军的上方,应当将这个优势发挥到最大限度不是吗?」 「是啊。」 我们拥有优势,而趋于劣势的点更多。该如何强迫对方在我军的优势下作战,又该如何活用我方的劣势之处。 那是非得由我来思考的问题。 「在继续作业之前先来吃饭吧──莎莉塔芙,教我山之部族的料理怎么做。尤其是昨天的粥,那个真的很好吃。你用什么调味的?应该不是普通的盐巴吧?」 「对我们来说,那就只是盐巴。」 莎莉塔芙哼了一声。谈到食物的话题,她阴沉的脸色感觉也变柔和了。 「……把鱼干跟香菇磨成粉,跟盐巴混在一起。比平地人的盐巴要好吃多了。」 至少,这算是我们胜过敌方的强项之一。 我们能做出比他们还美味的伙食。像这些小小的累积,会在紧迫万分的局面上左右战力──这是吕芬·柯朗说过的话。 我相信如果那个男人那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 ◆ 芭特谢·基维亚被叫到诺方市中央广场附近的神殿。 走在人迹莫名稀少的回廊上,芭特谢迈向最深处的房间。那间房间挂着一块写着「圣史纪录库」的牌子。站在入口警备的士兵多达十名。 (武装神官?而且还是相当高阶的……神殿连北部都有派人来吗?) 神殿会把他们送来诺方,让芭特谢颇为讶异。人员派遣的速度完全不输喀鲁吐伊鲁。可想而知,应该是尼可尔多·伊布顿的指示使然。 芭特谢斜眼看了他们一眼,踏入那间房间。这时,芭特谢发现等着自己的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女神」有两位……!) 而且看不见圣骑士的身影。 影之「女神」凯鲁芙萝拉,以及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坐在橡木造的陈旧圆桌边的,只有她们两位。阳光自装有方格栅栏的窗户洒入,却显得有些微弱,感觉彷佛加深了那两位脸上的阴影。 「──芭特谢·基维亚,你干嘛站着不动?」 伊莉娜蕾雅率先开口了。 「坐下啊。难不成你想要老娘说『这是「女神」的「命令」』吗?」 「啊……没有。小的,不敢当。」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没来吗?我应该两个人都邀请吧?」 「她……有别的工作。」 两个人一起去是在浪费时间,所以芙雷希自己去找还有疏通余地的贵族谈话了。这种职权分工的方式很有芙雷希的风格。 「请问两位,没有与圣骑士一起前来吗?」 「毕竟那两个人被监视着啊。被埃斯盖因。而且他们可能会因此遭到不必要的刁难。」 伊莉娜蕾雅以手指敲打圆桌。动作显得很焦躁。 「相对而言,老娘我们要单独行动的话倒是没有限制。毕竟每天都得到神殿礼拜……只要出动武装神官,那些告密者也没办法轻易接近。」 「……武装神官已经被派到北部这件事,让小的很吃惊。」 「尼可尔多·伊布顿那个老爷子动作真的很快。他还遵照我的申请,把我训练的部队给送过来了呢。」 「训练?伊莉娜蕾雅大人亲自训练的吗?」 「是啊,神殿里少说也会有几个能私下依靠的武装神官不是吗?想要能自保,就得跟神殿好好维持关系啊。『女神』的工作可不只是祈祷跟签名而已……再说……」 伊莉娜蕾雅一边说,一边指向身旁的凯鲁芙萝拉。 「像这家伙,好像连自保的意思都没有。都是阿迪胡保护过度了啦。」 「嗯。」 凯鲁芙萝拉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 「我有阿迪胡就没问题了。阿迪胡什么都办得到。」 「噢,是哦。」 「……啊。嗯,奎欧也很强哦。他一直都很重视蕾雅你呀……」 「呿。你是打算安慰我吗?你还真多嘴。」 「没有比蕾雅你多哦。」 「所以说,那就是多嘴……不对,话题都没进展了啦!招呼就到此结束,可以吧?」 伊莉娜蕾雅把手肘撑在圆桌上,挺出身子说道: 「赶紧进入正题吧。你应该知道老娘在说什么吧?──就是惩罚勇者啦。听说你们被强加了乱七八糟的工作是吧?」 「是的。任务是歼灭卡吉特连峰上的敌方势力。」 那不是单靠几名人类就能办到的事。既然还没有全灭的报告,那就代表他们现阶段还活着,并且还在坚持吧。但是状况不明。认定他们正极力避开战斗,并相信来自诺方的援军潜伏着,或许会比较妥当──不过对方是那个赛罗·佛鲁巴兹。 芭特谢觉得去推测他会做出多离谱的事,都只是在白费心力而已。 「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小的自知……惩罚勇者是不能珍惜生命的部队,但泰奥莉塔大人也一同前行了。」 「老娘根本没跟泰奥莉塔打过几次照面。她怎么样都跟老娘没关系,不过──」 芭特谢隐约觉得她在说谎。她认识一个会这样讲话的男人。当这种人放话说出「跟我没关系」的时候,就表示他们心里非常在乎。 「剑之『女神』是很贵重的战力。以老娘的角度来看啦。」 她稍微含糊地说道。 「先不论其他武器,那把『圣剑』。只有那个有点不太一样。它太异质了。不管哪种魔王现象都能消灭,就算是老娘我召唤的异界兵器也不可能办到。」 那句话或许参杂了一点疑似对抗心理的情感吧。 钢之「女神」伊莉娜蕾雅可说是兵器的专家。她能从异界召唤兵器,连使用方法都很清楚。既然那样的她都以「异质」来形容了,泰奥莉塔的「圣剑」一定相当特殊。 「老娘我是真的想救她,毕竟她能算得上关键时刻的战力啊。」 「我也想救她。因为泰奥是我的朋友。」 「──那么。」 芭特谢挺起胸膛。她认为时机成熟了。为了完成留在诺方征集援军的使命,她认为自己应该在现在赌上一切。 「我们惩罚勇者品行的确都有问题,各个都是犯下大罪的人物。但是只有这点,小的恳请两位相信──我们都为了人类而战。我们不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或财富,也不是为了家人或朋友,而是纯粹地为了人类!」 然后,有人负责引领那些人前进,那就是「女神」泰奥利塔。她正是应当拯救的存在才对。如果不救她,就太没有道理了。这对芭特谢来说事关重大。 「拜托两位『女神』。三千,不对,两千也可以。只要有那么多兵力,我们一定能歼灭卡吉特连峰的敌方军力,并且保证──必定会救出泰奥莉塔大人。」 芭特谢没有提到惩罚勇者的生命将会如何。她在下意识中,把自己与赛罗·佛鲁巴兹的生命排除在外了。尽管她觉得,芙雷希应该会非常生气。 「我们需要援军。如果有两位的助力,一定能──」 「抱歉,那不可能。」 「嗯。很难。」 「咦?」 两位「女神」立即回答打断了芭特谢的发言,这让芭特谢僵住了。 「那个,从刚才谈话的走向来看,难道不是两位会用自己的力量设法帮忙的意思吗……」 「你误会了。老娘我们是来跟你说『再这样下去绝对没希望』的。」 「嗯。几乎不可能。」 「你们几个惩罚勇者,已经被当成饲养魔王现象的大坏蛋了。」 「听说……士兵们给你们的,评价,也不好的样子……」 被伊莉娜蕾雅与凯鲁芙萝拉交互指责,芭特谢也只能闭上嘴巴了。 惩罚勇者的风评急剧恶化是真的。她也有切身的感受。甚至有人在说,他们以少数人击退魔王现象的名声,其实都是一种戏码,都是跟魔王现象暗中串通好的。 「但是我们想设法救你们。这是真的。阿迪胡也是这么说的。」 凯鲁芙萝拉补充道。阿迪胡·兹伊贝鲁圣骑士团长。即使在那位擅长政治性斗争的男人眼中,现在的状况也是无计可施了吧。 「没有什么招了吗,芭特谢·基维亚?奇术还是诈术都好,什么都可以。」 伊莉娜蕾雅的指尖,焦躁地敲击着圆桌。 「老娘我可是听说你们很善于这种阴招的哦。」 (那个是──) 芭特谢心想──的确有个男人很擅长。但是,现在他应该派不上用场。 「再怎么样都已经无计可……」 就在芭特谢正打算这么说的时候,一道有如火花迸发的清脆声响响起。声音来自伊莉娜蕾雅的腰间,那里挂着一只小型的通讯盘。她好像把通讯盘当成真正的盾牌带着走的样子。 「怎么了啦,那么突然。是从哪来的啊?……讯号源是……圣骑士团长权限?奎欧吗?老娘现在在忙耶……!」 伊莉娜蕾雅嘀嘀咕咕地抱怨,并且拿起通讯盘说: 「奎欧,怎么了啦?状况有什么改变喔?」 「──事情──变得很不妙了。」 那是沙哑且参有杂讯的声音。伊莉娜蕾雅皱了眉头问: 「嗄?不是奎欧……谁啊你?这个通讯盘只容许圣骑士团长权限的来讯耶,你是怎么联络上的?」 「──请救救我们。拜托……了。」 芭特谢觉得自己好像听过那道嗓音。她心想──「应该不会吧?况且那也太莫名其妙了,为何那个男人会用这种方式联络过来?」 「我叫做贝涅提姆·雷欧布鲁。因为吕芬阁下的性命危急,所以,那个──我想你们可能不晓得我在说什么,可是……」 「嗄?怎么可能会晓得啦!给老娘按照顺序讲清楚!」 「请立刻派援军过来。我们可能会死掉。吕芬阁下的暗杀计画启动了。我们可能会遭到谋杀,所以在逃命中。拜托请救救──」 「所以说老娘根本听不懂嘛!」 伊莉娜蕾雅惨叫似的吼道。芭特谢非常理解她的感受,因为她跟贝涅提姆说话的时候,也常常会被搞得脑筋一片混乱。 但是,此时芭特谢有股奇怪的感受。 没想到自己会期待,像这样被贝涅提姆搞到脑筋一片混乱。 ──────────────────────── 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2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九天。 这一天从一大清早就晴空万里,视野也很清晰。异形们开始包围这座达克塔列夫山的情景也能看得很清楚。要行动的话,应该会在晚上吧。敌方的动作目前还很迟缓。我方以「墓穴」为中心,把所有能设置的陷阱都装上去,并且决定过午就收工。 在此之后,盯哨也将是个重要的工作。 「盯哨由我们佛鲁巴兹军负责。」 纳鲁库这么说过。这家伙的性格一定很一丝不苟。他拿出达克塔列夫山的地图,上头写了资讯量庞大的笔记。 「我会设定三阶段的警戒线。今天的警戒范围会到最外侧。应该会阶段性地慢慢收缩吧。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敌影!」 虽然他干劲充足得惊人,不过实际上这确实是很重要的工作。能否察觉到敌方的接近,将会决定这场守城战的态势能够维持多久。 「如果敌人能一口气强攻上来就轻松了说。」 「是啊。如果他们愿意一口气投入全战力的话,魔王现象古威西昂一定也会在里面。」 「还是不要去设想他们会犯那种傻事吧。首先要先一步发现敌人。」 「请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回应佛鲁巴兹卿的期待!」 我不晓得该怎么回应他。 佛鲁巴兹卿这个称呼真的烂透了,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说出会让士气低落的发言才是真的愚蠢。结果,我只能摆起架子挥挥手离去。 (待得我有够难过的。) ──就那样,当我回到「墓穴」时,撞见泰奥莉塔在入口做一件古怪的事。 「呀!」 她以双手挥舞着一把细短的剑。看起来在练习空挥的样子。 依照左手的摆放方式来看,原本的基底应该是以单手剑的运用为核心的中央剑术吧。但是手势与脚步都不是很熟练。泰奥莉塔好像已经练习相当长的时间了,她全身都被汗水濡湿,呼吸也很急促。 而看着她的人是渣布与特莉希尔。很罕见的组合。 「对对对!不错哦!泰奥莉塔妹妹!」 渣布以那种调调为她声援。 「越是觉得疲劳的时候就要越细心哦!哎呀~让我回想起聂库鲁斯老爷的指导了呢~」 「……剑之『女神』,要留意自己的架势。你的手臂开始下垂了。」 特莉希尔以凝重的表情呢喃似的搭话道。 「比起完成次数,不如留心在正确的动作上……可恶,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比上吊狐还要有潜力吗……!居然输给这漾的小女孩,那个蠢货。」 「……你们在搞什么?」 当我询问道,渣布随即开心回头说: 「哦!大哥,你刚回来啊?请来看一下!泰奥莉塔妹妹的剑术!这是我们教的哟。我们算是师父了吧!厉不厉害呀?当『女神』的师父可以让我吹嘘一辈子喽!」 「不对,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我有点犹豫该说什么。这绝非什么坏事。实际上,小刀的用法泰奥莉塔已经学过一些了,而且好像也有派上用场过。 但是,应该让她在这种状况消耗体力吗? 「……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想法。」 在我思索的时候,特莉希尔从旁插话了。 「不过她是剑之『女神』,在心力尚有余力的时候,学会怎么如何使剑绝对不会是坏事。就算只是单纯的挥剑方式也好。我丝毫没打算教她技术层面的东西。」 「咦!是哦?我还以为你接下来要教人家暗杀剑法了耶!比方说人体的要害,或是超级有效的猛毒之类的。」 「教那种东西干嘛?杀手,你是白痴吗?『女神』哪有办法攻击人体的要害?」 「不不不!泰奥莉塔妹妹也很感兴趣呀,我还被她问过问题耶!」 「那是在问紧急处置跟医疗啦!你的脑袋里到底是什么构造……」 「我的脑袋里是一片美丽的花田哟。真想让你看看我美丽的内心呀。」 看来泰奥莉塔从渣布与特莉希尔那里学了很多东西。 假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会发生过那些对话,总感觉那会让我不安得要命。尤其是渣布。从刚才的对话就能得知,感觉这家伙尽教一些不三不四的知识。 「反正──那位『女神』就算我们不理她,她也会自己开始练习挥剑。」 特莉希尔补充道。 「让她用奇怪的姿势挥剑而搞伤身体我也会很伤脑筋。我希望她能尽量派得上用场。」 她的态度很干脆。或许正因为她是这种性格,所以即使立场从臣服魔王现象的佣兵,转职成铎达的监督者,她也能成功适应。 「……只不过,真的很奇怪。赛罗,你有注意到吗?」 「哪件事啊?」 「再怎么说都是剑之『女神』,却完全不会使剑。她被设计成得完全依存契约者的剑术吗?我觉得那种想法很不对劲。」 泰奥莉塔有很多谜团。她为何会被藏起来?那把「圣剑」异常的能力是怎么回事?这些我都想问一问诞下她的家伙。泰奥莉塔究竟是── 「赛罗!」 在我的思考差点迷航的时候,泰奥莉塔的声音阻止了我。 「怎么样呀?我的剑技!动作变得很漂亮了对不对!」 她举起剑,虽然汗流浃背却露出满面的笑容。确实还算可以,架势姑且成形了。至少当我看到她在挥剑时,能看出那是中央剑术的握法。 「有个万一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很好啊。」 我只能回以模棱两可的回答。总觉得这令我非常怀念,似曾相识。看着反覆挥剑的泰奥莉塔,会让我有种想要快点离开这里的心情。 「为了不碍手碍脚……!我也要,锻炼出,实力,才行!敌人也有可能,打到这里来吧?」 「这之后就要看战局如何发展了。这件事我想跟诺鲁卡由谈一下──他在里面吗?」 「是的。他好像在还在进行工程。跟铎达还有佛鲁巴兹军的各位一起!」 「那个称呼就不能改一改吗……?」 「你在说什么呀?身为佛鲁巴兹军的一员,大家的士气都很旺盛哦。你就放弃,乖乖接受吧!」 泰奥莉塔洋洋得意地笑道。真是个精力十足的家伙。明明我们此时此刻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 (但是我们还有胜算。) 那就是「我们绝对没有陷入孤立」这点。诺方还有兵力,即使芭特谢没办法调动,那股力量光是存在就有意义。敌方一定也没办法忽略那个事实吧。 「大哥──大哥。」 渣布戳戳我的肩膀呼唤道。他不改轻浮的笑容,但稍稍压低了音量。 「那些家伙,今天晚上保证会进攻吧?」 「如果没有的话,那作风也未免太谨慎了。要笑他们胆小也可以。」 「嘿嘿嘿!要是那样就好喽。开战以后我就没办法照顾泰奥莉塔妹妹喽。要是指望我我会很伤脑筋的,所以保险起见告知一下。」 「没关系,你就专心狙击吧。只要瞄准大猎物就可以了。」 到头来,即使是守城战也一样,重点在于如何使我方的攻势奏效,狙击手以及工兵的表现会变得无比重要。 「是你的话应该很容易吧?」 「嘿嘿……」 渣布有些害羞地笑了。 「既然赛罗大哥都那么说了,那就没办法啦。」 罕见的表情。事到如今我才发觉,这个男人也许喜欢被人像这样依靠。 「墓穴」入口附近的房间建造得最宽广。 二十人左右的作业员,都待在这间工具与材料放满地的房间中。在诺鲁卡由严格的指导下,众人正在进行圣印雕刻。画面有如工厂一般。 在那之中,被骂得最惨的是铎达。 「你这个基准线的画法是怎么回事!」 在我踏入房间的时候,铎达仍在承受诺鲁卡由烈火般的怒气。 「既然还不习惯就好好测量长度,该交叉的线长度要用计算导出来!要讲几次你才会懂!不准用随随便便的目测画线!」 「不要强人所难啦……」 铎达不满地抬起头说道。 「我要是能做到那种正经事,早就正常地在工作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铎达,你天生手指就很灵巧。朕命你把天赋贡献给朕的王国!听好了,在今天之内把这些再重复十次!」 「咦咦咦……说起来,你让我做的这些是什么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极为重要。朕要在里头的玄室作一张朕的王座。那些是装饰用的圣印。朕要加上能散发多彩光芒的机能,提升王座的强度。」 「……不是一点都不重要吗!我还以为是兵器咧!」 「蠢货,王座代表国王的威严,不准轻视!而且像你这种到现在还只会画一些随便线条的家伙,哪能把兵器制作交给你啊。看看莎莉塔芙!虽然手指不灵巧,但她会好好测量,她画的刻印比你的要精准多了!」 诺鲁卡由指向位在房间深处的,头戴野狼帽兜的少女。 就是指莎莉塔芙。听到诺鲁卡由的怒吼,她一脸觉得吵杂的模样皱着眉头,不过她确实刻出了鲜明的线条。看起来比铎达的还要精确。 「──你好像很习惯嘛,有经验吗?」 我俯视莎莉塔芙的手边问道。她果然摆出一副觉得吵杂的表情。 「……我们的氏族也有传承圣印雕刻。那不是平地人独有的技术。」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你愿意协助。」 「因为是同盟。如果这些圣印,能够杀光那些家伙,那我就会帮。」 诺鲁卡由从今天一早便埋首于他的「大型机关」。那个「机关」与抛撒附加圣印的石子,或是制作防御用的栅栏等等的军事工程,有明确的区隔。 「毕竟诺鲁卡由陛下说过,那是必杀兵器啊。那家伙看起来虽然是那副模样,不过手艺异常精湛。」 「那我知道。那家伙,很吵,而且讲的话也乱七八糟的……可是都没说错。」 莎莉塔芙以复杂的眼神看着诺鲁卡由说道。 「这点反而让我无法接受。」 虽然在抱怨,不过莎莉塔芙好像还是完成圣印的雕刻了。 她施加雕刻的是一块细长的铁板。莎莉塔芙以双手抓住它,然后施加力道慢慢折弯。那个臂力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唔哇,好强……」 铎达看了莎莉塔芙的手边,倒抽了一口气。 「特莉希尔的右手也很强大,不过你跟她状况不一样吧……?山上的人每个都这样子吗?」 「没错。不要把我们跟弱小的平地人相提并论。还有,不要靠近我,你这个人渣。」 「咿!」 「你会偷别人的东西。你下次敢对我的东西出手,我就宰了你。」 「咿咿……」 铎达铁青着脸退缩了几步。铎达在这种时候,也会毫不留情地展现他的坏毛病。他该不会偷过莎莉塔芙的东西吧?实在很有可能。 「给我听好。我们跟平地人不一样。我说会宰了你就是会宰了你。我有那个力量。不要小看我!」 「我……我没有小看!真的!请不要杀我!饶我一命吧!」 「平地人都不能相信。你尤其不行!」 莎莉塔芙毫不掩饰她强烈的敌意,使得铎达更加畏缩了。 莎莉塔芙的怒意有充足的正当性。连我也觉得应该要严格断罪铎达。然而不讲理的是,提案要救助莎莉塔芙的也是铎达。既然是这种人渣窃盗犯,那还不如所有行径都渣一点,反倒好懂多了。 当然,我们没有把那件事告诉莎莉塔芙,所以她的愤怒毫无保留。 「平地人全都是骗子,明明是后来才来的却擅自住下来,还把东西抢走……我没有把你们全杀光,是因为我跟这家伙是同盟。」 莎莉塔芙以大拇指比向我这里。她还是一样尚未接纳现况,但同盟似乎成了对低限度的抑止力。 「我要杀光这座山上的异形,为此我会协助你们。就是这样而已。」 「……有件事令朕很在意。山之部族的少女啊。」 诺鲁卡由冷不防地开口道。他凝视着莎莉塔芙的头部,有长角的部位。莎莉塔芙连忙把野狼帽兜重新戴好。 「怎样?在意我的角吗?这不是给人观赏的东西!」 「那种事朕当然知道。听好了,不要尽以恶意为前提看待他人!总有一天会变成只能用恶意揣摩他人哦。朕想问的是你们山之部族的历史。」 诺鲁卡由抚摸自己的胡子说道。这家伙偶尔会变得充满好奇心。 「在山之部族的传说中,平地人──我们是后来才来的吗?」 「没错。你们擅自在平地定居了。满嘴谎言又蛮横,我们最讨厌平地人了!」 「传说中平地人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始祖之门』啊。」 莎莉塔芙嘟囔道。我也知道那座门,那是位在北部的遗迹。至于名字的由来,至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我想起来,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非常有热忱地在研究这段历史。 「平地人都不知道吗?明明你们全都是从那里来的。」 「唔嗯。」 诺鲁卡由抚摸着胡子陷入沉默。那点让我也有点介怀。 「陛下,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吗?」 「……被召唤的,是我们?还是它们?甚或双方都是?包含『始祖之门』在内,这些都是朕往后想深入研讨的议题……」 创造这个世界的是谁?这件事从古至今都是讨论的焦点。 神殿的教条说──将「女神」留在地上的「上天」就是那个创造者。当然,没什么人会老老实实相信那个说法。倘若追溯更古老的王国的史籍,便能看到世界的创造者以各式各样的说法登场。诸如──「女神」们的祖先、大地与天空之子、混沌之海……等等。 或许莎莉塔芙他们,传承了其中最古老的一支传说也不一定。 我隐约这么想。 ◆ 「行动,即刻展开。」 普加姆在黑暗之中宣布。 尽管普加姆多少烦恼了一番,但要在何时行动,结果不过是契机的问题。他想要多花点时间,再多召集一些卡吉特连峰附近的异形战力,而且也想在达克塔列夫山的北部与西部建立据点。也有可能再过几天,特维兹的援军就会抵达。 然而,己方花费了多少时间,对方就会有多少时间备战。这是当然的事。如果对方是诱饵,那争取时间也会是对方的目标之一吧。在第二王都与莱诺交战的时候,普加姆就是奉陪了对方的手段因此吃了大亏。 (不过还是有必要警戒。敌方不是只有达克塔列夫山上的惩罚勇者。) 诺方有兵力在,把他们忘掉会很危险。普加姆打从幽湖市那次以来,一路都在观察惩罚勇者的战斗方式。那群人依情况而定,甚至连「女神」都能当成诱饵用。普加姆认为,如果把战力集中在达克塔列夫山上,一旦诺方在这时派出军队,被歼灭的将是我军。 因此,普加姆从搜敌、侦察以及达克塔列夫山的测量与地形图的绘制开始着手。这些工作虽然花时间,但是有必要。也不该排除敌方已经潜入士兵中的风险。 (面对惩罚勇者,绝对不能轻忽大意。) 普加姆也有想过请求古威西昂出击,并发动总攻击,应对那种绵密的包围攻势──也就是速战速决。不过,古威西昂对于总攻击的态度很消极。 「普加姆,本人不打算配合贵公的战斗。」 古威西昂明确说道。 「贵公是否在急于立功?那么急的必要性究竟何在?」 普加姆心想不是那么一回事,但这里是古威西昂负责的区域。大半的异形都在古威西昂的支配下。既然要向人家借兵作战,就不能强迫人家。 (这才是最佳做法。然后,不能花太多时间。) 数量将近一万的大军在他的背后。不可能会输。只不过,有必要迅速取胜。 「首先由三眼的部队去探探敌方战力。动用异形击溃他们也没关系。我想知道敌方的人数,以及他们设置的陷阱等情报。」 「遵命。」 「二眼待机。如果『女神』想突破包围网,你绝对不能放过她。」 「啊~……好。就是后备阻击部队吧。了解。」 「四眼跟我是主力部队。我们负责跨过三眼拆掉的陷阱,杀掉剑之『女神』。」 「……遵命。」 四眼的回应就像一声嘟囔。他跟其他的尤特普方面7110部队成员比起来,身高矮很多。皮肤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听说是用哥布林与诺卡配种出来的个体。虽然寡言,但尤其擅长集团战斗的指挥。 「很好。行动。异形死多少只都没关系,但你们可别死了。」 说到底,主力是7110部队。想用一万只异形的大军击溃敌人,就需要古威西昂的出击,因此应该把一万大军当成最终手段。 (惩罚勇者,他们做了多少准备……有多到面对这支大军还敢设下诱饵吗?) 虽然恐怕是陷阱,但无非是个预料之外的好机会。 普加姆认为,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能杀掉泰奥莉塔,自己无论如何都非达成不可。 ──────────────────────── 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3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十天。 等到异形们的袭击告一个段落,已经是黎明时分了。我想应该所有人都疲劳困惫了吧。我也不例外。只有泰奥莉塔一个人在温存体力──不过本人好像很不满就是了。 「我也要战斗!我必须像个『女神』,引领大家作战才行!」 她这么说着,并且站上前线,但几乎只靠陷阱就撑过去了。泰奥莉塔展现力量的时机,只有追击开始撤退的敌人的时候而已。 这当然是为了让对方误认我方的战力。假如泰奥莉塔过度行使力量,我们没有余力的事情就会曝光。只不过,究竟有多少程度的效果我也不晓得。 如果对方的指挥官是个会采取果断进攻的家伙,说不定下一波就会发动悍然不顾的突击。就算是那样,我们也有因应措施。我方也搜集到下一步行动所需的情资了。 特别是陷阱的效果比想像中的还要好,这是巨大的收获。虽然无法致死,但能阻止对方的行动。那也表示,我方能从远距离单方面地攻击动作静止的敌军。 「这样真的有够轻松的耶。真没成就感。」 渣布高高在上地说道,还打了个呵欠。他还没有用上狙击杖,因为蓄光弹匣很贵重,所以他采取的是「使用一般弓箭射穿异形头颅」的战法。 我安排渣布与铎达担任狙击组,而他们可说是创下了十足的战果──姑且不论铎达。讲真的,一旦演变成直接战斗,要如何使唤这家伙总会让我很苦恼。在渣布杀掉十只的期间,铎达是否能勉强杀掉一只都不晓得,那家伙就是这么地可悲。真要说的话,我甚至觉得,或许不该把他当成一名士兵看待。 「铎达先生,唉,你到底在干嘛啦!是不是故意放水啊?」 渣布似乎对此相当不解,战斗结束后,他如此谴责铎达。 「敌人数量那么多,动作还那么慢,那种东西一边睡觉也打得中吧!都这样了还打不中,铎达先生你有没有事啊?」 「我……我也是有在瞄准的……都是风害的,感觉弹道跟我想的不一样……」 「噗哈!嘿嘿嘿嘿嘿!风也要列入考量才行呀!你好好笑喔!」 「……赛罗!渣布吵死了,让他安静一点啦!」 铎达就是这副惨状,明天还是让他干点别的工作比较好,不然他那个准头会害箭矢不够用。狙击在这次的状况下,应该会变成比以往都还要重要的手段。 (好像还能再争取一点时间。我方也有成功抑制战力的耗损。) 不过,彻底执行安全的战法,就会一直消耗陷阱。第一阶段的准备几乎再也无法发挥机能,并且被攻打至第二阶段。如此大张旗鼓且执拗的进攻只有一回,但明天或许连第三阶段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才刚开战就这样啊。有一万大军在背后,进攻方式果真不一样。) 对方应该是打算评估我方战力,同时看情况一口气击溃我们吧。那股狠劲固然不错,但火侯不到位这点也无法否定。 (魔王现象阵营的指挥官还算懂战术。虽然不晓得是古威西昂还是三眼的指挥。不过──) 套用我从前的教官的话,就是「尽管有战术,但没有战略」吧。 敌方的弱点想必就在这里。我想要有关敌方指挥官的情报,只要得知这些,能祭出的手段也会增加。 (我们还能打。虽然被追到穷途末路了,但绝对没有陷入劣势。) 就现况来说,剩下的课题我看就是粮食了吧。 只有肉味面筋会使士气跌落谷底──必须靠狩猎或捕鱼稍微让伙食丰盛一点才行。对此,特莉希尔那家伙发挥了出乎我意料的特技。那家伙利用设置在河川里的陷阱,捕获了要用双手才能抱得住的渔获。意外地是个灵巧的家伙。 「正常的伙食是维持士气的基本。都穷途末路了,能吃的东西还只有肉味面筋的话实在撑不下去。想必会没办法像样地作战吧。」 特莉希尔哼了一声。 「赛罗,你理解后勤补给的基础吗?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忍得下去。」 「听起来真刺耳啊。就跟你说的一样啦。」 我只能老实回答了。有关粮食等等的补给问题,我在第五圣骑士团的时候一直有吕芬帮我。能让我那些胡来的计画得以成立的主轴向来都是他。 「得趁还有阳光的时候,尽可能搜集粮食。特莉希尔,你好像很擅长嘛?」 「这点程度很普通,毕竟我以前过的是佣兵生活啊。你又如何?会打猎吗?」 「……不是很有自信耶。」 「我想也是。喂,杀手。你打猎也没问题吧?毕竟你上得了台面的只有身手嘛。」 「咦?哎呀~现在才把我投入狩猎是本末倒置吧!对吧,大哥?」 「呃~……算吧,的确是这样。」 我点头道。接下来要打持久战了。这会演变成一场胜负取决于「该怎么做才能抑制我方的耗损」的战斗。在这之中,休息时间的分配很重要。要是渣布有时间去打猎,还不如让他进行最低限度的休息并持续监视敌人。这家伙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既然如此,狩猎活动就只能拜托善于山中生活的莎莉塔芙了吧。我这么想着,回到了「墓穴」之中,这时候,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几个,全都是胆小鬼!」 莎莉塔芙伸手指着怒吼的对象,是「佛鲁巴兹军」的成员们。所有人都面露为难的表情。但是我隐约知道这个状况的事由,我刚好有想过,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莎莉塔芙龇牙裂嘴,彷佛要朝大家咬过去一般。 「敌人全都逃跑了!为什么不追上去战斗?古威西昂就在那些家伙的后方啊!如果不战斗,不就跟诺方的平地人一样了吗!」 莎莉塔芙喊叫着,殴打了墙壁。 「你们是怕死吗?是因为爱惜小命才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吗!」 「──不对。这是战争啊,莎莉塔芙。」 回答的人是纳鲁库那家伙,他竟然不假思索地想从正面反驳莎莉塔芙的怒火。 「这不是珍不珍惜小命的问题。追上去就会被包围然后战败。我们是为了胜利而战。为了胜利,要怎么忍耐都可以。」 这是正论。不过,那个正论对莎莉塔芙可不管用。 「听不懂啦!我还以为你们跟诺方的那些平地人不一样!」 「我不会叫你相信我们,但是能不能请你相信佛鲁巴兹卿?」 「……要我,相信这家伙吗!」 莎莉塔芙好像注意到我回来了。她倏地伸手指向我说: 「赛罗!你为什么不战斗?今天不是一直都在四处逃窜吗!」 今天的战斗,我让莎莉塔芙彻底进行敌军的诱导,以及位于要冲的陷阱的启动。因为交给她最有效。她拥有与渣布或铎达不同意义的机动力,而且很熟悉山林,所以我认为她不会轻易被异形逮到。 「那些家伙刚才逃跑了!应该要追上去,杀掉古威西昂才对!」 「就算追上去也杀不死啦。如果你也算是山之部族的人,应该很擅长狩猎吧?」 我决定利用她的弱点。因为她是跟我很类似的类型,所以我很清楚,我们这种人只要自尊心被刺激一下就会按捺不住。我们会认为自己不能遭人小看,所以在相关的领域就会冷静下来。 「猎人会调动猎物。会被猎物耍着玩的猎人是三流货色。」 那句话听起来就像从某人那里现学现卖的。正确来说,这是教授给将校的军事基础教育。不是由自己行动,而是让敌人行动。 「我们是为了引出古威西昂才没有追击的,这都是为了让它们下次攻得深入一点。」 虽说如此,那只是我希望性的观测。 如果古威西昂是个性格慎重的魔王现象,那它绝对不会上前线。至今攻打过来的将领魔王现象,我们都是用暗杀这个手段解决的,但我应该假定这个手段差不多被识破了比较妥当。因为有泰奥莉塔在才会遭到戒备。 「现在先忍耐吧,莎莉塔芙。等到三天后再说。」 「你想要那样混过去,结果还是不打仗吗?你也在怕死吗!懦夫!」 「你的见解有点离谱了。你不晓得我们的事吗?」 「我要晓得什么?不要蒙混问题!」 「我们是惩罚勇者。正在接受死不了的刑责。」 「你说什么?」 我让莎莉塔芙看了刻印在脖子上的圣印后,她于是沉默了。不知为何,她有些胆怯的样子。 「你们是,勇者吗?」 「没错。你该不会知道吧?就算死亡也要复活战斗,我们是落得这种下场的罪人啦。」 「……不对。罪人?不是,那个不是。」 「什么不是?」 「勇者是消灭魔王现象之人,会带来和平与和谐……他们不是什么罪人。这是我从爷爷他们那里听来的。」 「太抬举我们了啦。还是说,以前曾经是那样吗?」 「……你就是惩罚勇者……这样啊。」 莎莉塔芙嘀咕道,然后背对我与「佛鲁巴兹军」。 「你脖子上的记号,看起来是真的。我要收回懦夫这个说法。」 令我意外的反应。没想到她会说出那种话。在我脖子上的圣印,难道不是罪人的记号吗?还是说,在过去真的会把自愿成为「不死士兵」的行为称为「勇者」,并且得到人们尊敬呢? 「我只听你这次。勇者说的话我会表示敬意……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忍耐!」 「喂。你要去哪里?」 「打猎。我肚子饿了。」 莎莉塔芙只抛下这句话,便离开房间了。 我本来就想拜托莎莉塔芙去打猎,所以可说是正合我意,但是总觉得她给我留下一堆令人介意的发言。山之部族这个族群的身体特征,与我们这些平地人相比有显著的差异。 我回想起诺鲁卡由在意过的事。他们是……或者该说,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只是现在的状况不容许我沉浸于思考之中。 「──佛鲁巴兹卿,非常感谢您……!」 纳鲁库·德克斯特与米蕾蒂这两个家伙,在我身旁单膝下跪道。这是比敬礼还要高一个阶段的礼法,宛如受封骑士时的姿势。这两个家伙每次都搞得很夸张。 「首战,我军暂且击退敌军了。」 「是啊。比我设想的还要能撑。你们几个很能干嘛……要是能停止自称『佛鲁巴兹军』就棒透了说。」 「您言重了!我等明天会更奋力作战的!」 纳鲁库根本没理解我的挖苦,我觉得已经没辙了。 「你就照这个步调带领士兵吧。然后……米蕾蒂,你滑翔印的用法很不错。」 我在说的是她利用诺鲁卡由的滑翔印,从敌人上空发动攻击时的事。她的机动与距离的测量方式非常杰出。有担任雷击兵的素质。但我不会夸到这个地步。 「嘿嘿……深……深感荣幸……!明天我会杀掉更多敌人的……!」 「就那么做吧。我需要你们再撑一段时间。你们两个,可以做到吧?」 「遵……遵命!」 「是!小的必定达成使命!」 米蕾蒂俯首般的点头答应,纳鲁库甚至向我敬礼了。 「剩下三天了。援军会来吗?请问诺方有无联络?」 「这个状况没办法联络。不要太过指望,等就对了。」 此处距离都市太远了。说起来,不晓得芭特谢顺不顺利。 (毕竟感觉她很不善于这类型的政治斡旋啊。) 大概只比我好一点而已吧,没办法多做期待。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会自称「援军」赶过来──仔细想想,还真的很有可能。要是有先叮嘱她不要这样干就好了。 (不过,还有南方夜鬼。如果她能成功与芙雷希他们会合,就还有机会。) 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对南方夜鬼们手下留情了。如果他们也有那个意思,那就彻彻底底使唤他们。 (没有做好觉悟的,是我才对。) 我在布洛克·努美亚的战斗已经深切感受到了,倘若那些蠢到我应付不来的家伙们,都是自愿踏上这片宛如地狱的战场,那我就把他们卷进我们的战斗。这是为了胜利。如果他们能就这样,在某个时间点感到厌烦就再好不过了。 结果问题只是出在我没有被人讨厌,被人憎恶的觉悟而已。 (如果援军没来的话,到时候就──) 到时候,就使用最终手段。那招能不能解决这个状况还是未知数,而且今后还有可能与联合王国军之间发展成重大问题。可以的话我不想动用这招。 「不必担心。我还有别的手段。毕竟我没有耿直到没有胜算也要打啊。」 我向纳鲁库笑道。这下我等于连「佛鲁巴兹军」的这伙人都骗了。这样就好。我会让他们战斗,直到往后他们会痛恨我的地步。 「剩下的,就有只有你们愿不愿意相信而已了。」 「我们相信。因为我们是佛鲁巴兹卿的部下啊。」 纳鲁库自然地回以笑容道。我真希望他的笑容能再僵硬一点。 「第五圣骑士团常胜不败,这点我们都知道。」 「你们那样想就对了。」 我没有其他好说的。现在仍然常胜不败的,应该是第十一圣骑士团──维尤克斯·温提耶所率领的部队吧。 听说那些家伙正在跟第九圣骑士团的霍特·克里维欧斯一同持续北进。我回想起霍特那个男人一本正经,且总是忍着痛苦的脸。 真希望他也能尝尝看和我们差不多的辛劳啊。 ◆ 维尤克斯·温提耶收到那则通知,是在一个正要降雨的午后。他收到一封资料,读了一次后,稍稍眯起一只眼睛。 (好稀奇的反应。) 霍特·克里维欧斯正眼目睹了对方的模样。没想到那个男人会活动表情。 「写在这里的内容是事实吗?」 「是的,我们确认过了。」 「很好。」 他点了头,在资料上写了些什么,然后交给传令兵。接着宣言道: 「现在开始总攻击。克里维欧斯圣骑士团长,你负责支援。」 「……你说什么?」 过于突然的发言,使霍特忍不住反问回去。 在这片丘陵地带布阵,差不多要经过一个月了。这段期间,维尤克斯·温提耶显然难以攻破敌阵。理由有二── 其一:人称「爪痕」河的错综复杂的河川,使进军变得困难重重。 其二:敌军之中有一只「会唱歌」的魔王现象。有人认为就是这只魔王现象抢夺了悲叹「女神」的遗骸,而这只魔王现象似乎拥有借由歌声使人类的意识剧烈波动的力量。有时会因为极度恐惧而开始败走,有时会被难以忍受的睡意袭击,又有些时候,甚至会发生同伴相残的状况。 麻烦的是,那些都无法以圣印抵挡。毕竟是「女神」的力量,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此,只能依靠耳塞之类的方法封锁听觉去作战,这种手段显著地阻碍了战斗效率。 尽管如此,这个男人还是── 「我说现在立刻开始攻击。霍特·克里维欧斯圣骑士团长,你没听到吗?」 「等下。你打算怎么进攻?河川的跋涉以及敌方的『歌声』你都有所准备了吗?」 「我已经向迂回部队下达指示了。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焚烧敌方的后勤据点。」 「什么?」 敌方的后勤据点。这让霍特有不好的预感。魔王现象几乎没有后勤补给的概念,它们是一群不会去搭建堡垒的生物。如果它们拥有能称为后勤据点的地方,那将是── 「你这家伙……把平民的聚落给烧了吗!」 「没错。烧了大约两座。」 霍特发觉一切都太迟了。北方的天空,有两道黑烟升起。 「……我的天啊。你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你还没理解吗?如果还没的话,那就代表是我对你评价过高了。」 维尤克斯露出略带疑惑的表情。 「凭这一步棋,敌方将不得不后退。如果敌军要坚持防线,那就接着再烧掉几座据点逼紧它们,不过不会变成那样。如果敌方的参谋脑子正常,它们的目标会放在北方的决战,所以在那之前不可能做出会使兵力无端折损的决定。如果它们想打消耗战,我也没关系就是了。以上。有问题吗?」 「……这个作战,上头已经得知了吗?」 「所谓的上头是指?」 维尤克斯更加不解地皱起眉头问。 「还有比我更擅长军事的『上头』在吗?……噢,吕芬·柯朗是吧?当然,我已经确认过了。我问他:『在北方的军事行动中,于当地征发的需求会到哪个程度?』有关此事项,对方回覆我不需要。因此,这场行动不会发生补给不足的状况。」 根本无法沟通。霍特·克里维欧斯握紧拳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问了自己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的事情。 「……为什么是现在?为何是这个时间点?你从传令兵那里收到什么报告?」 「赛罗·佛鲁巴兹在卡吉特连峰,拿『女神』当诱饵开始固守阵地了。很妥当的判断。」 「你说什么?」 「因此,现在我军不必担心卡吉特连峰方面的威胁。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一定会把魔王现象杀个片甲不留。这表示我们进军的时候也到了。」 「太荒唐了……那些家伙,能让你那么信任吗?怎么想都不可能成功……!」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那不是什么难事。既然我做得到,那比我劣质一个等级的赛罗也做得到……我不想浪费时间聊天,已经浪费将近一分钟了。要行动了,露可茱特。」 「──嘿咻!」 维尤克斯的背后有声音传来。那是少年的嗓音。一道巨大的黑影发出吆喝站起身。那异样的轮廓,与炮甲胄十分相似。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我已经……无聊好一段时间了呢~……真开心耶!」 那身甲胄开始散发刺眼的光线。 强烈的光芒──在暗云笼罩的天空下,令人联想到太阳的光辉。霍特·克里维欧斯对此也很熟悉。那道光就是太阳「女神」──露可茱特所召唤的「阳光」。 只要在这个「女神」的麾下,所有圣印兵器都能以最高效率运作。无敌军团的由来,其中一部分就是因为有这位露可茱特的存在。 「霍特·克里维欧斯。我们会先出动,你挑自己喜欢的时间点跟上来就好。」 维尤克斯已经骑上马背了,使霍特只能赶紧跳上马背。 「等等!」 「没那个必要。」 「你把别人都当成什么了?平民的生命跟生活要怎么办?」 「那些给你们去想。想制裁我的话就随便你们制裁。」 霍特死瞪着维尤克斯离去的背影,紧咬着牙。那个男人,被人类称为「英雄」。赛罗沦落为惩罚勇者的现在,他可说是人类最大的希望。 (但是,这样……) 霍特担心,人类是否正在逐渐迈向某种无法挽回的失败。为了取胜连平民的聚落都能一派泰然地烧掉,还对自己的行动没有一丝迷惘。维尤克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这样真的可以吗?能为了胜利牺牲一切的人,可以称之为英雄吗?) 霍特·克里维欧斯没办法抛弃这股不祥的预感。 ──────────────────────── 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4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十一天。 这天从一早就在下雨。根据莎莉塔芙的说法,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停了。如果这阵雨会一直下到到最后一天的话,那真的会让人心情很郁闷。但是这对我们的战斗算是有利。 敌方的袭击果真到黎明就中断了。就现况而言,第二阶段的防卫线勉强撑了过去。我们为了修复防御栅栏与迎击用的陷阱四处奔走。必须趁现在修补,好让它派上用场,尽可能多绊住敌人久一点。 当能稍作休息时,已经过中午了,而我们终于也落到不得不拿出肉味面筋的时候。在现场作业的我们,大家围坐成一圈,互相抱怨这道糟糕透顶的携带粮食。 「……这个叫做肉味面筋的东西,就不能想办法改良吗?」 连泰奥莉塔都皱起眉头说道。 「啊。我身为『女神』,当然忍得下去就是了,不过我希望大家能吃到比这再好吃一点的东西……赛罗,你想想看,这有办法用料理的方式调味一下吗?」 「是啊,好问题。」 用锅子煮,熬成汤水状;烤一烤,夹在面包里;混到米饭中。我做了很多努力,然而肉味面筋的风味之强烈,使我的那些努力都被粉碎殆尽。问题恐怕出在保存用的添加物吧。 「我在当圣骑士团长的时候也试过很多方法,可是没有用。这家伙可是强敌啊。」 「你在当圣骑士团长的时候啊──」 泰奥莉塔稍稍挪动视线,彷佛要确认些什么似的,瞥了我脚踝上的银饰品一眼。 「你差不多该告诉我当时的事了。我很感兴趣。这一带都被册封给你当领地了对不对?」 「算是啦。我当时在这一带作战,驱逐魔王现象。所以很熟悉这里。我有半年以上都在这附近战斗。」 「那之后呢?你从这里进军到更北的地方了吗?」 「是啊。我们跨越丘陵地带,原本要进军到梅铎王国从前的首都。」 结果,我们没有成功。因为我杀了「女神」。 那次事件以后,人类只能从北部撤退,战况急剧恶化,人类失去了与北部的联系。 「……那其他还有呢?」 泰奥莉塔仰望我问道。 「你在哪些战场战斗过?」 她触碰了我的记忆中,那处受伤刺痛的部分。这家伙自己应该也会感受到类似痛处的感受才对。尽管如此,泰奥莉塔还是若无其事地问道。 「赛罗,你以前的事我也想知道。你在哪里,跟谁,是如何战斗过来的?身为你的『女神』,我想要尽可能知道你的全部。」 「──那些事,我们也想请教。」 纳鲁库·德克斯特接着说下去。感觉他的眼神闪闪发光。 「有关人类最强大的唯二战力之一──佛鲁巴兹卿的战史,还请您多说一点。米蕾蒂会写下来的。她的梦想就是撰写您的传记。」 「嗯。只要是佛鲁巴兹卿的故事,不管多细微的小事我都想知道……」 米蕾蒂在纳鲁库的身旁抬起脸说道。她已经把手帐给摊开了。明明总是带着疲倦的表情,这时候却神采奕奕的。 「如何杀戮异形与魔王现象……魔王现象心中的恐惧──赛罗·佛鲁巴兹的半辈子……呵呵……!我会一五一十地推广出去的……」 这家伙独特的语调,让我很难跟她对上话。而且交给米蕾蒂的话,被她做了哪些改编都不晓得。而且泰奥莉塔与「佛鲁巴兹军」他们兴致盎然的视线,也让我如坐针毡。 「佛鲁巴兹卿,您成为惩罚勇者之后的种种激战,在下都耳有所闻。」 纳鲁库这家伙,态度莫名恭敬地朝我促膝靠近。 「那个……我能请教一下,您还在担任圣骑士团长时的故事吗?」 我被他的气势给压倒了。他的眼神有够认真。这家伙也一手紧握着一叠纸张代替手帐。米蕾蒂也已经在侧耳倾听了。 「您与什么样的人们,在什么样的战场转战呢?那个……比方说,佛鲁巴兹卿的部队是否有参谋,或是类似副官的人物存在呢?」 「嗄?噢……」 我们的部队没有参谋。因为喀鲁吐伊鲁的中枢讨厌我们,所以那类的人才供给很容易拖欠,我想我们应该做了很多胡来的事吧。而当时代替参谋的则是副官。 「能请您……」 纳鲁库更近一步将膝盖凑近。 「告诉我们吗?」 他的表情实在太严肃了,让我很想问问他的理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渣布传讯告警了。 「──大哥,他们行动喽,从南边来,五点钟方向。」 一股紧张感染众人。原本以为在黎明时撤退的敌人,已经展开行动了。那就代表,他们打定主意要采取波状攻击了。 「上吧。」 所有人都绷紧了表情,一口将肉味面筋塞进嘴里──只是那味道真的糟透了。 ◆ 没有等到黄昏,普加姆便再度展开攻势。 普加姆自己也认为那是个果敢的决断,不过也是他从至今的战事中学到的战术。 缓急分明的攻击;不配合对方争取时间;假装配合对方,然后一口气攻入敌阵。战争中需要上述这些牵制调动。 「敌方战力,数量应该不多。」 三眼说道。他没有离开普加姆身边,一直跟随着普加姆。而三眼的鹿角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我推测应该不满百人。」 「我也这么认为。当然有可能是伪装的就是了。」 普加姆加紧脚步奔上达克塔列夫山的山谷。山棱线上很危险。昨天在峭立的山崖上移动,造成了庞大的损害。他脚踏实地去寻找没有陷阱的道路。尽管出现不少的牺牲,但普加姆也逐渐迈向成功。 (不能害怕牺牲。) 眼下,那就是不被敌人的计策牵着走的方法。抱着牺牲的觉悟进攻。借由展现这种态度,想必便能识破对方的战力是否为伪装。 「哦,终于要尽全力进攻了吗?」 跟在普加姆背后的二眼打着呵欠嘀咕道。在7110部队的异形之中,他的体能也是出类拔萃。即使是这条险峻的山路,他也能几乎不显露疲态地奔驰。 「我稍微有点干劲喽。听说有个叫做赛罗的家伙很强嘛。」 「二眼。如果作战会被你的干劲左右会让我很困扰。」 三眼严厉警告。 「你遵守普加姆阁下的命令就好。不要做多余的思考。」 「咦……那不可能啦。不爽的话可以处罚我啊……前提是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你……!」 三眼的眼眸充斥着怒气。普加姆这时举起一只手制止他们。 「适可而止。你们的行为对彼此都很失礼。况且……他们来了。」 某种物体碎裂的声音传来,或者该说是爆破声。普加姆听到声响了。 「看。四眼的部队停止了。敌方在迎击。」 行径方向上传来类似悲鸣的叫声。受令走在前方的四眼部队,从悬崖上滚了下去;从一条虽然陡峭,但看起来有办法攀登的前进路线上。此时山路崩塌。刻有圣印的砾石犹如冰霰一般,自头顶上倾盆而降──那是一旦碰到就会引爆雷击的石子。 小型的异形对此吃不消。前线转眼间就崩溃了。 「唔哇啊。连这里也有陷阱啊。」 二眼随着一声叹气嘟囔道。 「好扫兴喔……那简直跟自己主动宣告『我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战力』没两样嘛。」 「但是抵抗很激烈也是事实。要找迂回路线吗,普加姆阁下?」 「不用。」 普加姆摇头,否定三眼的意见。昨天与今日早晨,只要碰到抵抗较强的区域,普加姆就会立刻后退以抑制耗损。那是他特地展现出来的战斗方式,因为他想让7110部队尽量维持在无伤状态,不过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要强行进攻。只靠我们攻破这里。」 普加姆挥动手臂,血液随即淌下,形成一柄圆盘状的刀刃。 「跟上去,击溃对方的抵抗。」 「遵命。」 「了解。不过他们没什么好期待的就是了……」 三眼平静地点头,架起狙击用的雷杖。二眼则吐出有如犬只的舌头,随着粗重的呼吸开始奔驰,接着弹跳似的飞越断崖。 敌方的攻击在这段期间也在逐渐激化。 特别是来自头上的攻势。落下的砾石是很恼人,但展开布匹当成「翅膀」飞翔的人类也很棘手。普加姆很在意那对「翅膀」,他猜测──「那是使用圣印飞翔的吗?」从悬崖飞到悬崖,敌军一边滑翔一边操作雷杖,使部队沐浴在来自头顶的射击之下。 在那之中,打前锋飞翔的那名疑似指挥官的人类最为碍眼。 看起来是个体型娇小的女人,但她有时候还会朝地面俯冲似的急速下降,然后挥舞长枪进行白刃战。表现可谓奋勇猛进。四眼使战力集中,试图杀出一条路,但看起来是遭到那个女人阻挡了。 「呵呵……」 而且,那个女人还在笑。她面露有些阴森的笑容,迎击异形的突击。 「就在这里……我们中大奖了……!有强的在!展现佛鲁巴兹军的实力吧!杀光它们!」 她如是鼓舞士兵们。他们似乎也因此发挥出数倍的力量──对于他们那种战斗方式,普加姆心生敬意。她是一名优秀的将士。 意即,应当立刻铲除。 「二眼、三眼。」 普加姆一边浓缩血液制的刀刃,一边下达指示。 「把那个飞在前面的女人打下来。」 「遵命。」 「好的好的。」 攻防本身仅在一瞬间。普加姆投出以血液塑形出的圆盘刀刃。这是「炼血」。比钢铁还要强韧的血之圆盘,弹开倾盆而降的砾石与雷杖的射击飞翔而去。 二眼与三眼没有错过那个破口。三眼以雷杖发射的狙击,射穿了那名疑似指挥官的人类个体的「翅膀」。即使遭到射击,该个体还是试图逃离。对方控制姿势,想坠落至安全的林木之中;但二眼不容许那种事发生。 「吼汪!」 它发出宛如犬吠的叫声。 二眼发挥出更胜胡亚的跳跃力。瞬间拔出的剑一闪而过。姿势不稳定的女指挥官的右脚被斩飞。血液飞散。 (二眼,他放水了吧。) 普加姆发现了。二眼会使用两把剑。凭他的技术是能够切断脚,但应该也能将躯干一刀两断才对。二眼面对弱者会明目张胆地放水,他有这种倾向。 普加姆认为之后有必要给他惩罚,让他照这个步调放水下去只会徒增损失,非得让二眼明白,那种行为会对军队造成致命性的影响。同时他也觉得──可能要停止将二眼投入到最前线。 ──不过,坠落的女指挥官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四眼的部队蜂拥而上将她包围,一阵猛砍。虽然她反杀了两只左右,但到此为止。最后由四眼亲自以雷杖射击,打穿女指挥官的头部,将她了结掉。 是时候再提升进攻压力了。普加姆发现敌方的抵抗明显趋缓。 「上吧。」 普加姆再次挥动手臂,以淌下的血液制造出钩爪。 「突破防线,不必在乎损害!」 异形们的怒吼响彻。在三眼的部队所提供的掩护射击下,四眼再次前进。这一次,因掉落的砾石与崩塌的岩块所造成的损失,他都有觉悟了。虽然有些异形开始逃窜,但部队还是按照四眼的指挥确实挺进。 (能够指望的,到头来,或许就是这种类型的士兵吧。) 普加姆是这么想的。二眼的战斗力确实很高,但是只看战果的话,三眼与四眼反而优秀许多。他们面对人类的抵抗,能够细心地摆平并且进攻。 就这样,普加姆突破了第三阶段的防线,将惩罚勇者逼到山顶一带。 根据报告指出,这里似乎存在类似洞穴的设施。 (是地下通道吗?) 那是这几天让普加姆等异形非常头痛的设施。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陷阱。普加姆命令全军停止。诺方完全没有动静也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他心想──把这个状况摸索清楚,或许才是先决事项。 (真是的,真难办啊。) 普加姆咬牙心想。 (不过,从现在开始……) 他还有另一个手段能用。这是他身为魔王现象的优势。 闭起双眼,普加姆开始向生态系发动侵蚀。 ◆ 过了中午,敌方的攻势停止了。 我们终于得以休息,但没有人放下心呼口气。我觉得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我们被大幅逼退,失去了原有的三阶段防线,还被赶进「墓穴」里头。我知道周围已被敌军团团包围了。 几乎所有的机关都已无法使用。 (但是,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我们又出现死者了。 算上伤势重到无法作战的人,剩余还能战斗的人员已经减少至二十三名。 失去了米蕾蒂的影响尤其巨大。她与纳鲁库·德克斯特相比,是另一种类型的能上前线战斗的将校。她察觉到7110部队在尝试重点突破,因而带了少数兵力上前阻止。根据生还者的说法,他们在该处遭遇了能操纵血液的魔王现象。 (是普加姆……!) 听到那个特征,我只能如此判断了。我在幽湖市跟他交战过。据说他也曾现身于第二王都的攻防。 (他果然还活着啊。) 我为了对抗从东侧进逼的大型异形而前去应对,所以只好指派米蕾蒂单独应战。人数不足的状况,也以浅显易见的形式曝光。 (也不是说我判断错误,只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米蕾蒂遭遇普加姆的部队而战死。她带去的士兵中,也有三人被波及而丧命。收到那则报告,纳鲁库紧咬嘴唇,用力到都出血了,而那家伙却勉强笑着说: 「没想到能跟两只魔王现象为敌。好一场精彩的战役啊。米蕾蒂她一定会很羡慕吧。」 「也许吧。」 简短回应的我,在纳鲁库的身边堆起石头。我尽可能选择平扁的石块。 这不是为了迎击敌方的机关,而是泰奥莉塔的提议。 「──帮他们做个墓吧。」 她以炯炯燃烧的眼神说道。 「至少,要为他们做到这些。」 特意跑到「墓穴」外头很危险,但我没有阻止她。 死者总共十二名。我们在山顶附近立起十二座墓碑,泰奥莉塔为他们供上白色的花朵,然后十指交握开始祈祷,大家都效法泰奥莉塔。而莎莉塔芙,她一个人无趣地打了呵欠。也许山之部族没有像我们这样悼念死者的习俗吧。 当然,这些墓碑下方并没有埋着死者。毕竟我们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前去取回遗体。有关米蕾蒂的遗体,甚至有人看见普加姆在吸食她的血液。听到那件事,似乎让众人的士气更加提升。 依照我的经验,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有时候憎恨会影响关键时刻的战术执行。 「大概就这样吧。」 大致都完成以后,我啪的一声合起手说道。这是为了催促现在还跪着的泰奥莉塔。雨水再度开始滴下。这次应该暂时不会停了。 「走吧,泰奥莉塔。之后再帮他们盖比较体面的墓。」 「……说的也是。等我们夺回这座山以后。」 泰奥莉塔抬起头,强迫自己笑了。就像纳鲁库一样。那是士兵们的笑法。这位「女神」渐渐学会怎么摆出这种表情了。 「我们去歼灭魔王现象吧。有我陪着你们。」 那句话,让士兵们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泰奥莉塔果然是必要的。不单是指战斗力的层面。这家伙的存在,会让所有人变得更坚强。连莎莉塔芙都略带刮目相看的眼神望向泰奥莉塔。 (插图008)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泰奥莉塔紧握着拳头,迸散出细微的火花。 (精神上已经相当吃不消了啊。可是没办法。) 接下来,要让泰奥莉塔多做忍耐的战斗也将持续下去。 「泰奥莉塔,抱歉了。回到『墓穴』以后,我们暂时不能出来了。你能忍一忍吗?」 「当然可以。」 泰奥莉塔又一次逞强地扬起嘴角。 「跟大家在一起的话要忍耐多久都没问题。我会祝福一同战斗的伙伴!」 在阴云之下,她的双眸彷佛火焰般闪耀。虽然双手与脸颊都沾有泥巴,但在某种意义上,那副模样颇具神秘气息。「佛鲁巴兹军」的成员们,彷佛见识到某个炫目的东西似的看着泰奥莉塔。「女神」可真是了不起的演员啊。 ──那也表示,泰奥莉塔具有将人带往地狱的才能。 (「女神」这种东西,还是真是……) 做出这些人的古代人类,性格一定相当恶劣。 (不过──还是比我们好多了吧。) 当我们回到「墓穴」,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到。毕竟说到在这里留守的惩罚勇者部队,他们的样子都有够难看的。渣布、铎达与特莉希尔,这三个人一手拿着酒瓶,一手在掷骰子。 不见人影的诺鲁卡由,应该还在深处的「玄室」与伤员们一起作业中吧。他说过那是战争终局会用到的机关。 因为陛下不在,所以这些家伙才会彻底放开来玩。 「哦!大哥,你们结束了吗?」 渣布回过头望向我们,手中还在拨弄骰子。他们在玩的一定是那个叫做「一日破戒」的赌博游戏。这是依照骰子的点数决定胜负的单纯游戏,渣布非常爱玩,还创造了惩罚勇者部队独门的规则。 「其实你们可以慢慢来的啊!你想嘛,祈祷一下啦,或是唱唱歌啦,丧礼还有很多事能做吧?我对那些可是很熟悉的哟。因为我很常杀掉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嘛,我超熟练的啦!假装悲伤的诀窍我都练妥了!」 我被搞得一肚子火,可是我不晓得该从哪一点,又该如何否定他才好。那股心情也从泰奥莉塔那里传了过来,纳鲁库带领的「佛鲁巴兹军」也同样如此。 但是渣布所说的几乎是事实,而且若是问到那与我们的悼念有何不同,我也不晓得。不过,我一肚子火也是事实,所以我踹了渣布一脚。 「好痛!干嘛啦,大哥──啊!好过分!又是跟屎一样的点数了啦!」 我踢他的时候,好像让骰子的滚动变得有点奇怪。渣布掷出的骰子,眼看着就那样滚出凄惨的结果。 「唔恶……明明是最终决战了!」 「好耶!」 对此高声欢呼的是铎达。 「是我赢了!唉,这样是我通吃了吧?好久没赢这么多了!那么,今天的点心就都归我喽……」 「啧。我也输了。」 特莉希尔咂了舌说道。依我来看,这家伙也是相当爱赌却很弱的类型。 「我就当成以上吊狐来说,这次算是挺有胆识的好了……!」 她以草率的态度说着,并且将饼干推给铎达。这是贵重的配给粮食,这些家伙却给我拿来赌博,让我越来越不爽了。 「哎呀──输大了啦!话说特莉希尔大姊,你赌博意外地弱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比我弱的人呢!」 「……刚才的局势看起来完全有机会拿下。如果你的点数有到期待值我早就赢了!会以大约六成的胜率赢下来!我连胜率都好好计算过了……!」 「来了!是会在赌博时谈论期待值的人耶!算那种东西到最后都会──哦哇!好危险!」 「吵死了,闭嘴。」 特莉希尔的右手弹跳似的挥过来,试图殴打渣布。她的右手明显不像人类的手,有时会发挥出异常的爆发力。只是,渣布的反应更胜那股爆发力。 「你们几个……」 我揪起渣布与铎达的衣襟。因为铎达一下子就想逃跑。 「竟然在给我悠哉赌博。」 「才……才没有悠哉呢!该做的都做好了,而且我又没有偷懒!」 「就是啊,刚刚就很闲嘛。刚好是休息时间耶。看到大哥你写的地狱轮值表,我才发现我的休息一天只有两刻钟!我一定要好好享受才行呀!」 「──那个觉悟不错。」 听到渣布那令人火大的叫唤声,莎莉塔芙突然嘀咕似的说道。 「你们是勇者。那样刚好。没有理由为因战而死的人悲伤难过。平地人不一样吗?」 「哦!不愧是莎莉塔芙妹妹!你很懂耶!」 「喂!住手!我没有在夸奖你,不要碰!……不要碰角!杀了你哦!」 「办得到的话请务必试试看呀!嘿嘿嘿嘿嘿!」 得意忘形的渣布想要摸莎莉塔芙的头,结果遭到猛烈的威吓。不如说,莎莉塔芙是以全力扑过来的,而渣布他翻滚躲掉了,而且还给我嬉皮笑脸的。 (也是。) 我原本想对渣布念个几句,但作罢了。 正因为现在是这种状况。一直维持紧张会撑不下去。使我都想自嘲怎么连那种事都忘了。守城战不正是我过去擅长的事情吗? (怎么能在严峻的时刻摆出严肃的表情。) 我注意到「佛鲁巴兹军」的成员们的神情,总觉得他们都一脸呆滞的模样。就连纳鲁库也摆出一样的表情。 (至少还有一个要素能让我们抱持希望,那就是──得知普加姆在敌阵之中。) 这是米蕾蒂的战功。是那家伙的活跃把普加姆拖到前线,让他在我们面前现身。这下能用的手段就增加了。如果对手只有古威西昂,我们恐怕得采取更加麻烦,且胜率更低的作战。 有关指挥官的情报,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的。得知这点的差别很大。 (我们好像还有办法再拼一阵子。米蕾蒂,你帮了大忙。) 我在心中向她道谢。 然后,泰奥莉塔则──带着微笑抬头看向我。这不是刚才那种逞强的笑容。 「赛罗!我也想要玩玩看那个游戏!那跟吉古不一样对不对?」 她刻意欢闹,想要展现纯真的一面。我知道她的想法。不过,她的朝气好像回来了,至少有力气去扮演纯真的自己了。渣布对此拍手叫好: 「唔哦!厉害了耶!泰奥莉塔妹妹要参战吗?我要不要来当你的对手呀!大哥,可以借个钱吗?我之后一定会还你的!」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配合了。泰奥莉塔的举止,以演技而言也太过露骨了,就由我来让它看起来更真实一点吧。 「『女神』要赌博,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你们几个,好好看着吧。」 我回头向「佛鲁巴兹军」的成员说道,然后坐下。 「铎达,再打一场。要一边教泰奥莉塔规则一边玩哦。」 「咦咦……不是,我已经赢够多了耶……」 「再赢一次不就得了?」 「铎达!我能理解你会敬畏我的心情。你想逃也没关系的!」 「……好吧,有泰奥莉塔大人在应该不至于惨败吧……毕竟是初学者……」 「哼!太失礼了!我可是『女神』哦!是幸运与祝福的化身呢!」 「──所以说,各位,『女神』大人希望你们也来玩哦。」 我回头对「佛鲁巴兹军」说道。 「下午休息的人,要来玩一把吗?」 「……好的。」 纳鲁库笑道。果然,感觉刚才那种逞强般的僵硬感放松下来了。 「我很乐意当您的对手!」 因战而死的伙伴们,不会从脑海中消失。明日势必变得更为险恶。纵然如此,还是有件事能够断言──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结果,在那之后,铎达被泰奥莉塔的运气压倒,变成最后一名。 「那是常有的事啦。」我们大家一起取笑他。 ──────────────────────── 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5 我作了一场梦。从前往事的梦。 那个时候,我拥有圣骑士团长的头衔,赛涅露娃以及骑士团的伙伴都在。 在梦中的我们,为了追击敌方势力,而从卡吉特连峰朝东方进击。那次作战我记得很清楚。被驱离诺方的魔王现象,策谋在卡吉特连峰东部重整战力,逐渐形成强大的威胁。 我们的出击,是为了排除那股威胁。 我记得,那个时期也在下雨。雨势不断,整座山都被淋得湿濡濡的,如果没有赛涅露娃召唤的「地下铁」,应该会相当辛苦吧。 「──团长,来了哦。」 狄雷姊妹之中当姊姊的那位,催促我进行戒备。 「跟听说的一样,是支大军呢。还有大型的混在里面耶。那些几乎是总战力了吧?」 听她的声音,完全没有一丝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说话方式很拖泥带水。她与妹妹相反,是一名总是不疾不徐,阳光开朗的将校。 「敌军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耶。」 狙击兵长──艾弗马特已经举起雷杖了。 「就在这里决一胜负好了。我们明天来开宴会吧。」 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有点不记得了。只是,我确实记得,身旁的赛涅露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踏出一步,彷佛要保护我们一样敞开双臂。 「当然要开呀。这场仗轻轻松松啦。」 每当要开战的时候,这家伙都会这么说。没错──轻轻松松。是我们的话当然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何种敌人都打得赢;她是个对此深信不疑的家伙。 「好了,赛罗,你要怎么做?希望我召唤什么来?」 我拜托赛涅露娃召唤的是什么?城墙吗?还是巨大的塔?大概两种都有吧。 「──那么,开始吧。赛罗,要好好抱着我哦。」 赛涅露娃将背部依靠到我身上。 「绝对不能放开我哦,要是把我弄掉我会恨你的。」 她叮嘱我──我随便耍了几句嘴皮子,把赛涅露娃抱了起来。 战斗已经展开。狄雷姊姊的部队绊住了敌人的行动,艾弗马特部队的狙击兵集中火力攻击。狄雷妹妹所率领的炮兵对也开始以炮击进行支援。 这是我们一如往常的战斗方式。可说是在敌军自暴自弃地尝试突破的当下,胜负几乎就揭晓了。战况就像对方自己跳进严阵以待的我军手中。 剩下的就是由我们这些雷击兵,前去给予关键痛击。虽然数量极少,但由雷击兵组成的战斗部队,是我们第五圣骑士团的优势。我们早已完成准备。 「随时都能出动。」 副官催促我说。这家伙很擅长文书工作,不过也具有担任雷击兵的素质。他有一副严厉的脸孔与魁武的体格,战斗方式却与外表不相符,既谨慎又细腻。 「扫荡它们吧。要是没有在这里彻底赢下来,补给会出问题。」 那家伙一本正经地指出后勤补给的课题,然后──然后他以一如往常地用那张眉头深锁的表情警告我。那家伙很熟悉我的坏习惯。 他的名字、他的脸,我试着想起来,头部却感到一阵麻痹般的闷痛。这是记忆受损的感觉,令人背脊发凉。如果记忆中的人们全都消失了的话,我在我的记忆中,是不是就会变成孤单一人? 如果继续当惩罚勇者的话,总有一天一定会变成那样。 「──团长,请听清楚。」 我的副官这么说。他应该有说过。 「请不要冲得太前面,掩护会很辛苦。」 依我记忆所及,那就是最后一段了。 对第五圣骑士团而言,那是最后的胜利,最后的荣耀。 结果我在那场作战之后,杀了赛涅露娃,抛下了大家。 那个时期,我记得──雨好像下个不停──不,不对。雨势没有这么大。那不是伴随雷鸣的强降雨。 那么,现在听到的又是── 「佛鲁巴兹卿!」 我被人摇动肩膀,从浅眠之中苏醒。 能感觉到自己流了一身汗,同时也感到记忆有些微的混乱。 (冷静下来。卡吉特连峰,这里是卡吉特连峰……还在战斗中。) 没错──状况我都知道。 今天是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十二天。 雨声潇潇,雷声隆隆。在眼前的是脸上有刺青的男人的脸庞。宛如漩涡般的纹样,或许是在仿造太阳吧。对方是纳鲁库·德克斯特。 「您没事吧?您一直在呻吟呢。」 「我偶尔会这样,别在意。」 我抬起上半身,故意打了个呵欠。我在「墓穴」的出入口旁打盹,以便随时应对敌袭。我们已经被逼进「墓穴」里头,三阶段的防线也全数放弃了。 昨天晚上也有一次袭击。那场极为短促的攻击,感觉像是来确认某事一样。 「敌人又接近了吗?」 「是的。而且异形里还有到昨天为止都没见过的种类。是植物型跟多足型的。」 「是阿尔劳涅跟且博格特吧。」 这些也是已知的消息。 只要敌人是魔王现象,一旦时间拉长,敌方战力中的异形就会随之增加。依照个体不同,能够侵蚀并支配的异形数量似乎也各有极限,不会穷无止尽。就算不是无止尽,我还是觉得敌方战力的增加实在太不讲理了。 (不要着急。我们还撑得下去。) 我缓缓吸入潮湿的空气。 这里有泰奥莉塔在,而且这几天也仔细地施加了圣印防御,所以「墓穴」附近不会被侵蚀。我们也做了准备,防止博格特轻易从地底发动奇袭。重点是要冷静应对。 「我已经把渣布跟铎达调到背后了。帮我叫诺鲁卡由跟泰奥莉塔来。」 「已经要用上机关了吗?」 纳鲁库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个机关,本来预计用在最后的最后。 「要。出其不意很重要。」 再说,虽然我绝对说不出口,但敌人比我设想的还要难缠。 在指挥的应该是普加姆吧。米蕾蒂的阵亡揭开了答案。这家伙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他进攻的时机有轻重缓急,而且稳重踏实。到现阶段,他都没有糊里糊涂地发起突击。 「来了!」 「佛鲁巴兹军」的某人喊道。是我安排在「墓穴」周边戒备的成员们。 我以左拳敲击脚边的地面,接着回声传来。首先大概有数百只左右,多到要计算数量都显得愚蠢。与其说是斥侯,不如说比较接近威力侦察。普加姆的战斗方式,似乎在慢慢地贴近人类军队的作风。 敌军主力是胡亚,还有阿尔劳涅。两种都是适合在这类地形移动的异形。 「佛鲁巴兹卿,请问要开火吗?」 我们在「墓穴」前方堆筑了简单的掩体与战壕。如果能搞到铁丝的话,我还想布置陛下特制的铁丝网,可是那不可能。 包含纳鲁库在内的十名射手,在那些掩体后方待命。弓箭五人、雷杖五人。 「还没。」 我安抚他们。因为箭矢与弹匣都很贵重。 在大雨的对面,林木的深处,胡亚们打头阵跳跃前进。跟在它们背后的则是与四足步行的野兽相似的树木。它们的四肢是由树根或藤蔓扭转而成的,同时还开了一朵巨大的花代替头部。 那是一种叫做阿尔劳涅的异形。这些家伙不太会跑到前线。它们不耐火焰,活动也有所限制,如果不在白天,运动能力还会大幅下降。只不过如果凑齐数量,并且打算在白天进攻的话,那仍是十足的威胁。 实际上,看到那个景象,也有士兵面色铁青了。 「佛鲁巴兹卿,敢问可以了吗?」 「还不行。」 应该再引过来一点。敌人步步进逼。距离掩体还有三十步。二十步。 「佛鲁巴兹卿……」 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感觉下一秒就会开火了。到极限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人影从旁闯入。对方戴着野狼帽兜。是莎莉塔芙。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吼叫,有如鸟类尖锐的叫声。莎莉塔芙从斜坡滑行而降,跳入敌方集团之中。刚刚好切断了胡亚与阿尔劳涅的集团。手斧重重砍入,雨水与血水于是飞溅。 就是现在。 「发射!」 犹如在掩护莎莉塔芙一般,我军开始射击。雷杖释放光线,弓弦射出箭矢。刻画着圣印的箭簇爆炸,将好几只胡亚一并炸飞。 我接着起跳。蹬了掩体一脚,启动飞翔印,来到敌军的上空。 胡亚想要捕捉我而跳起来,阿尔劳涅则伸出有如藤蔓的手臂,但它们跟不上我的攻击。我投下的小刀,在敌阵中央爆裂,起火燃烧。对阿尔劳涅而言,这是近似于天敌的攻击。 光是这样就会引发延烧,发生连锁性的打击。多亏如此,我才得以与莎莉塔芙会合。这时那家伙刚好在挥舞手斧,殴打似的砍杀一头体型较大的胡亚。 「咕啊啊!」 随着那声喊叫,手斧一阵呼啸。虽然不及达也,但也是惊人的臂力。莎莉塔芙凭蛮力打飞扑上来的胡亚,接着呼出炙热的气息。 「相当进入状况嘛。」 这时的情景就像我在守护莎莉塔芙的身后一样。我掷出的小刀爆炸,轰飞了敌人。这让异形们不免开始戒备,各个都退后了几步。它们将我们围住,寂静维持了几秒。 「快深呼吸。敌人还很多。」 「我知……道!」 莎莉塔芙重复喘气几次,同时一个不稳,膝盖触地。脚边的泥水因此溅起。 他们的那种体能,代价似乎是在高负荷的运动过后,会感到剧烈的疲劳。跟我们这些平地人相比,他们肉食动物的特征是不是比较突出啊? 「维持那样就好,你稍微休息一下。」 「别开玩笑了,勇者。」 纷飞的雨滴,在莎莉塔芙的身体周围形成了水蒸气。她的身体,体温好像相当高的样子。 「在这种地方……哪有办法休息……!」 「现在是集团战,有伙伴在。」 我所说的话,立刻得到了证明。 雷杖的射击,贯穿了试图袭击我们的胡亚。弓弦放出的箭矢,刺入阿尔劳涅使其燃烧。使我们有了空闲聊个几句废话。 「只要守护好彼此,我们就会变得更加强大。你在山之部族没有学过吗?」 「……有学过。」 莎莉塔芙如野兽低吼般说道,然后朝背后一瞥。 「……那些家伙,该动手的时候也会出手嘛。」 「对吧。那么,你差不多能动了吧?」 总觉得我好像不小心讲出很像教官的发言,或者该说部队的前辈吧。听起来或许很自以为是,不过莎莉塔芙哼了一声,点了头说: 「勇者说的话,有一听的价值……爷爷,还有大哥他们都说过。」 「嗄?」 「要上了,勇者,不要落后。」 莎莉塔芙把无脑冲过来的阿尔劳涅砍倒。只用了一击。力气回到她的手臂了。她径直前进,使我只好追上去。 (她冲太前面了,好难掩护。) 明明是在这种时候──不对。正因为是在这种时候,才会让我想要自嘲。 (那是我常常被人念的话语啊。现在我稍微理解他们的心情了。不过……) 自那以后我也学聪明了。我有先做好保险。 向前挺进的莎莉塔芙与我,马上又一次遭到包围。我发现异形们的动向一点一点改变了。它们越来越习惯集团战斗,或者该说越来越整齐划一了。是指挥官出来了吗?还是7110部队? 来得正好。 「咕啊唔!」 莎莉塔芙以手斧杀退敌人,但这次没办法那么简单突破。对方是想把我们包围起来,借此消耗我们吗?莎莉塔芙再次呼出热气。我的小刀也不是永无止尽。爆破印萨提·芬德的弱点,就在于武器的消耗很剧烈。 不过,那个弱点也在此时成功克服了。 「吾之骑士!差不多该我登场了对不对──」 「墓穴」的方向,传来清澈又威风的嗓音。 「快趴下!」 剑刃的光辉闪烁。刀剑与雨水一同落下,精准地贯穿敌方的集团。 遭到这样的攻击,异形们皆束手无策。前锋部队一口气溃败。我跟莎莉塔芙就是为此成为诱饵去诱导敌人的。 「就是现在。」 我看着雨幕的深处说道。雷光照耀了林木深处的阴影。以异形而言它们的阵形出奇整齐,在那之中有一只疑似哥布林的小型人影。它穿着盔甲,一手握着雷杖。 我立刻得知,它不是普通的异形。 (是7110部队啊。) 我拔出小刀。 (我可没有原谅你们。那个时候,陷害我们第五圣骑士团的帐我要讨回来。) 小只的哥布林──看似指挥官的异形好像在喊些什么。那是命令。周围的异形回应指令,一齐摆出射击姿势。全员都是哥布林,动作整齐到一般而言根本无法想像。 「泰奥莉塔!」 「好的!」 若这个距离的话,那点程度的意志互通还是办得到的。 刻意与「女神」拉开距离行动的优势就在这里。契约者鲁莽而具计画性的突击,会因为有「女神」的后方支援而得以执行。她能够提供确切的掩护。 「刀剑啊!守护吾之骑士等人吧!」 好几柄大型的剑被召唤出来,飞降而下。那些大剑成为盾牌,抵御了雷杖的齐射。 我与莎莉塔芙弹射般的逼上前。在雨声及雷鸣之隙,疑似指挥官的异形脸孔因恐惧而扭曲。照这样就能追上对方,能杀得掉它。解决指挥官后,将能一鼓作气转守为攻──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我的直觉发出警报。 能在情急之下伸出手臂,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是个奇迹。 「莎莉塔芙!」 「喂!你想干什──」 莎莉塔芙没办法抱怨到最后。在我们即将踏出下一步的那处地面,一把巨大的,深红色的镰刀冒了出来。那是混了泥巴的血液。死亡的预感掠过我的鼻尖。 (是普加姆吧……!原来在附近啊!) 他在这片林木的深处,就在不远的地点。 说不定,我们连彼此踩踏泥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了。我与莎莉塔芙几乎是摔倒似的当场趴下。血液的箭矢随后自我们的头顶上方飞过。这是差之毫厘的回避。 看这攻击的精准度,想必他一定在相当近的地方。 (决一胜负的时候到了……!) 现在是该打出王牌的时候了。我以手指触碰脖子上的圣印。 「诺鲁卡由!不好意思,拜托了!」 「无可厚非。虽然还有点早,不过──既然是赛罗总帅的判断,那朕就照办吧。赌上我国存亡的决战是吧。」 诺鲁卡由严肃的嗓音传来。这家伙说的话全都是错的,但唯独结论总是正确无比,所以让人很不爽。就跟铎达一样。既然都错一件事了,真希望他们能贯彻始终错到底。 「『王国的伟大城墙』即刻启动!全体后退!」 ◆ 若想接近「墓穴」,有两条路径可用。 攀登斜坡抵达的,自下而上的路径。 以及绕过山棱线,从山顶途径陡坡的,自上而下的路径。 渣布与铎达,再加上特莉希尔,他们受命率领几名士兵,前往防卫「自上而下的路径」。 这条路径算是比较好防守的。山坡太过陡峭,使敌军没办法顺利接近。就连胡亚都不得不采取会使自己滚下去的攀登方式。如果是大型异形的话,更会使原本就很脆弱的山坡崩塌。再加上雨势很强烈。 防守方谨慎地狙击正在爬下坡的敌军,然后刺杀滚下来的敌人。是情势所造就的战斗方式。 (如果是我来攻打这里,就会准备工兵吧。) 渣布觉得那才是正攻法。 渣布会在斜坡架梯子,或是制作能够下坡的机关。然后与之并行,大量投下炸弹之类的武器,击退斜坡下方的敌军后再开始下降。 (这样很无聊耶──) 渣布从树上目视敌方逼近。又一只异形,这次是被称为博格特的种类在尝试下降。那是多足类的异形。渣布心想──原来如此,那个种类就能不费力地爬下陡坡了。他的雷杖释放出光线,击落那只博格特。 ──紧接着又有三只。渣布以流畅的动作替换蓄光弹匣,然后是下一只。对方应该会尝试别的手段吧。山坡上有漏杀的吗?渣布慎重地寻找。他有遇过会使用类似保护色的异形,自那次以来他就变得谨慎一点了。 「下……下一波!渣布,下一波要来了!」 是铎达使用通讯盘的声音。渣布心想──那个男人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吗?铎达与特莉希尔以及士兵们,在斜坡的下方备战。 「是人型的。好像是哥布林……它们在上方,做一些,奇怪的事……」 「嘿嘿嘿嘿嘿!奇怪的事是怎样啦?」 渣布不禁笑出声。 「说仔细一点嘛,那样讲根本听不懂啦!还是那个啊?它们升起营火开始跳舞了吗?还是在闹内哄呀?」 「不是啦。它们好像……拿了工具……绳子?不对,奇怪?绳梯……?它们好像在制作绳梯耶!」 「哦~」 渣布有些吃惊。还吹了声口哨。他透过狙击杖上的瞄准镜,眺望斜坡的上方。 「好聪明的异形喔。是那个7110部队吗?那可不妙了。」 「现在是佩服的时候吗,杀手?」 这次是特莉希尔。那是烦躁与焦急混杂的嗓音。渣布觉得她的想法非常好懂,不像铎达这种不知道会捅出什么娄子的类型,帮了大忙。 「快点杀了它们。你从那边打得到吗?」 「哎呀~……没办法吧。它们搬出盾牌了。」 在斜坡上的那些家伙们架起了盾墙。那不是木板做的,而是以粗重的树枝捆绑而成的东西。对付雷杖,那种东西能充当颇具效果的护盾。异形居然能想到这一招,让渣布吓了一跳。 「那些盾牌,用狙击杖的话很难贯穿啦。那些家伙,果然脑子很好耶。」 「就说了,现在哪是佩服的时候!喂!上吊狐,快联络赛罗!再这样下去……」 「诺鲁卡由!不好意思──」 「啊啊!糟糕,它们来了!渣布,它们过来了啦!」 「──伟大的城墙──后退──」 「吵死了,上吊狐!不要大呼小叫!」 「啊,稍等一下。」 渣布打断她的话。感觉有杂音混入。不是来自通讯盘的,这是──来自脖子上圣印的声音。赛罗与诺鲁卡由的声音交错了。 (这也就是说……) 渣布立即察觉现况。他将皮带卷上树干,迅速固定身体。 「各位,最好趴下来哟。之前说的那个,要来了。」 「咦?已经要用了?」 「比预计的还早。这是……!」 喳锵。 「咿~!」 铿铿──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地鸣的轰音,晃动整座山头。这么想并不夸张,渣布觉得冲击就是那么大。甚至使那些在山坡上作业的哥布林们全都滚了下来。 但是,真正的异变发生在「墓穴」的方向,正确来说──是该处下方整体。山的坡体如雪崩般逐渐崩塌。土地粉碎,与雨水、泥巴混合,引发大规模的走山现象。该现象连锁引发土石流,将一步步攻打而来的异形冲走。 渣布透过狙击杖上的瞄准镜,在雨水与雷光的对面,目睹了该景象。 (好厉害的点子啊。) 听说叫做碎屑印。这个圣印能侵蚀并细细粉碎土地,使其变成泥泞状态。 他们把那种圣印埋在坡地全体,并同时启动。成果就是这波土石流。这正是诺鲁卡由设置的「秘密武器」。 (跟谬利特要塞那次相比,这次的范围更大更强了。) 究竟是如何渗透到地底深处的?听说诺鲁卡由是以螺旋构造的半自动掘凿机具解决的,但渣布对该原理一窍不通。 在异形被冲走的状况下,有一个人显眼地站在原地。那是与大型异形尺寸雷同的巨大血液盔甲。应该是普加姆吧。那家伙拍动以血液形成的翅膀飞上天空──所以才免于被土石流冲走。 有个人影追着他起飞。 对方身穿被雨水淋湿的红黑色大衣。是赛罗·佛鲁巴兹。 (大哥他干劲十足耶。) 那是为了在此分出胜负的一招。启动这个碎屑印的时机,本来的安排应该是在明天的大关。 一瞬的交错,空中战展开。面对拥有翅膀的普加姆,赛罗看起来决定性的不利。 不过赛罗背着奇特的道具,一种介于羽翼与风筝之间的──渣布发现那应该是滑翔印。能以身体的倾斜改变飞翔轨道。然后赛罗的手中握有宝剑。那是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的单手剑。 (是圣剑。) 普加姆显然畏惧着那把剑。他动身回避。 「渣布。」 是赛罗的声音。 「你有在看吧?射他!」 「嘿嘿──被发现啦?」 这也是在谬利特要塞做过的配合。 「那么,吃我这一记!」 渣布击发的狙击雷光,贯穿并破坏了普加姆的血液翅膀。态势瓦解,他无法更进一步地回避了。赤色盔甲的臂部无意义地在空中挣扎。赛罗的圣剑,犹如被吸进对方的身体似的重重砍入──不对。 在那之前,血之盔甲便破裂般的粉碎散去。 「可恶……!」 赛罗的咒骂声传来。飞散的血液化成刀刃袭向赛罗,但被圣剑的一斩给消除。 「他在幽湖市的时候,也是这样苟活下来的吗?原来是用血做的……人偶啊……!」 滑翔中的赛罗回到了「墓穴」。看来刚才的普加姆是假货。赛罗没能解决对方。渣布觉得他还真是个慎重的对手。 (也就是说……) 渣布拨起被雨淋湿的头发。以单手灵巧地绑成一束。 (是我们赌输了啊。是不是因为大哥平时善事做太少了咧?) 渣布认为现在应该是自己该提起干劲的时候了。他必须保护好那群无药可救的家伙们。 因为紧张与亢奋,渣布感觉到脸颊渐渐放松了。 ◆ 就结果而言,敌人撤退了。 但也就只有这样。我赌输了。亦可谓,我在与普加姆的斗智中战败了。 (那家伙比我原先以为的还要慎重,还要顽强。) 他行事竟然如此周到,知道要避免主动犯险。 (这下子,诺鲁卡由的「秘密武器」也用光了。) 当我浑身泥巴回到「墓穴」,率先出来迎接我的是泰奥莉塔。 「做得……漂亮,吾之骑士……!」 她摇摇晃晃地紧抱住我──动作几乎无异于瘫倒。危急之际,使我不得不搀扶她。 召唤圣剑之后,好像不免会很疲累。这么一来,往后的三天左右都不能使用圣剑了。从泰奥莉塔接连几天下来的召唤与疲劳来看,绝对要避免她逞强。 「很完美……对不对?把他们吸引过来……一口气打倒……!」 即使如此,连呼吸都很痛苦的泰奥莉塔,还是在喘息之间细声说道: 「圣剑没打中是很遗憾,可是都有按照作战进行。现在他们……一定也心服口服了吧,赛罗……!这是我们一起办到的对不对?是我们一起……!」 后半段渐渐变成梦话般的细语。她的消耗果然很剧烈。 「是啊。是我们赢了。我们重重打击了魔王现象,把他们困在这座山上了……所以你先冷静一下。」 泰奥莉塔略带兴奋地说着,于是我轻摸她的头;以我沾染泥巴的手。原本我是打算恶作剧的,但泰奥莉塔好像不那么认为。 「呵呵。」 泰奥莉塔苍白的脸蛋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她的发梢迸散出火花。 「对吧对吧……我这个『女神』太伟大了,让你吓到了吧?」 「是啊。我吓了一大跳。不过,之后会更严峻一点,对你来说也是。」 我单膝下跪,从正面看着泰奥莉塔。她的眼眸有如火焰一般。 「你办得到吗?」 「……当然。」 泰奥莉塔抓住我的肩膀说道。这是我们讨论过后决定的。这表示泰奥莉塔将背负相当严苛的职责。 从现在开始,还会更加严苛。 「我可以的。我只要……是为了保护大家,就办得到。」 秘密武器已经用掉了,外头的防线已经没了。敌人将对这座「墓穴」侵门踏户。 「吾之骑士,你说过我们有胜算对吧?我相信,你一定有方法能让大家在接下来的战事都活着回家。」 「是啊──老实说,赢是能赢,不过那之后会很麻烦,我不是很想动用那招就是了。」 当援军没有前来驰援的迹象,而「秘密武器」又用罄之时。为了那个时刻,我有准备最后的手段。那绝非歼灭敌军的手段,甚至有可能因为使用那个方法而演变成更为麻烦的局面,而且也不见得会成功。 尽管有风险,能使我们能存活下来的机会,也只剩这招了。 (敌方也慢慢地掉进这支作战的圈套里。) 我方的「秘密武器」已经亮牌,圣剑则不能再用了。这在敌人眼中也是浅显易见的事实。因此这招才会奏效。我说服我自己──这是我们考量了好几次才决定的。 「我们还有一点比敌方更有优势。那就是『对方的目标很明确,相比之下,我方真正的目标还没有曝光』这点。」 「我方的目标啊。赛罗,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 「我接下来会说。那是个相当阴险的招数,或者可说是诈术了。我本来是想让贝涅提姆去干的──」 我有点迷惘。贝涅提姆恐怕来不及复活,而我不是他,究竟能不能办到呢? 这种时候,结论总是相同。到头来,还是只能上了。 「不管是以哪种形式,我们绝对会获胜,而且会活着回去。你愿意祝福我们吗,泰奥莉塔?」 「嗯,当然会。」 泰奥莉塔打从心底开心地笑道。 「要多少都可以!伟大的本『女神』会给大家满满的祝福!」 只要有她的祝福就能战斗,一定会顺利的;我们应当深信不疑。 ──位于「墓穴」最深处的「玄室」,此时已然成为诺鲁卡由的王座大厅。 正确来说,应该是「工作室」才对。有几名因伤而无法战斗的人员,在帮忙诺鲁卡由作业。他们是伤势太过严重,使用医疗用圣印也无法完全治愈的成员。 诺鲁卡由坐在装饰与雕刻都豪华到不明所以然的王座上,几乎不眠不休,卯足了劲在制作。一张王座,配上圣印加工用的桌台,总让人觉得是个奇怪的组合,但莫名地适合这个男人。 「碎屑印的效果马马虎虎啊。」 当我踏入工作室时,诺鲁卡由如此说道。 「在配置上多下一点工夫的话,威力应该能增加两成……尚有必要改善。」 即使是诺鲁卡由,脸上也不免看得出疲惫。明明看起来那么累了,他还是双眼炯炯有神地埋首于作业中,那副模样也因此使人不太敢接近。 「赛罗总帅,你认为到敌军攻进这里还有多久的缓冲?」 「快的话是半夜,慢的话是明天的黎明。因为山路也崩塌了,所以应该会多花一点时间吧。」 「唔嗯。那么说不定赶得上。」 「怎么?又是秘密武器吗?」 「这与用于攻击的相比,性质稍有不同。朕观察敌军时灵光一闪,现在有个点子想试试。」 诺鲁卡由的脑袋里头不晓得是怎么搞的,只要是感觉能用的东西,他什么都会应用到圣印里。讲真的,如果没有与魔王现象的战争──如果没有自以为是国王的话,这家伙也许会是历史性的大发明家也不一定。 「陛下──恕我僭越。你要不要小睡一下,或是到外头散散步?」 回过神来,我已经脱口说出那番话了。 「只有一下下的话,还来得及吸一吸外头的空气哦。一直待在这里也会觉得很闷吧?」 「看来你终于开始搞懂了啊。不,应该说『想起来了』才是。你熟练的部分与生疏的部分混在一起了。彷佛你的记忆有缺损一样。」 或许是吧。有些东西是打从我还是圣骑士团长的时候就失去的,那是我忘掉了的事情。我不禁好奇,从诺鲁卡由的眼里看来那会是什么? 「……你说的想起来,是指哪件事?」 「提升士气的方法。」 诺鲁卡由不客气地说道,然后朝雕刻完的铁板吹一口气。铁粉纷飞。 「很多人会因为被你当成战友对待而欢喜。你要有所自觉,并且加以利用。」 我顿时觉得口中一阵苦涩,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你要我利用那个情感,把他人带往地狱吗?」 「也有人会主动选择那条路。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不要用自我揭短的说法来蒙混过去。」 「你才是,真有煽动人的才能啊。」 「没错。朕有的是为王的才能。」 诺鲁卡由的嘴角放松了。他在笑吗?再加上他憔悴的表情,使那张笑容看起来颇为凄惨。 「相对的,朕不会持剑作战。要是情况紧急,你们拼上性命也要守护朕。对其他人也要严厉告知。总觉得对朕缺乏敬意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啦。」 无论是谁都一样,伟大的家伙总是肆意妄为。 泰奥莉塔也好,诺鲁卡由也罢。尽给我乱来──如果我们这些不伟大的小喽啰,没有像他们一样胡来的话,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猜想──那大概就是他们的目的吧。 ──────────────────────── 刑罚:吕芬·柯朗暗杀阻止行动 始末 对吕芬的袭击,似乎准备得很周全。 吕芬至今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整齐划一的异形群体。不过,他多少有听过这类谣言。据说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周边,也出现过一支由异形组成的敌后破坏部队。 驿站原本有两百名左右的士兵戒备,但他们全都惨遭杀害。这般精湛的暗杀实为骇人。袭击者之中没有人类参杂亦是令人讶异。 在渐渐增强的雨势之中,吕芬等人浑身湿透地奔跑着。 (状况比我原以为的还要恶劣。) 通讯盘也无法运作,联系不上任何单位。吕芬认为应该是被人以某种方法妨碍。拜此所赐,吕芬连驻扎在附近的部队都联络不上。他们陷入孤立了。 吕芬自己对战斗没什么信心,而这个叫做贝涅提姆的男人毫无忌惮地一口咬定自己在战斗中完全派不上用场。至于贾欧苏,他几乎处于昏睡状态。因为有投以小妖精所以伤口已经愈合,不过最好连移动都应该避免。 结果,只能拜托身为力量「女神」的妮芙伦了。为了突破异形们的包围,她不断地拼尽全力作战着。 「我要,上喽!」 妮芙伦随着那声吆喝起跳,使泥巴在她的脚边溅起。 那是宛如上紧发条的强力跳跃。她飞跳的方向是那群异形。妮芙伦跃入异形群之中,将抡起的拳头重重砸下。 首先是正面的一只。妮芙伦殴了一拳,光是这一记就让对方全身碎裂。 妮芙伦的拳头绝对没有比别人大颗,手臂看起来也跟普通的少女一样纤细。然而她的攻击很特别。「女神」妮芙伦能够召唤纯粹的「力量」本身。将其配合自己的殴打,以实现破坏性的打击。 实际上,这个做法能够压低消耗,也能运用于防守。妮芙伦为了活用那种战斗方式,还学习了格斗技术。 「好的,这样就结束了!吕芬!」 妮芙伦狠狠踹向最后一只,将其破坏,同时呼喊道。 「已经可以了,冲吧!」 「了解。贝涅提姆先生,请把贾欧苏压好。拜托了喔!」 「咦?啊,好的。」 听着贝涅提姆那道不可靠的嗓音,吕芬向马匹挥鞭。这是圣印式的马车。是他准备在驿站里的最新型,接受圣印的辅助后,可以让一头马匹牵引四人座的车辆。 吕芬设计这种马车,是想借此让通往北部的补给变得更顺利,因此车辆多少备有装甲及武装。伐库鲁开拓公社的商标大大地印在上头,算是设计上的一点小瑕疵就是了。 「妮芙伦,上车!」 「嗯。」 妮芙伦简短地点头答道,接着跳上马车。马车迅速地提高速度──奔驰在整备不完善的旧道路上,朝西北方前进。他们不能往布洛克·努美亚要塞的方向逃跑,那里的包围太厚实了。结果吕芬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诱导到这个方向的,但也无可奈何。 (那之后已经过了半天以上了,我们还在逃亡。不对,应该过更久了吧……?) 在这样的雨天,太阳的位置也难以捉摸。疲劳使得脑筋渐渐停摆。 (糟糕了。) 吕芬感到焦虑。既然都使用马车,那也只能维持现状了,不过这也代表逃跑的路径完全遭到限缩,这条路的前方或许还有更多陷阱吧。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没问题啦。不是有我在吗?」 自己似乎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了,妮芙伦露出笑容说道。那是一抹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种东西,就算有个几百只都敌不过我的!吕芬,你可以去那边睡个觉哦。」 「谢谢你,真让人放心啊。」 只不过,吕芬没办法乐观看待。 如果是妮芙伦的话,像诺卡这种小型的异形,来个十只或二十只确实不会是对手。但是,如果有一千或两千只呢?这些敌人的目的在于消耗妮芙伦。 「请问,贝涅提姆先生……」 吕芬向此状况中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搭话道: 「你有什么好点子吗?再这样下去就糟了,我们被逼着朝北方前进呢。」 「哦……」 老实说,吕芬并没有期待贝涅提姆能给出什么像样的答覆。 这位应该是惩罚勇者之指挥官的男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乱七八糟的。毕竟他第一声就是「请帮帮我」。战斗力全无就算了,即使向他寻求计策,也给不出任何答案。而且他自己策划了伪装暗杀,却在真正的暗杀计画面前挫败。 (这家伙做的事还真是不得了耶。) 他在某种意义上,应该也算是赛罗的同事。那个性质,甚至已经不是「该不该信任」这种层次的问题了。 ──然而,此时贝涅提姆的回答,完全出乎吕芬的意料。 「我看,就这样前进也不会有问题吧。我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咦?真的吗?」 那个说法,简直就像个精明强干的参谋不是吗?这让吕芬大吃一惊。 「你的意思是,我们有援军吗?」 「是的。就是援军。有两支,我已经安排好了。」 贝涅提姆看起来非常冷静。他或许是个相当有胆识的人。 「其中一方是我最信任的,最强的王牌。」 「咦……那个,不是,我现在摸不着头绪了,意思是……」 「吕芬!」 妮芙伦不知为何发出很雀跃的声音。她从马车挺出身子,指着行进方向。 「有个大只的!是山怪!」 巨大的身躯阻挡在道路上。那应该是从诺卡的状态更近一步受到侵蚀,并巨大化的个体吧。那家伙还率领了诺卡与寇布灵等身体坚硬的异形。 吕芬等人彻底遭到埋伏了。无非是打算在这里追捕他们。 「我们是不是彻底遭人摆布了啊?」 即使知道被埋伏,吕芬还是只能停下马车。接连几天的降雨,使泥泞的地面溅起泥水。吕芬听见了马匹的嘶叫,还有贝涅提姆的脑袋瓜撞到某物的声响。 (我要冷静──有办法突破吗?) 吕芬数了数敌军的数量。对将校而言,评估敌方战力是最起码的必备能力。 巨大的山怪一头。诺卡与寇布灵加起来约有一百只。它们全部都拿着武器。而且不是长枪或刀剑,而是雷杖。 (简直是恶梦啊。) 吕芬将手伸进大衣的内侧。己方也有携带雷杖。是妮芙伦带来的最新型号。这支雷杖的射击精准度高到连吕芬都能操作,不过能派上多少用场就是未知数了。 「……哎呀……真让我吃惊啊。吕芬·柯朗,你大意了吧。」 忽然间,吕芬听见有人向自己搭话的声音。 这对吕芬而言才是该吃惊的事情。声音来自敌方集团之中。有一只诺卡清晰地讲出人话了。吕芬心想──那是会说人话的诺卡,还是与异形酷似的魔王现象?仔细一看,对方的手臂比一般的诺卡还长上几倍,并且肥大化,甚至还有尾巴。 「没想到你会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带就外出啊。」 会说人话的诺卡摇摇头道。 「实在没办法想像你会是联合王国的最重要人物。」 「你过奖了啦。」 吕芬决定参与对话。吕芬觉得为了存活下来之后的事,他一定要知道这个敌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吕芬的脑袋就是那种构造。 「你是谁?莫非是领军的魔王现象吗?」 「很荣幸你这么说,但那也太抬举我了。我是异形……只是只普通的异形。」 会说人话的诺卡低沉地笑了。看来它连笑话都有办法理解。只见周围的诺卡也在发笑,吕芬判断这表示全体的智力水准应该都有与它相当的程度。 「我是七眼。没有名字。不过,依照这次工作的结果……或许能得到名字吧。比四眼老哥还要早一步……呵呵。以新人来说,这是会是大功一件吧……」 异形诺卡不做作地伸出一只手,它的手中握有雷杖。 「如果能顺利杀掉你的话,就是喽。」 雷杖启动。不过──雷光在命中吕芬之前就偏移了。 「我怎么可能让你做那种事!」 妮芙伦高高跳起。她所召唤的是看不见的「力量」本身。她不必用手触碰就能移动,或是强化物体,还能错开飞来的箭矢。那股「力量」就连雷光都能触及。 任谁都没有办法物理性地伤害万全状态下的妮芙伦。 (她所向无敌。没错,她自己的话。) 敌人一齐出动了。对方包围吕芬等人的马车,击发雷杖。马车的装甲承受雷击,敲响出尖锐的声音。装甲龟裂。妮芙伦展开双臂喊道: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太卑鄙了!吕芬可是很弱小的……!」 「妮芙伦,不要!」 吕芬虽然出声喊道,但来不及了。 妮芙伦将展开的双臂,在脸蛋前合上。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火花于虚空飞散,她所召唤的「力量」放射而出。它弹飞了绵绵不止的雨珠,将异形的包围横扫开来。彷佛一只看不见的巨人在胡乱挥舞臂腕。 「尽管来吧!我来当你们的对手!」 妮芙伦高调地宣言,同时也在逞强着。将「力量」扩及如此广大的范围,会造成相对应的负荷。 况且她在数刻钟之前,已经接连行使召唤之力了。 「人家可是所向无敌的!」 「哦哦,好可怕啊。」 自称七眼的异形,耸了耸肩膀。 那个动作就像信号一样,山怪出动了。地面因此晃动。妮芙伦沉下腰,做出应对。那是她所使用的独门格斗术。即使是以山怪为对手,也能在几秒内解决。 (但是,然后呢?) 敌军数量众多。包围网接连增厚。数百只以上的异形渐渐集结。 吕芬被焦躁侵袭着,将雷杖握到手中。结果他只能应战了。敌人说过第一目标就是自己。 (我们需要诱饵。要由我来吗?能不能奏效啊……) 总而言之,只好试试看了。吕芬下定决心。 「贝涅提姆先生,你会用雷杖吗?」 「最好不要吧。」 贝涅提姆以沉着冷静的表情摇摇头说: 「万一打中妮芙伦大人就不好了。而且我也不懂更换弹匣的做法。」 「那个……居然到那个程度吗?你好歹是军人,而且姑且还是指挥官吧?」 「人有擅长跟不擅长的事。」 「扣这个扳机开火。拉这里,打开这里更换!你先处理从侧面来的敌──哦?」 吕芬不经意地朝侧面,东边的方位指去,然后眉头一紧。 「那是什么?」 感觉东方的大地在震动。有东西要来了。吕芬猜测──是新一波的敌方异形吗?──不是。那是马蹄的声音。能听见怒喊、号角与钟声。 那是骑乘马匹的人群。数量是几个人,几十人,或许更多。 吕芬清楚感受到惊恐在异形之间蔓延,连它们也没有预料到的某种势力要来了。 局势变化,异形的群体遭到那群人从旁袭击。雷光接连闪烁,某种物体在异形的集团之中刺眼地爆炸。那是爆破印。吕芬猜想那说不定是新型的萨提·芬德。 「可恶。搞什么,援军这么快就来了哦。情势正好的说……!」 七眼咒骂后,将一只手高举过头转了转。它似乎接受过训练,能够以那些动作下达指示。 「叫大只佬们过来!然后联络一眼,麻烦的来了!」 激烈冲撞过后,转眼间形成乱战。而且持续不久。异形们溃不成军。 「那是……什么啊……」 吕芬关注的反而是这支新来的集团的武装。那些武器比最新型的雷杖还要更新,那些人甚至还配备了目前应该还处于试验阶段的连射式突击雷杖。 「贝涅提姆先生,那些人就是你的『增援』吗?」 「咦?啊,不是……那些人是……」 贝涅提姆明显吓到了。他们好像不是他安排的援军。 「怎么会这样,这下糟糕了。他们不是我叫来的援军……看来,是我的追兵。」 旗帜在雨中飞扬。上头是一只叼着花朵的猫头鹰。 (我有看过。那是……伐库鲁公社的标志吗?) 那支集团将异形群体的一处撬开,突破了包围网,瞬息间抵达吕芬等人的马车。贝涅提姆见状,面露相当恐惧的神色。 「不好意思,我稍微避难一下──啊啊!」 「……贝涅提姆!你这家伙!」 贝涅提姆想要躲进马车里头,衣襟却遭人揪住。然后是一阵怒吼。 「不准逃!你这个人渣!」 一名骑兵突破包围,那是一名身穿鲜艳的紫色大衣的男人。男人有一头梳理整齐的银发,与贝涅提姆有点相似──不对。 吕芬认识这号人物。待在后勤补给部门,不可能不认识他。 「费西乌斯·伐库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被视为伐库鲁公社下任当家的最有力人物──而那号人物,正揪着贝涅提姆的衣襟激烈摇动。对方的视线中甚至没有吕芬的身影,可见他有多愤怒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不对,你什么都没在想对吧!为什么你有办法散播那种不实谣言!到底要把我们家族抹黑到什么程度你才甘心?你答些什么来听听啊!」 「不……不好意思,哥哥……」 贝涅提姆有如要安抚他似的举起双手说道。 「我的脖子很痛,如果……能放手的话我会很高兴……」 「你这家伙……!只有这样吗?在道歉之前讲出来的话,就只有这样吗!」 「啊。很……对不起!对于损及家名一事,我深深感到后悔了!」 「……要求你……要求你道歉,是我错了。为什么你会这么……」 「比起道歉,哥哥,那个……你的护卫,只有这点人吗?」 「什么?」 费西乌斯抬起脸说。周围的异形们渐渐重整态势。 突破包围闯入此处的集团,看来是伐库鲁公社的私人军队。他们顶多只有一百骑左右。此时聚集的敌人仍然在增加当中。 「其实我们几个,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了……那个,如果哥哥能多带一点护卫来,我会很高兴的。可以的话,希望能有个一千人……」 「你是白痴吗?哪有可能在短时间调度到那个数量的私兵。」 「怎么会!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下不是只能送死了吗?」 「什么叫做『来做什么的』!我是来捉你的啦!还有,你以为我会蠢到什么计画都没有就跑来吗?看那边!」 费西乌斯以下巴指示北方。 又是一阵马蹄声,这次从北方响起。而且地面的晃动比费西乌斯前来时还要大,犹如怒涛一般蜂拥而至。好像是骑兵部队的样子。 「听说他们是为了驰援吕芬圣骑士团长,而从诺方出动前来的部队。好像是以速度见长的骑兵编组成的。虽然是急就章的编队,但数量将近两千。」 「啊啊……太好了……!我的联络,有传到诺方了呢。」 贝涅提姆好像骤然虚脱一样,就那样瘫软在马车里。 「我还以为又要死了……原来卡弗赞先生,真的是圣骑士团长啊。」 「卡弗赞?」 「没事,这是我的自言自语。刚才的请当作没听到。」 吕芬重复了那个没听过的名字,听到那个名号,贝涅提姆突然又面露惧色。 「我完全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会被袭击?我被袭击是在半夜……而且从诺方到这里,真亏你能赶上耶。」 「是的。那是因为,阁下的暗杀计画本来就是我立案的呀。我早在事前就知会过诺方『阁下快要被杀了』。」 「这……这样啊……这次就算了,可是你能不能以不要计划暗杀我啊。」 「真的非常对不起……」 「你确实该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吕芬·柯朗圣骑士团长。」 被贝涅提姆称为「哥哥」的费西乌斯,把贝涅提姆骂到缩起身子,然后以相反的态度挺起腰杆向吕芬低头。 「愚弟给您添麻烦了。我不会请求您的原谅,我会用相应的方式让他赔罪的。」 「不用那样啦。就结果而言我也得救了……与其这样讲,不如说,现在不是谈那个的时候。该怎么说啊,我还不了解状况耶。」 这时,呐喊声无视吕芬的混乱响彻天际。 敌方集团又一次惊慌起来。骑兵的突击冲破了试图组织包围阵形的敌军。而驰骋于前端的女人,连吕芬也认识。 那是自己过去的同事,也就是──芭特谢·基维亚。 「上啊!」 她的这声喊叫,使马蹄的声响更增气势。 长枪的枪尖因为被雨淋湿,而显得光辉夺目。他们一气呵成地冲入敌方的队列。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不过那个画面,好厉害喔。她率领的骑兵们也是……!) 她拥有能看穿敌方集团的破绽并朝该处冲锋的指挥手腕,还具备扩展阵形后又将其紧紧凝聚的统领能力。吕芬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率领的部队不正是从前第十三圣骑士团的人员吗? (听说是从北方的佣兵团之中挖角高手编组而成的……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凭山怪之类的大型异形,会因为行动过于迟钝而无法阻止她。然而成群结队试图以数量抵挡的小型异形,又会变成她绝佳的靶子。诺卡们组成队列、架起长枪,却被骑士们的光之盾牌给弹开,同时遭到撞飞。 像这样创造突破口后,剩下的就只要由后续人员撬开即可。与锥子的尖端颇为相似。 「──真了不起,贝涅提姆。」 冲散异形的群体后,芭特谢策马而来,对贝涅提姆如是搭话。 「这次你让我太敬佩了。干得好。」 芭特谢兴奋到有些喘气,她甚至面带着微笑。 「没想到你为了让我们从诺方出击,会用这种方法啊。」 「咦?」 「为何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少装蒜了。」 「呃,那个……」 「如果吕芬·柯朗陷入危险,即使是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也只能许可援军出动。毕竟那个人能过得那么奢华,都是因为有后勤部门的付出。」 吕芬不认为自己是那么伟大的人物。所以当芭特谢的视线转向自己的时候,吕芬也只能回以模棱两可的笑容。 「也就是说──埃斯盖因也只能允许我们的出击了。」 芭特谢将长枪一甩,挥去血水。 「实际上,在你联络过后,诺方与驿站的通讯就中断了,过不了几刻钟,吕芬·柯朗本人也变得音讯全无。埃斯盖因也不得不调动军队,并且命令我们出动。」 「啊,原来是这样。」 吕芬也大致看出事情的全貌了。若说这是诈术的一种,的确算是吧。 「联络果然被阻断了啊。」 「啊。那是我搞的鬼。我雇来的杀手们,大家都满优秀的……他们把中继用的通讯据点破坏掉了。然后,吕芬团长下落不明的消息也是我……」 「你……你说什么?」 听到贝涅提姆的发言,芭特谢翻起白眼。连吕芬都大惊失色。 「那些中继站的惨况!原来是你搞的吗!我还以为你顶多只做到诱导异形的地步而已,没想到你居然搞破坏……」 「不是,毕竟,要是能取得联系,那援军就不会来了不是吗?」 说得没错。贝涅提姆雇用的杀手们,好像都相当老练。虽然吕芬有点难以释怀,不过因此得到救助也是事实。 「事情都做了也没办法……再怎么说──」 芭特谢清了清喉咙,然后继续说道: 「这下就能前去驰援卡吉特连峰了;如果有护送吕芬圣骑士团长这个名目的话。芙雷希他们的军队已经前往北方开始布阵。贝涅提姆,这也是你的意图吧?」 「……是的,当然是,就跟你说的一样。都是我的意图。」 「啊!你这家伙!你该不会……都在说谎吧!我整个猜错了吗?」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副德性。他什么都没在想。一切都是结果论罢了。」 「从小就这样啊……我能理解你身为兄长的心情。」 「彼此彼此。这个废物好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 芭特谢与费西乌斯越说越起劲。贝涅提姆的脸上挂着笑容,然后将身子缩得更小了。此时,吕芬首次发现──他的那抹笑容其实是谄笑。 (总觉得,亲切感油然而生了耶。) 这场战斗的趋势几乎定调了。 因为来自侧面与后方的攻击,异形的军队已经濒临瓦解。只有那只叫做七眼的异形周遭,勉强还维持秩序。它聚集了大型的异形,想要朝这里冲撞。 「是山怪还有犬魔的群体啊。」 芭特谢皱起眉头,然后挥动长枪。 「这个对手对骑兵而言不是很有利──西耶娜!你能狙击吗?」 「不,没有那个必要。」 出言阻止的是贝涅提姆。他放心似的呼了一口气。 「我说过有请求几支援军,现在最后的援军抵达了。」 「咦?你说会有几支援军,原来是讲真的喔?」 吕芬受到不小的震惊。他没想到这位叫做贝涅提姆的男人,有办法充满自信地发言。 「是的。他是据我所知最强的王牌──就是这么一回事,达也。」 贝涅提姆将手指抵在脖子上的圣印,然后轻声说道。 「请你像个英雄,大战一场。」 「你说什么?」 芭特谢呻吟似的问道。 于此同时,山怪巨大的身躯倾倒了。它的颈部以上飞到天上。宛如异形般诡异的人影,高速自众人的视野前一闪而过。其速度彷佛突如其来的暴风。 那是手持战斧的人类──不,真的算得上人类吗?他的右臂延展得相当长,同时背上还长出了翅膀不是吗?而且那不是鸟类的羽翼,而是昆虫的羽翅。身穿褴褛黑衣的那个男人,甚至发出了奇异的叫声。 「吧啊!」 他再次挥舞战斧。 「哇啊唔──唧咿咿咿!」 这次是旁边的山怪,山怪的躯干被一刀两断。任何防御都来不及抵挡。 「──咿咿咿咿咿咿咿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呐喊过后,战斧斜向砍下,又一只山怪被开膛剖肚。长在男人背上的翅膀拍动起来,产生令人无法置信的加速度与跳跃力。 「哦哦~……」 妮芙伦发出略感佩服的赞叹。她一直在逞强,现在应该相当疲累了。她将背部倚靠在吕芬身上。 「很行嘛。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接着是比山怪更加敏捷的犬魔,它甚至动都动不了。 因为划过天际的炮击,一瞬间将犬魔的身体炸个粉碎。 「嗯。太棒了。虽然是借来的炮甲胄,可是精准度无可挑惕……」 能听见借由圣印传来的通讯。那是一道爽朗到令人起疑的嗓音。 「让你久等了,贝涅提姆同志。有赶上真是太好了。」 只见一具灰蓝色的炮甲胄,接连不断地朝犬魔发动炮击,逐一炸裂。这边也是一样离奇,他的炮击精准到会使人拒绝理解现实,不晓得究竟是怎么击中的。 「是达也。还有莱诺……!」 芭特谢低吟似的说道。吕芬有听过,那是惩罚勇者的名字。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贝涅提姆,你叫来的援军就是他们吗?」 「是的,呃,姑且……算是啦……」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头已经下令要在缉捕到的同时处刑了!」 「是没错啦,可是我想说要解决这个问题。」 「那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芭特谢将枪尖伸到贝涅提姆的鼻尖前方说道。气势之猛烈,只要她松手便有可能被贯穿。以她的实力,真的有可能连头盖骨一并穿透。 「简单来说,只要能证明那两个人是安全的就好了吧?」 「所以说,你到究竟想怎么证明他们安全!」 「咦?那个,呃……像这个感觉呀。两位,已经可以了,请停手。」 在吕芬的眼中看来,那两个人就像遵从了贝涅提姆的指令一样。 大型的异形大致上遭到扫荡,而七眼已经开始逃亡。相对的,抱着战斧宛如怪物般的男人,以及那具蓝灰色的炮甲胄就站在原地,然后──下跪。就跪在贝涅提姆的面前。至于达也,他则看起来有点像是力竭跪倒的模样。 「──谢谢你,贝涅提姆同志,我打从心底感谢你。」 莱诺以谦恭和蔼的语气说话,恭敬到让人觉得假惺惺。 「你相信我们,一直在等我们对不对?我们有赶上吗?」 「当然。你们出色地回应了我的期待。辛苦了,你们两个。」 听到贝涅提姆的发言,喧嚣四起。那些人是从诺方赶来的骑兵。 「果然是这样──」 喧闹立刻广传出去。 「那个消息原来是真的吗?你看。长那个样子,绝对是魔王现象吧……!」 「不会错的。那两只怪物都低下头了。」 (插图009) 「对不对!对不对!所以我就说了嘛?就说了嘛!《李维奥记》、《多兹月报》、《朱努莉日记》也是,他们全都有写。就是伐库鲁公社的那个计画呀!惩罚勇者是为了他们的实验被迫做牛做马的啦!」 「不会吧……那些家伙真的跟喀鲁吐伊鲁联手,在干那种事啊……」 在喧闹声之中,这句话在吕芬耳中听起来莫名清晰。 「那些家伙,终究制造出魔王现象了。是会服从人类的魔王现象啊!」 (他说什么?) 吕芬有自觉自己现在一脸痴呆。 (制造魔王现象?伐库鲁公社?跟喀鲁吐伊鲁联手?) 根本是荒诞无稽的说法,但那个谣言好像在士兵之间广为流传。刚才吕芬听见的《李维奥记》或《多兹月报》都是有名的流言新闻,它们以真伪不明的谣言或阴谋论而闻名。 (还真是荒谬的传言。如果能控制魔王现象,我们早就那么干了。) 但是吕芬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贝涅提姆的兄长──费西乌斯·伐库鲁。 此时费西乌斯以会使人全身震动的嗓音大喊: 「──不可能!」 他的喊声传入好几名士兵的耳中。那就是如此拼命的喊叫。 「那种事不可能发生!本人我,费西乌斯·伐库鲁,以伐库鲁公社下任当家第一候补的身分断言!我们制造魔王现象的消息,不过是毫无事实根据的谣言。更不用说,为了私自利益控制魔王现象,那种事怎么可能──」 「没错!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贝涅提姆的声音,比费西乌斯还要宏亮且高亢。 吕芬心想──如果要帮这个男人找一个优点的话,大概就是声音很大这点了吧。实在难以想像,到刚才为止都一脸快死了的男人,跟眼前这位会是同一号人物。 「伐库鲁公社不可能会做出那种行为!请用常识思考看看!」 「贝涅提姆,你──」 「跟家兄说的一样,那些谣言全都是谎言!请各位相信我!这两位,不对,这两只是某个误会造成的!因为某种误会,才会偶然将力量借给我们而已──唔哇!」 「快停下,闭上嘴!」 贝涅提姆最后那声惨叫,是因为被费西乌斯揍了。视线聚集在倒地在上浑身是泥的贝涅提姆身上,骚然声变得更大了。 (事情越来越不得了了耶……) 诸如伐库鲁开拓公社这类巨大的军需产业,与阴谋论是必不可分的。没有人能够不假思索地相信他们。如果由贝涅提姆这样的男人帮忙辩护,那就更不用说了。 然后更重要的是,眼前有不可撼动的证据。 就是达也与莱诺。这两个人怎么想都像极了魔王现象,而他们宛如与这场骚动毫无瓜葛似的跪着,动也不动。这个事实,使得费西乌斯与贝涅提姆的主张,变得无限可疑。 人类有时会误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或是以自己的思考得出的结论。 那会比陌生人的话语,还要使人深信不疑。 尤其是巨大的公社或是行政机关,往往最先被列为怀疑对象。毕竟伐库鲁公社作为一间军火商,早就疑点重重。 「可恶。」 费西乌斯咒骂一声,举起雷杖。雷杖的前端对准了达也。 即使面对雷杖,达也依然不为所动。反而是费西乌斯的手臂在颤抖。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后,费西乌斯放下雷杖。他或许已经注意到,就算发射雷击射杀达也或莱诺,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那相当于亲自证实了这两个存在,都是纵使被杀也会绝对效忠自己的怪物。 「很遗憾,哥哥。」 贝涅提姆怜悯似的低声说道。 「在我出言辩护的当下就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真心的我。」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贝涅提姆?」 芭特谢似乎不太愉快地轻声询问。 「我不相信你有办法想出这么周详的计策就是了。」 「咦?是的,是我想的。我绞尽脑汁了。」 「所以说你干嘛要撒那种无关紧要的谎话!碰巧就说碰巧啊!」 「是的都是碰巧的对不起!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多花点时间慢慢放出谣言的,没想到会变得那么戏剧性。不过……结果还算可以吧……」 看来贝涅提姆在那些行径可疑的谣言刊物之间还满吃得开的。吕芬也很清楚那些报章杂志拥有多大的影响力。那些刊物在士官与士兵之间是一大娱乐,比正经的新闻或行政室的广报还要不容忽视。 「可是,没想到费西乌斯哥哥会这么恨我……总觉得以后会很可怕耶……」 「原来你还有跟正常人一样的恐惧感啊。」 「哈哈。现阶段还有。勉强有……大概吧……」 贝涅提姆虚弱地笑了。不晓得是看开了还是逞强,吕芬没办法区别。或许两者都不是也不一定。 「那么──吕芬圣骑士团长,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你接下来希望我做什么事?」 「当我们的援军。我们必须去救赛罗一命。现在卡吉特连峰好像发生大事了。」 「嗯,我很清楚。」 不用他说,吕芬也有这个打算。吕芬会网罗物资送往北方,也是为了帮助赛罗。他计划以「补给运输」这个名义调度军队。 但是,现在因为预料之外的增援,使态势变得更加完备。 「我欠赛罗很多人情,偶尔也该还一下了。」 吕芬望向北方的天空,只见一片黑云正笼罩着卡吉特连峰,不免使人觉得将有一场更激烈的雨势。 「如果赶得上就好了。」 吕芬心想──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跟赛罗·佛鲁巴兹说上话了呢? ──────────────────────── 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6 这是我到后来才知道的事。从结论说起来,吕芬他们的增援没有赶上。 ──卡吉特连峰歼灭扫荡作战,第十三天。 对我们而言是最后一天。从前一天开始不断降下的雨水,全然没有停息的迹象。在所有层面上,这一天都让人心情差到极点。 首先是在黎明之前。随着一阵刺耳的吼叫,在「墓穴」备战的我们遭到袭击了。 敌军以小型异形为主,有胡亚、波基以及阿尔劳涅。说起来,体型比它们还大的异形本来就进不了「墓穴」。要凑齐小型种的数量,多少需要一点时间吧。 最初的战斗,是从「墓穴」入口前的攻防战展开。 「差不多要来了呢。」 纳鲁库·德克斯特说道。 「先前聚集起来的家伙们在行动了哦。」 我越过堆筑于「墓穴」入口前的掩体朝斜坡往下看──能看见敌方在接近中。它们组成几阶段的疑似队列的阵形,开始移动了。没错,就是队列。从至今为止的异形来看,那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泰奥莉塔大人她没问题吗?」 「那家伙有自己的工作。」 「说的也是。唯有泰奥莉塔大人,一定要让她活着回去。就算以性命为代价……!」 「别那样。她不是会因为你这样做而高兴的那种人。」 「请向本人保密。这是心态上的问题。我觉得……如果是为了某种自己能够相信的,有分量的,重要的东西,那就能比平时还要努力。有泰奥莉塔大人在,真的太好了。」 或许跟他说的一样。毕竟我也是一样,我想起了自己从军的契机。如果只爱惜自己的小命,那就不该待在这种地方。这些家伙不是被征召的市民,而是志愿兵,他们多多少少都有觉悟。这个世间就是如此。 ──受伤的觉悟,杀敌的觉悟──有个万一的时候,也有赴死一战的觉悟。 「泰奥莉塔啊。那家伙,还挺有胆识的。」 如此低语道的是莎莉塔芙。她一脸无趣地听着我们的谈话。 「那些叫做『女神』的家伙都不能相信。不过,那家伙很特别。她还不赖。」 总觉得莎莉塔芙的说法令人莫名介意。山之部族对「女神」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吗?若是诺鲁卡由,或许会表示兴趣吧。但是现在没有空问她那些事了。 「还有,平地人。你们也是,变得像样一点了。」 莎莉塔芙以手指沿着斧刃滑过,同时低声说道。 「如果已经做好决一死战的觉悟,那么就算对方是平地人,我也会表示尊敬。可不要只是嘴上说说哦。」 「希望你不要误会,莎莉塔芙。」 纳鲁库说道。 「我们有战斗的觉悟,但我们不会轻易阵亡。因为我们想要让更多人听听佛鲁巴兹卿的英勇事迹,我有代替米蕾蒂记录的义务。」 纳鲁库也变得会开玩笑了。有些士兵还因此噗嗤一笑。对此,我能回应的说法只有一个: 「随你便吧。」 眼下的斜坡传来了怪叫。小型的异形们一齐开始行动了。它们奔驰、加速,朝着此处渐渐形成冲锋的队形,在泥泞的地面冲刺着。 在连绵不断的雨势中,它们就像泥水形成的暴风一般。 「工作的时间到了。在这里把异形杀个片甲不留吧。」 我与大家一起举起雷杖,将杖身架在掩体上。不必窥视瞄准镜,敌军的数量压倒性地庞大,不管怎么样都打得中。因此我们统一步调,一齐射击。 我下达号令: 「开火!」 「遵命!」 爆裂声响起。我们释放的雷击,一只不漏地命中打头阵奔上来的胡亚们。只凭这个程度,敌方的气势几乎没有衰退。 而且有几只行动迅速的波基,从胡亚的背后跳了出来。应付那些波基则是莎莉塔芙的工作。 「拜托了,莎莉塔芙。」 犯不着我下达指示。 「咕哇唔!」 那家伙从藏身用的掩体后方跳出来,挥舞她的手斧。一只、两只。莎莉塔芙迅速地接连收拾敌军。她的运动能力果然强大。莎莉塔芙露出尖锐的虎牙说: 「轻轻松松,勇者!再多放几只过来。」 这样就能多一点缓冲了。还能再射一波。 「开火!」 「遵……命!」 在我的号令之下,雷光穿透雨幕。又一次全弹命中。不过这波攻击对敌军的突击仍旧几乎不造成影响。想必是因为站在前方冲锋陷阵的那只胡亚,它是一头比其他同类还大上一号的个体。五彩缤纷的表皮被雨水濡湿而闪闪发光。即使遭到雷光直击,它也几乎不会展现惧色。 那家伙的存在鼓舞了其他胡亚,使它们奋力狂奔。 「……渣布。」 我触碰脖子上的圣印,低声说道。 「前面那个,大只又华丽的家伙。干掉它。」 「好的好的,了解──嘿!」 甚至不用等个一拍。渣布那轻挑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前端那头既大只又华丽的胡亚个体的脑袋瓜便遭轰飞。巨大的身躯溃倒在地,使得群体全员明显胆怯起来。 「怎么样呀?很完美吧?」 我只有把渣布派出「墓穴」外头。这下敌军不只要留意「墓穴」,还得将注意力分散给外部才行。实际上,敌军已经派出分遣队了。它们一定是想找到渣布的位置,并且把他逼出来吧。 「敌人去找你了。想办法处理掉它们。」 「唔哦。天才渣布还真受欢迎呢!──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大哥你们也是,请不要死太多人哦,那种阴郁的气氛,我不是很喜欢!」 「我也有这个打算──好,下一波。」 我下达第三次的号令,向脚步有些杂乱的胡亚群体,发射下一波雷击。 「开火!」 闪光射杀了胡亚们。这样的射击重复了几次后,接着我们引爆了事先铺设的诺鲁卡由特制地底炸弹,阻断了它们的气势。这波攻击以后,我们就只能退守到「墓穴」里头了。 如此一来,剩下能做的就只剩弄垮入口来争取时间,并且在内部迎击。 (你在那里吗,普加姆?) 我在异形大军的后方寻找指挥官的身影。 将敌军引入这座「墓穴」之中,是我们仅存的胜算。 ◆ (事情变得麻烦了。) 铎达在圣印式照明的朦胧光辉下潜伏,等待时机。 这座「墓穴」的暗处,令人感到窒息。铎达原本就很讨厌狭窄的场所,那恐怕是因为他在被判处勇者刑之前的漫长时间,都被关在牢狱之中的经验使然。 此处在「墓穴」之中算是比较宽广的空间了,但还是有股密闭感。 (已经攻进来了吗?) 铎达察觉到敌方的气息。异形们的脚步声、怪叫声、某种东西的爆裂声,以及冲突声。诸如此类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传入铎达耳中。他心想,赛罗等人应该在出入口应战才对,不晓得是不是被攻破了。 (要是能去赛罗那里就好了。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很可靠。) 铎达后悔了。虽然选择待在这里的是自己,但铎达怀疑这个决定说不定失败了。 铎达从赛罗那边听取过有关「墓穴」内攻防的作战。主要的目标是借由兵分二路使敌军分散,并各自应付。然后把其中一方当成陷阱。 一边是由赛罗与泰奥莉塔领军。有「佛鲁巴兹军」的精锐成员与莎莉塔芙,共十名人员。 另一边是诺鲁卡由与特莉希尔,再加上「佛鲁巴兹军」,一共十五名。 「你要选哪里?老实说,你选哪边我都没差就是了……」 听到赛罗这么说,铎达选择了后者。 毕竟这里人数比较多,而且他知道敌人的目标是泰奥莉塔。攻击一定也会集中在赛罗他们那边。也因为铎达有那种看法,所以才会期望加入这组。 「可是差别没有多大对不对……?敌人的数量,好像有一万只吧?」 「上吊狐,你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丧气话?」 特莉希尔回应了铎达的自言自语。她在铎达的右侧待命。 「就算后悔也无济于事吧?这里无处可逃哦。」 「是没错啦……我最糟糕也能复活所以是没关系……」 铎达甚至不敢侧眼看特莉希尔一眼。因为很可怕。不过,现在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过你不一样不是吗?要死的时候你真的会死。」 「哼!怎么?上吊狐,你在担心我吗?」 「咦?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如果你死了……」 「如果我死了,怎样?」 「我觉得我也绝对会死。如果是连你都会死的强度,那我保证活不下来……所以说,我可以请你多努力一点……想办法不要死吗……?」 「你真是超乎我想像的笨蛋啊。」 急转直下,特莉希尔散发不愉快的气息,像野兽低吼似的说道: 「什么『努力不要死』,才不用你告诉我。」 「谈天就到此为止,要来了。」 诺鲁卡由低声说道。这个男人的话语总会令铎达感到一股疑似威严的氛围,让他觉得很没道理。 「铎达。朕决定暂时册封你为骑士。尽管你是最恶劣的窃盗犯,但无可厚非。」 诺鲁卡由一边说着,一边以手中的剑触碰铎达的脑袋。背面与正面,各一次。这该不会是册封骑士时的礼法吧?铎达并不是很了解。 「朕的禁卫骑士铎达啊,精湛地指挥这场作战给朕看吧。」 铎达觉得那是蛮不讲理的要求。 (我又不是赛罗或芭特谢。) 铎达暗自觉得,如果有渣布之类的人在这里就好了。干脆莱诺也可以──然而,无可奈何。铎达想把指挥官的任务转交给特莉希尔,只是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我拒绝。你差不多该有所成长了。上吊狐,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我哪有什么实力啦……如果失败了要怎么办?我根本没有指挥过军队啊……」 「我是在叫你不准失败。不要让我失望。」 「呃,是哦……」 铎达使劲抓紧胸襟,想要停下这股悸动。 「那……那么,各位。」 他开始模仿起指挥官,并且心想──赛罗也是在这种紧张之中战斗的吗? 「按照预定,一面攻击敌人,一面吸引它们……计画是这样说的。」 铎达异于常人的敏锐知觉,完完全全感知到敌方的接近。他有办法掌握正确的距离,甚至能判读出还差几步。 「要来喽!」 铎达喊道,同时自己也握紧雷杖。杖尖指向黑暗的深处。从脚步声与吠声便能得知,有一群诡异鼓胀、扭曲变形的,状似犬类的兽影,正在奔往此处。 「呃~同时射击!」 「不要给我『呃』。」 特莉希尔念道。 「快点开始。」 「我知道啦──开火吧!快开火!尽管射没关系!」 他从赛罗那里收到了那样的指示。他说可以尽情战斗,把蓄光弹匣用光也没关系。 如果这样也打不赢,那就无计可施了。 (好过分的作战。) 铎达咬紧牙关,同时释放雷击。 (这种事,才不是我的职责咧。) 但是,现在如果不战斗──就等于什么也不做地看着别人被杀掉,而且自己也会死掉。铎达最起码还能做的事,只剩下按照赛罗的指示工作了。 铎达以颤抖的手举着雷杖。房间的入口有一群波基杀了进来,所以根本没必要瞄准,只要扣扳机就打得中。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换弹匣。这个动作形成破绽,使他们没办法完全压制跑进房内的敌军。 铎达连忙举起手说: 「后……后退!它们已经进来了!」 「已经要撤了吗?上吊狐。你的定夺也下太快了……不过……」 特莉希尔的右手有动作了。那是投掷用的标枪──枪尖上刻有圣印。那个构造与杰斯偶尔在使用的,空战专用的飞枪应该很类似。 光线与火焰在敌阵之中炸裂,焚杀了闯到入口处的异形。 「在这个局面下你的判断倒是能派上用场呢。或许该说赛罗·佛鲁巴兹的人才配置很不赖才对。」 「唔嗯。毕竟是我军的总帅,那是再当然不过的了。」 诺鲁卡由自豪地点头道。他完全不参与射击。相对的,他开封最后一个装有蓄光弹匣的箱子,转而进行雷杖的维修与补充。 「特莉希尔,你也尽可能创下一些战功吧。当我军胜利之时,朕会以夺回来的人类领土回报你的。」 「还真大方啊,小丑国王。」 特莉希尔讽刺似的笑了声,接着挥舞长剑,砍下那些逃过迎击冲进室内的波基首级。 「那么,我先说,我想要梅铎王家的旧首都。」 「唔嗯。原来你是梅铎出身的啊。」 「你不知道梅铎贵族的习俗吗?红发的孩子会遭人忌讳。至少在我出生时是那样。」 特莉希尔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抓住铎达的手臂,用力拉过来。 「──我讲太多废话了。上吊狐,快给我跑起来。你不是要撤退吗!」 「我……我知道啦!诺鲁卡由,还有大家也快点跑!」 铎达朝背后击发一次雷杖,这次──什么也没打到。 他的雷击朝别的方向飞去,只有在天花板上挖穿一个洞。铎达之外的「佛鲁巴兹军」的同时射击有效多了。他们全弹命中,彻底阻止了敌军的气势。 「那个啊,铎达队长,您多少打中个一发嘛。」 「话说,真亏您能够打偏呢。都飞到天花板上了。」 铎达被人投以傻眼的苦笑。他只能回应他们一张抽搐的表情。 「那个,各位……你们的神经到底有多粗啊?你们跟我不一样,被杀了可是会死的哦。」 铎达想问大家「你们不怕吗?」,但士兵们面面相觑后说: 「怕是会怕啦……话说,原来铎达队长会说这种话哦?」 「诺鲁卡由陛下答应我,如果活下来就册封领地给我,所以就……」 「毕竟我们要是把您丢在这里跑掉,您也太可怜了,铎达队长。您应该会哭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 铎达辩驳道,却引来哄堂大笑。他很不善于面对这种态度。他们的嘴皮子,怎么想都跟赛罗那种不严谨的态度一样,明明事关自己的性命。 (大家都疯了啦。) 铎达心想──我奉陪不下去了,他们一点都不认真,为什么不能再严肃一点? (而且……还叫我队长耶。) 那个称呼,让铎达不舒服到了极点。就算是玩笑也开过头了。铎达认为自己承担不了那种重责大任。 (赛罗让我做太多事了啦。都比特莉希尔还严格了……!) 即使如此,铎达也只能完成他的使命;因为这里无路可逃。铎达心想──这难不成是某种处罚吗?怎么只有自己频频遭到这么悲惨的事? 再穿过一个房间,他们就没有退路了。 ◆ 这座「墓穴」的内部,就像一座小型迷宫。 我会将原本人数已少之又少的部队拆成两队,理由就是这个。至少可以分散对手的战力。 前往深处的路径有两条──细的跟粗的。 我所指挥的部队,负责粗的这条路。敌方的攻击实在猛烈──根本无法保持从容。只不过,还是能够争取时间。这种战斗压倒性地不利于进攻方。哪里有哪些东西我方都能完全掌握,而且还能进行埋伏。 要对那些穿过通道而来的敌军发动集中攻击也很容易。 「好,同时射击!一波就好!开火!」 「遵命……!」 集中火力。好几条雷光奔腾,贯穿了敌军。 闯入这条通道的是胡亚的群体。这个群体以机动力与防御力兼具的胡亚为主,另外还参杂几只阿尔劳涅的大型个体。尽管它们的冲锋能力坚强,但胡亚与阿尔劳涅的体型成了弱点。它们的尸体渐渐变成阻挡后续部队的壁垒。 至于跳过壁垒的家伙,对莎莉塔芙而言则是绝佳的猎物。 「咕哇啊啊!」 莎莉塔芙的手斧随着那声咆哮迎击敌军。彷佛砍柴一般,漂亮地一刀两断。虽然不及达也,却也是了不得的臂力。 「下一波要来了!佛鲁巴兹卿!要再一次同时射击吗?」 借由雷杖来迎击,也差不多开始吃紧了。因为蓄光弹匣数量也有限。再两回就是极限了吧。 我们应该逃往深处──而「深处」也所剩无几,只剩「玄室」跟其前方的小房间而已。 「这里先告一段落,退回通道里!撤退,我来争取时──」 那个瞬间,后方的地面在翻动。某种东西冒了出来。 (现在来吗……!) 是博格特。这种多足的异形一次出现了两只。它们钻到地底,绕到我们后方了。我们在地底埋了好几个迎击用的圣印,只不过它们仍然随时都有可能找到守备薄弱的地点强行突破。 因此我当机立断。 「后面我来负责。我一个就够了!」 我启动飞翔印萨卡拉,朝地面一蹬,低空跳跃。然后拔出小刀,朝头部与躯干之间的空隙刺入。 爆破在一瞬间发生。博格特的身体被我炸烂。再对付一只也不困难。我躲过对方扭转身体发动的冲撞,然后踹了对方一脚,接着迅速拔剑狠狠砍下。博格特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 (剩下的还有──) 我以探查印敲敲脚边,得知还有其他几只博格特在地底中移动。数量绝不算多,但下一波要来了。 「纳鲁库!我离不开这里,你们再射一波──」 当我回过头,才发现前线的状况剧烈恶化。 莎莉塔芙处于孤立。超大型的阿尔劳涅强行闯了进来。莎莉塔芙前去阻止它,然而它的体型大到那家伙的手斧没办法造成致命伤。 顶多维持拮抗状态。其他人也是,光应付小型的胡亚就尽全力了。 「可恶!」 我没办法上前帮助莎莉塔芙。又一只博格特冲破地面现身了。只要放跑一只,就会让他们的背后遭受袭击。 眼看着莎莉塔芙渐渐屈居劣势。那是一只相当强大的阿尔劳涅个体,它挥舞四根有如触手的藤蔓,对莎莉塔芙穷追猛打。即使是莎莉塔芙一身的怪力与爆发力,也没办法完全挺过阿尔劳涅的攻击。 每当藤蔓挥出破风声,莎莉塔芙的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 「咕──啊!」 莎莉塔芙砍掉其中一根,但没办法再砍掉更多了。 挥打而来的藤蔓,朝她的大腿部深深地鞭去一块肉。莎莉塔芙跪了下来。下一鞭则朝向头部──这一击虽然被她架挡开来,相对的左手臂却被砍飞。赤红的断面喷出血沫,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弧形。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莎莉塔芙一边尖叫一边向后仰,因为藤蔓挥出的下一击正朝她的胸口挥去。 一切都糟糕透了。陷入孤立的莎莉塔芙也好,无法前去救援的我也罢──前去救助莎莉塔芙的纳鲁库·德克斯特亦是如此。全都糟透了。 「莎莉塔芙!」 纳鲁库翻滚着冲出去的同时,启动了雷杖。 「把头低下!」 零距离射击。纳鲁库闯入莎莉塔芙与阿尔劳涅之间,释放雷击。而且是一阵连射。 相当于阿尔劳涅之头颅的巨大花朵应声爆散,随即发出有如悲鸣的叫声。只不过,藤蔓的势头没有停下。剩下的三根触手奔腾而来,纳鲁库代替莎莉塔芙承受了一切。握着雷杖的手臂、脚踝,以及──躯干。 致命伤已造成。我踢破了最后一只博格特的脑袋,同时目睹了那个景像。阿尔劳涅一阵一阵地抽搐,停下了动作。 (糟透了。) 莎莉塔芙抱着纳鲁库那家伙。两人都动弹不得,他们被包围了。大型的阿尔劳涅已经断气,剩下的都是小型的胡亚。 「可恶啊──泰奥莉塔!」 她回应了我的呼唤,几把剑自头顶降下。 现在她的召唤已经不是能多次使用的手段,而且准头也不精确,不过用来对付胡亚还是非常有效。它们被刺杀一片,虽然放跑了几只,但那点程度只要一波射击就能解决。 ──总而言之,当我赶到纳鲁库身边时,已经无可挽回了。 「佛鲁巴兹卿。」 纳鲁库说道。他的声音之中尚有力量。 如果这里有血之「女神」的小妖精,能否来得及呢?我不晓得。伤势太严重了。 「很抱歉。我原本,想,记录您的英勇事迹的。不过……莎莉塔芙,你没事就好。」 「开什么玩笑啊!平地人!你是笨蛋吗!」 莎莉塔芙非常愤慨。她按着自己的左手臂,表情回过头看向我,一副要咬上来的样子。 「我的伤已经不能战斗了。该活下来的是这家伙!是这家伙才对!」 「不。你别强人所难了,莎莉塔芙。」 我开始帮莎莉塔芙止血,至少先这样处理。虽然不太干净,但我撕了一条布把断肢绑起来。如果是医疗用的凝血印,那倒还有剩。在那之前应该要消毒吧?这一个,我一定要救下来。 「眼前有一个快死掉的家伙,你能默默看着吗?还是说山之部族的做法跟我们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 莎莉塔芙嘀咕道,然后在喉咙深处不清不楚地说: 「那方面,没有不一样。可是,他跑来救我,让我觉得……不能原谅……!」 「忍耐吧。被人拯救的这方,只能忍耐了。」 仔细想想,这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本来只要由死不了的我们几个战斗就好了,要死也死我们几个就够了。这种事说到底根本大错特错──然而这些都只能忍耐。 「抱歉啦,纳鲁库。虽然我想请你喝点酒或抽个菸,不过现在连肉味面筋也没了。食材在昨天都用完了。」 「是的。我知道。不过,那个……佛鲁巴兹卿,请问,您还记得吗?」 「记得哪件事?」 「我的……哥哥。他叫做赛威尔·德克斯特……」 那个名字彷佛钥匙一般,使我回忆起一切。 我认识他。 「他以前,在您的第五圣骑士团里,担任副官。」 赛威尔·德克斯特。他是我的副官。在补给方面,我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他的五官很严肃且拘谨。在这座卡吉特连峰辗转征战的期间,他一直在我身边。他很爱操心,很节俭,到了关键时刻出手却很阔绰。 「我有个弟弟。」 我好像也听过他这么说。 「在卡吉特连峰这里的战事告一个段落以后,您愿意跟我去见见他吗?」 那个口吻以他而言很稀奇,就像在讨论一件让他小有愧疚的事一样。 「我有点想让弟弟看看我威风的模样,因为我算是代替父母扶养他的人。」 ──这件事,为什么我会忘了? 「像赛威尔哥哥一样战斗,是我的梦想。」 纳鲁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咬字还很清楚。莎莉塔芙频频发出低吼盯着他看。 「佛鲁巴兹卿……我有……做到吗?」 「当然。」 (插图010) 我拍拍纳鲁库的肩膀道。除此之外,我不晓得该怎办才好。 这种事真的糟透了。虽然糟到了极点,可是,我还是只能演下去。现在除了这么做之外,我还能为纳鲁库做些什么?顶多只能把伟大的佛鲁巴兹卿给饰演好而已。 「你是个伟大的家伙。所以说,你跟米蕾蒂的英勇事迹,我会负责流传下去的。」 「那太让人害羞了啦。不过……」 在我眼里看来,纳鲁库是一副真心感到害臊的模样。 「您愿意那么说,是我的荣幸……所以说,莎莉塔芙……」 纳鲁库转动视线。他还能看得见莎莉塔芙吗? 「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纳鲁库·德克斯特的话语,直到最后依然清晰明瞭。我听着莎莉塔芙宛如野兽嘶吼的声音,发觉自己找到一件该做的事。 我们需要为英雄而存在的故事。 不是指我们这些惩罚勇者──而是为了让那些会被我忘却的人物不被人遗忘。 (真不想死啊。) 我心想。 我必须将我所知的战斗的记忆,告诉某人才行。我想把纳鲁库与赛威尔究竟有多伟大,尽情告诉那个人。现在的我能做到的,只剩下这些了。 「……要行动了吗,佛鲁巴兹卿?敌人撤退了。」 残存的「佛鲁巴兹军」的其中一员,擦掉溅到脸上的血渍说道。这种状况发生时的席次,他们应该事先决定好了吧。接下来,将由这家伙负责指挥。那是一名眼珠子很大颗的男人。 「纳鲁库队长的遗骸,由我们搬运。想必敌军也会动真格,下一波就是最后了吧。」 「我也来搬吧。还有一件大工程在等着你们,尽量保存体力。」 「……我来,帮忙。我被他拜托后面的事了。」 莎莉塔芙以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扶起纳鲁库的遗骸。不晓得她的身体是什么构造,出血已经快止住了。真是顽强得可怕。 「这家伙。纳鲁库的,英……英勇事迹,我也会帮忙留下。我保证,会让大家都记得他。」 ◆ 铎达·鲁兹拉斯很讨厌战场。 呐喊四起,鲜血飞溅,大致上都会有某人对自己生气。那个人有时候是赛罗,有时候是杰斯,也有时候会是芭特谢。 但是,现在不一样──自己就是指挥的那个一方。就连特莉希尔都会向自己询问意见。 「怎么办?差不多又要来了。」 他们被逼到最后的大厅里头了。 「上吊狐,展现精彩的指挥给我见识见识吧。」 「就算你这么说……」 铎达伤透了脑筋。全都是没经历过的事。 机关几乎用完了。他们约在一刻钟前才击退敌人,喘了口气,但休息时间转眼间结束。铎达十分疲劳,连空腹的事情都被他忘记。食物则在昨天见底了。 铎达以外的士兵也差不了多少,大家都有带伤。连特莉希尔都蹲坐下来,似乎尽可能在保存体力的样子。唯独诺鲁卡由一个,稳坐在房间深处的「王座」上,看起来精神饱满的模样。 「这里就是决战之地了吧。」 诺鲁卡由神气地点了头,傲视铎达等人。 「朕会相信诸位,并且不会离开这里一步。好好守护朕吧。」 「讲得那么了不起是怎样!」 铎达实在忍无可忍了。对于顶撞诺鲁卡由的自己,铎达本人也感到意外。 「诺鲁卡由!你多少也来战斗啦!反正你那么有精神!要指挥的话你干脆自己来啊!」 铎达觉得自己根本在迁怒对方。但是,诺鲁卡由的反应还是很神气。 「朕毫无军事才干。你还比朕好一点。」 「我也没有好吗!」 「你有。只是你没有自觉罢了。进展到这里不是都很顺利吗?」 「才没有顺利咧。我已经到极限了,特莉希尔!说起来,还是由你来比较──」 「我不站在最前线怎么行?我可是这个队伍的最强战力哦。」 特莉希尔以右手挥剑。她的剑尖碰到了铎达的颈子。 「放弃吧。现在你最合适。」 「怎么这样……」 铎达觉得自己要腿软了。触碰脖子的剑刃很冰冷。 就在这时,异形们闯入了这座大厅。他们堵起来的入口大门,一口气被撞了开来。出现的是一头大型的犬型形异形──犬魔。铎达心想,原来那个大小的身躯也进得来啊。由那只犬魔打前锋,后头有数十只波基。不晓得后续还有多少只异形。 「迎……迎击!」 铎达喊叫着。 「开火!大的交给特莉希尔!」 「当然的判断。」 这种作战,铎达一点都不习惯。依照他的指示,全员一齐开火。波基们胆怯了,而特莉希尔则趁机袭击犬魔。 战况在顷刻之间呈现胶着状态。 这时有东西从最前线跳了出来。是哥布林。有四只武装短剑的个体。它们显然以铎达为目标。即使在铎达的眼中,它们的动作看起来也配合得很有默契。铎达不知为何想起了渣布。 对方压低身姿,俐落地使用短剑。动作有如杀手一般。 「队长,请您后退好吗!」 「话说您太碍事了。」 两位士兵一边口出爆言,一边把铎达推开。两人都拔出剑,与四只哥布林交锋。金属摩擦、撞击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开玩笑的耶……!) 战斗的结果,相当于两败俱伤。两只哥布林被砍倒,己方的两人也吐血倒地──还剩下两只。特莉希尔正在应付犬魔而无法抽身。 能看见其他士兵正在想办法赶过来。 (这不是闹着玩的,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啦……!) 要是那两个士兵跑过来的话,铎达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队伍会无法抵挡波基的突击。 也就是说,铎达只能靠自己了。 「别过来!」 铎达有自觉,自己脱口说出了奇怪的发言。 「我会自己处理。」 两只哥布林挥起短剑,铎达随即闪避。铎达能清晰地看见掠过眼前的剑刃,下一记也闪得掉,一点也不难。 (就是啊。这些家伙,跟赛罗还有特莉希尔比起来,一点都……)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好怕的。 铎达觉得自己比它们快多了,而且也能从容应付。就那样闪过第三次,第四次的攻击,这时铎达发现──背后是墙壁,自己被逼到绝境了。 「糟了。」 铎达太得意忘形了。两只哥布林的剑尖自下而上伸长刺来。 躲不掉了;铎达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跳起来闪避。本来应该是没戏唱了。两把短剑,总有一把会刺中自己。铎达确信着,也对疼痛有了觉悟──然而,那阵痛苦没有袭来。 铎达不知为何,竟然闪掉了。 其中一把剑刃被某物给遮挡住了。铎达连思考原因的时间都没有,便奔向雷杖。那是被杀掉的两名士兵的武装。他一个翻滚,回过身的同时举起雷杖。 (我要用这个打中目标的话……) 追着铎达跑的其中一只哥布林将短剑刺了过来。铎达扭过脖子回避,同时朝对方踏近一步。哥布林的脸离自己很近,这个距离绝对打得中。铎达将杖间抵在对方的脖子上启动。 磅的一声,哥布林的头颅被他轰爆。 (还没完!) 还有一只。不过那只不必由铎达动手。一个体型壮大的人影压着那只哥布林,将剑插入它的心脏。是诺鲁卡由。 「你在做什么……?」 铎达以颤抖的声音询问道。他立刻理解到,诺鲁卡由也并非平安无事。哥布林的短剑刺在他的腹部上。 「诺鲁卡由你,在流血……那个,很不妙耶……」 「唔嗯。」 诺鲁卡由踢倒哥布林,接着当场跪倒。 「铎达。你的美德,就那么一个。你确实拥有美德……那就是……不会对比自己弱的人见死不救。好比说,你自己率领的士兵。」 诺鲁卡由按着淌血的腹部,缓缓向前倾倒。 「……因此,在国家危急的时候,你值得朕托付……唔唔嗯……好痛……这还真痛啊。」 「你疯了吧……」 铎达感觉得到自己的牙齿抖个不停。他没有赶到诺鲁卡由身边。因为他知道没有意义。陛下已经驾崩了。 「简直是疯了。」 他又重复一次。特莉希尔斩杀了犬魔。士兵们处于上风。铎达要击退这一波攻击。他认为自己或许办得到这件事。现在,能够存活的手段只有一个。 「碎屑印。」 铎达决定代替诺鲁卡由,发动最后的机关。 「要使用它!在这里阻挡它们!」 碎屑印──能将大厅入口给泥泞化,使通道崩塌。砂土能够为他们争取时间。这机关正是为此设置的。一旦用上碎屑印,剩下的就只能祈祷了。 祈祷赛罗会妥善收拾一切。 「上吊狐,你的表情变得像样多了嘛。」 虽然特莉希尔那么说,但没有那回事。不知为何,铎达觉得一切都太荒唐了。 (简直是疯了。) 铎达一味在脑海中重复这句话。仅只这次,下不为例。铎达的心境转换了。看在诺鲁卡由的命的份上,这次他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我才不要再搞一次种事。) 身体的颤抖毫不停歇。他心想──下一次,一定要在某人死掉以前溜之大吉。 ◆ 观察战况后,普加姆做出决断。 (我要深入「墓穴」,不会再让他们争取时间了。) 7110部队带回来的情报──「剑之『女神』泰奥莉塔所在的路线」很有用。惩罚勇者将人手拆成两队,利用有如迷宫的内部构造,持续逃向深处。 但是再怎么逃,他们恐怕也快抵达最深处了。从达克塔列夫山的规模来判断,不会再更深了才对。测量的成果这时有所斩获,这些细微之处,正是知识与情报派上用场的地方。 「四眼,跟上。」 「遵命。」 随普加姆前进的是四眼,以及他的部队。虽然数量大减,只剩下二十只左右,但这批成员是普加姆最能信任的一群。三眼负责古威西昂的护卫,无法离身。古威西昂相当厌恶普加姆为了攻略达克塔列夫山而集中兵力。 「有时候也会发生万一。」 古威西昂如此说道。 「而且就本人来看,怎么想都认为贵公急于立功,欠缺合理。日前本人借兵协助贵公的攻势,却折损了大半兵力。」 古威西昂露骨地对普加姆抱持着疑虑。借由提尔·纳·诺传递意识,古威西昂的想法清晰地传了过来。 「本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全兵力委付于你,同时还要请贵公留下护卫。」 那个主张确实有道理──多亏了古威西昂,三眼的部队才得以幸存。 至于二眼的部队,他们在禁闭中。 因为他在昨天的战斗中手下留情,所以普加姆对二眼施以制裁。他挖掉了二眼的一只眼球,并且打碎两腿的骨头。眼球已经回不去了。而他究竟会反省到什么程度,之后还得加以确认。 「就在前面了,普加姆阁下。」 四眼不会讲多余的话,他以雷杖的尖端指示门扉。 到此为止,都没有称得上抵抗的抵抗。顶多只有泥泞化的陷阱以及使通道崩塌的陷阱。虽然被对方多少争取到一点时间,但只要有普加姆的权能,那就不会是什么障碍。他以凝固的血液──「炼血」支撑通道,跨越陷阱。 (能行。) 除了7110部队的二十只,普加姆还带着自己亲自侵蚀的异形们。他让这些异形待在通道待命,负责阻击敌军。 (我要在这里,抹杀「女神」泰奥莉塔。) 普加姆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能抹杀「女神」,自己跟对方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普加姆远离门扉,大大挥动臂腕。这是他取名为「旋血」的权能的用法。飒──的一声,血雾旋成漩涡,冲破门扉。 果然有某种陷阱──普加姆看见雷光横飞,但没有对己方造成损害。 (被我逼到死路了吧……终于啊。) 这里比别的房间还宽广一点。在那深处,有普加姆的敌人。 房间之中只有不可靠的火把微光。普加姆熟知的那名男人在房内的正中央,这阵子看惯了的人类士兵们也在场。他们组织了阵形,但人数很少。大约三十人吧。其中还参杂着伤兵。奇怪的事情是,所有人都在头上戴着白色的布料,普加姆不确定那是圣印兵器,还是防御用的衣物。 虽然需要戒备,但普加姆的目的只有「女神」。 「──终于到了啊。好久不见,普加姆。」 在士兵中心的男人──赛罗·佛鲁巴兹举起手说道。 「原来你还活着啊。」 「没错,还活着。许久未见了。」 普加姆回应道。在谈话的段期间,他的双眼一直死盯着赛罗的身旁。这座房间内没有良好的照明,因此相当难以看清,不过确实就在那里。 一名娇小少女的身影。她做出触碰赛罗手臂的动作说: 「吾之骑士。」 是剑之「女神」泰奥莉塔。普加姆不可能听错她的声音。终于逮到她了。 「我会赐予你胜利的祝福。」 「我知道。我才不会输咧──所以说,喂,普加姆。这一战你能撤退吗?」 赛罗·佛鲁巴兹面露体恤慰劳般的笑容道。 「我们这里有『女神』的祝福,你会输哦。」 「这样啊。」 普加姆点点头,接着行使自己的权能。血液溢出,化成包覆普加姆自身的装甲。 「我不打算继续陪你拖时间──我已经学习过了。」 血液仿造出长枪的形状。普加姆以拉弓的动作举起长枪。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见此,四眼与7110部队行动了。他们包围赛罗,将雷杖对准目标。 「以前,我中过你们的这种伎俩,结果吃了大亏呢。」 「是喔。你那么热衷学习,真是帮了大忙了。」 赛罗抓住「女神」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泰奥莉塔的身体僵硬住了。 「我的计谋终于奏效了。你知道吗?说到拖时间这档事啊,我更讨厌被你们那样搞呢。其实我们必须在今天之内做出成果才行哦。」 「……你想说什么?」 「意思就是,硬是想要速战速决的其实是我方啦。」 普加姆不理解他的意思。眼下,对方也如普加姆所见被逼到死路了。己方的战略性目标正逐步达成中,即为──抹杀「女神」泰奥莉塔。 普加姆心想──那个男人,想要隐藏什么吗?还是说,他只是想要转移我方的注意力? (但是,他要从哪出手?) 普加姆正试图理解对手。事有蹊跷。 「吾之骑士。」 「我知道,泰奥莉塔。」 泰奥莉塔低声说道,接着赛罗将她抱起来。 ──然后,冷不防地丢了过来。 (什么?) 普加姆陷入混乱,但四眼他们没有那种思维。他们受过训练,会排斥一切的情感与设想,只遵从命令。也就是说,他们会攻击顺位最优先的抹杀目标。 「住手!」 普加姆情急之下喊道,但已经太迟了。四眼他们一齐以雷杖释放的雷击,全数刺入飞在半空中的「女神」随后爆裂。炫目的光线、爆破声与火焰同时乍现。 普加姆在一瞬间勉强看到了。 (那是人偶。) 不是泰奥莉塔。那只是仿造泰奥莉塔的体型,在骨架上套上衣服做成的粗制滥造的冒牌货。不过是关节部分能够重复些微的动作,还能重播声音的贗品;其内部则是──一件圣印兵器。强烈的爆炸与闪光过后,普加姆随即检视己方的损害── 「我们的工兵是个天才……」 感觉唯独赛罗的嘀咕声莫名地清晰可闻。 「听说是看到你那只遥控人偶想到的哦。虽然做不出什么大动作,但要骗过你们已经很够了。你们不怎么能区分人类的个体,对吧?」 普加姆连忙保身,将血之铠甲更进一步增厚。 他承受了来自四周的同时射击。那些人是赛罗·佛鲁巴兹周围的士兵。血之装甲转瞬之间就被磨耗殆尽。普加姆仔细一想,自己在短时间内消耗太多血了。强行突破通道内的陷阱,以及入口门扉的那次,都包含在内。 (原来是陷阱──) 普加姆不后悔。他专注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刚才的是冒牌的「女神」。部下说有看见泰奥莉塔召唤刀剑的场景。有任何会降下刀剑的机关吗?如果是机关的话,那本尊又是在哪里?一定在某处。昨天交战过的泰奥莉塔是本尊没错。圣剑也是真货── 「后卫!退后!」 普加姆大吼道。 「去找逃跑的『女神』!这里别管了!」 普加姆怎么想都觉得,这座彷佛迷宫的「墓穴」之中,一定有条逃生口在某处。如果真是如此,应当想定──在这个男人吸引住己方的期间,她已经偷偷逃脱了。其机率普加姆自己也怀疑过。他固执地测量周遭,也找到几处可能逃脱的地点。 普加姆心想──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她应该还没跑太远才对,至少要把「女神」解决掉。 「普加姆,这是你战略上的失败是吧?」 赛罗笑道。正在设法逃脱的7110部队的士兵,正一只一只被刺杀。 剑之雨自头顶降下,精准地贯穿它们。 「我们的『女神』期望歼灭你们呢。怎么可能从这里逃跑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 宛如硬挤出声似的,少女的嗓音响起,来自士兵们之中,而且──四周也一齐响起。普加姆认为这个机关恐怕是──圣印兵器。有种装置能够远程传输声音,普加姆觉得应该是那种物品。 普加姆心想──如果是的话,那本尊藏在哪里?难不成她穿上盔甲混在里面吗?应该是其中一个最娇小的人影吧?区分人类的个体对魔王现象而言是很困难的领域,但普加姆觉得自己做得到。本来应该办得到才对。 (再这样下去不行……!要是,有时间的话……) 因为刚才爆炸的强光烧灼了双眼,使普加姆看不清楚。声音这时响彻于周围。 「毕竟我不能……只让赛罗一个人大显身手呀。」 声音自某处响起,刀剑被召唤而出。7110部队的成员一只接着一只被射穿,数量锐减。 但是,还没完。战役还没结束。真正的泰奥莉塔就在这里。「女神」都特地出声了。普加姆认为这是他们的大意。如果这之中的某人即为「女神」,那么悉数杀尽便是。 「四眼!终止撤退!」 杀掉泰奥莉塔──普加姆认为现在只要想着这点即可,纵然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杀就对了!士兵里的某个就是她,把那个『女神』杀掉!派异形们上!」 「遵……命……!」 四眼与他的部下开始射击。为了阻击「女神」而待命的异形们,尽管搞不清楚状况,还是冲入房间。它们都是胡亚与阿尔劳涅。士兵发射雷击,异形张牙舞爪。这是一场短促的应战。 它们的攻击,确实捕捉到几名士兵──就在普加姆如此以为的瞬间,火焰闪烁。 喀的一声,火焰爆裂,烧灼黑暗。 (……是人偶……还有爆破印!) 普加姆看见了。咬着一名士兵的胡亚,它的身体被炸烂。它咬着的对象是人偶。回想起来,对方手持雷杖的动作,难道不会很笨拙吗?原来那只是木棒啊。他们头上戴着的白布,以及这片黑暗,都使得动作极端难以辨识。 「我们怎么可能只做一只?你不这么想吗?」 如此一来,异形们会陷入机能失常。四眼他们7110部队尚能作战,但是他们不可能区分出人类与人偶。他们眼中全都是头戴白布的人影。 「让它们停下!异形们都不要动。四眼,射击也停下!后退!」 「三番两次更改命令可不好哦。」 赛罗的发言是挑衅。普加姆很清楚。 「如果是我的部队当然能从容应对,但你那边能吗?它们是能跟得上你这种指挥官的士兵吗?」 果不其然,7110部队陷入一片混乱。想要退出房间的异形,被火焰烧灼而在地上打滚。普加姆心想──难道还有别的陷阱吗?遵从普加姆的命令勉强撤退的异形们,也一只只阵亡。普加姆没能打好这场组织性战斗。 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普加姆发觉到,一切都是为了使己方混乱的手段,泰奥莉塔会发出声音,一定也是有意为之,敌人很清楚自己会优先杀害「女神」。 「女神」就在某处。这件事实,使得普加姆的行动变得急躁。 「普加姆阁下。」 四眼凑近,以恳求的眼神看着普加姆。 「请下令。」 普加姆什么也答不出来,他深陷恐惧。普加姆看见赛罗·佛鲁巴兹从四眼的背后逼近自己,他以飞翔印轻松跳跃,高举小刀。 那个身姿,实为恐怖。 四眼屏气,似乎就那样做出某种判断。他推开普加姆,接着敞开双手。以背部承受赛罗的一击。 ──磅! 一道闷沉的爆炸声响起。普加姆的视野再次被白光烧灼。 那是爆破印萨提·芬德。四眼当场溃倒。他的右手臂连同肩窝一起被炸飞,身体被轰掉了一半,并且发出不成声的惨叫,趴倒在地。 自己被保护了。普加姆强烈意识到这件事。此时赛罗·佛鲁巴兹来到眼前了。 「普加姆。」 赛罗的右手握着剑。普加姆注意到自己在咆哮。右臂──发动了「炼血」。他将残存的血液聚集起来制成剑刃。那是一柄偏短的单手剑。他只做得出这种程度的武器了。 普加姆仔细一想,自己彻底地被他给消磨了一番。这几天以来,没有充分补给便持续作战的不是只有惩罚勇者们,其实自己也一样。其结果就是这个惨况。 「虽然单挑不是指挥官的工作啦──」 赛罗挥下剑刃,普加姆将其挡下。 「不过偶尔为之也不错吧?」 猛烈的斩击,普加姆无法完全承受,「炼血」制造的剑应声断裂。 (我的权能果然弱化了。强度甚至不及钢铁。) 下一记斩击,普加姆试图以后仰闪避。肩头被砍伤了,伤口尚浅。但再这样下去也无济于事。普加姆认为自己非得反击不可。 (用「灼血」……!只有一次的话还行!) 普加姆对肩膀淌出的鲜血注入权能。 血液瞬间沸腾,并且喷出。普加姆心想,这下逮到对方了,但打中的不过是赛罗的影子。速度飞快。赛罗以独特的步伐,从普加姆的斜对角擦身而过──随即使是一记斩击。 又有某处被砍伤了。剑刃回旋般的轨迹,与离奇的步伐,使普加姆跟不上对方。 (好强。没有权能不可能打得赢这个人。) 但是──普加姆还留着最后一手。刚才雷杖的射击,让普加姆有种腹部被挖穿的感受。鲜血自该处流下。他要拿这道伤当武器使用。就用「穿血」这招。普加姆笃定要在对手的肚子上也开出一个洞。 (至少,要把这个男人给……!) 普加姆为了提高专注力,在一瞬间喘气似的吸了一口气。 而那次呼吸阻塞了。他被动了手脚。胸部感到痉挛般的异样。赛罗的左手就贴在该处,震动传入胸腔。普加姆心想,那是会震动的圣印吗? 「一决胜负吧,普加姆。你们的败因就是指挥官的经验不足,以及──训练不足。」 普加姆心想──不要听赛罗·佛鲁巴兹说话。 (他只是在挑衅。想要扰乱我的专注。) 普加姆拉开距离。并且再一次创造出血液制的武器。他挤出最后的力气,制作出刀械。 「在部队的训练中,不是只有士兵要历经锻炼,指挥官也是要锻炼的啊。好比说……」 普加姆感受到某种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脖子。身体漂浮了起来。一名士兵将自己揪起来了。这名独臂士兵,以一只手就举起自己──这令普加姆不敢相信。 「从哪里到哪里要下达命令,从哪里开始要交由下属各自判断。那些事情很难学得会的……不愧是你啊,莎莉塔芙。」 「──咕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名被称作莎莉塔芙的独臂士兵,将普加姆砸到地上。那股强大的力量,让普加姆无法想像对方会是个人类。这阵冲击,使普加姆感觉眼前一片闪烁。身上的骨头应该有某处断裂了。 第二次、第三次被砸向地面时,普加姆明白了自己即将败北。 双手、双脚粉碎。足以治愈伤势的权能,已经无法行使了。 向异形们下令的气力也一滴不剩。意念传不出去。为阻断敌军退路而待命的异形们全都一片恐慌,各个都想尽早逃离这个洞穴。普加姆连要阻止它们都办不到了。 (血不够。动不了了。) 这就是普加姆的极限。一旦体内的血液不足,普加姆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操作。 抬头可见的视野中,只见独臂士兵抡起拳头。要是被对方的臂力,被那颗拳头砸中──难保不会被消灭。普加姆拼命挣扎。比起死亡的痛苦,无法完成「君主」的期许,更让他难受。 但是,拳头没有挥向头部。 「……光是杀死你,还不够。我绝不原谅你。」 破裂声响起。莎莉塔芙的拳头打在普加姆的颜面旁。 「怎么办,赛罗?勇者。你说过你有个主意吧?」 「是啊。你还能动吗,普加姆?没办法了吧?」 不知不觉间,赛罗·佛鲁巴兹已经在俯视自己了。 「『女神』就在眼前的状况下,没有不顾一切地杀过来。那就表示你已经到极限了。骨头也断了吗?」 冷静无比的分析。普加姆暗自想着──自己不足的或许就是那种冷静。 「也好,你给我老实一点。我不会杀你。现在还不会。」 「……我搞不懂。你到底有什么盘算?」 普加姆如实询问。 「你不在这里把我杀了吗?」 「我要拿你当俘虏。」 赛罗的发言听起来非常突兀。 「这样有意义多了。毕竟会说话的魔王现象俘虏,还是世界首见啊。」 普加姆发现莎莉塔芙,那位独臂的士兵不满地盯着自己。他们或许意见有些相左。但普加姆并不了解状况。 「老实说,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既然援军没有来,那就只剩这个手段了。我要捕获你,然后搞一出小小的骗局。虽然这是贝涅提姆那家伙的特技就是了啦。」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把你引入这座『墓穴』,就是作战的关键。你完全中计了对吧?要捕捉你,就必须把你关进这里啊。」 「闭嘴……」 普加姆想朝四肢灌注气力。将剩下的血,及权能的力量累积起来,还差一点就能…… (等等……我在想什么?这样做有意义吗?) 突然间,疑问在普加姆心中涌现。现在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机率,低得微乎其微。以血液塑成一把小小的刀子就是极限了吧。能不能做出那样一把刀都很难说。 (这样会白白送死。那就太对不起「吾王」了。而且……) 普加姆勉强转动眼珠,只见四眼横卧在他的身边。 他早已断气。那是四眼的……遗体。 「怎么啦,普加姆?」 赛罗以无情的眼神俯视着普加姆。 「你对保护自己的同伴感到愧疚了吗?」 「……同伴?」 普加姆将那个词重复了一次。不知为何,独臂士兵在刹那间露出受伤的表情。 (同伴啊……) 他知道这个概念。普加姆心想,四眼对自己而言算是同伴吗?然后自己此刻怀抱的心情中,有一部分就是关于同伴的吗?普加姆在倾刻间试想了一下。 (不知道。不过──我不能白白丧命。那样不合理。) 不管怎么想,普加姆现在都只能忍了。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如果还有一点机会能够排除「君主」的威胁,那么在这里进行同等于自杀的战斗,就跟傻子没有两样。 (──但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还会……) 明知不可能,却想着要同归于尽呢?普加姆觉得那个想法才是真的不可思议。 就在普加姆如此思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四眼的遗体。凝视着对方的遗体看,自己究竟感受到什么了?普加姆仍然搞不明白。与其兜圈子似的进行没意义的思考,还不如先做出结论。 合理的回答──只有一个。 「我知道了。」 普加姆为自己的内心苦恼不已,但刻意冷淡地回答,有如要隐藏内心的苦闷一般。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想要隐藏。 「我投降。」 ──────────────────────── 刑罚:卡吉特连峰崩坏剿灭作战 始末 渣布看见狼烟升起,他觉得──那应该表示赛罗他们进展得很顺利。 局势发展至此,暗杀古威西昂的任务,对渣布而言会因此容易许多。 渣布窥视狙击杖的瞄准镜,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他藏身在树上扰乱敌军并且反覆转移位置,苦撑了好几刻钟。 狼烟在「墓穴」的方位升起之后,渣布不经意地察觉到,敌方的群体移动了。 (来啦。) 在雨中就能清楚看见。如此浩大的群体一旦开始移动,水花或泥水就会溅起,山地也会被削蚀。要大型的异形们偷偷摸摸地移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明显是「撤退」的征兆。渣布在等的就是这个。他挺出身子,定睛细看,并找到了移动的中心位在何处。山峦形成的峡谷的另一头,有东西在移动。该处骚动四起,异形跑了出来。 笼罩于那一带的赤色雾气之中,有一颗巨大的贝壳缓缓现身。 (果然──原来它把自己的权能当成烟幕躲在里面了啊。) 既然要开始撤退,古威西昂势必只能从那阵雾现身。而且,它看起来相当急迫。古威西昂本来应该喷着赤雾,一边藏身,一边慢慢进军才对。 但普加姆遭遇不测,使古威西昂连忙开始移动。渣布心想──它想往北跑啊。 (很遗憾,你逃不掉的。) 从他这么思考到启动雷杖为止,所耗费的时间不到三妙。 这取决于如何掌握时机。至少对渣布而言是如此。 (好的。) 雷光贯穿古威西昂,击碎了它的甲壳。 (大功告成啦!) 过了一拍,轰鸣大响。声响应该有混入雷声之中吧。 能破坏古威西昂甲壳的手段,就在这把特制的狙击杖上。经过诺鲁卡由更近一步的改造,这把狙击杖已经失去原型了。这应该是狙击杖「冲羽」的第──大概五十号左右的改良版吧。 提高贯穿力的代价是庞大的反作用力。渣布的手臂尝到彷佛能震碎骨头的冲击。 (不过,威力非同小可耶。) 渣布轻轻旋转臂膀心想──没问题,没有断掉。 古威西昂在挣扎,四处喷洒它的体液,并且缓缓地倒下。异形陷入恐慌状态,无不开始窜逃或是失控。不过,那之中还有一群异形莫名地有秩序。 透过狙击杖上的瞄准镜,渣布看到一只头上长着看似雄鹿犄角的人型异形,它似乎成了指挥的中枢。从体型来看,可能是女性型的个体。跟以前交战过的那只叫「六眼」的个体有些许相似。渣布觉得,认定那只就是指挥官应该不会错。 渣布看得出对方很努力地将异形统整成一支集团,但还是一片混乱,只见那只异形设法维持部队编制的同时,也在寻找狙击手──也就是自己。 (没错,没错。) 狙击杖的前端对准了那只指挥官异形,但渣布没有开火。 他打算放那只异形活着回去。 (要好好告诉同伴哦。告诉它们──惩罚勇者之中,有一位技术高超的狙击手。) 渣布要它把那股恐惧带回去,因为他想把这个讯息传达给某个对象。 那正是苏拉·奥多。那个杀手,渣布有一笔帐非得跟对方算清楚不可。都遭到对方小瞧了,渣布可不打算就此罢休。渣布注意在自己在笑。 (这有点开心呢。那么──大哥他们……) 渣布将狙击杖的瞄准镜转向「墓穴」的方位,然后一阵愕然。 (──那是怎样?) 赛罗独自一人,被敌军给包围了。 ◆ 芭特谢·基维亚抵达卡吉特连峰的时候,太阳已开始西沉。 (没时间了。) 诺方方面是由贝涅提姆前往。如果吕芬·柯朗愿意协助,那么贝涅提姆说的诈欺就有可能成功。当万事成功之际,莱诺与达也便能获得赦免,那道形同处刑赛罗等人的成命应该也会被撤销。 然而,那也要他们能够收拾掉周围的异形。 即使命令被撤销,他们却已经被异形包围就没意义了。为了帮助赛罗等人脱身,芭特谢加速行军步调。虽然有很多士兵掉队,但旧第十三圣骑士团的骑兵之中,没有任何人脱队。 「啊──嗯,已经开始了。」 骑兵长佐福雷库嘟囔道。 「有南方夜鬼,还有,那是马德里茨的部队吧……还真能干啊。看来不能小看所谓的冒险者了。」 芙雷希早已带着步兵赶往战区,似乎已经开始发动攻势了。 战区是达克塔列夫山。他们早先已确认过赛罗等人在该处布阵。 不知原因为何,他们采取的好像是守城的阵势。那个点子不免让人怀疑他脑子有没有问题,而且也不清楚目的何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做出成果了。一万大军减少到将近一半的样子。尽管一如往常地难以置信,但那是诺方方面观测到的结果,只能认定是真的了。 「赛罗·佛鲁巴兹,他是真的打算歼灭敌军啊……」 狙击兵长西耶娜嘀咕道。她的表情,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呆愣。 「敌人的数量也少很多。没想到,他们居然只靠十来个人就让敌军半毁。」 「就是啊!难以置信对吧?西耶娜,是你的话会怎么办?」 「……不知道。我觉得根本办不到。基维亚团长,他们做了什么事?」 「是诺鲁卡由的兵器之类的吧。」 芭特谢答道。虽然详情不明,但她觉得大概八九不离十。如果是那位异常的工兵,要达成这点程度的战果也不会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要进攻了,各位。不能只让南方夜鬼专美于前。」 芭特谢拔剑说道。他们要从这里一口气奔上达克塔列夫山的山麓。就这样,当他们打算进军的时候,西耶娜注意到一件事。这让芭特谢觉得她的眼力真的很优异。 「请等一下。异形有动作。这是在……」 西耶娜举起狙击杖,透过瞄准镜眯着眼睛道。 「逃亡吗?……看起来没错。几乎所有的异形都在逃跑……跑向北方。」 「什么?」 不过,看来她说的是事实。 芭特谢也想怀疑自己的眼睛。敌人庞大的群体在移动,朝向北方。而且那甚至难以称得上是有秩序的行军。群体的大半数都在仓惶窜逃。 「发生什么事了?」 芭特谢低声说道,但她也明白不会有人回答。 这时,脖子上的圣印隐隐作痛,她听见渣布的声音了。 「啊~……你好,是芭特谢大姊头吗?听不听得到啊?」 「该不会,是渣布吗?你在哪里?」 渣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这种事很罕见。 「哦,联络上了!陛下做的这个,传得比我原本以为的还要远耶──啊,时间宝贵,我直接切入正题喽。现在不是开玩笑或聊天的时候了!」 「哪里有任何一次是能让你谈天说笑的?怎么了?敌人都在窜逃,你们莫非是战胜了?」 「姑且是啦。大哥他们干得很顺利哦。他们俘虏了一个叫做普加姆的魔王现象,然后敌人的头目怕得开始逃向北方……」 「不可置信。没想到他真的办到了。」 芭特谢有股类似虚脱的感受。她觉得率领援军来到这里,有可能会变成白跑一趟──不对,现在有机会借由贝涅提姆来争取莱诺的赦免了,那对今后一定会有帮助。 「……知道了,帮我跟赛罗说一声。这次我就破例称赞他的幸运与在战场上的才干吧。」 「哎呀~那个现在没办法啦。」 「什么?」 芭特谢有股不好的预感。而且这股预感还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可说是确信了。 「怎么回事?赛罗他,该不会被──」 「他还活着哦,大概。只不过,事情,变得有点不得了了。毕竟大哥他──」 渣布的声音,参杂了一丝笑意。 「被人给拐走了啊。」 「哈?」 「该怎么说好呢?该说是被俘虏了吗?反正很糟糕对不对?我们虽然死不了,可是被抓就有点严重了──啊,对了。泰奥莉塔妹妹没事。」 芭特谢说不出话来了。她一时间没办法整理情报。 「有个新出现的混帐东西登场,是那家伙把赛罗大哥掳走的。呃~说明好麻烦啊──我看算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现在要去追他们了。要是跟丢了就不好了对吧?」 「等等,你少自作主张。不对,再说我们有必要追吗?我们的位置靠脖子上的圣印就……」 「那个好像有点失灵了,我觉得满棘手的──啊。蓄光差不多到极限了。待会儿见喽!」 「喂!渣布!你这家伙……」 通讯忽然断掉了。佐福雷库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询问道: 「那个……基维亚团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 就连芭特谢也只答能这么回答了。 ◆ 当我们走到「墓穴」外头时,太阳已经开始下沉了。 应该还来得及。当日期转换以后,上头就会执行我们的处刑了吧。要在那之前让谈判成功才行。以现在的筹码来看,谈判并非不可能成功。 现在我们的手边,有魔王现象当俘虏,这种事恐怕是世上第一遭。 而且还是会讲人话的魔王现象。起初我还想过要捕获古威西昂,但这个普加姆比它还要有价值多了。 「……赛罗,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铎达扛着被我们五花大绑的普加姆,向我问道。这段期间,普加姆不发一语,只是将空虚的视线投向我与泰奥莉塔。 「我问你喔……这家伙会不会突然大闹,然后试图杀掉我啊?」 「如果他办得到的话,首先无论如何都会来杀泰奥莉塔吧。」 周围的异形化也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尝试动手。我们有用圣印加固防御,而且也有泰奥莉塔在。如果还觉得尝试会有效,那早就动手了吧。看这家伙带来的异形们各个仓皇败逃的样子,就能理解他应该已经没有余力维持秩序了。 魔王现象会因为疲劳而影响对异形的支配力。光是得知这件事,这次捕获便可说是有所收获了。 剩下的问题是,该如何与喀鲁吐伊鲁交涉。 (得提起干劲才行。希望贝涅提姆已经复活完毕了。) 想那么多或许太过奢望了吧。首先要把这家伙安全运送到诺方。 (可是,大家的表情还真惨淡啊。) 诺鲁卡由在交战之后,成了一具尸体。特莉希尔也是一脸精疲力竭的模样。在这些人之中,唯独泰奥莉塔一个人以刚毅的表情看着我说: 「好了!我们走吧,赛罗!」 她在假装自己还有精神。但那不可能。她没有吃饭,而且也累了;这些我都知道。 「再加油一把吧!我们要把这位当成俘虏,去跟埃斯盖因谈判对不对?」 「与其说是埃斯盖因,不如说是喀鲁吐伊鲁吧。那些人全都是合理主义者。是那些人的话,一定不会忽视这个伴手礼。神殿应该也一样吧。」 喀鲁吐伊鲁的分析部门,以及神殿的学士会或调查部队──那些家伙一定无论如何都想把普加姆调查一番。我要利用的就是他们这点。 我要让他们相信,如果在这里把我们处刑掉了,他们就会失去宝贵的检体。应该有方法能让他们这么相信,而且那些人并不知道「佛鲁巴兹军」的事。 「铎达,把那家伙扛稳一点,要是搞丢我就宰了你。应该说,一旦搞丢了就会被处死哦。」 「我知道啦……特莉希尔,你可以帮我搬吗?」 「不要强人所难。我光是诺鲁卡由的遗体就很吃力了,还是你要跟我换?」 「那……那就,莎莉塔芙呢……?」 「闭嘴,小偷。不要跟我说话。」 「咦?总觉得莎莉塔芙她,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态度会很恶劣耶。」 「还不是因为你偷了莎莉塔芙的东西。为什么连人家的野狼帽兜都想偷啦?」 「那种事你别问我好不好!如果我能想出理由再行窃的话,就不会变成惩罚勇者了!」 铎达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为什么是我被骂啊?这实在只能笑了。我以喉咙深处发出笑声,泰奥莉塔则是面露苦笑,而「佛鲁巴兹军」的生还者们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我们慢悠悠地迈出步伐。 ──就在此时,我注意到我们被包围了。 「抱歉,到此为止了。停下,惩罚勇者们。」 声音传来,来自林木的另一头。在雨势渐缓的林间深处,有个男人站在那里。 那是一名神情疲惫不堪的长发男子。男子的其中一只手被漆黑的臂甲包覆着。那家伙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 「由基希特。」 如此低语的是普加姆。他的嗓音沙哑,彷佛只是说个话就费劲苦力一般。 「……为何,你会在这里?」 「怎么啦?你连普加姆都没告知就埋伏在这里了吗?」 我保持警戒踏出一步,将泰奥莉塔藏在身后。她抓住了我的袖子。 「还真谨慎啊。你打从一开始就认定我们能设法突破包围了吗?」 「嗯,算是吧。」 由基希特表示肯定。我压低姿势,以左手敲打地面──有一百只以上的异形。不过,也有守备薄弱的方位,不能算是彻底的包围。果然,与7110部队相比,一般异形的水准的确差了一截。 「听好了。我没有多大的意愿要跟你战斗。把那家伙交给我就好。」 由基希特伸手一指──是铎达,以及那家伙扛着的普加姆。感觉由基希特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憎恶。 「你最好把他们留下来哦。这笔交易并不算差吧?」 「……我想想喔。这笔交易……」 我侧眼看向铎达,他现在铁青着脸。 我很清楚,普加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一条生命线。因为俘虏了这家伙,我们才有了存活的希望。所以说,我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免谈。我拒绝。」 我强硬地拍了铎达的肩膀。铎达因此向前失去平衡,顺着下坡加速前进。 那里是包围相对薄弱的方向。 「去吧!快逃,我来殿后!」 「等一下,赛罗!」 泰奥莉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的同时,我也准备起跳。我要将飞翔印开到最大功率,逼近由基希特。 「那样的话我也──」 「不行。那边就交给你了。你可以吧?」 泰奥莉塔心有不满,我也知道,但我们双方都很清楚,职责只能这样分配。结果泰奥莉塔只能配合我的作战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普加姆送达诺方。泰奥莉塔那股能够消灭大量异形的力量,应该用于突破包围。对手是战力不明的由基希特,要绊住他的话还是我比较适任。 「我马上就会跟上。我不打算送死啦,你以为我是谁呀?」 「……我知道了,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跟着铎达迈步奔跑。并且放声大喊,进行最后的掩护。 「刀剑啊!为我的勇士们讨伐敌人吧!」 闪耀的刀剑飞降而下,将铎达行径路线前方的敌军一扫而空,也一并消灭了阻挠我跳跃的异形。 「你要是死了,我是真的会生气的哦。」 泰奥莉塔在最后这么说道。她的声音十分严肃。 就这样,我与「女神」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动身,成了兵分二路的局面。铎达那边有泰奥莉塔、「佛鲁巴兹军」、特莉希尔以及莎莉塔芙等人跟着。 至于我这边,只有我一个。 既然殿后的是我,那这样反而比较轻松。 「唔呃。」 由基希特的表情蒙上阴霾。 「你好像误会了。好麻烦啊,而且你又很强……」 小型的胡亚朝我扑过来。这是异形的习性,它们会盯上看起来很弱的家伙,或是深陷孤立的家伙。也就是说,在这个情况下,那个家伙正是我。我于是迎击,抄起泰奥莉塔留下来当礼物的剑,狠狠砍下去。 我利用斩击的反作用力回转身体,砍杀一只打算从我身旁溜过去的异形。 (再快一点。加速,再加速。没空让我慢条斯理的了。) 我斥责自己。忽视疲劳行动。这种训练我都接受过。 回过身来再挥出一击,然后再下一只。我在踢飞对方的同时顺便以反作用力翻滚,躲过了冲撞、尖牙与利爪,同时寻找下一只。我看见四只博格特冲破地面,朝我扑过来。 它们是多足的蜈蚣形异形,但这几只没那么大。看起来是应急找来的杂兵。 (我早就识破啦。) 敲打地面的时候,我已经以探查印罗亚特得知它们的接近。因应对策也想好了。 我一把抓住率先探出头的博格特。一边让爆破印渗透进去,同时拿它细长的身体当成武器甩动。有如挥鞭一般,将鲁莽靠近的家伙痛抽一顿。我一只、两只地打,只闻异形们发出刺耳的惨叫。最后,我松开这只被我当武器耍的博格特,把它踢飞出去。 (吃我这记。) 咻磅!爆炸声响起。 产生闪光与爆破。这是强烈的迎击,当成障眼法也能发挥作用。 我把对手的身体本身,当成武器来用。 这是爆破印萨提·芬德明显错误的使用方法。这招有一件事要注意,那就是渗透时要多加留心,生物的身体构造比石头或钢铁还要复杂,如果失手了,可能会发生把自己给炸飞的蠢事。 (采取这种铤而走险的战斗方式,才会有机会制胜。) 我不打算送死,因为我不想忘记他们。米蕾蒂、纳鲁库·德克斯特,还有其他很多人,那些战死的「佛鲁巴兹军」的成员们。 到我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别人,记录下来为止,我都不能丧命。 「唔哦──不可置信。还真有这么厉害的家伙啊。这就是赛罗·佛鲁巴兹……」 我听见由基希特的声音。这表示我的专注力开始散漫了吧。 (振作啊我。再多拿一点干劲出来……!) 我从地面抽出下一把剑。 泰奥莉塔他们──那些家伙不知道有没有平安突破。只是我现在没有回头的闲暇。因为我必须争取时间,多一分多一秒都好。 「怎么啦?由基希特。我只有一个人哦?」 我煽动那位疑似指挥官的男人,同时挥舞长剑。我斩断胡亚的舌头,砍断足部,最后是颜面。 「你就自己上啊!」 「哎呀──抱歉喔。我不觉得自己用肉身跟你打有办法赢耶。跟特维兹说的一样,你是那种一旦认真对付就会让我方倒大霉的敌人。而且包围也被你给突破了……」 由基希特非常冷静。他有些困扰似的歪着嘴,举起一只手说: 「没办法,用杀手锏吧。恩普莎,拜托了。」 「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我不会让你得逞……!」 杀手锏。有东西要来了。我要在那之前解决掉由基希特。 虽然有些硬碰硬,但我认为这样应该可行。我全力启动飞翔印萨卡拉,让萨提·芬德渗透长剑,打算把他卷入大规模的爆炸中。这样虽然也会对我造成危害,但没关系。我要干掉他。 这应该会是如我所想的,近乎自杀式的攻击。 (──怎么了?) 我却感觉到脚底滑了一跤。 眼前是泥巴、土地,我撞到地面了。我注意到自己摔倒,察觉事有蹊跷。 明明将飞翔印提高到最大功率,却几乎没跳起来。多亏如此,才会害我滑跤──圣印没有反应。爆破印也没有渗透到剑身中。这种感觉很离奇。 我被动手脚了。 (但是,我被做了什么?) 跌倒后,我的颜面感受到泥地的冰冷,同时我也瞪向由基希特。 那家伙的背后有个人在。是女人吗──她有一头闪耀着紫蓝色光泽的头发,发丝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冉冉飘逸,火花飞散。 (是魔王现象。) 我几乎确信。理由是她那双脚,那是马蹄。耳朵也与马匹相似。然后是她的左手臂──被黑色的布条包裹的左手臂,细长到令人觉得不符合比例。 「太棒了,没想到真的有效……」 由基希特的声音吐露出一丝安心,以及讶异。 「她是特维兹派来的,还真的派上用场了。还好有瞒着普加姆把她藏起来。毕竟那家伙根本没想过能进行这种交易吧。」 怎么回事?我想要站起身做出行动。 异形要来了。它们跳跃,想杀掉我──而那家伙却在半空中被压扁。啪叽一声,就像某种有水分的物体遭到撞击时的声响。感觉由基希特的右手在蠕动,但我并不理解状况。 「等等啦,他被杀掉我会很头痛。」 由基希特说道。 「我要让他活下来。他是重要的交易筹码。」 「──悉听尊便。野兽啊,止步。」 马蹄的魔王现象也开口了。总觉得遣词用句听起颇带古风。 「我不想动粗。『雷鸣之鹰』啊,我对你心存敬意──更将你视为人类所引以为傲的狠绝杀戮者。你也不必做无谓的抵抗,我不会加害于你的。」 「我搞不懂了。」 我趴在地上,提出我真切的问题。 「你说交易筹码?」 「没错。我要抓住你,拿你去谈判。」 由基希特的说法,听起来就像个恶劣的玩笑。 那跟我想对普加姆做的事不是一样吗?这家伙是在嘲讽我,还是讲认真的? 「你是笨蛋吗?」 我首先怀疑这家伙的脑筋有没有问题。这家伙在最开始时说了「惩罚勇者」,那是认识我们的人才会道出口的发言。 「你难道不晓得我们脖子上的圣印吗?不管在哪里,这个东西都会……」 「如果我说,我们有停止那个圣印的手段呢?」 由基希特朝我走近一步,成了俯视我的画面。 「刚才你的飞翔印有启动吗?爆破印又如何了?」 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说的话。现在也一样,我试着以单一动作起身同时跳跃逃脱,结果也只是丢人现眼地再次摔跤而已。恐怕是恩普莎动了什么手脚吧。 这家伙能够停止圣印的机能。我只能这么想了。既然如此── 「哎唷!别那么做嘛。」 我抽出小刀,打算割断自己的脖子。但持刀的手一阵疼痛。 骨头断了──是由基希特的右手搞的。被臂甲包覆的那只手,以诡异的速度伸长,捏碎了我的手腕。感觉那只手在蠕动,并且膨胀起来。 「这本来就是特维兹那家伙的点子。」 由基希特抓着我的右手腕,继续说道: 「要让不会死的惩罚勇者丧失战斗力,方法就是活捉,然后监禁。这样很有效对吧?」 我没有回答他。或许真的跟他说的一样。 「你给我老实一点。我个人想要跟那个铎达·鲁兹拉斯做一场交易。」 铎达?不是普加姆──这个人的目标,原来是铎达吗? 我看那家伙,八成又给我偷了什么东西吧。 「那么保险起见,另一只手也折断好了……」 「且慢。我不允许你无故伤害此人。捆绑起来即可。」 阻止由基希特的是恩普莎,那只有蹄的魔王现象。她朝我瞧了过来。 这时我发现了。恩普莎的眼眸,左右的颜色不一样。右眼是蓝色的,但左眼乌黑光亮,看起来颇为湿润,就像在哭泣一般。 「杀戮者,赛罗·佛鲁巴兹。」 恩普莎是那样称呼我的。 「我对你有抱有好奇与好感。我跟其他同胞可不一样。我相信这股好奇心,正为我备受期望之处。因此我会很温柔的。你不觉得吗?」 说完,恩普莎摆出笑脸。魔王现象的笑容并非完全可信。即使语言相通,也不能保证人类的价值观能够通用。 「倘若你答应成为俘虏,你就是我的客人。我会郑重对待,不让任何人伤你一分一毫。其实我从以前便想与你一谈了。」 「总之,就是这样。赛罗·佛鲁巴兹。」 由基希特还在戒备我的左手。这次他以右手抓住我的肩膀。 「跟我来一趟吧。特维兹说他也想跟你说说话。」 「特维兹……修卡啊。那家伙找我有什么事?」 「说要说服你。而且他还说,没有你的惩罚勇者就没那么可怕了。听说这都是为了让接下来的战局变得更有利什么的──反正,详情你就去问他吧。」 「太荒谬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他们让我目瞪口呆了。 「你要是那么想,这个做法可没有意义哦。就算我不在,那些惩罚勇者也不会多困扰,而且就算惩罚勇者从这片战场上消失了,也不会对大多数的人造成影响。」 还有维尤克斯·温提耶率领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以及吕芬·柯朗在。只要有那两个人,人类的进军就绝对不会停止。我,还有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我不在了,也不过是另一个不幸的人代替我去做而已。 「或许吧。」 由基希特点点头,轻易地认同我说的话。 「不过我随便怎么样都好。虽然我可以随便,但──你可以老实一点吗?」 「你们真的在干没意义的事耶。如果懂了的话就随你便吧。」 「哦哦!既然如此,我就视你同意喽?」 恩普莎开心地拍手道。 「这太令我欢喜了!唔嗯。很好,我们这下得开宴会了。由基希特,你不这么想吗?」 「随你高兴吧,那不关我的事。」 「真是冷淡的男人啊──那么,赛罗·佛鲁巴兹!你喜欢的茶是哪个牌子?对了,还得准备菜肴呢。所谓惩罚勇者都吃些什么?可否与人类相同?有任何需要都甭客气,尽管说吧。」 简直就像准备饲养一只新来的动物一样。在我印象中,有个人会像她一样欢腾。那就是芙雷希的老爹。这使我早早便感到烦躁。 不管怎么样,这下交易成立了。 我就像跟普加姆互换一般,成了他们的俘虏。 ──────────────────────── 后记 承蒙关照,我是ロケット商会。 我喜欢那种会呼喊「嘎嘻呀」,然后袭击而来的反派角色。这类型的反派角色,我都称之为「邪叫家」。本次我想介绍邪叫家与动物之间的关联性。 我认为自古以来,可望一边嘎嘻呀一边打倒敌人的战士们,皆着眼于动物们的力量。战士们获取了超越人类的动物之力,想必也追寻过更高的境界吧。 在此,我为了向那些从前的战士们聊表敬意,将介绍最适合邪叫家的动物。 志愿成为邪叫家的人们,率先会看上的动物,无非是「蛇」吧。 它们的身段柔美、动作敏捷,有些种类还拥有剧毒,攻击能力也很高,说它们是潜伏于大自然的猎人也不为过。想必期望像它们一样扭来扭去地摆动身体攻击敌人的邪叫家,今后也将不断辈出。 另外,这可能是不太广为人知的科学知识……据说,蛇具备一种叫做「颊窝」的特殊感觉器官,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辨识对手的体温,并发动攻击哦!想像自己在黑暗中蜿蜒身躯,同时发出「嗄!」的怪叫发动袭击,就让人雀跃不已对吧? 列举为第二候补的是「蝙蝠」。它们也具备用来黑暗中战斗的能力──「回声定位」。对于那些总之就是想发出怪叫发动袭击的,不,是对于只要能发出怪叫什么都可以的那类邪叫家而言,蝙蝠自然是绝佳的选择。而且还能把翅膀装在两手,啪啪啪地飞上天袭击目标。既然双手就是翅膀了,那究竟能做到什么攻击呢?这点我不太清楚,这就要期待各位的努力了。 第三候补「变色龙」同样也是一种美妙的生物。它们融入周遭风景,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寻找猎物的身姿,不正是天生的邪叫家吗?在全身涂上颜料,像变色龙一样与周围的风景同化,静止不动等待目标,在关键时刻「呸喽~」一声,将舌头伸长个三公尺发动攻击。请试想一下那样的自己吧。自己伸出去的舌头被人抓住,还被拖着到处跑的光景,是不是就会浮现在眼前了呢? 以上就是我严选的三种邪叫动物的介绍。屡次获得分享研究的机会,乃至能将惩罚勇者们的故事撰写到第七集,都让我深感荣幸。各位读者一路陪伴到至今,使我感激不尽。 我要借这个场合,向各位编辑、めふぃすと老师,以及负责设计的相关人员致谢,更不用说还要向各位读者们表示感谢。为了报答诸位的恩情,我在此表明,将更加努力精进,并以此为本书作结。 ──────────────────────── 电子书特典〈特殊任务·圣印调律总指导一号作战〉 就渣布所见而言,诺鲁卡由的圣印调律技术出类拔萃。 或者该说,渣布有时后会觉得,诺鲁卡由本来应该是个能在人类史上留名的天才。但是也因为本人的技术高超,一旦关乎圣印,他对别人的要求也采高标准。那点正是渣布不敢说「其实我是个天才,所以圣印调律也不在话下啦!我在教团也有学过,而且我其实有用假名偷偷拿到资格哦!我可是神殿公认的正规第一类圣印调律技师!」的几种理由之一。 如果糊里糊涂地讲出来,最后一定会变成诺鲁卡由的手下,被他叫去做牛做马。所以渣布顶多只会说: 「我的手很巧,所以圣印调律大致上都会啦!」 有关水准的部分,他自己坦诚的是「大致上」。唯独在诺鲁卡由面前,「我在圣印调律方面是个『天才』」这种说辞──嗯,渣布只会在当场不小心说溜嘴的时候才会用。 因此,当渣布说溜嘴的时候,他就只能放弃了。好比说,那天就是如此。 「朕要说几次你们才懂!」 诺鲁卡由这么怒斥道。 「朕要你们把圣印的样式全部写在资料上!记载的格式朕也详细指定了不是吗!按照这样写即可。哪里有什么困难的!办不到这点小事全都是因为你们的怠慢!」 诺鲁卡由怒骂的对象,不是只针对渣布一人。第十一圣骑士团的工兵们也一样,大家全都排成一列挨骂。 为何会演变成这样?答案简单明瞭。因为诺鲁卡由获得提拔,当上圣印相关技术的指导官。没想到会让惩罚勇者担任那种要职── (那个叫维尤克斯·温提耶的圣骑士团长,可能有点古怪哦。) 让渣布如此心想。 「下次谁没有提交圣印样式书,朕就把谁踢出圣印加工部队!」 「……但是,诺鲁卡由指导官。」 其中一名工兵举手发问。他的表情始终保持冷静。竟然以严肃的表情将这个自称「国王」的人物称为指导官,让渣布十分钦佩。可见那个人一定相当守规矩吧。 「我们当然不用说,战斗部队也熟知这些圣印的样式。属下认为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样式书了。不需要的东西应当排除才是。」 「蠢货!」 工兵的意见似乎更近一步地激起了诺鲁卡由的怒火。 「留下纪录是为了下一版的改良,也是为了往后接续作业的人员。圣印应当依据状况进行改良,每改量一次,就要将样式加注上去。那些纪录都会成为进步的基石!」 工兵们面无表情地听取诺鲁卡由的说明。这件事也让渣布觉得很可怕──怎么会有人都被惩罚勇者教训成这样了,却不会生气还听得下去? 「──听好了!你们的圣印调律器具的管理方法也有问题!雕刻刀的刀刃与握柄已经调整成可分离式的了。握柄可以重复使用,但是刀刃要避免再利用!最终而言都是为了节约。听懂了没!」 这时诺鲁卡由回过头。该处站着一个男人,他有一头宛如火焰的红发。那是维尤克斯·温提耶圣骑士团长。他似乎是偶然路过,恰巧目睹了这副景象。 渣布的背脊发凉,他心想──这下糟了。诺鲁卡由甚至有可能被施以某种制裁。 「维尤克斯·温提耶圣骑士团长!你也要好好教育这些家伙!」 「我知道。」 维尤克斯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悦,他只是平淡地点头说: 「我的团队缺乏节约的概念。你发现的缺失我都有记录。尽量指摘吧。」 「唔嗯。毕竟国库的节约在这个非常时期必不可缺啊!」 「你的意见是对的。浪费我会削减,另一方面,必要的功夫还是得下。」 「很好。理解的话朕就继续指导──接着是关于蓄光涂料的调配!」 诺鲁卡由大大地点了头说道。渣布觉得可怕的是,这两个人似乎非常合拍。 (这个人果然很不得了。惩罚勇者在跟第十一圣骑士团长没大没小耶。) 渣布一边打呵欠一边如此心想。 (这个叫维尤克斯的团长能容许这点也是很不得了。我看还是不要跟他有太多交集比较好。) 这种时候就是要睡一觉。渣布打从心底感谢自己天资聪颖,想着──有学会开着眼睛睡觉的秘术真的太好了。 Short Story first used in Melonbooks Japan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