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老师的前卫魔法课!(圣女老师的魔法出类拔萃) 作者:鸦ぴえろ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蒂雅曾是王国最强圣女,却因故被贬为异端,逐出首都。 这样的她居然成为三名吊车尾圣女候补的导师── 「老师,骑着龙去首都会出问题啦!」 「奇怪的人是老师才对!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开始想以『最强』为目标了,麻烦您指导喽,老师?」 蒂雅将圣女魔法「排列组合」后用于培育农作物、饲养亚龙,甚至是拿来战斗。种种课程都超脱常理! 「我会竭尽所能地培育你们。」 追随着打破常规的圣女老师,少女们将成长为足以撼动国家的最强圣女! 第一卷 吊车尾班级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Liups12138 录入:Liups12138 万里无云的晴空底下,地上的事物看起来都小巧无比,彷佛在提醒我们人类身在其中又是多么渺小。 「景色真好呢。你说对吧,托露特?」 「你为什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啊,蒂雅老师!」 身后马上传来回覆。一头蓝发的少女正扯着喉咙大喊,紧紧抱住我的腰。 她的名字是托露特。个子娇小的她总是精神饱满,笑脸迎人。 招人疼爱的女孩如今完全看不出平时神采奕奕的模样。从那颤抖的声音可以明显感受到她是多么激动。 她可能非常感动吧。我也一样,所以点头赞同。 「真是辽阔无边的美景啊。我早该想到带你飞上天呢。」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眼下这种情况,不可能还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吧!」 「托露特,你在生什么气啊?」 「这么夸张的移动方式,我不生气才怪吧啊啊啊啊啊!」 托露特以几乎要扯破喉咙的音量大叫。有精神是好事,但在我耳边大吼还真伤脑筋呢。 为了让她镇定下来,我努力保持冷静搭话: 「托露特,一直像这样大吼大叫很累喔,先冷静一点。你看,四周空气竟如此新鲜!」 「最好有办法冷静啦!这里可是空中耶!空中!高得要命耶!掉下去百分之百会没命的!」 「不会掉下去啦。退个一万步,就算真的掉下去也不会让你没命的,因为有我在。」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托露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虽说她对我发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看来是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吧? 「听好了,托露特。你或许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但我是真的办得到喔。你就放一百二十万个心吧。」 「就说这不是重点啦!我没有在怀疑老师的能力,可是面对眼前的夸张景象,到底谁有办法照单全收啦!请你说说我们现在用来移动的这只叫什么!」 「是亚龙(Lesser Dragon)呢。」 「请不要答得这么干脆啦啊啊啊啊啊!」 我只是回答她的问题,怎么反而被骂了呢?还有啊,托露特,拜托别用头撞我的背,这样真的很痛。 或许是被托露特的大声喊叫影响,我们身下的亚龙也发出不悦的嘶吼。 亚龙在龙族中体型偏小,但要载上三、四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我们坐在亚龙的颈部末端。可能是托露特的大音量惹得它不开心,原本平稳的飞行轨迹开始偏移,害托露特抓得更紧了。 「噫!好晃……超级晃!它一定是想把我们甩下去!」 「是托露特在大吼大叫让它生气了吧?」 「明明是老师先挑衅它的!激怒对方后还把它打倒,甚至当成交通工具,简直是莫名其妙!」 「刚好遇到真是帮大忙了呢。」 突然得出一趟远门。我还在烦恼该如何是好,亚龙就出现了。这或许是女神的安排吧。 正在心底感谢神明时,托露特又开始生气地用脑袋撞我的背。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听好了,老师,即使亚龙在龙族里不算强大,它也是需要集结多名实力坚强的冒险者才能讨伐的魔物!这是常识吧?」 「可是我一个人就打赢了耶?」 「所以大家才会说你不合常理呀……!」 「即使不符合一般常识,能独自打败它就是我的常识呀。没事的,只要托露特多加把劲就能像我一样和亚龙和睦相处喔。」 「你是认真的吗!你有发现自己几乎要放弃当个正常人了吗!这头亚龙只是因为害怕才服从你,根本没要跟你和睦相处,更谈不上亲近!」 「是这样吗,亚龙小弟?」 我轻抚亚龙的脖子问道。结果它马上停止低吼,变得乖巧。 连飞行也稳定下来了。见状,我满意地点头。 「你看,不觉得它这么听话很可爱吗?」 「太可怕了……这个人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托露特,我知道想直面心底的恐惧不容易,但豁出去挑战眼前难关也是年轻人的特权喔?」 「装什么长辈啊?老师也才大我四岁吧……」 托露特似乎打从心底觉得不服气,持续喃喃自语。我不禁苦笑。 其实我们只差四岁。虽然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该被称为「老师」,我还是下定决心要成为她的导师。 只要托露特还叫我「老师」,我就会一直维持这段关系。 「四年的经验可不容小觑喔。」 「不,老师的四年和别人的四年……分量绝对不一样啦!」 「荣幸之至。」 「我不是在称赞你好吗!唉……真是的……唉~~~~……」 托露特的脑袋抵住我的背蹭来蹭去,我担心她会平白消耗体力而精疲力竭。这段空中之旅还有好一段路呢。 正思考着这些事,托露特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话说回来,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呀?我只听说突然有要紧事……」 「我的确没说清楚呢。事出突然,一时疏忽了。其实是我收到老朋友的来信。」 「咦!老师……老师居然有朋友吗!真的假的?」 「托露特,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没朋友的人。」 「对、对不起……说得也是。就算再怎么不合常理、不由分说地破坏社会常识、一天到晚展现夸张行径,老师还是人类啊。等等?老师你应该是人类没错吧?」 「托露特,你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怀疑我不是人类?」 「咳咳!没有啦,我只是惊讶老师居然有朋友。太好了呢!」 「其实我现在也只有对方这个朋友。几年前吵了一架就没再联络了。」 看到寄件人署名时,我真的大吃一惊。毕竟我们当时吵到近乎绝交的地步,那之后的三年间也完全没有联系。 无关信件内容,我都很开心对方主动联络。 「……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我至今仍将对方当成朋友。」 「是是是,又要搬出那套说辞了吧?我知道了。」 「托露特总是能老实说出自己不懂的地方,又能马上融会贯通,真是个模范生呢。」 「……也不想想是托了谁的福。」 听我这么说,她又用头大力地撞击我的背,满痛的。 现在骑着亚龙,我们不得不挨着彼此,但像这样不断遭受攻击也挺伤脑筋的。 「老师!我觉得强行灌输知识来逼迫对方理解是不对的!」 「就是说呀,要好好沟通才行呢。」 「既然这样就听一下我想说什么啦……!老师必须充分意识到自己有多夸张!」 「我也还在修行路上,不敢有丝毫自满,得持续精进才行呢。」 被托露特称赞固然开心,但目前离我的理想还很遥远。 因此,我认为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接受这些称赞。没想到托露特听完竟深深地叹气,彷佛已澈底放弃。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总之先回归正题!刚才说到你收到朋友的来信吧?内容是什么?」 「对方希望我去首都一趟。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才急着出发。」 「……首都?咦?请等一下!老师,你是说我们正在前往首都的路上吗?」 托露特发出今天最惊讶的声音。这么说来,托露特被我收留后一直生活在边境呢。 她对首都的认识应该仅止于耳闻,因此有些兴奋吧?这么一想就觉得她还真可爱。 「所以我们正骑着亚龙前往首都吗?」 「是呀,说得没错。」 「这样绝对会出大事吧!谁会骑着魔物进首都啦!你为什么总是一脸云淡风轻啊?老师你脑袋破洞了吗?」 托露特又很可爱地生起气来。看来她不是因为能去首都而感动。 「没办法,骑马来不及嘛。」 「因为骑马来不及就改骑亚龙的确很像老师会做的事,但我希望你这种时候不要这么忠于自我……!」 「我也想过向行商人借马,但这样时间太紧凑,他们没有马也会很伤脑筋,所以才想着走空路。没想到刚好碰上亚龙,真是帮大忙了。」 「为什么信不能早点送到呢……!啊啊,谁叫我们住在边境……!」 「边境确实不太方便,但还是有优点喔。」 「老师,你应该知道自己住在多么奇幻险峻的地方吧?」 「我当然知道呀?」 「唔……!托露特,你早该料到的……!这个人的脑袋和常识都怪怪的……!唉……算了,那我们去首都做什么?」 「去接人。」 「接人?」 「没错,我们现在要去接你的同期们,也就是『圣女候补』们。」 「……老师,你对首都的圣女了解多少啊?是不是应该先做点功课?」 「你对可能变成朋友的孩子们感兴趣吗?那我们就来复习一下吧。」 我们居住的国家,名为「葛兰诺亚圣国」。 那是一个崇拜创世女神且敬奉协助创世之子神们的国家。 创世女神与其子神们合力开辟世界,并孕育了人族。 人类在神明的庇佑下享受了长久的和平,但掌控混沌、试图摧毁世界的邪神挑起一场毁灭性的战争。 女神与子神携手抗敌。历经漫长的战役,他们终于打败邪神,却对世界造成巨大的冲击,子神们也化为云烟。 幸存的女神选择化为碎片,将未来寄托人族后消失了。自此,神明的时代结束,人族的时代也就此展开。 「圣女」是指那些被创世女神赋予神力的女性。她们承袭传说中的女神之力,被世人尊奉为这片土地上最崇高的存在。 「这些内容,我以前在课堂上教过了吧?」 「是的,圣女的任务是净化邪神留在世上的扭曲事物,并将世界导回正确的方向吧?」 「没错,因此圣女至今仍被视为女神的宠儿,广受人民爱戴。」 在圣国,带着女神之力诞生的少女们会受到特殊待遇。证据之一就是掌管信仰、教育的教会有建立并推行一套完善全面的教育体系。 「圣女一旦展露才能便会进入教会接受专门教育。除了培养圣女候补,教会还会接纳贵族子弟及具备天赋的平民子女,悉心栽培国家未来的栋梁。但教会最重视的莫过于圣女教育,目的是将她们培育成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展现卓越才华的杰出女性。」 「……呜哇,我突然没信心能和她们打成一片了。换句话说,她们相当于出身高贵的千金大小姐喽?」 「我觉得你也是无论身处何地都很优秀的学生喔。」 「像这样被老师称赞是很荣幸啦……但你的标准和别人不同吧!听完这段说明,我不认为在首都长大的圣女候补会愿意来我们住的边境……」 「嗯……毕竟发生了一些事,教会的政策也改变了。」 「什么政策?」 「这点之后有机会再说明吧。如你所说,在首都长大的普通圣女不可能愿意去边境。」 「那为什么还叫老师来首都接人……?」 「这是寄信给我的那位朋友的请托。现在有几名圣女候补与当今教会政策不合,所以希望我把她们接去边境。」 「……换言之,就是一群问题学生喽?」 托露特搂住我的手用力了几分,声音也透出不安。 问题学生……无从反驳。这点着实令人不甘。 「是啊,我朋友在信上也这么形容。」 「咦咦~~……?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说,正因为有问题才没问题。不过这些都要等实际碰面后才能确定。」 「……也是,毕竟老师就是数一数二的问题学生嘛。」 「我可是品行端正的圣女喔?」 「只有你这么想,从普世眼光来看绝对不是这样啦!」 「托露特,你一直发脾气不累吗?」 「你以为是谁害我这么累呀!算了,我不说了!」 托露特嫌跟我讲话很累,脑袋在我背后蹭来蹭去的。 要是再刺激她,托露特恐怕会更生气。所以我决定不再打扰。 (话又说回来,收到信的当下,我真的大吃一惊呢。) 等托露特安静下来,我也想起朋友在信中的那段开头。 『致老友蒂雅.帕森: 若你正在阅读这封信,表示你还活得好好的吧。真是太遗憾了。若你还执着于看不见终点的理想,我劝你别继续看下去。 你应该也知道,教会培养的圣女候补们将于课程结束后被派遣至各自的领地修行。这个时期已近在眼前。 你若有意愿就来迎接这些能承你衣钵的学生们吧。现今教会中有几位言行与政策相左的圣女候补,我相信把她们交给你栽培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群「烫手山芋」只能被送往边境,也就是那个连信件往返都得花上大把时间的地方。 站在我的立场,当然希望她们在闹出问题前离开。话已至此,你若还有意愿就立刻来首都接人吧。让我瞧瞧你会不会让我失望。 这是曾视你为挚友的我,发自内心的愿望。』 「……她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坦率。」 我忍不住笑了。这封信实在太有她的风格了。 她从以前就很不坦率。见她如过去一般别扭,我感到怀念。 不过,这封信可不是用来确认彼此友谊的。准确来说,我甚至觉得这封信是她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精心埋下的伏笔。 「那也无妨。」 我也会坚守自己的理念,不会轻易退让,不断向前行──我从很久以前就做好觉悟了。 ──「被放逐到边境的异端圣女」,世人都这么称呼我。 ──────────────────────── 第一章 邂逅 葛兰诺亚圣国的首都「埃利斯特」。 这里被誉为世界上最美的都市,景观也如传闻中那般美丽。 首都的城墙是以一个大圆圈围着内部三个小圆圈建造而成,最大的圆圈外头是一片广阔的农田。 而内部三个圆圈的城墙之间被一条大河贯穿。横跨河流的桥梁上,马车络绎不绝,人群熙来攘往,一派热闹景象。 至于圆圈内侧的街景,每个区域都不太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居民的身分阶级。 最显眼的要属那两栋巨大建筑,其他房屋都望尘莫及。 其中之一是王城「埃利斯特城」。这座白色的城堡外观粗犷,却与城墙相得益彰,带着不失优雅的美感。 另外一栋是庄严肃穆的教会,离王城有段距离。 教会名叫「圣埃利斯特教会」。与王城的粗犷外观相反,教会外墙显得华美而洗练。 王城和教会都顶着首都名号,同为首都的著名观光景点。我被眼前这番许久未见的庄严美景感动,托露特则展现第一次进城的模样,为首都街景深深吸引。 「唔哇啊啊啊!从天上看也好大、好漂亮喔,老师!」 「首都毕竟是圣国的门面嘛,还是一如既往地壮观呢。」 「光是能看到这幅美景,来这趟就值了!」 我也觉得光是能看到这种反应,带着托露特一起来就值得了。 面对首都风貌,托露特发出几声赞叹,接着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扯了下我的袖子。 「那个,老师……?」 「怎么了,托露特?」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什么意思?」 「就是啊,接下来……要去教会吧?」 托露特似乎愈说愈担心。来到新环境让她很紧张吗? 见状,我转向她,试图安抚。 「不要紧的,托露特。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可能会有人对你不太客气,但应该不至于真的动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想我们该不会要直接过去吧?啊哈哈……老师再怎么没常识也不会这么做吧?」 「答对了,我们的确要直接过去。这是最快的方式呀?」 「你的常识呢~~~~!」 托露特又开始在耳边大叫。声音大到我有些耳鸣,不禁皱起眉头。 「你太吵了喔,难道是累了?」 「害我这么累的人就是老师你啦!应该说……你有什么毛病?是不是真的有病啊!老师应该知道自己现在骑的是什么吧?它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马喔?」 「你觉得我的视力差到看不出马和亚龙的差异吗?」 「重点不是这个!首都应该有圣女布下的结界吧?结界会隔绝所有魔物吧?我们不可能骑着亚龙进入首都吧!」 因为托露特一直大吼大叫,亚龙小弟也不安地看过来。 我一边摸摸它的脖子安抚,一边对托露特说: 「没问题的,结界就交给我。我们已经迟到了,得加紧脚步才行。」 「为什么表现得那么自然啊!你看,连亚龙都在强力拒绝啦!」 闻言,亚龙开始摇头晃脑,彷佛跟托露特套好了。他们俩不知何时变得能沟通了,吓我一跳。既是如此,只要我认真表达,亚龙应该也能接收到吧。 「亚龙小弟,不要紧的。还是说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呢?」 「居然威胁亚龙,太卑鄙了──!」 「好了,我们走吧。亚龙小弟,你听懂了吗?」 我柔声告知后,亚龙先是轻轻颤抖,随即发出「了解」的吼声。 没错,这个反应肯定是听懂了,大概吧。总觉得它开始自暴自弃地下降了。 随着我们逐渐接近首都,托露特用力地抱紧我,同时大叫出声: 「呜哇──!会撞上结界!」 「都说了没问题啊。」 即使是亚龙,迎面撞上首都的结界肯定也很痛。 所以我不打算强行突破。我抬手对准结界,在撞上前开始干涉。 这是一道毫无破绽的结界,极其坚固且柔韧,能感受布设结界之人的优秀。我不禁笑了。如此精妙的艺术,令人不忍破坏。因此,我如轻抚般地将自己的力量缓缓灌入结界。 这时,结界像水滴落在水面、泛起涟漪一样开始摇晃。我们则配合那阵晃动穿过结界。 亚龙睁开紧紧闭上的双眼,疑惑地拍了拍翅膀。它的飞行轨迹有些不稳,我伸手摸摸它的脖子试图安抚。这时,托露特冒出疑问: 「……一点事都没有?」 「看吧,就说不会有事了。」 「不是,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稍微干涉结界,让我们顺利通过。」 「等等,这太荒谬了啦……!出手干涉别人布下的结界怎么能安然无事?」 「这都是修行的成果,你早晚也能办到喔。」 「老师!我和你不一样,只是一般人类!」 怎么说得好像我就不是一般人类呢。实在费解。 确认能顺利飞行后,亚龙如滑翔般在空中前进。 这时,下方传来某些声音。看来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呜哇……好像听见惨叫声了……希望他们能当作自己眼花……!」 「应该可以降落在那边的教会广场。请往那个方向。」 「老师你真的很我行我素耶,这样绝对会被骂喔!」 「没关系喔,反正教会的大人物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就因为你老是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才会被视为眼中钉。就算面临更严厉的惩罚也不能怪谁吧?」 「被骂也不会怎样。如果真的想惩罚我,他们早就动手了。」 「老师!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这个嘛……各种事? 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亚龙也抵达目的地了。 我们降落在教会领地内的中庭。于广场顺利着陆后,托露特从亚龙背上滑落,全身发软地跪在地上。 「呜呜……久违的地面……真令人安心……总算不用再晃个不停了……」 「骑亚龙真方便耶,干脆把它养起来?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全世界也只有老师你会把亚龙当家畜养吧!」 一路飞来首都似乎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我摸摸亚龙以示安抚。见状,托露特只是傻眼地大叫。 我正想劝托露特冷静一点就听见另一道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出声的是一名作圣女打扮的少女。 她看起来很好胜。正指着我们气到浑身发抖,扎成双马尾的红发也随之晃动。 亚龙可能对红发少女产生敌意,因此我在它身上施加结界。这样即使它抓狂也不会出问题。被结界包覆的亚龙伸出爪子想突破结界,随即沮丧地垂下脑袋。 「首都怎么会有亚龙?结界不管用吗?比起这个,你们难道是骑亚龙过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这、这个吐槽实在太精辟了!我懂,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真的太夸张了呢!我说得没错吧?」 「明明是我在问你,你在同意什么啦!」 托露特好像非常感动,几乎要冲上去抱住红发少女了。话虽如此,开口闭口就批评别人「太夸张了」还是不恰当吧。 那么,既然对方都提问了,不回答未免失礼。于是我稍微清了下喉咙,开口解释: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蒂雅.帕森,是素行不良的圣女。她是我的学生托露特。今后请多指教了。」 「什么,你们是圣女?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耶……?」 「你怎么会认为我在说笑呢?我不管怎么看都像圣女吧?」 我困惑地歪了歪头,结果红发少女眯起眼睛瞪过来。 怎么会这样呢?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能接受……但你从头到脚都非常可疑!难道没有自觉吗?」 「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圣女,没有特别之处呀。」 「一点也不普通好吗?这、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红发少女困惑地退后一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脸上写满「警戒」。 我还在思索该怎么处理,一旁的托露特却点头如捣蒜。 「就是说啊,真的很奇怪吧!老师每次都脸不红气不喘的,害我有时候都怀疑不对的人是我……奇怪的人应该是她吧!」 「怎么会有学生听到自己的老师被当怪人还这么开心啦!」 就是说啊,希望托露特能对我更尊重一些…… 「话说回来,红头发的小姐,躲在那边的人是你朋友吗?」 我朝红发少女抛出自己很在意的问题。这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但我一直没看见对方。 所以要向她确认。闻言,红发少女气愤地瞪着气息隐匿之处。 「喂,安洁莉娜!你现在是想丢下我自己逃跑吗?」 「……当然没有啊,艾米莉耶。」 一边解释一边现身的,是一位金发少女。 她绑着公主头,身上自然流露出千金小姐般的高雅气息。和好胜的艾米莉耶相比,可说是完全相反。 然而,听到她们两位的名字,我不禁心生疑问。 「冒昧请问,你们两位是艾米莉耶和安洁莉娜吗?」 「……怎么?我们的名字怎么了吗?」 「请问您为何这么问呢?」 我一请教她们的名字,艾米莉耶就眯起眼睛瞪我。 安洁莉娜就冷静许多,但也明显有所警戒。 面对神情紧绷的两人,我耸了耸肩。看来事态不好收拾。 「看你们的穿着,应该是圣女候补吧?」 「哼!那又如何?」 「不如何喔。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只是觉得很巧。」 「什么?」 艾米莉耶一脸「你在说什么鬼啊?」,声音充满不悦。 我正打算开口解释就被人抢先了。 「──你们究竟在吵什么?」 语气庄严肃穆,让人不禁挺直腰杆。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女性。 对方戴了眼镜,看起来与我年龄相仿,透出严肃气质。浅棕色的头发整齐扎起,整体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印象。 她身边站了个穿圣女服饰的女子,以及一位衣着得体的中年男性。他们都投来锐利凶狠的视线。 或许是被对方气势镇住,托露特躲到我身后。 「老、老师……!感觉来了一群不得了的人……!」 「托露特眼光真好,她是地位很高的人喔。」 「咦?」 「真是好久不见了,列娜。」 「我们没有熟到能用名字相称吧,蒂雅.帕森司祭。请你说明一下,这场骚动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 「我就是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过来的,你连这都不懂吗?」 我以轻松的态度打招呼,但她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语气也很冷淡,不带分毫情绪。 像这样干瞪眼时,她身旁的随从们发声了: 「你这家伙竟敢带魔物闯入首都,究竟在想什么!」 「你把首都的结界怎么了?你该不会为了让那只亚龙进来就破坏结界吧?」 「请放心,这只亚龙在我的掌控之中,它只是我前来首都的代步工具。我们也只是穿过结界,并没有破坏。」 「你说『穿过结界』?岂有此理!」 「你这个异端圣女!从边境过来究竟有何企图!」 我再怎么耐心解释,随从们都听不进去,开始大吼大叫。 被托露特骂是无所谓,但这些人的叫喊真的会让心情变糟。算了,要是出言反驳,他们恐怕会骂得更起劲。 还是闭上嘴巴等他们骂完吧。这样有益身心健康,也比较轻松。 「什么?你说自己把亚龙当马骑……?有什么毛病啊?」 「就是说啊!一般人肯定会这么想吧!」 「话说你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我这边是怎样!她不是你的老师吗!」 不知何时,托露特竟和艾米莉耶聊到一处了。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打成一片。 我正默默守护着两人的温馨互动,列娜就举起手,示意随从们安静。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说: 「你还没放弃吗?」 「身为圣女,守护世界就是我的职责。」 「你还是这么爱说大话呢。你觉得有几个人会认同你呢?」 「有人认同也好,不认同也罢,我只是下定决心贯彻圣女的使命。列娜,这些事情你应该也明白才对。」 「……真是老样子,看来你这辈子都不会改了。这样的言行倒是很符合你被视为异端遭到放逐的圣女身分呢。」 「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看起来像在担心你吗?」 「如果我说『是』,感觉你会生气。」 「要是我已经在生气了,你要怎么办?」 「我会速战速决马上回边境,这样可以消消气了吗?」 我轻轻耸肩回答。闻言,列娜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住眉心。 「……够了,和你说话真的很累。你说的是信上提到的事情吗?」 「对,我是为了接继承人才特地来首都。」 听到我的回答,列娜缓缓睁开眼睛。 我们对视一眼。接着一旁的随从们又开始发作,口沫横飞地开始朝我骂道: 「我们怎么可能将重要的圣女们交给你这种人!」 「有需要找继承人吗?反正那种边陲地带也没住什么像样的人吧!」 「说得没错!连那种地方都要占着不放,难道你就这么舍不得自己的地位吗!」 「那种鸟不生蛋的边境根本不需要圣女!大概也只有你这种异端会把那里当宝贝!谁会追随你这种异端……!」 「──住嘴。」 随从们愈来愈口无遮拦,这时出声制止他们的人正是列娜。 她冷若冰霜的视线从我转移到随从身上,让他们只能摸摸鼻子闭上嘴巴。 待他们安静之后,列娜的视线又回到我身上。她的眼神充满强烈的无奈。 「只要你还挂着『圣女』头衔就有教育学生的权利。但我想应该没有哪个人乐意被你这个异端指导吧?」 「但指派圣女这种事,应该是教会的意思大于个人意愿吧?」 「你的狡辩真是令人不快……罢了,我会以我的名义批准,这样事情就结束了吧?」 「列、列娜大人?」 「这样真的好吗?」 「请问你们在激动什么呢?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不、没有……」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骂我的时候明明像沸水一样激动,他们的情绪却因为列娜的一句责问瞬间冷却下来。看得出来他们相当畏惧列娜。 这时,我发现托露特因为列娜冷漠的态度而微微颤抖。看来还是快点结束这场对话比较好。 「谢谢你,列娜。」 「不必向我道谢,劝你还是先认清自己的立场吧,帕森司祭。首都和你待的边境可不一样。」 列娜说她言尽于此,接着便离开了。 她身旁的随从们慌张地追上去,其中几个人还用令人不快的目光瞪了我一眼,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和他们打交道真是太累人了。 「……老师?那个叫列娜的是不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啊……?」 「是的,托露特。她是统领众圣女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说是她们的代表。」 这个国家以王室为权力核心,由效忠王室的贵族们进行治理。贵族的身分源于三大职位,若被任命为其中之一,即可成为贵族。 这三大职位分别是「官吏」、「骑士」和「司祭」。 官吏是受王室委托管理领地的官员。 骑士是肩负保卫王国使命的战士。 司祭是传播神明教义的宗教领袖。 顺带一提,圣女只要完成在教会的基础教育就会自动获取司祭的资格。换句话说,在这个国家只要作为圣女出生就保证能成为贵族。 「是喔,那真的很了不起耶。可是她是不是很讨厌你啊,老师?」 「是啊,我不是已经说过她不喜欢我了吗?」 「……唉,我突然好想回边境喔。」 托露特两眼无神地呢喃着。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列娜就如同外表一样可怕,会感到精疲力尽也是没办法的。 如此心想时,我突然发现安洁莉娜不知为何盯着我看。于是我也看向她,出声询问: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我想问您一件事,您就是『那位』蒂雅.帕森吗?」 「安洁?你认识那个怪人吗?」 不同于确认我身分的安洁莉娜,艾米莉耶疑惑地歪了歪头。 安洁莉娜仍然盯着我,就这样开口回答这个疑问: 「她是在四年前,成为史上最优秀圣女的名人。」 「什么?就凭她?」 「怎么会,不可能!老师才不可能获得这么正面的评价!」 「你为什么要这么强烈地否定啊,托露特?」 「也不能怪她有这种反应吧?毕竟您成为最优秀圣女的隔年就被当作异端圣女放逐并赶出首都了。」 「你很了解呢,安洁莉娜同学。」 「……因为这件事很有名。」 「什么,老师……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 「虽然很想大叫『你骗人!』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这、这……!无法接受的现实让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你不要紧吧……?」 艾米莉耶担心地询问抱头悲鸣的托露特。 托露特本就是反应比较夸张的孩子,所以不要紧。大概吧,一定是的。反正真有个万一再帮她治疗就好了。 「我的过去事迹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是想避重就轻吗,老师?」 「艾米莉耶同学,安洁莉娜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什么事?」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教两位的全名。」 听到我的问题后,艾米莉耶立刻露出不悦的神情,皱起眉头。她双臂交叉,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必须确认你们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什么?老师你特地来找的,是圣女里头被当作问题学生的人吧?也就是说,她们两人是……」 「你说谁是问题学生?」 「噫!对不起!」 托露特一时失言,遭到艾米莉耶怒目直视。她气得红发直立,整个人散发出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人的气息,托露特只得慌张地不停道歉。 最终是安洁莉娜出面平息了艾米莉耶的怒火。 「艾米莉耶,我们被当作问题学生的确是事实。」 「……啧,你说得对。」 「那么,你们两位分别是『艾米莉耶.亚修赫拉』和『安洁莉娜.葛兰诺亚』没错吧?」 「……对啦。」 「是的。」 在我向她们确认后,艾米莉耶仍然气呼呼的,安洁莉娜则是平静地点头。 能够像这样突然相遇真是幸运至极,彷佛被命运牵引一般。我深深地一鞠躬。 因为她们是必须以礼相待的对象。我再三斟酌语气,谨慎地开口说道,以免显得失礼。 「──容我再次向两位郑重问候。艾米莉耶.亚修赫拉『皇女殿下』,以及安洁莉娜.葛兰诺亚『王女殿下』。」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国家。 一是我们居住的「葛兰诺亚圣国」。 另一个是与圣国战力相当的「亚修赫拉魔国」。 而眼前这两位,拥有统治圣国与魔国这两个国家的高贵血统。 托露特慢了一拍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张大嘴巴。 「……咦?等一下?什么?老师,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皇女殿下和王女殿下吗?」 「是的。」 「……皇女殿下和王女殿下?也就是说,你们分别出身皇室和王室?」 托露特猛地摇头,接着看向两人。 她们并没有回话。艾米莉耶不悦地咂嘴,安洁莉娜则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的态度,正好表明了刚才所说全是事实。意识到这一点的托露特,沉默了一会儿才彷佛腿软一般跌坐在地。 「……呜呜。」 「托露特,你还好吗?」 「我、我一点都不好……!皇室和王室是怎么回事啊,老师!」 托露特似乎借着对我大吼大叫重新振作了。她扶着我,慢慢地站起来。 接着,托露特顺势跪到艾米莉耶和安洁莉娜面前。不,与其说跪下,不如说她是整个人五体投地。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真的非常抱歉!很抱歉一副跟你们很熟的样子!还请两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方才各种失礼的言行……!」 托露特气势汹汹地向两人道歉。艾米莉耶看到之后反而收起不悦的态度,露出苦笑。 「啊……是没差啦。虽说我是皇女,但你也不需要这么毕恭毕敬。」 「确实,毕竟我和艾米莉耶是问题学生,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是这样吗……?」 「怎么?你想知道详情吗?你对皇室和王室乱七八糟的八卦有兴趣吗……」 「我不想知道!我、我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听不到!」 「不……我只是开开玩笑,不用怕成这样吧?」 艾米莉耶原本可能只是想稍微吓唬托露特,没想到她会怕成这样。见状,艾米莉耶顿时慌了手脚。 好不容易安抚了担心自己犯下冒犯罪而惊慌失措的托露特后,艾米莉耶重整旗鼓对我发问: 「……然后呢?你就是蒂雅.帕森?虽然觉得很荒谬,但你该不会打算指名我们当你的继承人吧?」 「果然聪明,我正是为此来接两位的。」 「你长年待在边境,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我们的事情……你是认真的吗?居然想让我们当继承人,真是白费力气呢。」 「白、白费力气……?」 托露特不懂艾米莉耶为何这么说,不解地歪头。 接着,艾米莉耶微微叹气之后开口解释: 「我们不仅是问题学生,同时也是吊车尾学生。」 「吊车尾?」 「我们并没有多认真在钻研圣女魔法,只是混吃等死的米虫罢了。」 托露特对艾米莉耶的话感到相当困惑,朝我投以确认的眼神。 看到我同意地点点头,艾米莉耶不知是否对此不服气,瞪了我一眼。 「知道我们的背景还想收留我们,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难道是有人说只要把我们带走处理掉,你就能拿到什么好处吗?」 「这、这怎么可能呢!」 「哼,这可不好说……」 「不!请听我娓娓道来!」 「什、什么……?」 「听好喽,艾米莉耶大人!我的老师是那种坚持自己只是普通圣女,还以为这样是在自谦的人!」 「是、是这样吗……?」 「像这种在常理看来很优渥的条件,她怎么可能会上钩呢!」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艾米莉耶怀疑地盯着我,托露特则是拼了命想说服她。 「托露特,没想到你如此信任我,真是太光荣了。」 「倒不是信不信任,而是老师你就是如此不合理!总之!就算有人提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老师也有她自己的信念或原则,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现在还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我就能拍拍胸脯保证这一点!」 或许是被托露特的气势压倒了,艾米莉耶一时语塞,嘴唇微微动了几下,随后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接着她一边拨弄着耀眼的红发,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和你们谈话真的很难保持警戒呢。」 「呵呵,跟老师相处久了就会觉得太严肃看待反而愚蠢呢……」 托露特发出哼声如此宣告。听到她这么说我很是开心。 至于某些无法苟同的地方,就留待之后好好谈谈吧。 「话不是这样说的吧……算了,虽然不知该从何问起,可以先请教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既然要成为你的老师,我一定会认真回答的。」 「就是这种态度让人跟不上……算了。我想问,你是如何让亚龙臣服的?」 艾米莉耶投来挑衅般的锐利眼神。 与先前带有敌意的眼神不同,这次多了几分认真。 「虽说亚龙较为低阶,但依然是龙族,不会轻易低头臣服。它却完全服从你。难道圣女之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运用方式吗?」 「你想知道亚龙服从的原因吗?很简单呀。」 「很简单……?」 「是的,就是因为我比亚龙更强。」 「……」 看着艾米莉耶脸上浮现的错愕神情,我从容不迫地道出答案。 她听见后眉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一言不发。接着,艾米莉耶若有所思地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真的是圣女吗?该不会是冒牌……」 「不,我是个很平凡的圣女。」 只见艾米莉耶的眉头愈皱愈深。 尽管她用眼神表达着完全无法认同,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哪里不明白。 「到底怎样才叫平凡……?」 「一般来说,圣女的任务就是在教会祈祷,维护守护都市的结界,净化迷宫,以免迷宫扩大甚至衍生新的魔物。因此,人们对圣女的普遍印象就是纯洁无瑕且端庄的淑女。别说是与亚龙对抗了,就连与魔物战斗这种事都是难以想像的。」 艾米莉耶若有所思地低语着,而安洁也随即附和起她的疑问。 「艾米莉耶大人,老师口中的平凡和我们所认知的完全不同,所以最好不要认真思考她说的话,免得徒增困扰。」 「别给我这种莫名令人感同身受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建议啦……」 托露特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平静地娓娓道来。 面对托露特的这番解释,艾米莉耶状似头痛地扶额。为什么大家都不觉得我很平凡呢?真是难以理解。 「你为什么一脸不能接受啊!我告诉你,平凡的圣女不可能让亚龙服从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想呢?」 「圣女不能使用攻击魔法,不是吗?」 艾米莉耶像在呐喊一般大声说道。而她说的也是事实。 圣女使用的魔法可大致分为《净化(Purify)》、《结界(Barrier)》和《祝福(Bless)》这三种。 圣女的任务是负责导正世界扭曲、施加将魔物阻隔在外的结界,并提升对象的能力等后勤工作。相对的,我们不能将能力用于攻击。 「正因如此,圣女的任务仅限后方支援,一般都在后方待命,遑论直接战斗。这才是一般的圣女吧。」 「所以艾米莉耶不相信『你比亚龙更强』这理由。这也不能怪她。」 经过两人一番说明,托露特彷佛深有同感一般点点头。 艾米莉耶和安洁莉娜就算了,怎么连托露特都跟着点头……之后得好好跟她讨个说法才行。 「的确,圣女的魔法看似不能用于攻击。但这不表示圣女只能乖乖在后方待命喔。」 「意思是你真的厉害到有办法打败亚龙?那么,要是我说自己也想要变强,就可以像你一样吗?」 艾米莉耶如此询问。这时,她脸上是在此之前从未看过的,激动得无法克制且带着殷切盼望的表情。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凶猛,却又散发出纯粹祈祷般的人性光辉。 我想这一定是她毫无掩饰的本质。因此,我也必须以最大的诚意回应她的提问。 「若这是你发自内心的渴望与期盼,我定会尽全力实现。」 听到我的回答,艾米莉耶便不再说话。 接着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朝我高举紧握的拳头。直视着我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烈焰般炽热的决心。 「既然如此,和我较量一下吧。」 「要打一场吗?」 「向我证明你真的比亚龙厉害,这样我就愿意当你的学生。」 听到艾米莉耶如此宣言,托露特瞪大双眼慌张起来。 「艾、艾米莉耶大人!劝您最好别这么做!老师不只是没常识,更不知道手下留情……总、总之您这样会吃苦头的!」 「看来连你也小看我了呢。」 艾米莉耶此刻总算笑了。 却不是开心的可爱笑容,而是充满斗志的无畏展现。 「的确,我是圣女,无法使用攻击魔法。但我好歹是魔国的皇女,魔族也有身为魔族的骄傲。蒂雅.帕森,若你想站在我头上就先证明自己的能力吧!如此我便承认你有教导我的资格!」 说着这番话的同时,她看起来很开心,并显得有些兴奋。 托露特一脸困惑地抱着头,看起来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这时,安洁莉娜开口为她解惑: 「托露特小姐,魔族据说是适应了邪神所遗留的世界扭曲的人族后裔。他们崇尚强者为尊的理念,换句话说,他们认为实力愈高强的人就愈伟大。因为他们适应了世界扭曲,加上种族固有的信念,他们根本不把『圣女』当一回事。」 「……少在一旁拿别人的事情说嘴,安洁。」 艾米莉耶不悦地低语着。然而,与口中的话语相反,她的态度十分平和,脸上浮现出苦涩的微笑。 魔族基于其特性和既有的文化传统,根本不需要圣女。艾米莉耶贵为皇女,却偏偏拥有圣女的资质。单凭这一点,就能窥见围绕在她周遭的诸多复杂处境。 而她会被贴上问题学生的标签,恐怕也是因为她身上的诸多窘境吧。出生在不需要圣女的国度,带着圣女资质的皇女。 「还有一点,魔族皇室都是『维维尔』族,他们继承了龙族的血脉与力量,被公认为魔族中最强大的存在。所以,我也忍不住开始期待了呢。」 「等等,老师?她可是皇室成员啊!你这样会不会触犯什么冒犯皇室的法律啊?」 「别担心,这是艾米莉耶主动挑起的。更何况,魔族的文化是尊崇比自己更强大的对象,不会怎样的。」 「就是如此,所以你放心吧。」 在安洁莉娜解释后,艾米莉耶也接着如此说道,托露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托露特担心地看着我,而我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不要紧的,托露特。我不会受伤的。」 「我反而担心你会不会害对方受重伤呢?」 「透过交手来获得的认同,正是我所期盼的。我愿意接受这项提议。」 「等等,居然无视我?老师,不可以杀人喔!」 「关于托露特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我们等下再来好好谈谈吧。」 说得好像我会把碰到的东西破坏殆尽……得好好纠正她才行。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待气息平稳后,我缓缓地转身面向艾米莉耶。多亏这座广场空间充裕,正适合我们较量一番。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随时都可以攻过来。」 「那么──我要上喽!」 就在我严阵以待之际,艾米莉耶猛然跃地而起,瞬间拉近距离。 她的挥拳又快又锐利,普通人绝对无法及时反应。 我勉强避开那记拳头,重新拉开距离。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看来还是稍微擦到了。 「你的身手真令人吃惊,难道是皇族与生俱来的能力吗?」 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着诸神的庇佑。在上古之乱中破碎的神力,如今化作魔法的形式重现人间。魔族生来便与魔法亲近,这便是他们精通法术的原因。 若单纯比较身体能力和魔法天赋,可以说比人族更为优秀。 据说各个种族都有不同程度的弱点,反观身为皇族的维维尔族,却从未听过他们有任何限制或弱点。 「因为我是皇族?别搞错了──是我本来就很强!」 艾米莉耶的战意似乎被点燃,脸上浮现狂妄笑容,接着一把扯掉头巾,就像嫌它碍事。 覆盖在头巾之下的是如羊角一般洁白的角。那应该就是她身为皇族的证据──维维尔族特有的角。 「圣女又怎样?难道生为圣女就该安分守己、挂着假笑过活吗?这种人生,我可是敬谢不敏!」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不愿意认真上课学习,因此成为问题学生吗?」 「比起磨练圣女的能力,锻炼身体才更实际!」 艾米莉耶再度迅速逼近,挥出凌厉的拳头。有了方才险些被击中的经验,这次我全神贯注地化解她的攻势。 她攻击起来彷佛一场小型风暴。而她本人的性格或许也正是如此,也因此她的每一击都准确无比。 看来她本就拥有过人的天赋。光是从她的一举一动,就能明白经年累月勤学苦练的痕迹蕴藏其中。 很可惜,这股力量对圣女来说却是多余的。就如方才艾米莉耶所说,圣女的美德在于安然处于人后,保持着大家闺秀般温柔娴雅的笑容,这才是世人眼中的典范。 像她这样想凭借自身力量掌握人生方向的想法,必定会招来许多侧目,认为这是对圣女神圣身分的亵渎。尽管如此,我仍然由衷欣赏她。每一次接下她的拳头,这样的感受就愈发强烈。 「喝!」 「嗯嗯,原来如此。你一定做了超乎想像的训练吧。」 「还真是……多谢夸奖喔!你的身手也很不赖啊……!」 「不敢当,不敢当。」 「这种时候还客气什么,真的有够烦的!给我拿出真本事啊!」 艾米莉耶毫不掩饰她的烦躁情绪,朝我踢了过来。这是一记近乎完美的踢击。我以手臂挡下这一脚,同时感受到阵阵冲击。 可能是不满自己的踢击被挡下,艾米莉耶的眼神变得更加愤怒。 「还是说……你觉得对付我不需要拿出真本事?」 「我的真本事吗?」 「给我认真战斗!否则我是不会服你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啊……你是想叫我使出全力吗?就当作是这样吧。那么,我明白了。」 「什么?」 既然艾米莉耶都说到这个分上,我也不能违背自己承诺要全力以赴的誓言。正当我凝聚心神之际,隐约听见托露特在高声呼喊什么,但我选择置之不理。 因为此刻最关键的,莫过于全心投入与艾米莉耶的认真对决。 「艾米莉耶大人,请您快逃!老师的个性不会放水,她是真的会使出全力喔!」 「哈!那正好!就让我瞧瞧你究竟有何能耐才被捧到这个高度!放马过来!」 「那么,我要上喽。」 ──以你目前的实力,恐怕还不明白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处境。 艾米莉耶丝毫没有松懈大意,反而摆出了会使出浑身解数扛下攻击的态度。 然而,她完全无法捕捉我的动作。在她眼中,大概就是一回过神,我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吧。 就在她睁大双眼,陷入迟疑的刹那,我已一掌重重轰在艾米莉耶的腹部。 艾米莉耶的身躯剧烈抖动一下,随即吐出一大口气,整个人瘫软倒地。我立即上前,轻柔地撑住她。 「……呜,咳……咳……!」 「呜哇啊啊啊啊!真的用全力打下去了!艾米莉耶大人,您没事吧?」 托露特急急忙忙地跑到我们身边,将手轻放在艾米莉耶身上。 下一秒,托露特的手中绽放温暖而柔和的光芒,轻轻笼罩着艾米莉耶,令她原本布满冷汗的脸庞逐渐恢复血色。 「……真出色的《祝福》治疗呢。」 安洁莉娜在一旁喃喃说道。 看着她凝视托露特施展治疗的模样,我不禁骄傲地点头说道: 「当然,她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是这样啊。」 安洁莉娜只回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相较于饱含气势与斗志的艾米莉耶,安洁莉娜令人摸不透在想什么。 ──但一想到她的「处境」,倒也能理解她为何展现出这般态度。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情,艾米莉耶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她虚脱地看向我问道: 「……你刚才……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 面对我的反问,艾米莉耶不甘心地咬紧嘴唇。 对她而言,想必是深刻体会到彼此间悬殊的实力差距吧。 「等你想明白了,我再好好告诉你。这只是我的全力当中的冰山一角,这样你认输了吗?」 「……啧,这种态度真令人不爽,但我确实输给你了。」 艾米莉耶烦躁地搔了搔头发,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她瞪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我也从中明白她并未屈服。 她这般姿态令我钦佩不已。拥有如此坚强的意志,定是个值得培育的学生。 「我就同意吧,你是能打倒亚龙的强者,也有资格成为我的老师。」 「那真是太好了,艾米莉耶大人。」 「叫我艾米莉耶就好,我毕竟是学生,没道理让老师使用尊称。皇女这个身分也毫无意义,无须顾忌。」 艾米莉耶用鼻子哼气,语带不屑地说道。 总之,能获得她的认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就能无后顾之忧地带她前往边境了。再来就是…… 「那么,艾米莉耶已经同意了。您觉得呢,安洁莉娜大人?」 「您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的去向取决于教会的决定。」 「话虽如此,我仍想知道您本人的意愿。若是可以,希望您可以打从心底同意。」 与艾米莉耶不同,安洁莉娜将自己的想法和情绪藏得很深。 即使如此,我仍希望她能发自内心同意。我带着这样的想法直勾勾地看着她,而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回避我的视线。 「……我明白了,那我就同意吧。帕森司祭。」 「这个称呼让我很不自在,请叫我老师吧。」 「老师吗……我明白了。那么也请您叫我安洁莉娜或安洁,您无须对我使用尊称。」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厚着脸皮叫你安洁。」 「……随您喜欢吧。」 「谢谢,那么我也可以称艾米莉耶为艾米吗?」 「……随便你。」 我装作不经意地抛出这个问题,艾米莉耶脸上就浮现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不过看来她并不反感,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态度。 「天啊……这两个人真的要当我的学妹吗……?突然觉得胃好痛喔……」 托露特毫不遮掩地以诚惶诚恐的态度喃喃说着。 而我重新端详起这三位即将成为我门生的少女。 「托露特。」 「什么事?」 托露特用一副「怎么了?」的表情望向我。 「艾米。」 「干嘛?」 艾米听到便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安洁。」 「是。」 安洁则不带任何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一一观察三人的反应,将手放在胸口,对她们行礼。 「──我发誓,我会以导师的身分,全力善尽教导之责,引领你们。」 作为领路人,我定会为你们指引前路,不让你们失望。 这是我身为师长能够献给三人最诚挚的心意。 「那么,今后也请多指教。」 ──────────────────────── 第二章 边境 顺利将艾米和安洁收为学生后,我立刻骑上亚龙启程回到边境。 反正继续待在首都也没什么事要做,只会惹得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更生气,百害而无一利。与其如此,还不如快点回去边境培养我的学生们呢。 「我们快到喽,你们还好吗,托露特、艾米、安洁?」 「……我希望快点着地。」 回应我的是艾米,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呻吟。脸色惨白得吓人,还紧紧捂着嘴巴。 「老师!艾米好像快要失去皇女的尊严了!」 「这种东西不是早就荡然无存了吗?」 「你少多嘴,安洁!少在旁边一脸正经地吐槽了!呕……!」 其实我们沿途停下来休息过好几次,但看来还是无法改善她的状况。 我原本想让她们欣赏一下地面的美景,却被她嫌弃地严正拒绝。看来她是真的非常害怕高处,比外表看起来要敏感得多。 「如果你的惧高症这么严重,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下?」 「我是惧高没错,但不只是因为这样。这里距离迷宫很近,『世界扭曲』的能量特别浓烈,让我很不舒服。来到圣国后,我就很少接触迷宫了,所以现在不仅感到不安,还唤起了一些从前的回忆……」 「……原来会这么严重啊?」 「托露特,魔国的迷宫数量远胜圣国。正因如此,魔国人民从小就与迷宫共存,也据说正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们过人的实力。」 要知道,在魔国,怪物就在身边出没是再稀松平常的事。反观圣国,对迷宫实施着严格的管制,因此人们与怪物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样正好,我们就来上一课吧。托露特,迷宫是什么呢?」 「咦?这个……迷宫是由『世界扭曲』能量积累所产生的异空间。」 「答对了。那么,制造出迷宫的『世界扭曲』又是什么呢?」 「『世界扭曲』是意图破坏世界的邪神遗留的执念……吧?」 「对,你说得没错。」 托露特似乎对自己的回答没有信心,不安地望向安洁。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托露特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要说得更详细一点,『世界扭曲』除了是邪神遗留的执念,也是魔力的一种。所谓的『魔力』是诸神殒落之后遗留给人类的珍贵神恩。基于这个原因,可以证明即便是邪神也确实属于众神之一。」 「补充得很好,安洁。因此,『世界扭曲』实际上是在试图改变这个受女神庇佑的世界秩序,并以迷宫的形式具现化。另外一提,据说迷宫的存在与魔族有着紧密的关连。」 「为什么呢?」 「原因有二。首先,迷宫对魔国而言是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与圣国大不相同。在魔国,圣女的地位没那么崇高。魔物来袭时,人们也不会依赖圣女的净化之力。相对的,他们将迷宫视为磨练实力、接受考验的场所,借此来控制魔物的数量。」 「魔族也是因此发展出崇尚强者的文化吗?」 「没错,这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原因,是魔族本身就是一个能够适应『世界扭曲』的种族。这也解释了为何魔族比人族拥有更多样的种族。」 「那个……这是不是意味着魔族其实和魔物是同类呢……?」 「托露特,假如有人因为你和猴子有相似的特征,就认定你们是同一种生物,你觉得合理吗?」 托露特突然醒悟过来,满怀歉意地低垂着眉尾。 「……我理解了。魔族和魔物的差异之大就像人类和猴子呢。」 「你真是一点就通,这让我很欣慰。虽然他们两者都能够适应世界扭曲,但魔族具理性思考的能力,能够像我们人族一样建立文明社会。魔物则纯粹是野兽般的存在。将两者相提并论,是非常失礼的。」 「真的很抱歉,艾米……」 「这是普遍的误解。实际上,这也是导致魔国和圣国爆发战争的原因。」 面对托露特诚恳的道歉,艾米只是轻轻耸肩,并未多作反应。 圣国与魔国的战争已是相当久远的事,如今也不太有将魔族视同魔物的观念了。只是仍有一部分人深信这种说法,并对魔族采取轻蔑的态度。 而教会内部也存在这样的人,真的很令人困扰,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好时机。艾米在教会中想必也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吧。 「因此,魔族对于『世界扭曲』的能量特别敏锐。我们必须明白,他们拥有人族所无法理解的特殊感知能力,托露特。」 「是的,我明白了。」 「回答得很好……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已经能看见那个地方了呢。被认定为『无人能征服』的禁域迷宫──『多拉多特大灵峰』。」 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雄伟的山脉群。 其中那座特别巍峨的山峰,光是伫立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的磅礡气势。单是远眺就让人感到无比压迫,恐怕有不少人光是看到就打退堂鼓了。 尽管它的壮丽让人为之倾倒,但只要踏入山中一步,就会见到它的真面目。尽管有着绚丽的外表,这座山已经澈底化为一座迷宫。 这时,一阵宛如地鸣般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若是普通人听到这样的声响,恐怕会当场吓得晕厥过去吧。 「艾米,刚才那个咆哮声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看来这里真的是『龙之巢穴』。」 安洁朝艾米抛出疑问,后者则坚定地点头。 多拉多特大灵峰之所以被列为禁域,其中一个原因正如艾米所说。 这里是魔物位居顶点的龙族天堂。依照常理,龙族是一种不该轻易招惹的对象。 或许正因为明白这点,安洁的低语中透露一丝不安与紧张。 「原来这里就是那个因为周围迷宫太过危险,以致于两国都无法将其纳入版图,只能眼不见为净的边境地带……」 「真的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吗?就连我们魔族都不会选择住在这里耶?」 「啊,看来这里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居住的地方呢……」 艾米投来一个充满质疑的眼神。面对这样的反应,托露特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是这样说,但总得有人来监视这片禁域。」 「确实,要是完全放任不管,魔物就会无限制地增长。」 「顺便问一下,魔国那边也承认禁域的概念吗?」 「魔国在与圣国的关系有所改善后,为了建立对共同威胁的共识而特别制定了规范。那些列为禁域的迷宫,全都是因为侵蚀程度已经超出控制,判定为无法征服的存在。就算是在迷宫遍地的魔国,这样的地方也被视为绝对禁地。」 「关于这个规范,两国共同制定的威胁等级标准至今仍被冒险者公会沿用。因为迷宫一旦放任不管,侵蚀就会无止境地蔓延,所以必须透过定期清剿来抑制『世界扭曲』。放在圣国,这项重任就落在骑士们和那些靠着买卖魔物素材维生的冒险者们身上。」 正因如此,圣女们才会被派往各地,肩负起以结界阻挡魔物入侵的重责大任。就某方面而言,她们的重要性甚至大于能够亲自讨伐魔物的骑士。 不过,如今这个情势,我也不敢保证这个说法是否妥当就是了。 「好了,虽然聊得很开心,不过我们已经快到教会了。」 谈话期间,目的地已经映入眼帘,于是我们缓缓降落。 我来到这里转眼已是数年光阴。不知不觉间,这里早已在我心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准备走进去时,我却发现艾米一脸愕然地站在原地。 接着,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老师,圣女不是应该常驻在教会吗?那栋建筑物哪里像教会了!根本就是一座军事要塞吧!」 艾米一边激动地指着前方,一边提高嗓门喊道。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伫立着一栋粗犷且坚固的建筑物,确实不像教会该有的模样。 「你的观察力真敏锐呢,艾米。不过,这确实是座教会。是将废弃要塞改建而成的教会,所以说它曾经是要塞也不为过。」 「首都那些大人物要是看到这个,肯定会气得跳脚大骂,居然硬说这是教会!而且,为什么要用要塞来改装?」 「这座要塞原本是为了监视多拉多特大灵峰的士兵所设,但后来被遗弃了。由于我在身分上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就利用这个权限将它收归己用喽。」 听到我的回答,艾米起先一脸震惊,随即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老师该不会除了司祭以外还拥有其他贵族头衔吧?」 「是的。我同时拥有司祭、官吏和骑士的所有爵位认证。」 「什么……怎么可能……?」 「是真的喔。」 在圣国,所有领土都归王家所有。由获得王家和教会认可的贵族被派驻管理,这是最常见的统治方式。 一个领地需要配置持有官吏、骑士和司祭资格的人才,但由一个拥有多重爵位认证的人来兼任这些职务也是很常见的情况。 特别是在这种人烟稀少、日渐衰落的边境领地更是如此。 「看来老师真的很优秀耶……?」 「请问,拥有多重爵位认证真的那么了不起吗?」 「首先是司祭这个爵位,只要认真执行圣女职责就能顺利获得认证。而官吏需要相当丰富的学识,但我从未听过有哪个圣女会去取得骑士爵位。」 「骑士的职责是守卫领地,换句话说就是战斗。但圣女的魔法不能用于攻击,加上圣女本身还有其他重要职责,根本没必要特地去取得骑士爵位。」 「那么,为什么老师会连骑士爵位都拥有呢……?」 「我才想问呢……!」 艾米她们把我晾在一旁,很自然地窃窃私语着。不过她们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倒也不算坏事。 正当我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时,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 回过头,只见亚龙正一脸局促地看着我们。 「这么说来,它要怎么办呀?」 「老师,难道您打算养它吗?」 「我觉得有它在身边会很方便,不知道能不能养呢?」 「……这只亚龙已经认定老师是族群首领了,应该没问题吧?」 「族群首领?」 「老师不是已经打败它,让它澈底臣服了吗?这就意味着它认定您的地位更高。既然它都表现出顺从的态度了,不如就好好照顾它吧?虽然我在魔国也没看过有人养这种等级的龙,倒是有较低阶的龙被当作家畜饲养,或许可以参考那种方式来试试看。」 「原来如此……艾米知道龙的饲养方法吗?」 「我只知道一些基础知识,但还是能告诉您一些简单的内容。」 「那真是太好了。」 我重新思考饲养亚龙可能带来的好处。 首先,像这次这样出远门时会很便利。虽然我不会经常外出,但至少能到附近的城镇采买。 在边境地区,物资只能依赖旅行商人供给。考虑到他们来访的频率不高,有个代步伙伴确实会方便许多。 我至今都是和托露特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如今多了艾米和安洁,拥有一个往返城镇的工具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厘清心中想法后,我重新转向亚龙。 「基本上我会采取放养的模式,你愿意让我饲养看看吗?我需要你学习不去袭击人类,也会在要塞附近为你建个居处。你觉得如何呢?」 我向亚龙询问道。虽然不确定它能听懂多少,但它只是轻轻低下头做出顺服的姿态。 碰触亚龙的脑袋时,它起先微微颤抖,之后就安静地接受我的抚摸。看它这样,我更加坚定了决心。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咕呜……」 它发出回应般的叫声,看来是同意了。要是它今后闯了什么祸,我就必须全权负责,得绷紧神经才是。 我用力拍手,制造清脆的声响。 「好了,让我们开始搬家吧。今天有得忙喽!」 *** 我们现在住的这座教会有许多空房间。 毕竟曾经是士兵们的驻地,有这么多房间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今只有我和托露特在使用,所以只维持了最基本的清洁。首先就从打扫开始吧。 「今天时间有限,就由我来清扫。明天起你们要自己认真打扫。我会不定时突袭检查喔。」 「咦咦……不用做到这样吧……」 「听好了,艾米。清扫也是掌握圣女之力的修行之一。」 「怎么,你打算用精神论说服我们吗?例如只有纯净的心灵才能乘载圣女之力之类的?」 艾米眯起眼睛,抱着双臂表达不满。我的确无法完全否定她的言论,但这方面光靠口头解释恐怕难以服人。 既然这样,不如先示范给她们看,再进行说明会比较容易吧。 「那么,我来示范清扫的方法吧。请你们先选好房间。」 「我觉得住我隔壁比较方便!而且这里墙壁很厚,完全不用担心噪音问题!」 托露特兴致勃勃地举手说道。确实,房间集中在一处比较好打扫。空闲时想互相串门子也很方便。艾米和安洁似乎也没有特别要求,就选了托露特两侧的房间。 房间内虽然已经有床铺等家具,但多少积了点灰尘。 「那我们就从艾米的房间开始打扫吧,要动手喽。」 我走进房间,在胸前合掌。 我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使用魔法的关键是建立清晰的想像。 接着要用体内的魔力将想像画面准确地传递给外部的魔力。通过这个过程来实现那个画面──这就是魔法的本质。 在教会里,为了统一魔法的想像画面都会教导使用咒语咏唱。 不过,若能在脑海里想像出清晰的画面,甚至可以不需咏唱咒语。 但既然要做示范,我这次就连同咒语一起施展。 「──『愿吾之意于此显现。结界啊,驱散所触尘埃,净化此地』。」 接着光芒以我为中心照亮了整个房间,如流水般轻柔流淌,最终笼罩整个空间。 光芒只持续一小段时间就缓缓消散了。当光芒消失后,空气变得比施法前更加清新,所有尘埃都一扫而空。 嗯,很成功。这样艾米应该能心服口服了吧。 「好,这样就结束了。」 「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艾米?」 「有问题的人是老师才对吧!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知为何,艾米看起来快气炸了。不应该呀? 「我只是将房内的污垢当作有害对象,将其驱逐到外头。小诀窍是同时展开结界来清除污垢,就能达到最佳清洁效果……」 「你怎么有办法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艾米终于忍不住跺脚大喊,并喘着粗气指着我。或许我该先教她不该用手指指着他人呢。 「正常人不会用圣女魔法打扫吧?圣女魔法应该是更高尚的东西吧!例如净化世界扭曲或施展结界防止魔物入侵!结果你居然用来打扫?还一派轻松地当组合技在用!」 「优秀的魔法使本来就会组合多种魔法来使用啊……」 「不,圣女又不是魔法使!」 「那不过是个称呼,圣女本质上不就是能使用圣属性魔法的人吗?」 「这、这个……!是这样说没错……」 说穿了,圣女不过就是只能使用圣属性魔法的魔法使。 再说,魔法高手会灵活组合各种魔法使用这件事也是众所周知的常识。我明白地指出这件事后,艾米似乎无以反驳,声音渐渐变小。接着她又抱着头痛苦呻吟起来。 「是、是我太大惊小怪吗?还是她在强词夺理?」 「很明显是老师不正常,不用担心。」 安洁温柔地安抚着艾米。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觉得我不合常理的人。 「就是说啊!老师果然不正常吧!因为以前都没有其他人可以讨论这件事,害我一直不敢确定!」 总是说我不合常理的托露特,一副找到知音般地雀跃不已。她跑向两人,牵起她们的手开心庆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艾米原本还一脸茫然地和托露特手拉手,随即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狐疑地看向托露特。 「等等,托露特。该不会你也会这个魔法吧?」 「当然呀!艾米和安洁一定也很快就能学会的!」 「什么?」 「……咦?」 「……怎么了?」 她们面面相觑,随后气氛变得异常尴尬,这时安洁像要缓和气氛般出声询问: 「老师,能再解释一次刚才那个魔法的原理吗?」 「没问题。首先要以污垢为目标,清楚地想像净化的画面。净化后,再展开结界就能防止污垢附着。这样就能让房间长期保持清洁了。」 「……非常感谢您。让我体验了什么叫做每个字我都认识,但凑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懂。」 「怎么会呢……?真是太奇怪了……?」 我不认为自己的说明有厉害到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耶? 我困惑地看着安洁,她则点点头。 「我懂了,老师真的非常奇怪。所以你别担心。」 「虽然很想追问究竟是哪里不用担心……但我听说艾米和安洁之前并没有认真修练圣女之力。放心吧,经过我的指导,你们一定都能学会。最重要的是上进心和反覆练习。」 「等等,你们的对话根本搭不上耶?」 「艾米,老师有时候会表现得像在对话,其实是在自说自话,不用太在意。」 「怎么能叫人不在意啊!这样真的行吗?我很担心耶?」 艾米和托露特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我拍了拍手请她们注意,试图把对话拉回正轨。 「那么,等安洁房间打扫完我就去准备做饭。托露特,请你帮她们两位整理行李。」 「你打算装傻略过吗?不会吧?」 艾米一直在大呼小叫,想必是因为长途旅行太累变得有点敏感。 等房间整理好,她应该就能比较放松。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肚子饿才会这么焦躁。所以我打算尽快准备一桌美味的餐点,好让她们消除旅途的疲劳。 我一边规划着,一边将剩下的事情交给托露特,并走向餐厅。 *** 当我准备好四人份的餐点时,托露特她们似乎也整理完行李,来到了餐厅。 「老师,行李都整理好了!」 「你们辛苦了,饭也快煮好喽。」 今天的餐点是面包和用了满满新鲜蔬菜的炖汤。我还破例加入了珍藏的肉,虽然简单,但应该能让她们吃得满意。 我不清楚艾米和安洁的食量,所以特意选择了汤品这种方便留到隔天的料理。这样不只容易调整分量,也能借此了解她们两人的食量。 「艾米和安洁请先入座。托露特,麻烦你准备餐具。」 「好。」 我请托露特过来帮忙,并和她一起把汤端过去。 看着桌上摆放的料理,艾米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好食物很正常。」 「不然你以为我会端出什么来呢?」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让人忍不住想大力吐槽的东西……」 「为什么说得好像我一天到晚都在做奇怪的事呢?」 「难道不是吗……!」 「老师,请不要一直刺激艾米!难得的美食都要凉掉了!」 托露特举手抗议道。但我也没有在刺激艾米呀…… 「那么,请趁热享用。」 「好,感谢今日的恩赐!」 托露特精神奕奕地做着餐前祷告。艾米和安洁也跟着托露特做完祷告,开始品尝汤品。 「……嗯嗯!」 「……这是!」 艾米喝了一口后,原本紧绷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睁大了眼睛。旁边的安洁也同样露出惊讶的眼神,不过很快又回到平时的表情。 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看来对味道都很满意。 艾米喝汤的速度愈来愈快。每喝一口,表情就变得更加柔和,脸上绽放出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太好吃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新鲜美味的蔬菜!」 「不只新鲜,味道也很好呢。」 「还合你们的胃口吧?」 「嗯,真让人惊讶呢。没想到在边境地区也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这可能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料理。」 「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两人把碗里的食物一扫而空,我感到十分欣慰。 「要再来一碗吗?」 「要!」 「……我也想再来一碗。」 「没问题,请尽量吃。对了艾米,嘴角沾到了喔。」 听到我的提醒,艾米慌慌张张地用衣袖擦了擦嘴。虽然这样的举动不太雅观,但太过唠叨也不好。我起身为两人添了第二碗。 两人拿到第二碗后吃得更起劲。看她们吃得津津有味,托露特感到疑惑。 「这些蔬菜有这么特别吗?连平时吃惯各种佳肴的两位都赞不绝口耶?」 「……托露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咦?」 「先不说安洁,我可没吃过什么豪华奢侈的蔬菜料理喔?」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皇族一定吃得很好呢……」 「那只是头衔招来的误解,不是当了皇族就能天天吃好料。」 「毕竟每个国家的饮食文化不一样。顺便说一句,这些比我成为圣女候补进到教会前,在城堡里吃的食物都美味多了。」 「真的假的……居然被如此赞赏……」 安洁停下筷子向托露特解释。托露特发出惊讶的声音后,开始用汤匙戳弄蔬菜。这样的餐桌礼仪不太好呢。 听我轻咳一声,托露特顿时慌了,不再继续戳蔬菜。这就对了。 「仔细想想,我对魔族和魔国真的是一无所知呢……」 「说是皇族,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因为由维维尔族统治魔族最方便,才被拱为皇帝罢了。而且也不是所有魔族都效忠于皇族。」 「是这样啊?」 对于托露特的低声询问,艾米一边吃一边回答。 本想提醒她用餐时说话没规矩,但看到托露特对艾米的身世很感兴趣,我就决定待会儿再提醒。 「魔族中有很多人因为太过依附环境,只愿龟缩在自己的地盘。最明显的就是精灵和人鱼族。精灵一离开自己守护的森林就会明显虚弱,人鱼族离开水边就跟搁浅的鱼一样狼狈,所以他们根本不想踏出舒适圈。反而是愿意走出来的人会被当成异类。」 「哇~!」 托露特对艾米的解说流露出浓厚兴趣,不停点头。可能是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艾米的表情也变得柔和。 「那么,魔族是比较封闭的群体喽?」 「每个种族又不太一样,这也是为什么维维尔族会当上皇帝。在魔族中,维维尔族算是比较不受环境拘束的种族,即使四处游走也没有什么障碍。虽然要做的也只是把太嚣张的蠢货揍一顿,让他们乖乖听话而已。」 「揍一顿……?」 「可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才会形成现在这种服从强者的民族特性吧。与其说是皇帝,不如说是魔族联盟的盟主可能更恰当。」 看到托露特露出困惑的表情,安洁适时补充道。 艾米轻哼一声,撑着脸颊。看来她想维持这姿势吃饭,这样的餐桌礼仪令人不敢恭维。 「艾米,请不要把手肘撑到桌上。」 「……好啦好啦。」 「感觉魔国整个环境和圣国真的很不一样呢。」 「差得可多了。之所以会自称皇帝,据说就是为了跟圣国抗衡。每个人都自尊心特别高,真是麻烦死了。」 「原来如此~!看着艾米就能完全理解呢!」 「喂?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餐时请不要吵架。」 「……啧。」 当我提醒瞪向托露特的艾米时,听见她小声咂嘴。 托露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而眼神飘忽时,安洁像要缓和气氛般开口: 「这么说来,维维尔族有个能够继承与其通婚种族特征的特性吧?」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是有这回事。」 「这不也是维维尔族成为盟主的原因之一吗?透过联姻比较容易巩固势力吧?我听说皇帝有很多妃子呢。」 「啊,确实如此。在我的兄弟姊妹中,同父同母的反而是少数。」 「请问,继承结合种族的特征是什么意思呢……?」 「嗯?比如说,刚才提到的人鱼族因为住在水边,所以特别擅长水系魔法。当维维尔族和人鱼族结合后,生下的孩子有很大机率会是擅长水系魔法的维维尔族。」 「原来如此,其他魔族没有这种特性吗?」 「在所有种族中,维维尔族受到的影响是最显著的。维维尔族体内流着龙族的血,而龙族本身就有众多分支,或许是这一点显现在这个特性上了吧?」 「能够轻易融合其他种族的血脉这点,确实很适合当盟主。维维尔族被称为皇族也是理所当然呢。」 「怎么了安洁,今天嘴特别甜耶?你心情很好?」 「因为享用了美味的餐点。」 「嗯,这倒是真的。有这样的佳肴,确实会让人打开话匣子。顺带一提,维维尔族基本上居无定所。魔族都是些崇尚强者的家伙,经常为了争夺地盘而起冲突。皇帝的工作就是在事态难以平息时,亲自出手制止。」 「啊,原来如此……该怎么说呢,魔国真是个惊人的国家。」 托露特似乎有受到惊吓,小声地感叹着。艾米则是被她的反应逗得咯咯笑。 「所以我们平常只能吃到便于长期保存的蔬菜,只有受人招待时才吃得到新鲜的食材。而且在魔国,这些招待通常指的是自己猎到的猎物之类的。所以对我来说,光是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就够奢侈了。更何况还这么美味,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话说回来,这些蔬菜是因为生长在边境才这么好吃吗?」 「呃!」 面对安洁不经意抛出的问题,托露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看到这个反应,刚才还兴高采烈聊天的艾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等等,托露特?」 「不,那个,这个嘛……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给我等一下,该不会这些蔬菜也有什么问题吧?托露特,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啊。」 「要聊天是无所谓,但请一定要把饭吃完。不许浪费食物。」 她们聊得实在是太投入了,我只好出声提醒。被我这么一说,艾米看起来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总算开始继续吃饭。 从用餐的情况来看,吃得最多的应该是艾米。安洁可能是在客气,等她习惯之后或许会有所改变。 这一点倒是不需急躁,慢慢地互相熟悉就好。 「我先跟大家说明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开始修行,以便完全掌握圣女之力。托露特应该知道要做什么了,请穿不怕弄脏的衣服过来。托露特要负责叫醒她们两个并带她们过来喔。」 「我明白了。」 「要进行什么样的修行呢?」 「敬请期待,明天就会揭晓。」 「……真令人担心。」 艾米忧心忡忡地低声嘀咕着。 我明明说可以期待了,为什么要这样呢? *** 「我还在纳闷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修行呢,老师……这是?」 「艾米,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是菜园。」 「什么叫如我所见……」 听到我的回答,艾米眉头紧皱地交抱双臂,一脸不敢置信。 「该不会是要我们种植作物,然后给它们施加《祝福》吧?」 「哎呀,你真有慧根。」 「《祝福》作物丰收是圣女的本分之一嘛。」 正如安洁所说,《祝福》作物丰收不仅是圣女的职责之一,更是圣女在圣国被尊为神圣存在的原因之一。 圣女能够透过施加《祝福》来确保丰收。 粮食是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资,他们自然也会对圣女寄予厚望。 就我个人而言,《祝福》作物丰收则是在未来的修行当中占了重要的一环。 「接下来要请你们在这片田地上种植作物,并用《祝福》促进它们的生长。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祝福》的力量愈强,作物的收成就会愈丰盛吧?」 「……等等?难道昨天那些蔬菜是……?」 「是我让它们生长后采收的没错。」 「……我居然不知道该吐槽哪里,真不甘心。」 艾米不甘心地咬牙说道。因为心服口服并感到不甘心,想必是对我的能力感到惊叹吧。大概,一定是这样没错。 「那么,我先示范一次。」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祝福》作物丰收这种小事我们也能……」 「我要开始喽。」 「喂,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啊!」 虽然艾米还在说些什么,但为了做好示范我必须全神贯注。我两手交握,将意识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田地上。 施展这个魔法需要极其精准地控制魔力,要谨慎地构筑想像画面。为了做好示范,我将咒语一并清晰咏唱出声: 「──『愿吾之意志于此显现,回应虔诚祈愿,赐予吾等丰硕的果实』。」 田里一开始只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在空无一物的田地上,细嫩的幼苗开始悄悄探出头。以此为开端,幼苗随即以惊人的速度蓬勃生长。 接着幼苗一路快速生长,等到我结束祈祷时,眼前已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田地。 确认魔法成功施展后,我将视线转向艾米她们。 「呼,完成了。那么,请开始准备采收吧。」 「……不,等等。先等一下,老师。」 艾米一手扶额,露出郁闷的表情。 该不会是突然身体不舒服?那可就糟了。 「艾米,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跟我所认知的《祝福》根本不一样啊!」 「不,这就是协助作物丰收的《祝福》啊?话说回来,身体不舒服还这样大吼大叫不好喔?」 「还不都是因为你才让我忍不住大声的!这个《祝福》的效果也太夸张了吧!」 「……啊,这果然不是正常水准。」 「当然不是啊,托露特!这怎么可能是正常水准?虽然我之前就觉得老师有点脱离常规,但这太离谱了!简直匪夷所思!」 「就连我也有点难以信服,其他圣女恐怕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艾米一边指着我一边激动地大喊。就连安洁也连连摇头。 「怎么会呢,虽然速度没有这么快,但托露特只要一周左右就能培育到可以采收的程度。所以,艾米和安洁一定也能做到喔。」 「托露特……?没想到你竟然也是那种异类……!」 「不……不要这样!别用那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我!」 三人原本都愣在原地,接着艾米一脸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与托露特拉开距离,安洁甚至退了两步。 「什么?你是要我们也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刚才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般来说,《祝福》作物丰收顶多就是让收成比平常好一点而已!到底要怎么做才会变成这样啊?」 「还是我应该从头开始讲解才对?」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身为老师就该好好指导!先把原理解释清楚!」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呢?」 艾米对我怒吼,简直快气疯了。确实该好好反省。 「究竟是如何做到这种惊人的生长速度?就我所知,就算是最高层级的圣女们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安洁,这纯粹是因为运用能力的方式不同。一般来说,让作物丰收的《祝福》不是着重在生长速度,而是以施加范围作为评分标准,对吗?」 「……是的,如您所说。」 「我施展的丰收《祝福》,很难覆盖广大范围。是只有在这种规模的田地才能使用的特殊方法。」 「……我认为单纯缩小范围是不足以达到这种效果的。」 「没错,光是缩小范围只能减少魔力消耗,无法达到这种惊人的增幅效果。」 「那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我同时使用了净化和结界。」 「……什么?」 艾米睁大眼睛,一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困惑表情。 旁边的安洁也露出同样的困惑神情。看着这两人的反应,托露特却一脸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算是相当不符常理的做法呢……」 「托露特,虽然你这么认为,但其实原理很简单喔?只要灵活地组合运用《净化》、《结界》、《祝福》这三种魔法就可以了。」 「……我头更疼了,这也太乱来了吧。」 「当然我也不是胡乱使用,前提是要可以像呼吸般自然地运用圣女的能力。」 「……只要同时施展所有圣女魔法就能产生这种效果吗?」 「依据教会的行事风格,他们本来就不会把这种圣女魔法的使用方式传授给学生。这原本就不是非得掌握的技术。」 「这倒是没错……」 「圣女是唯一能净化世界扭曲的存在。然而圣女魔法中没有攻击魔法,所以自然会被安排在受到保护的位置。」 「……嗯,确实如此。」 艾米不悦地哼了一声。以她的个性来说,被置于那种需要保护的立场肯定让她很不满。 「基于圣女能力的这个特性,一般不会追求效果,而是着重在能广泛且持久地运用。所以,我的使用方式算是异端。」 正因如此,教会无法接受我的做法,并将我当作异端排斥。不过,我才不在乎上层的盘算。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停止。 「精通魔法需要三种技能。是哪三种呢,托露特?」 「嗯……是『释放』、『形成』和『赋予』这三种。」 「正确答案。释放是输出魔法,形成是控制魔法,赋予是维持魔法,这三者最为关键。这个原理也适用于圣女魔法。」 「输出之于《净化》,形成之于《结界》,赋予之于《祝福》,是这样吗?」 「没错,安洁。我们通过操纵魔力来形成魔法。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就必须精通这三个要素。」 「如果对应到一般魔法确实是这样……」 「老实说,这很难掌握。虽然一般的圣女不需要学习这种能力,但我由衷希望你们能够精通我教授的圣女魔法。」 「……为什么呢?」 安洁平静地问道。她用彷佛能将人看穿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看来我必须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我稍作停顿后说道: 「因为掌握这种能力之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能坚定地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坚持自己的道路……是吗?」 「若是能力不足就会面临许多难以跨越的阻碍。尤其是艾米和安洁,相信你们已经饱受各种算计所苦了吧。」 我认为她们被赋予的身分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正因如此,她们受到伤害,内心蒙上了阴影。艾米对他人采取攻击性的态度,安洁则是完全隐藏自己的想法,不让人看穿内心。 我有幸成为她们的老师。作为老师,我能教给她们的就是如何运用能力,以及开发潜能。让她们能够依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未来,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我打算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传授给你们。因为我深信这种能力能为你们开启新的大门。」 「……原来如此。」 听完我的话,安洁只是轻声说了这句就陷入沉默。看来她在思考什么,现在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艾米似乎也被触动了,一脸若有所思。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像要振作起来般摇了摇头,然后瞪着我。 「……虽然我明白了同时发动所有魔法会让丰收的《祝福》产生惊人效果,但能具体说明一下如何操作吗,老师?」 「首先,用《净化》将魔力转换成容易操控的状态,然后展开《结界》来维持魔力净化后的纯度。最后用经过《净化》和《结界》强化的魔力来施展《祝福》,如此就能达到这个效果。」 「比想像中还要复杂!这哪里简单了,根本就难得要命,是你太过轻描淡写了!」 「有这么复杂吗?」 「这、这家伙……!」 「那个,魔力经过净化会变得容易操控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咦?托露特,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一般认为圣女的魔力深受女神影响。而其他属性的魔力也是由子神的碎片所赐予的吧?虽然这是掺杂了自身经验做出的假设,但从本质上来说,创造子神的不就是女神吗?」 「是的。」 「换句话说,若要追根究柢,子神其实都源自女神。」 「所以才需要净化吗?如果一切都源自女神,通过净化魔力就能更接近女神的力量……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即使经过净化,放着不管的话还是会恢复原状。要维持净化后的状态,需要特定的条件。」 「保持净化后的魔力很重要……所以才需要《结界》是吗?」 「没错,通过《结界》封存净化后的圣女魔力,减少与外界的接触,从而保持那个状态。」 「然后在保持净化状态的同时,再衔接到《祝福》吧……」 「是的,完全正确,安洁。如果能像呼吸般自然地做到这些,作物就能以这样的速度生长。而且味道也会变得更好。」 「所、以、说!别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们做到这种不合常理的事好吗?」 「艾米,你干嘛生气啊……?老师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这是光听解释就办得到的事吗?」 「不是,昨天不是说过了吗?关键在于上进心和反覆练习。」 「魔法的尽头居然是毅力吗……?」 「这就是我平常认识的老师呢……」 「……真是委屈你了,托露特。」 「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艾米……!」 艾米和托露特四目相对,随即紧紧相拥。不知怎地,感觉她们是借着批评我来加深彼此之间的情谊。我真的看不懂。 也罢,既然从今以后要一起同甘共苦,关系融洽总是好事。我也该坦然接受自己被排除在外的事实吧。这大概也是作为老师的悲哀宿命。 「那么说明到此结束,我们开始采收吧。今天采收完要开垦各自的农田,以便之后能各自采收作物,请大家加油。」 「什么,要开垦农田?」 「是的。」 「……要从零开始吗?」 「没错。这样既能锻炼身体又能产出粮食。我自认是个完美的方案。」 「……喂,托露特?」 「啊哈哈哈,我不是说过了吗?会慢慢习惯的……」 「你眼神都失去光采了耶……」 「艾米不也一样吗……」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接着艾米晃了一下,就算有勉强站定仍抱着头。 为了给这样的艾米打气,我说道: 「艾米……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天天啃干粮的日子?」 「你是在威胁我吗?真是的,既然这样我就做给你看!话说安洁!你怎么已经开始了,别偷跑啊!」 「啊,艾米,安洁!等等我啊!」 趁着艾米和托露特打闹的时候,安洁已经默默开始采收了。两人见状也慌忙追了上去。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画面,我向三人叮嘱: 「别忘了补充水分喔。来吧,今天也一起加油吧。」 *** 自从开始开垦农田作为提升圣女能力的修行,一眨眼就过了一周。 这时,已经累得不行的艾米瘫倒在地上,整个人躺平大喊: 「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嘛!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真的,我也撑不住了。」 艾米身旁的安洁也坐了下来,无力地垂着肩膀。 就连平时努力保持冷静的她也掩饰不住疲惫带来的倦意。 托露特一边给她们递饮料,一边担心地问: 「你、你们还撑得住吗……艾米、安洁?」 「托露特……你倒是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咦?嗯,因为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事情真的能习惯吗?」 艾米望着远方自言自语,安洁则深深叹了口气。我一边观察她们的情况,一边查看三人的农田。 首先是艾米的农田,她的田地算是有模有样。想必是因为体力充沛,干粗活并不成问题。但也仅此而已。 接着是安洁的农田。相较于艾米,整地工作明显不够澈底,显得比较粗糙。不过她的田里已经开始冒出嫩芽。 最后是托露特的农田。她的作物已经长到可以采收的程度了。比较完三人的农田后,我开口说道: 「嗯……艾米、安洁、托露特,请先停下手边的工作过来一下。」 我一喊,托露特马上就过来了。艾米和安洁虽然花了点时间才站起来,最后也站到托露特旁边。 「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大家的工作情形……艾米、安洁,你们应该明白自己跟托露特的差距有多大了吧?」 「……是啊。」 艾米神情严肃地点头。安洁虽然没有说话,但似乎也感同身受,脸上露出了和艾米一样的表情。 「我不会说什么『不用感到气馁』,但托露特毕竟在我这里修行了三年。有差距也是很正常的。」 「这个……是这样说没错……」 「反过来说,要是看不出差距,我就得重新检讨托露特的教育方式了。」 「太吓人了!老师这番话简直在宣判死刑嘛!超可怕!」 「托露特,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了?」 为什么重新检讨教学方式在她眼中会等同于宣判死刑呢?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不过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话题,让我们言归正传。 「圣女之力并不是什么值得磨练的东西。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我知道你们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但既然选择在我这里学习,就必须请你们改变这种想法。」 「……与其说是想让我们改变想法,不如说你是存心要打击我们的信心吧?」 奇怪,连艾米也用跟托露特相同的眼神看着我。 好像在暗指我不懂得手下留情。算了,就当是我想太多了吧。 「既然你们也明白了自己的实力,那么我们来改变一下方法。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们三人合作来培育农田。」 「合作……?」 看着三人困惑地歪着头,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咳。首先是艾米,请你负责《净化》。你是三人当中最有净化天赋的。先专注于完全掌握《净化》这项能力。亲身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应该会更有动力吧?」 「……感觉完全被摸透了,好讨厌。」 艾米摆出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但也没有反对。我原本还在担心如果她固执己见该怎么办,看来是多虑了。 「接下来轮到安洁,你负责《结界》。你在魔力操控方面的天赋令人赞叹。通过持续练习,一定能发现自己的潜能。我相信这会是你蜕变的起点。」 安洁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眉。不过看她轻轻点头,应该是接受了。 「最后是托露特。你负责《祝福》。你向来擅长《祝福》,应该游刃有余。希望你能扮演好学姊的角色,帮助她们两个发挥所长。」 「学、学姊的角色……!好的,老师!我一定做到!」 托露特对「学姊」这词特别兴奋,回答得铿锵有力。 虽说是学姊,但她比另外两人都矮小,与其说可靠,倒显得可爱。 这话要是说出口肯定会挨骂,所以还是放在心里就好。 「那么,作为你们这段时间努力的奖励,我来展示一样东西。」 「奖励……?」 「这是你们未来可能达到的境界。首先,使用魔法时,魔力的操控至关重要。魔力运用得愈纯熟,就能让它在体内流转,提升身体能力,有利于战斗。」 我和三人拉开距离,慢慢摆出架势让她们看清楚。 随着动作,我让魔力流遍全身,提升专注力。大概是感受到我魔力的增强,艾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然后,把经过《净化》调整到最佳状态的魔力,借助《结界》的原理让它在体内循环。在这种状态下再对自己施加《祝福》,就能进一步强化身体能力。当魔力强化和《祝福》的效果叠加时──」 接着我轻点地面,看似只是原地轻跳的动作,经过魔力和《祝福》强化的身体如同飘移般瞬间跃出。 我转换了几个方向后,来到已经找不到我的三人背后。 「──就能像这样,达到常人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 「竟然在后面……?」 「完全没看见过程……!」 「啊……虽然知道会来这一手,但果然还是反应不过来呢……」 察觉到背后气息,艾米和安洁迅速转身。两人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如出一辙,完全暴露了她们有多震惊。 托露特倒是比较习惯,能捕捉到一些气息,但还是差了一点。 「当《净化》修练到更高境界时,不仅能干预世界扭曲,甚至能干涉魔法。这样就能解除对方的魔法,再配合强化过的身体能力,直接冲进敌人怀里。」 我再次与三人拉开距离,摆好架势。 这次为了让她们看清楚,我小心翼翼地慢动作示范理想中的动作。 「最后要谈的是《结界》。《结界》经过极致修练后能变化成各种形态。这不只是防御手段,更能灵活运用于攻击。让我实际示范给你们看。」 我压低重心,双脚稳扎地面,扭转右手摆到腰间预备。 然后深呼吸一次、两次……确认呼吸平稳后憋气,接着像要一口气爆发般挥出右臂。 这时,我的右手展开了结界。薄如蝉翼,锐利细长。从手刀延伸出如剑般的结界劈开大地和空气。空气彷佛在追逐这道残影,顺着手臂挥动的轨迹被吸引般流动。 「像这样将《结界》塑造成又薄又锐利的形态就有可能超越名剑的刀锋。这就是将圣女之力修练到极致后的其中一个目标。虽然圣女能使用的魔法中没有直接攻击的法术,但将这一切修练到极致后,就能开创如此惊人的可能性。」 艾米和安洁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地望着我。我无法猜透她们各自的心思。 正因如此,我希望能触动她们的心灵,决定说出自己的志向。 「这就是我追求的理想圣女──『能以一当千的最强存在』。」 不需要谁来认同。这是我向自己立下的誓言,必定要实现。 其实我说出这些话,也因为袒露内心感到些许害羞,但我明白,如果不先打开自己的心扉,她们紧闭的心门就永远不会敞开。 「……噗哧、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身为圣女竟然想要以一当千?还要成为最强?老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也太夸张了吧!」 艾米笑得彷佛听见世上最荒唐的事,忍不住拿双手捂脸。 这话似乎在取笑我,声音里却不带半点轻视。 那是受到极度的震撼,却还要硬撑着表现坚强的声音。此刻在她心中翻腾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恐怕只有艾米自己才懂。 笑了好一阵子的艾米缓缓调整呼吸。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平静下来,用微弱颤抖的气息挤出话语: 「变得那么强是要做什么啊……?」 「我的目的吗?让我想想……」 我若有所思地轻抚嘴角,将目光投向远方耸立的多拉多特大灵峰。望着那壮丽的景象,说出了答案。 「应该是……独自攻略那些被列为禁区的迷宫吧。这就是我的目标。」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呀。」 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此心想时,艾米又忍不住捧腹大笑。 「艾米你拥有维维尔族的优秀体能。单论这一点,你或许比我更有天赋。」 「这样的话,要是在近战中输给你就说不过去了!好,我一定要超越老师……!好好看着吧!」 「嗯,我很期待喔。」 看这个样子,艾米应该没问题了。 现在只剩安洁了。正当我这么想,她就开口了: 「蒂雅老师。」 「怎么了,安洁?」 「您为什么……」 「……安洁?」 「……没什么。」 安洁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完那个问题。 她在闪躲我的视线。现在追问大概也只会遭到拒绝吧。 似乎是注意到安洁这异常的态度,艾米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带着关切的眼神看向她,并开始和旁边的托露特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安洁那家伙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被老师吓到了啊?」 「不晓得耶?我想应该不是这样……不过,那家伙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摸不着头绪。」 「咦?你们不是很熟吗?」 「也没有很熟,只是境遇相似,所以不知不觉就常常待在一起而已。反正我们都被当成麻烦人物,把我们放在一起对他们来说比较省事吧。」 「听了真难过。」 多么可惜啊──我不禁这么想。 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们都具备非凡的才能。 然而她们却因为各种顾虑而封闭心扉,选择过着与周遭隔绝的生活。这样简直亏大了。 那些把她们推向不幸境地的人,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正当我心中涌起愤怒时,艾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朝我投来视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她怯怯地问道: 「那个,老师?你该不会在生气吧?」 「没错,教会肩负教育的重任,竟然无法好好培育这些充满潜力的孩子,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渎职行为。」 「……嗯,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艾米像要掩饰害羞般地别过脸,逃避我的视线。 艾米总是表现得很叛逆,但我相信只要诚心相待,她迟早会敞开心扉。 虽然她被贴上「问题学生」的标签,但这绝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有问题的是把她视为问题学生的这个社会本身。 正因为如此,作为老师的我更应该尽到本分。我必须好好引导艾米、安洁和托露特,让她们能够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得到他人的认同。 「不用担心,你们只要专注于自己就好。那些你们应付不来的事就交给我这个老师来处理吧。」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安洁可是很棘手的喔?」 「我大致能理解安洁的心情,请放心吧。」 「什么?老师能理解别人的心情?别开玩笑了!」 「……托露特,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没有同理心的怪物了吧?」 这孩子怎么总爱在这种时候插嘴呢?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谈谈──澈澈底底地谈个明白。 「好痛!我没有把老师当成怪物,真的没有,所以请不要抓我的头!不要头部暴击!艾米,快救我!」 「就算你向我求救……『头部暴击』又是什么啦?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哈哈哈,托露特只是在开玩笑喔。好了,我们继续修行吧。」 「等等,别装没事地随意带过啊!」 艾米中气十足地大喊。看她这么有精神,接下来的修行应该也会好好努力吧。 作为老师的我也要打起精神了。 ──────────────────────── 第三章 因缘 艾米和安洁来到边境已经一个月了。 透过农事来增强圣女之力的修行也进展顺利,渐渐开始看到成果。尤其是艾米对农事工作展现出极大的热忱。 而且,她开始会主动找我切磋。 「嘿!」 「动作又进步了呢,艾米。」 「被您这么轻易地挡下,我怎么听都只觉得是在嘲讽!」 「毕竟我也没有懈怠训练呀。」 作为老师,我还不打算被学生压着打。不过,自从来到边境,艾米的进步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她把旺盛的精力全都发泄在与我的对练上,简直如鱼得水一般自在。虽然魔法的操控还不够精细,但她本身就拥有出色的身体素质。 大概是因为能真实感受到自己的实力随着魔法造诣提升而增强,她才会如此投入吧。那么,我的工作就是让她维持这份热情。 「看招!」 「有破绽。」 「哇?呀啊!」 我趁她动作出现破绽的瞬间,拉了她伸出的手臂破坏她的平衡。顺势将她压制在地上。 被制伏的艾米不甘心地嘟囔着。不过,她很快就停止挣扎放松下来。输了就干脆认输,这点倒是令人佩服。 「老师太强了啦!」 「过奖了。」 「就算在魔国也找不到几个像老师这么强的人,而且还是圣女……」 「你还是无法承认圣女之力的价值吗?」 「就算我不想也得承认吧!您不会觉得对不起其他圣女吗?被拿来跟老师比较也太惨了。」 「你为什么要跟托露特说一样的话啊?」 「您要不要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 虽然我用沉默表达了不满,但艾米直接无视了。 于是我照她说的把手放在胸口思考。见状,艾米居然把要喝的水全喷了出来。真是的,很浪费耶。 「咳咳、咳咳……!不用真的做吧!」 「我只是照你说的做而已……」 「烦死了!真搞不懂您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在装傻!」 「不用这么大声吧……你难道对陪你练习的老师一点尊重都没有吗?」 「好啦好啦……话说回来,真的没问题吗?」 「什么事?」 「就是安洁啊,我们都到这里一个月了,但您跟安洁还是很疏远耶。」 艾米皱着眉头这么说。她会特地来确认这件事,大概是她独特的关心方式吧。想到这点,我不禁莞尔一笑。 不过她说得对,安洁跟艾米相反,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至今仍没有拉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每个人的个性和步调不同嘛。而且我也不觉得困扰。」 「一般来说,老师不都会想跟学生搞好关系吗?」 「艾米,你觉得自己和安洁的交情好吗?」 「唔……经您这么一说,确实是有点距离……」 「连你和她相处这么久了,她都不愿意敞开心扉,我可不认为她会轻易地信任我。」 「……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状况,但就算我主动靠近,如果安洁不愿意敞开心扉也是徒劳,那不如耐心等待。况且还有托露特在帮忙观察情况,谢谢你的关心。」 「什……什么?我才不是在关心老师呢!总、总之!我觉得这里的生活比想像中还要棒!所以不想因为你们之间气氛尴尬扫了我的兴而已!」 「那就这样吧。」 艾米的情绪起伏真的很激烈。不过,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她应该是担心我和安洁,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嗯,说到安洁啊。虽然我知道她心里藏着很多事,但她什么都不告诉我。要她向老师敞开心扉应该更难吧。」 「感觉她的个性很敏感呢。」 「……最好别表现得很懂的样子,至少我还是知道安洁不喜欢这种态度。」 「这我也明白。」 「老师表现得太体贴反而很诡异呢……」 艾米是不是被托露特带坏了?我明明就是在为学生担心耶? *** 「老师。」 「是托露特啊,怎么了吗?」 今天轮到我准备晚餐,正在忙碌的时候就被托露特叫住了。 我还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只见她一脸无奈。 「老师不是要我观察安洁的情况吗……我是来报告的。」 「啊,对了。最近安洁怎么样?相处得如何?」 「嗯……很难说呢。她把心事藏得那么深,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真是滴水不漏呢。」 平时在课堂和日常生活中,安洁表现得相当中规中矩。该遵守的都会遵守,也不会做无谓地抵抗。 相对的,她很少主动跟我互动或提出需求。对我来说,像艾米那样将情绪明显表达出来的类型反而更好应对。 综合以上情形,我目前还在摸索与安洁之间的距离感。 「……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事,托露特?」 「老师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安洁了?」 听到托露特的疑问,我不禁转头看向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不,只是觉得可能是这样……而且,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什么?」 「……那个,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请不要误会安洁。安洁有时候看着老师的时候……那个眼神,就是……」 「但说无妨。」 「……看起来很憎恨老师的样子。」 托露特这番话害我一时语塞。 肯定难以启齿吧?我倒是很感激她愿意信赖并诚实告诉我。 「是这样啊。不过,不要紧的。」 「咦?不,这怎么会不要紧……」 「就算安洁真的恨我,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当、当然有问题啊!」 「为什么呢?」 「因、因为……如果安洁真的恨老师,我该怎么跟她相处才好?」 「托露特,你应该很清楚,人的感情往往不受理智支配,有时甚至会让人做出难以理解的行为。如果安洁真的讨厌我,能改变这份心意的终究只有她自己。」 「这、这个……我是知道啦……」 「和旁人倾诉或许多少可以让她平复心情,但我不想刻意制造这种机会。」 「这样真的好吗?要是安洁真的恨老师……」 「即便如此,我也会无条件地接纳她最真实的模样。」 听到我的回答,托露特眯起眼睛,充满质疑地盯着我看。她的眼睛转啊转的,像在打探什么的小动物。 「……你们果然认识吧?」 「不,我们可能曾经擦身而过,但并没有碰过面。」 「……唉,我真的搞不懂。不懂安洁的心情,也不懂老师在想什么。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更担心了。」 「你在担心我们吗?」 「难道老师以为我都不会担心吗?」 「不,谢谢你。我很开心,托露特。」 「总觉得好像被敷衍了……」 被她看穿了呢。不过目前还有很多事情不能告诉托露特,这下就算被怀疑也只能概括承受了。 托露特仍带着狐疑的表情问我: 「……总觉得老师特别照顾安洁耶?」 「有吗?不过,经你这么一说,说不定真的有。」 「为什么呢?」 「如果说因为我能体会她的心情……她可能会更生气吧。」 「我不认为老师能体会她的心情。毕竟老师是看到我这么担心还会敷衍我的人!」 「这话我可不能接受。」 「就是这样,我才会说老师不懂人心!」 「那么我就更应该用自己的方法来面对她了。所以我会等到她愿意向我打开心房的那天,反正现在也没有闹出什么问题不是吗?」 「……是我会坐立难安啊。」 托露特不满地嘟嘴小声埋怨着。看她闹别扭的样子,我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轻柔蓬松的秀发触感格外舒适。 「抱歉啊,托露特。不过我真的没问题的。」 「唔唔……明明就毫无根据,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肯定呢……」 「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让它发展成你所担心的情况。」 「……那么,请尽快解决好吗?我不希望和老师或安洁的关系闹僵。毕竟你是我第一个老师,她也是我的第一个学妹啊。」 「好的,我明白了。」 我也不打算一直装作没看见这个问题。之所以保持被动,是因为我知道迟早会有和她正面碰上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比我想像中来得更快── *** 晚餐结束后,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享受各自的时光。 睡前本是大家的自由时间,这时候却有人来找我。 「老师,现在方便打扰一下吗?」 来人是安洁。认出她的身影时,我也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 我不禁皱起眉头,想着她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而安洁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内心的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现在吗……带着『这东西』?」 「不行吗?」 「……不会,没关系。」 「那么,我们去外面吧。」 在安洁的催促下,我悄悄地往外走。因为不想被艾米和托露特发现。 而安洁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巧妙地隐藏自己的行踪。我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做。 安洁走在前头,我跟在她后面。她手上拿着的东西让我在意得不得了。 「安洁,那把『剑』是你私自拿取的吗?」 「是的,我在打扫时发现,就借用一下了。」 安洁若无其事地回答。她手上拿的是仓库里收藏的剑,而且还是两把。顺便说一下,我可不记得有告诉过她存放的位置。 「虽然我没有刻意藏起来,但顺手牵羊不是好事呢。」 「既然您已经在指导艾米了,想必也不会介意多指导我一个吧?」 「所以才会带着剑来找我吗?」 「您不会拒绝我吧,老师?」 「……我明白了,来较量一下吧。」 安洁一直以来都不曾向我提出要求。如今她终于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愿望,我当然该好好回应她。 假使在这里拒绝她,我相信她永远都不会将我当成老师。 在我同意后,安洁将其中一柄剑抛来。我接过来抽出剑身,她也同样摆好架势。 「那么,我要开始了。」 「还请手下留情。」 安洁向前踏出一步,瞬间加速,几乎要扑进我怀里。我用剑挡下了她斜劈而来的剑势。 剑刃相击的声响回荡,攻势被阻挡的安洁退了一步。 安洁迅速变换步伐,往侧边一扭身,顺势挥出一记凌厉的横斩,劈开空气。 她挥出的剑与我相差毫厘,而安洁似乎早已料到这点,立即展开新一波攻势。 她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剑招接二连三地袭来。我时而硬扛,时而顺势化解,时而拉开距离,不断应对着她的攻击。 她的攻势让我连喘气的空闲都没有。能够这样连续不断地发出如此精准的攻击,无疑证明了她出色的剑术造诣。 「相当厉害的身手,当圣女真是可惜了。」 「老师,您是不是在放水?」 「不,我没有这么做。」 「那么,这就是老师的实力吗?」 剑与剑碰撞发出巨响,透过剑身传来的冲击让人发麻。 安洁凶狠地盯着我,攻势愈发凌厉。 「您的实力不可能只有这点程度,请向我展现真正的实力吧。比起赤手空拳,其实您更擅长用剑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知道您的事迹。即便如此,您还是打算用这种态度面对我吗?」 愈发猛烈的攻击,彷佛是透过剑在表达安洁的情感。 比起言语和态度,她的剑更直接地传达情感。正因如此,我能清晰感受到她那藏匿于灵魂深处,凶猛狂暴的情绪。 「身为圣女却剑术高超,头脑又聪明。当时受到众人称赞的您,怎么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的实力?」 「安洁,无论你怎么挑衅,我都不会用上真本事的。」 「……为什么?」 「因为这只是较量而已。而且正如你所看穿的,我本擅长剑术,但很难拿捏用剑时的分寸,所以我不会使出全力的。」 「……为什么呢?」 「因为可能会伤到你。」 「无法控制分寸……真的只有这个理由吗?」 「……」 「您不愿意回答吗,老师?那么,如果我要取您性命,您也要继续保持沉默吗!」 背后窜起一股寒意,让我瞬间提高警觉。我挡下她那彷佛要斩落我头颅的凌厉攻击,同时凝视着安洁。 她的双眸中浮现从未展露过的情感。浓烈的负面情绪让她的蓝眼睛如火焰般摇曳。她竟能一直压抑着如此强烈的情感,反倒令人赞叹。但现在可不是佩服的时候。 「请住手吧,安洁。」 「您明明全部都知道,知道这一切却还要对我说这种话!那么您应该也明白,我是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停手的!」 我明白。假使这股情绪的真面目如我所想,她就没理由停手。 她毫不掩饰自身情感,彷佛要无止境地深深刺穿我的心底,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我真的非常憎恨你!蒂雅.帕森!」 安洁被爆发的情感所驱使,原本应该能勉强闪过的剑尖,终究划过了我的脸颊。 脸颊上被划出的那道红线开始流出鲜血。但我没时间擦拭。因为安洁此刻仍毫不停歇地攻击我。 「若想阻止我,只要使出全力压制不就行了吗!你不是拥有足够的力量吗?」 「你提出的要求是切磋,不是要我伤害你。」 「你还想继续装作老师的样子吗!就凭你这种人!」 安洁将她难以释怀的情绪怒吼出声,一边朝我猛攻。 宛如暴风雨般的连续攻击。看着她那几近舍命的姿态,我感到一阵心痛。 她宣泄在我身上的情绪,让我不禁感到心痛。但我知道,这份痛楚来自她一直以来所背负的创伤。真正承受痛苦的人不是我,而是安洁。 「全部……一切都是你的错!异端的圣女!背叛教会的叛徒!对我重要之人见死不救的『背叛者』!」 不知何时,安洁已经泪流满面。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拼命地挥舞长剑。 就像无法接受现实,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放声痛哭来宣泄一般。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要是真的这么强,为什么要对『姊姊大人』见死不救!」 ──「姊姊大人」。这几个字让我的动作瞬间停止。 而安洁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持续进攻。她悲痛欲绝的表情也清晰地映入我眼底。 「你不是被誉为最杰出的圣女吗?为什么会让事情变成这样呢?如果……如果你们没有犯下那样的错误,我也不必落到如此下场!所以,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随着一声闷响,利刃刺穿血肉的感觉席卷全身。 那一瞬间,足以令人意识模糊的剧痛使我皱眉,即使如此,我也没有闭上眼睛。 我眼前的安洁则是一脸愕然。她手中的剑刺穿了我的腹部,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染红了她的手。 「……什么?」 听见安洁困惑的声音,我想要回应她,却在准备出声时吐出鲜血。 我的口中顿时充满铁锈味。那股熟悉的味道依旧让我作呕,令人无比不适。 「安洁……这样,你心里有好受一点吗?」 安洁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状况,茫然地抬头看向我。 同时,可以明显看出愤怒、悲伤、憎恨,这些情感在她脸上快速闪过。 「……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让我刺中的吗,为什么不躲开?你分明躲得开,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释怀吗?」 她大概已经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尽管这正是我刻意造成的局面,我也深知这是多么无情的举动。 安洁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忍不住开始发抖。 「被你施舍怜悯,只是让我显得更加可悲不是吗……!」 「……是啊。可是别担心。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至于闹出人命。」 我按着安洁的肩膀,直接将刺进腹部的剑拔出。拔出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但伤口转眼间就自行愈合。 这是我事前施加的《祝福》带来的自愈能力。这种程度的伤口,就算不特别处理也能自然痊愈。正是深知这一点,我才敢采取这样的行动。 现在除了失血带来的阵阵倦意,其他并无大碍。看到我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儿,安洁不禁目瞪口呆。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师,我不会让学生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这是什么意思?」 安洁低声呢喃,紧咬着嘴唇,力道大到似乎随时可能咬出血。 「真是太讽刺了……居然被憎恨的对象同情,我再怎么怨恨,你根本都不当一回事吧……!」 「你真的觉得我会无动于衷吗?」 这是我直至今日,第一次用严厉的口吻对安洁说话。 安洁浑身一颤,惊讶地望着我后退了一步。我立即抓住她的手,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上依然残留血液的温度。 「安洁,你刚才刺伤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我,对方早已没命了。」 「……唔!」 「任凭愤怒主宰一切,然后杀了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这样伤害他人,你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面对我接连不断的质问,安洁的表情逐渐扭曲。 她缩着肩膀低着头的模样,就像个害怕挨骂的小孩子。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抬起头来。 「安洁,这是你真心想做的事吗?」 「……唔!那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做!你这种人……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 安洁甩开我的手,歇斯底里地呐喊。 她用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揪着胸口,染红了自己的衣裳也不以为意,仍用力地抓紧胸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我是这么痛苦,这么悲伤,这么不甘心!那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得到救赎啊!」 「我没有能救赎你的话语,也没有那样的力量,更不可能改变我夺走你挚爱之人的事实。不管我再如何自责惭愧,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我嘴里吐出的是最真实的心声。毫无保留的内心彷佛忆起往日的痛楚,折磨着我。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我个人的痛苦可以搁置一旁。但我绝对不能放任她一个人沉浸在憎恨的深沉悲痛之中。 「所以,不管你有多怨恨我都没关系。我会承受你所有的情绪,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我将一度被甩开的手再度伸向安洁。 我轻轻抚上她紧抓着胸口的手,像在安抚她不需要再这样折磨自己。接着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绝对不会再轻易放开。 「安洁,我不希望你死去,而我也会承受你内心所有的怨恨。但倘若某天你开始向往未来,我想要帮助你前进。这就是我的心愿。」 「……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 「要是『她』还在,一定也会这么做的。所以我想连同她未能实现的部分,一起守护你。」 我说的人,就是安洁口中的「姊姊大人」。 我在心中描绘的那道身影,与安洁记忆里的她,不知能有几分相似。但愿我们对她的印象是一样的。 若我们的感受是一致的,便能在共同的伤痛中找到慰借,互相依偎扶持。 「──我来晚了,真的很抱歉,直到现在都没能帮助到你,安洁。」 在我说完后,安洁带着些许不安地轻轻回握了我的手。 接着她的力道渐渐加重,并开始低声啜泣。崩溃的表情像个无助的孩子,瞬间溃堤的泪水令人心碎不已。 「……呜,呜呜,呜啊啊啊──!」 最终,安洁像再也无法压抑般放声痛哭,彷佛要将至今深藏的所有委屈一股脑儿倒出。 而我只是静静地拥抱着这样的她。直到她的泪水流尽。 *** 「……真是抱歉,让您看到我如此失态的模样。」 「没关系。」 我们已经转移到我的卧室。彼此身上染血的衣裳,我们决定要悄悄销毁。若是今晚的事情被发现,托露特必定会大惊小怪。而且为了安洁着想,我也不希望让他人得知。 安洁换好衣服后用湿毛巾轻敷着脸,看起来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反倒有些自责。 不过她之所以情绪爆发也是我刻意引导的结果,其实不需要太在意的。就算怪罪于我也无妨。 即便如此,我也深知这次采取的方法是相当激烈的治疗手段。 「……老师是不是早就看出一切,只是在等我开口?」 「我猜想你大概是恨我的,而你真正的想法,我只能靠揣测。但我不想基于模糊的猜测贸然行动,所以认为还是等你主动开口比较好。」 安洁有充分的理由怨恨我,而我也认为这股恨意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我就是造成她经历这些苦难的元凶。 「你身为圣国王女和圣女,理应不该承受这种对待。一切都是因为『四年前』我犯下的过错。对此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歉意才好……」 「请别再说了,老师……已经够了。」 安洁放下冰敷眼睛的毛巾,用泛红的双眸望着我。 那一刻,她脸上浮现着前所未见的神情。一种既温柔又脆弱,彷佛稍微碰触就会消散一般。 我觉得这大概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因为平日里她总是藏得很深,所以感觉才更明显吧。 「我只是……希望有人可以理解并接住我无力改变现况的焦躁……老师早就察觉了吧?」 「我倒也不是完全理解,只是推测罢了。这样我就能大致想像你会采取什么行动。我非常不希望预测成真,不过,至少没有走上最糟的结局。」 「最糟……老师想像中最糟的情况是什么样子?」 「就是你放弃一切,无论如何都不愿敞开心胸,自暴自弃地接受死亡。若真走到这一步,我也无能为力了。」 「老师……」 「比起那样,不如让你憎恨我。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有机会能伸出援手。我也暗自发誓,当你愿意敞开心胸,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单全收。」 说到这里,安洁垂下头低声呢喃: 「……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做到这种地步呢?」 「别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假如对方是你重要的人……是『洁西卡』的话,你一定不会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而是无条件地伸出援手吧?同理,这也是我想帮助你的原因。」 我伸手轻抚安洁的头。 说出「洁西卡」这个名字,我的内心依然隐隐作痛。 但如果安洁愿意向我坦露内心,这点痛楚根本微不足道。 「你是『我的挚友』打从心底疼爱的人,光凭这点就足以让我拉你一把。」 听到我的话,安洁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泪光。 正当我考虑是否该施展《祝福》来疗愈时,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道歉: 「对不起,老师。我太自私了……那个人,『姊姊大人』也是老师珍贵的挚友。」 「是的……是无可替代的知己。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走出失去她的遗憾,就是如此地敬仰她。」 没错。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我都不会忘记。 这份刻骨铭心的痛永远不会消散。 我将永远背负着无尽的悔恨。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抹煞过去那段美好的相遇。这是我坚定不移的决心。 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微笑,没想到这触动了安洁的情绪。 「真的非常抱歉,我明明没有资格责怪您……」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敞开心胸勇敢向前就够了。反倒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虽然您这么说……但这也是没办法的。虽然这话不该由我自己说,但我也知道自己不是随便就能见面的身分。」 「如果我没有被放逐到边境,或许就能够守在你身边了……虽然那么做确实是我的本意。」 我不经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紧紧闭上嘴巴。 然而,安洁脸上浮现坚定神情。静静凝视我的双眸透露出前所未见的坚毅之色。 「……老师,您愿意告诉我吗?为什么您会以异端圣女的身分被放逐到边境。还有『四年前』改变一切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安洁,这个……」 「至今都没有人愿意告诉我那天的真相,但您当时位居核心,一定知道事情的全貌。我想要知道那天的一切经过,才能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所以请您告诉我吧。」 原来如此,看来她做好觉悟了。 至今流出的那些有关安洁的传闻都说她是个深居简出,不谙世事的公主。 她的生母早已离世,深爱亡妻的国王对她万般宠溺,将她养成一个毫无建树,也无足轻重的无能公主。 但只要看到眼前的她就能明白,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而安洁一直以来也只能默默承受吧。 她就这样持续被这些难以消化的情感折磨,却仍然怀抱着向前迈进的勇气,等待机会到来。 我必须接住她的决心。若我想继续担任她的导师就必须正面回应。 「……我知道了。说来话长,一切的开端都要追溯至『四年前』。那一年包括我在内,王国培养出许多表现优异的圣女,因此被誉为『黄金世代』。」 对我来说,没有那段时光的经历就不会有如今的我。 若问我最珍贵的宝物为何,我想我仍会说是那段时光吧。 「尽管世人都说我是诸多优秀圣女当中最为优秀的……但最令人敬佩的圣女还另有其人。」 直到现在,我仍可以清楚想起她的模样。她是我的明灯,这辈子最为景仰,也是最珍惜的挚友。 「那个人就是你也很熟悉的人──『洁西卡.阿尔汀』。她是出身于王室旁支阿尔汀家族的圣女,在当时被誉为『最高贵的圣女』。她为我指引了人生方向,也是我最为敬重的挚友。」 *** 遥想四年前,那时的我与现在的安洁她们年纪相仿。 毕业典礼即将来临,而我们也即将接受爵位册封。众人为即将分道扬镳而沉浸于依依不舍的气氛当中,我则是选择远离这股喧嚣,独自在寂静无人的中庭锻炼。 我是个孤儿,能够交心的对象寥寥无几。而这些屈指可数的朋友都已决定留在首都,所以我无法体会这种离情依依的氛围。 正当我专注于剑术练习之际,「她」──洁西卡彷佛凭着某种直觉找了过来。那头乌黑秀发随风飘荡,清澈湛蓝的眼眸闪耀着光芒,朝我缓缓走来。 ……时至今日,我依然想不透她为什么愿意亲近我。 「蒂雅!」 「……有什么事吗,洁西卡?」 「没有啊,只是看到你又在练剑,过来看看而已!」 「我可不是在这里供人观赏的。」 「如果是的话肯定能赚一笔呢!」 「就说不是这样了!」 这种不由分说的说话方式,真的令人头疼。简直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说话。 反正说了也是白说,我索性选择无视。即便我重新专注于锻炼,洁西卡依然没有离开的打算,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坐下来观察我。 我自认跟她之间无话可说,便全神贯注地练剑。 「你的剑法真的很俐落。」 「……怎么这么突然?」 「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呀?」 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一下子失去练习的兴致。如果她是来妨碍我的,那么她成功了。 就在我不悦地瞪向洁西卡之际,不知她究竟会错了什么意,猛然站起身来,抽出了腰间的配剑。 「呵呵,看到你练剑的样子,我也变得跃跃欲试了!好,今天我一定要赢你一回!」 「……唉,你高兴就好。」 这下说什么都是枉然了。我就这样自暴自弃地从独自练习,变成和洁西卡对练。 我们交手了好几回合,由我大获全胜。虽说洁西卡的剑术不在话下,但我也不遑多让。 为了将来能坚强地活下去,我必须以近乎执着的态度追求进步才行。 我在擦汗时,洁西卡成大字型躺在地上喘气,并发出不甘心的呐喊: 「啊~~!今天也失败了,我不甘心~~!」 「既然如此,可以看起来更懊悔一点吗?」 为什么嘴上说着不甘心却在笑呢?我完全无法理解。 「你看不出来吗,真的吗?真不愧是蒂雅!」 「你是在取笑我吗?」 「虽然我很不甘心,但因为觉得蒂雅实在太厉害了,所以甘拜下风呀!」 「……干脆被取笑还好一点。」 「为什么?你想想,你真的超厉害喔!身为圣女又能同时获得官吏和骑士爵位,放眼整个学院就只有你耶?不愧是最优秀的新晋圣女大人!」 「最高贵的新晋圣女大人也不遑多让呢。」 「那只是讨厌你的人为了制造我们对立才硬加上的称号,我不喜欢!」 「但这是事实啊?」 「又不是出身高贵就真的有多了不起!只不过和王家沾亲带故,就只是这样!」 瞧她说得云淡风轻,不禁让人感叹贵族们的脑袋真的不是平民可以理解的。 就在我陷入莫名的无力感时,洁西卡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蒂雅变得这么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这不是你对我说的吗?」 「我?我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洁西卡似乎真的毫无印象,一脸困惑地歪着头。 「你不记得吗?我一个孤儿却成绩优异,曾经被人质疑是作弊。」 「嗯?有这么一回事吗?」 「我当时觉得无所谓,便没多加理会,但你知道后却挺身而出。」 「啊,我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件事!可是你成绩优秀完全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吗?」 「就是这件事。」 「什么意思?」 「你说我的实力是凭借自身努力得来的,如果想成为圣女,虚心承认事实也很重要,不是吗?」 「原来我说过这么了不起的话!」 「真是令人赞叹的记忆力呢,不过你开心就好了。」 「被称赞了!」 「真是天真烂漫……你那时还说,圣女是圣国的象征,是崇高的存在,因此应该具备相应的气度。并且从那之后就开始黏着我。」 「啊……我只记得自己当时想跟蒂雅交朋友,想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好啦,也是因为那件事才造就了现在的我。」 在认识洁西卡之前,我对周遭都漠不关心,给人目中无人的印象。 这样的态度反而更令周遭反感。但自从洁西卡主动亲近我之后,我也开始意识到要做个名副其实的圣女。 从那以后,公然批评我的声音明显减少了。尽管不太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洁西卡说的确实有道理。 「与其被人怨恨,不如赢得尊敬,蒂雅一定做得到……这是你对我说的。」 「……咦?我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吗?」 「对。」 「原来如此,是这样呀?也就是说,蒂雅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才会成为这么杰出的圣女吧?这不就是我的功劳吗!」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唔,蒂雅总是这么直率地说出肉麻的话呢……」 洁西卡突然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害羞的模样。 可是我觉得肉麻的事情她却丝毫不在意,她总是令人难以捉摸。 「我不懂这哪里肉麻了?」 「因为,我真的很开心啊。」 「你觉得开心吗?」 我完全想不透洁西卡为何会开心,不禁困惑地歪着头。 接着,洁西卡害羞地笑着,轻轻搔了搔脸颊。 「因为蒂雅是我的憧憬啊。被自己崇拜的对象说,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能成长到这个地步,感觉好奇怪但很不赖!」 「……原来如此。」 被她如此直接地说出这种话,我反而起了身鸡皮疙瘩。 「嘿嘿!我们果然是挚友呢!」 「挚友……?」 「为什么一脸困惑?难道你不愿意吗?」 「洁西卡,在世人眼中,我只是个孤儿,而你是拥有王族血脉的王公贵族。我们之间的阶级差距,本该当不成朋友的。」 「如果这种世俗常识会妨碍我和你成为朋友,那也不必遵守了吧?」 「话不是这样说的……」 我不禁无奈地低声说道,洁西卡却瞪大眼睛,把脸凑了过来。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但洁西卡完全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那么,如果全世界都说你不配当圣女,要你乖乖听话,你会默默接受吗?」 「……当然不会,那种事我根本不在乎。」 「就是说啊,那就该忠于自我、坚持到底!当然,付出努力获得认同也很重要!但也不能一味妥协!我也是因为喜欢毫不做作的蒂雅,才想和你成为朋友的!」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和我成为朋友呢?」 「因为你最接近我心目中的理想圣女!」 如此说道的洁西卡脸上绽放出如璀璨阳光般的明亮笑容。 接着她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旋转了一圈。 「我啊,相信生而为圣女一定有其深远的意义。圣女拥有净化世界扭曲的力量,能够治愈且守护他人吧?」 「是的,确实如此。」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有人需要,女神大人才会赐予我们这股力量。实际上也真的有人必须倚靠圣女拯救,也有许多人正饱受煎熬。既然女神大人赐予我们这样的能力,我们就必须活出无愧于此的态度吧?所以我才会这么崇拜你呀!」 ……唉,怎么说呢。 洁西卡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为什么能带着那么耀眼的笑容,对一个只是成绩优秀的孤儿说出这样的话?我完全无法理解。 「……原来如此。」 「嘿嘿,就是这样!」 「那么,我也必须加把劲,不能辜负圣女的身分。要是让你失望,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蒂雅一定做得到。」 洁西卡坚定地说道。不知为何,那一刻的她一改平日的模样,展现出阿尔汀这个名门世家应有的高贵气度。 那时的话语,我至今仍铭记于心。 而且,我相信今后也永远不会忘。 「──蒂雅一定会成为这世界上最优秀的圣女。」 *** 「就这样,洁西卡主动接近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我,为我搭起了友谊的桥梁。」 「……很像姊姊大人的作风。」 当我诉说着关于洁西卡的回忆时,安洁虽然眼眶泛泪,却静静地聆听着。 听到安洁说这很像洁西卡的作风,我内心也产生了共鸣。这份感动让我的心里渐渐溢满暖意。 「现在回首往事,我想自己确实是被洁西卡的温柔和开朗拯救了。在安洁眼中,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对我而言,洁西卡姊姊比亲生手足更像真正的姊姊。因为我和家中手足是不同母亲所生,关系一直都不太融洽……」 「虽然有所耳闻,没想到竟是如此。」 「是的,确实如此。所以我非常喜欢洁西卡姊姊,总是翘首盼望,等着她来找我。她跟我分享了许多故事,总是想尽办法逗我开心。当然,姊姊大人也有提到老师的事呢。」 「我?」 「是的。她总是说您有多么坚强,是多么了不起的人。一再强调您是她的目标,绝对不能输给您。」 「……原来如此。」 也许正因如此,安洁对我的憎恨才更深吧。因为无法承受失去洁西卡这个在心中占据重要位置的挚爱亲人。 「我也常从洁西卡那里听说安洁的事喔。」 「……洁西卡姊姊是怎么说我的呢?」 「她总是宠溺地说,你是她最疼爱的妹妹,是她想要守护的人。」 话音刚落,安洁像无法呼吸般憋了一口气。 然后,泪水悄然在她的眼眸中汇聚。那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对、对不起……!我一时忍不住……」 「没事的,擦一擦眼泪吧。」 安洁一边拭去无法压抑的泪水,一边哽咽着轻声说道。我向她递出手帕,她道谢后接了过去。 即便是在擦拭泪水的期间,安洁仍面带微笑,或许这是不幸中的一丝慰借。 「我真的好久没有谈起洁西卡姊姊,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毕竟从那天起,关于她的一切都成了不能触及的话题。」 「……确实如此。」 当我回应安洁时,终究无法克制自己的声音变得哽咽。 或许是注意到我语气的变化,安洁也收起笑容,神色转为凝重。彷佛在暗示,温馨的回忆谈话告一段落了。 「四年前洁西卡姊姊逝世时,国家政策大转向的那场事件──在那个事件中,有许多圣女和骑士都牺牲了。」 「──是的。事件发生在被列为禁区的迷宫『诸神灵庙』,在圣国每年由圣女和骑士执行净化,为国家祈福的传统仪式进行期间。」 「……由于仪式失败,国王……也就是父王陛下一病不起。接着国家的政策大幅修改,从积极净化迷宫转变为保护硕果仅存的圣女们。事件的详细情况只有部分王族和教会高层知情。知晓当时情形的人也都守口如瓶,不愿多谈。」 「没错,因为就是如此规定的。」 安洁低垂着眼睑,像在确认事实般喃喃自语。然后缓缓抬起头直视我。 接着,她靠近我,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 「老师,仪式失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所知的并非事情的全貌,只能说出我亲身经历的部分,这样可以吗?」 「即使如此也没关系,请告诉我。」 「……我明白了。」 当我开口回答,那些不愿回想的瞬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无论经过多久,那刻骨铭心的悔恨仍像烈焰般灼烧着我的内心。我只能紧握双拳,努力压抑几欲崩溃的情绪。 「那年的仪式集结了比往年更为优秀的圣女,经过商议后决定要进行比平时更深入的净化。毕竟若是放任迷宫不管,『世界扭曲』就会不断加剧,引发种种祸害。」 「迷宫和魔物增生不在话下,更糟的是一旦扩大的迷宫彼此牵动,危险程度就会大幅提升。」 「说得没错。那天的仪式最初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重大问题。作为新人的我们负责后援,维护和防卫中继据点,而资深的圣女和骑士们则组成先遣部队深入内部。因此我也不清楚迷宫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略知一二。」 「……我明白。」 「那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魔物突然从迷宫下层蜂拥而出,数量之庞大,连中继据点的防线都难以支撑。」 「……那么,先遣部队呢?」 「先遣部队被认为全军覆没,负责指挥中继据点的骑士也壮烈牺牲。在失去指挥官,众人陷入混乱之际,是洁西卡挺身而出稳住局面。」 「姊姊大人……」 「洁西卡决定带领所有幸存者撤回地面。在生还者中,她无疑是最适合担任指挥的人选,因此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那个当下,这确实是最明智的抉择。 因为指挥官已经殉职,必须有人立即站出来统领大局。 她之所以能够胜任,也是仰赖她阿尔汀家千金的身分。我从未像那时候那样,深刻感受到洁西卡的可靠。 「然而,就在我们撤退的过程中,魔物的攻势始终没有减弱,即便有众多圣女在场,战线仍然岌岌可危,我们渐渐被逼入绝境。」 「怎么会……」 「……一切始于受伤的骑士们认定自己已无生还希望,决意以命相搏留下断后。经过几轮战斗,最终演变成连保护圣女的骑士都严重不足的危急处境。」 安洁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想必她已经猜到了吧?那个无可避免的沉重结局正在步步逼近。 「没有战斗能力的圣女们陷入绝望。在场虽有存活的骑士,但眼看战友接二连三地牺牲,他们也已经做好赴死的觉悟。」 那一刻简直就是地狱。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跪倒在地,被绝望击垮也是人之常情。因为当下真的是看不到一丝希望的绝境。 「就在不知第几波魔物袭击的征兆出现,骑士们准备留下断后之际,洁西卡站出来阻止了他们。」 「……唔!」 「她说──最后,由我来断后。」 我清晰地听见安洁倒抽一口气。 而我这边,光是回忆起那些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字句就心如刀割。 「出口就在眼前,但如果我们就这样直接离开,跟在后面的魔物也会一起跑出迷宫。虽然入口处有负责把关的骑士,但这么突然,势必会引发一场混乱。」 「所以,姊姊大人决定留下来……?」 「为了稳固防线,我们绝不能失去圣女。而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圣女,就必须有骑士护卫。为了让大家能够安全撤离后重整旗鼓,就必须有人争取时间。因此,她选择自己留下来。」 「怎么会……」 「当时还有余力能够展开结界的人只剩我和洁西卡,若要断后只能由我们负责。我一直是以骑士而非圣女的身分在迎战魔物。然而,我当时的实力还远远不及现在,只能勉强应付眼前扑来的魔物。」 我不禁无力地摇了摇头。当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清晰地涌上心头,历历在目。 「所以,我率先提出要留下来。相较其他圣女,我至少还掌握了战斗技能,魔力也还未耗尽。」 「……但洁西卡姊姊否决了这个提议吧?」 「没错,时至今日我仍会梦到──与洁西卡的最后对话。」 *** ──那时的记忆,总是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我不能接受!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断后!这种事应该由我负责才对!」 「这可不行喔,蒂雅。」 「为什么不行!」 相较于情绪激动的我,洁西卡保持一贯的从容笑脸。 彷佛我们平时的角色对调,我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留下来断后,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牺牲性命。相对的,这里还处于较浅的层数,如果救援能够及时赶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只有最基本的物资,但靠着现有的量,支撑个一两天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更应该让我留下来啊!」 面对声嘶力竭的我,洁西卡缓慢且坚定地摇头拒绝。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 「接下来的路上,说不定还会遇袭。最糟的情况是,就算从这里逃脱也可能撞上其他魔物群而全军覆没。所以蒂雅,你必须跟着撤离队伍。」 「那么反过来不也是一样吗!现在是谈谁的性命更值得被保全的问题!一介平民孤儿和一个贵族千金,谁更应该活下来不是很明显吗?现在能够引领大家的人只有你了!」 「那么我就以贵族的身分正式下令。这里就交给我,其他人马上撤离到地面。」 「洁西卡!」 面对我的怒吼,洁西卡露出无奈而苦涩的笑容,垂下了眉头。 「不然你打算在这里全军覆没吗?你应该很清楚,那才是最无谓的牺牲吧?继续在这里争执不休只会浪费体力,降低活下去的机会。」 「那你就乖乖退让啊!」 「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那句话是多么狡猾。 面对哑口无言的我,洁西卡用那近乎残酷的温柔语气,渐渐地剥夺了我的选择权。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当下说出这种话! 「……呜,我当然……!」 「如果我现在离开就不会被允许再回来这里,这就是你口中的『身分地位』。相对的,如果我留下,或许能够调动骑士们展开救援,因为我拥有『身分地位』,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呀?」 「你……!」 「还是说,你不会来救我呢?」 「……你太狡猾了。」 「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坚强。只能靠这种手段才能赢过你呢。」 这有什么好争的?现在不需要争什么输赢,求求你快点让步。 我很想这么回答,但说不出口。深怕一旦说出口,洁西卡会对我失望。 所以,我只能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 「我一定会回来。」 「嗯。」 「所以,你也一定要活下来。」 「嗯。」 「约好了。」 「嗯,我们约好了。」 这个约定就像强行缠在傀儡身上的绳索一样,我只能靠这样强迫自己动起来。 而同样立下约定的洁西卡则保持她一贯的开朗笑容。 「蒂雅,动作要快喔,已经没有时间了。另外,有意愿留下来的人也可以留下。这可是延续希望的重大使命呢!我会亲自向父亲大人请命,准备丰厚的奖赏!」 「这提议真是太棒了!与其在外面东奔西跑,不如留在这里偷个闲吧!」 「哦,说得没错!辛苦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好了,你们快走!否则我们可要把你们身上的粮食也吃光了!」 年长的骑士们纷纷响应洁西卡的话,挥手赶我们走。 年轻的骑士们被这些老骑士强迫离开,脸上浮现出与我如出一辙的表情。 其他圣女们虽然低声啜泣,但步伐始终未曾停歇。 必须继续向前。我们彷佛在如此说服自己,队伍再次迈开步伐。 「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尽管内心万般不舍,尽管懊悔得几乎迈不开脚步,我仍然拼尽全力奔跑。 必须争分夺秒,否则就来不及了。必须尽快回到地面,展开救援行动。 即使途中有人掉队,也不能成为停下脚步的理由。为了那些已经牺牲的人,我们必须继续前进。 「呼……呼……!终于看到地面了……!」 最后,我终于看见了地面的光芒。我如同扑向那道光一样冲出迷宫,立即向驻守在门口的骑士们报告情况。 现场瞬间变得像是捅了马蜂窝般混乱,我内心的焦躁也濒临极限,彷佛随时会爆发。 「动作快,得赶快回去救洁西卡……!」 快点,快点,快点──! 我只能不断像这样祈祷,坚信自己一定能赶去救她。 没想到,接下来在我眼前上演的,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场面。 「──立即开始摧毁『诸神灵庙』的入口,全面封锁!所有人员立刻撤退!」 我完全无法理解指挥官骑士这番话的含意。 还在发愣之际,骑士们已经迅速就位准备施放魔法。直到这一刻,我才如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样一来不就无法去救洁西卡他们了吗!」 「蒂雅!」 当我打算冲向指挥官骑士时,幸存下来的圣女们却将我拦下。 她们一边颤抖流泪,一边紧紧抱住我不让我行动。 「放开我!为什么大家都不阻止这件事?如果入口被毁了就没办法去救洁西卡了!」 「这是洁西卡亲自下达的命令!」 「……什么?」 「她要确保你无法回头,也为了防止魔物窜出,才下令要摧毁入口!这是她以阿尔汀家千金身分下达的命令。她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 「你们在说什么,她不是说会等我吗?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才行啊,所以快点住手,求求你们不要摧毁入口,我得赶快回去救她……!」 那应该是我这辈子发出最悲痛的呐喊,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计画进行。 我被泪流不止的圣女们箝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入口在魔法轰击下轰然崩塌。 「不行……不行……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便失去意识。 *** 「──是我对洁西卡见死不救。」 这无疑是一场忏悔。是为了告白我犯下的滔天罪行,祈求宽恕的告解。 「我明明发誓会回去救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迷宫入口在眼前崩塌。」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轻描淡写地说完这段过往,避免被情绪淹没。 一旁的安洁与我形成强烈对比,她泪流满面,忍着不哭出声,一次又一次地摇头,几度欲言又止。 「……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那是洁西卡姊姊亲自下达的指示!老师并没有见死不救!」 「不。如果当时留下来的是我,活着的人就会是洁西卡。如果洁西卡能够活下来,之后的那场改革想必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吧。你不就是因为那场改革才被逼入绝境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认为这是老师的责任!为了避免在仪式失败后所剩无几的圣女和骑士再有伤亡,这场改革是无可避免的。」 仪式失败后,年度例行的迷宫净化活动中止。为了加强都市防卫,原本分散在各地的圣女和骑士们都被命令调回中央。 而国家也借机开始走向集权。下达这个命令的不是国王,而是因国王卧病在床代理政务的王太子。 然而,这场改革让圣女的地位一落千丈。 上头认为,之所以损失惨重,正是因为必须挪出大量人力去保护无法战斗的圣女。 于是,国家政策改为让圣女专注于守护首都等重要城市,并将迷宫净化等事务搁置一旁。 在这场改革浪潮下,我重返「诸神灵庙」的机会被一点一点地剥夺殆尽。 「哥哥曾说过,一味依赖圣女终将一无所获。现在正是韬光养晦的时期,应该集中所有力量共同团结。然而,领地却也因为撤回人员日渐衰败,那些未经净化的迷宫,危险程度也在持续攀升。」 「难怪无法迁居中央的人们会觉得自己被国家抛弃了……」 王太子只顾着巩固自己的权力,后果却由广大百姓买单。任何提出异议的人都会被流放到环境恶劣的地方,被排除在国政之外。这种统治方式,说是实质上的独裁也不为过。 在王太子的统治下,除了中央城市,整个圣国都走在衰退的不归路上。 「看着如今的局势,我便不由得想着,或许当初应该让洁西卡活下来才对。」 「老师……」 「我的身分地位不足以改变国家体制,我有的只是这份圣女的力量。正因如此,我才追求成为无人能敌的最强存在。想要证明即使是圣女也能够战斗,无须其他人力保护也能挑战迷宫。」 我要去救洁西卡。即便周遭都认为已经太迟了,无论能否实现,那都是我和她的约定。 所以,我至今仍在不懈地努力着,只为了能够再次踏入「诸神灵庙」。 「只不过,因为做了太多逾矩的事情,被视为异端圣女流放到边境了。」 「……毕竟,像老师这样可能会让圣女地位重新抬头的人物,中央可容不下您。」 「确实如此。不过,即使违背国家政策,我也绝不会放弃净化迷宫。我收你们为弟子也是为了培养你们继承我的意志。毕竟不能放任领地自生自灭。这一切都是出于我的私心。」 「……老师真是一根筋的傻瓜。」 「……或许是吧。」 「话虽如此,我大概也是半斤八两。因为我也开始对老师那个梦想心生向往了。」 安洁抿嘴轻笑,原本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她看着我说: 「我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活。家人厌弃我,将我当成祸害丢进教会。一想到兄长们不知道哪天就会派出杀手来取我性命就怕得睡不着。」 「安洁……」 「我一直觉得都是那些导致仪式失败的人们害我落得这般田地,内心无比憎恨。恨不得将那些牺牲洁西卡姊姊苟活的人赶尽杀绝……」 尽管说着如此可怕的话语,安洁却一脸平静,彷佛在陈述一段早已远去的过往。要知道,她直至方才都还饱受这些强烈的痛苦情绪折磨。 「基于这样的心理,即使我身为圣女却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因为那是我唯一的依靠。如今我很庆幸自己能够为了另一个理由而执剑。」 安洁轻轻擦去眼泪,将手放在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缓缓抬头,表情前所未有地轻松,彷佛丢弃了所有重担。 「老师,我也想去迎接洁西卡姊姊。」 「……你知道这番话背后代表什么吧?」 「您应该不会阻止我吧?」 安洁脸上浮现的笑容,与我记忆中洁西卡的笑容如出一辙。 我不禁语塞。糟了,就算我阻止,她也听不进去吧。 因为洁西卡当年也是这样。所以不管我对安洁说什么,肯定都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个。 将她培养成最强的圣女。让她无论陷入什么样的绝境都能够存活下来。 「我尊重你的意愿。但以你目前的实力只会白白送命。如果在我挑战时认为你的实力还不够,就绝对不会带上你。」 「我明白了。我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所以,也请您和我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安洁轻轻握住我的双手,靠在额头上,倾诉着她内心最深切的愿望: 「请您千万不要独自前往。我实在不愿再失去一个能够一起分享洁西卡姊姊珍贵回忆的人了。」 「……我知道了。」 唉,这个承诺恐怕我永远都无法违背了。 就这样,我的心上又多了一个无法背弃的神圣誓言。 「那么,今后也请您继续指导了,老师。」 「我一定会带着最挚诚的心意全力培育你。」 ──────────────────────── 幕间 托露特的视角 我叫托露特.帕森,是在圣国偏远边境努力修行的见习圣女。 最近有件开心的事,那就是迎来两位可爱的学妹! 我跟蒂雅老师朝夕相处,时常忍受老师那些乱七八糟……我是说充满挑战性的课程。得知今后能和另外两人同甘共苦时,我高兴到差点哭出来。 从今以后,我必须努力获得她们的信任才行!虽然年龄相仿,但我毕竟是学姊嘛! 看到她们对老师的教学内容大吃一惊、伤透脑筋且无法接受的模样,我更加确信自己是对的。身为经历过这些试炼的可靠学姊,现在就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 ──我之前的确这么想。 最近却有点挫折……因为那两个学妹都是天才…… 「这真是太令人吃惊了。我本来就觉得艾米跟安洁很有潜力,没想到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多啊。」 「哼哼!再多夸几句吧!」 「都是老师教得好。」 艾米骄傲地挺起胸膛,安洁则表现得谦逊有礼。 咦?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看来她们已经达成老师设定的最低门槛了。什么吊车尾学生,根本是骗人的吧! 我可是花了三年才被老师认可耶?为什么她们只用一个多月就快跟我并驾齐驱了? 「这样的成果确实出色,希望你们别因此懈怠,持续努力。首先是艾米,你在《净化》的技巧进步显著,但运用《结界》来储存净化后的魔力,以及在《祝福》的想像掌控上还不够成熟。需要再多琢磨一下自己适合的想像方式。」 「……哼,知道了啦。」 「再来是安洁,对《结界》的运用也有所进步。前几天,你在锄头上施加结界提升耕田效率就是很出色的运用。但你对于《净化》的掌控尚有进步空间。在《祝福》的运用上和艾米一样,需要找出适合自己的想像方式。」 「谢谢老师指教。」 老师一一指出她们的问题,即使艾米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她其实充满干劲。 安洁也是,虽然恭敬地低头道谢,但我看到她悄悄握紧拳头所透露的决心。 她们俩一开始对老师是如此抗拒,如今却完全接受了。艾米算是满快就接受的,安洁则是有段时间表现得很疏离。 但自从她和老师破冰之后,我就经常看到她们俩有说有笑的。事情是什么时候演变成这样的?就连我都几乎没看过老师露出那种表情耶! 虽然心情很复杂,但我不能有这种负面情绪。她们初来乍到,我却因为她们可能会表现得比我好而心生妒忌。真讨厌这么小心眼的自己。 我一边消化内心的矛盾,同时感到心力交瘁,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托露特。」 「什么……啊,我在!」 「你很照顾她们俩呢,想必要归功于你优秀的《祝福》天分,做得很好喔。」 「是、是的……!」 突然被老师称赞,让我吓了一跳。唔唔,希望我的表情没有太得意……!我揉着脸颊试图控制表情,却觉得脸上比平时更烫了。 「大家这阵子都很努力,明天就好好休息一天吧。」 「咦?」 「你是说……可以放假吗?」 「是的。话虽如此,边境也没什么休闲娱乐,只能让身体休息而已。」 毕竟老师是个只要能每天修练,即使没有娱乐活动也很满足的人嘛…… 等等……?难道我也逐渐养成这种生活习惯了吗……?可、可是我喜欢种田,这应该可以算兴趣吧……? 「难得放假,不如你们一起去山脚下的村庄逛逛?反正迟早也得去购买必需品,你们就顺道去打声招呼吧。」 「山脚下的村庄是老师送农作物过去的地方吗?」 「是的。虽然只是个小村庄,但也有许多值得一见的地方喔。」 老师安排我们种田当作圣女修行的内容,只要持续耕作,自然就会有多出来的作物。 我们会将多的作物卖给行商人,或者送去山脚下的村庄以消耗数量。 不过最近有三个人同时耕作,不管怎么往外送,作物还是堆积如山。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居然是老师收编的亚龙。 那家伙真的很会吃。直到前阵子,它都还会外出狩猎,最近则只吃菜。每天吃饱睡,睡饱吃。 心血来潮才出门狩猎,不然就是等着老师打猎回来分它一口,过着悠闲惬意的生活……怪了,我心里怎么萌生一股杀意呢……?我们每天忙得几乎快晕过去,这头亚龙凭什么整天吃了就睡? 「托露特,明天就麻烦你带路喽。」 「什么?啊,好的。要我带她们逛逛村庄吧?没问题。」 刚才一时恍神,对亚龙起了杀心,但我还是马上回答老师。 话又说回来了,山脚下的村庄呀……这阵子忙着注意其他两人的情况,没时间下山,这次去村里不知道能不能请村民做些点心呢?我们忙成这样,抱着这点小小的心愿应该不为过吧。 *** 「我们到了,艾米,安洁。这里就是山脚下的村庄。」 翌日,我带着艾米和安洁来到村庄。 两人左顾右盼,饶有兴致地观察村庄。但随着观察愈深入,她们的表情也愈发沉重。 「……看起来有很多空屋呢。」 「大部分的农田也都荒废了……」 「据说这里之前还住着许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至于耕作,因为老师会将多的作物送过来,所以村民们只会栽种自己要吃的分量。」 「那之前住在这儿的人都去哪了?」 「我们现在住的是之前骑士驻守的要塞,随着他们撤离,大部分的村民也一起搬去城里了。如今留在村里的,只剩喜欢这里才留下的人,以及无处可去而流浪到这里的人。」 「毕竟骑士们一离开,这里就没有人驻守了。以村庄的规模,根本没有能力抵抗周遭的魔物袭击……」 艾米若有所思地呢喃着,安洁则一脸沉重。 毕竟这是国家政策,我认为这也无可奈何。但在安洁看来,或许很难置身事外吧。 如今住在这边境的人们,也只是因为有老师在这里才能平安活到现在。要说他们是被国家抛弃了也不为过。亲眼目睹真实情况,我想她身为王女,有所感触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带栖息的魔物的确是一个威胁,不过有老师亲自设置的结界,所以倒不至于侵入村庄。」 「这个奇特的结界,果然是老师的手笔。」 「看来我们还差得远呢……」 老师设下的结界很有特色,非常容易感知到其存在。因为我也是圣女,每次感受到老师所布下的结界都会重新认识到自己还太嫩了。 一旁的艾米和安洁神情怪异。关于这点,她们大概也深有同感吧。 我们在村庄入口停下脚步时,有位女士向我们搭话: 「哎呀,这不是托露特吗?」 「南娜女士!好久不见了!」 南娜女士的褐色头发布满白丝,是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女性,浑身散发出慈祥妈妈的气息,是村庄的居民之一。她待人温柔,每当我到村庄玩耍的时候,她总会请我吃甜点。 「你最近好吗?最近都只有蒂雅自己一个人下山,好久没看到你喽。」 「对呀,我最近比较忙……」 「我听说蒂雅多收了学生,就是这两位吗?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我是艾米莉耶。」 「我是安洁莉娜。」 「那么我就叫你们艾米和安洁喽!我是南娜,兴趣是点心烘焙。你们回去前绕过来我家一趟,带些点心回去吃。」 「南娜女士,太感谢你了!」 万岁!老师也很喜欢南娜女士做的点心,一定会很高兴! 「……像这样听别人将老师当作后辈,感觉好奇怪喔。」 「好不习惯喔……」 「要是被老师听到,可是会被追问到底的,劝你们最好别说溜嘴……」 正当我满心欢喜时,我发现身后的艾米和安洁正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不敢置信」,只好赶紧提醒她们注意点。 说实话,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要是这么跟老师说,她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太多嘴只是在找自己麻烦罢了,适时忽略才是正确答案。 接着南娜女士挥着手与我们道别,我们也走进村庄。 一进入村庄,艾米一阵东张西望,小声说着: 「总觉得气氛很悠闲祥和耶……虽然没住什么人。」 「是啊,我想这一部分必须归功于老师设下的结界,但确实是满惬意的。」 「你们会有这种感觉,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村子不需要忙于生产吧。不过,我们也会有许多事情必须麻烦村民们,我们会保护村庄,并将多出来的作物送过来,以换取生活用品。」 「这样啊,具体来说呢?」 「我想想喔……首先要向你们介绍的是杜恩叔叔。」 「……杜恩叔叔?」 「没错,他会制作多种用具。亚龙的小屋就是他做的喔。」 「啊啊,就是老师不知道从哪扛回来组装的东西……」 老师在我们三个因为耕种累瘫的时候,自己独自将亚龙的小屋组好了。 那间小屋大到足以容纳整只亚龙,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们当时目瞪口呆的模样。老师怎么有办法轻轻松松一个人组好这种庞然大物?其实我也匪夷所思,不过看亚龙好像很满意,倒也没什么问题……? 我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往杜恩叔叔的工坊走去。接着就看见住家和工坊合一的建筑,烟囱不断冒出白烟。 我走到工坊门前,用力地将房门敲得碰碰响。要是不这样,里头的人根本听不到。 「杜恩叔叔!我是托露特!我可以进去吗!」 「托露特啊?进来吧。」 获得同意后,我们便进入工坊。 在工坊里的,是一位有着黑褐发,身材矮小粗壮的中年男子。他的手脚大约是我们的两倍粗,面相凶恶。 因为表情实在太凶了,他盯着路边的小孩看,对方应该会被吓哭。他确实也不太好相处,不过和老师倒是处得很好。 「杜恩叔叔,好久不见。」 「喔喔,最近都只有蒂雅自己下来,真的好久没看到你了。」 杜恩叔叔停下手边工作,用毛巾将手擦干净就盯着艾米和安洁。 两人误以为杜恩叔叔是在瞪她们,似乎有些紧张。但杜恩叔叔显然不在乎她们的反应,只是开口问道: 「她们就是蒂雅的新学生吗?这家伙看起来是个麻烦人物呢。」 「……要我来说,您的存在才更令人惊讶呢,名匠杜恩大师。」 「哦,你居然认识老夫?看来再怎么落魄,总归是王族呢。」 杜恩叔叔露出了大剌剌的笑容,彷佛觉得有趣。 等等,名匠是什么意思?杜恩叔叔是连安洁都听说过的大人物吗? 「安洁怎么会认识杜恩叔叔?」 「托露特,这位曾经是足以让王家直接委托的大师级工匠。我反而想问,他怎么会跑到边境来了……?」 「唉,老夫现在完全不想替半吊子的王室做事。放眼望去,没一个家伙是可以期待的,这时我听到蒂雅的传闻。这丫头真的是很有意思。老夫只是很中意她才会定居于此。」 「老师居然厉害到能被大师级工匠认同……」 「老夫的功夫还差得远呢,是她的要求让我跃跃欲试!」 杜恩叔叔一提到老师,原本那生人勿近的态度马上转变,露出开心的笑容。原来如此。就连这么厉害的人也对老师如此认同。我不禁再次感到佩服。 「言归正传,你们有什么事吗?」 「啊,对喔。我今天是带她们来打声招呼,加上老师说要帮她们搭配武器,您可以帮忙介绍一下吗?」 「哦,没问题。」 「咦?可以吗?」 安洁瞪大眼睛,很吃惊的样子。很少看她有这种反应。 看到她的反应,杜恩叔叔也笑了一下。 「蒂雅已经认同你们了吧?既然这样老夫也愿意帮忙。可别让老夫的心血白费,出丑给人看啊?老夫最讨厌做些不值得的事了。」 「您也真敢说呢,既然敢说到这个分上,想必这功夫是不容小觑吧?看来我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了?」 「哇哈哈哈!回得漂亮!年轻人就该这样!你才是,到时候可别吓到腿软喽!」 杜恩叔叔对艾米充满挑衅的态度只是一笑置之。看来,叔叔很中意她这样的个性呢。 站在一旁的安洁则是一副头晕站不稳的样子,一手捂着脸一边摇着头。 「怎么会,我居然能使用名匠杜恩打造的武器……」 「连安洁都这么说就更有说服力了。」 「哈!跟蒂雅相比,你们顶多是乳臭未干的小朋友,用老夫打造的武器就够啦!」 「……我总有一天会超越她的。」 「哈哈哈!那可真不错!这下老夫可以好好期待了!」 杜恩叔叔笑了,看起来心情很好。他似乎很中意艾米和安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也觉得心里有点闷。一直以来,村里的小孩子都只有我,总觉得叔叔好像被人抢走了。 尽管我也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却无法控制自己。我应该要当个成熟的学姊才行啊……! 「嗯……你叫艾米莉耶是吗?你似乎很擅长近战格斗,考量到维维尔的身体能力,与其操纵不习惯的武器,配戴手甲直接打肉搏战说不定更好。」 「手甲吗……听起来不赖。」 「再来是安洁莉娜,你主要是用剑吧。你的剑术虽然看起来颇具个人特色,但很明显是以骑士的剑术为基础。试着摸索更适合自己的剑术风格或许不错。老夫会打造出一把适合你的武器。」 「非常谢谢您。」 他们三人非常认真地讨论,我只能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 我当然知道不可以妨碍他们,可是……我很少看见杜恩叔叔会这么积极。我想应该只有老师看过吧。 毕竟艾米和安洁在武打上头也很积极嘛。而我则是很不擅长使用武器。正当我陷入内心小剧场时,杜恩叔叔看向我。 「托露特你有自己的武器了吗?不过,你的武器不是由老夫,而是由那个怪人负责。」 「……负责?」 「托露特你的武器是『魔导具』,不过手杖的部分还是老夫做的。」 「魔导具?」 「不会吧,这个村庄居然有可以加工魔导具的工匠?」 魔导具指的是使用魔力加工过的魔法道具。专门打造魔导具的工匠少之又少,听说若手艺好的话,待遇也相当好。 老师为了维持这个村庄的结界,也有使用魔导具。因为这是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物,所以听说技艺精湛的工匠都是供不应求的。 所以她们才会这么惊讶。毕竟这种边境小村庄照理来说不可能有这类工匠。 「等等,托露特的武器是魔导具,难道是『圣器』吗……?」 「说得没错。而且还是比教会使用的更高规格的好东西。」 对于艾米的疑问,杜恩叔叔爽快地回答了。接着,只见安洁头疼似的抵着额头。 「你们别说得这么轻巧……许多圣器的制作方法都是绝对机密,而且性能优异的圣器甚至可能被评定为国宝耶。」 「什么!是这样吗?」 「圣器在魔导具里头属于特殊类别,必须要有圣女的协助才能制作。」 「尤其圣国长期倚重圣女,圣器更是无上神圣,备受崇敬。私藏一事一旦被发现,想必会招致非议吧……」 「圣器不仅能增强和延续圣女的力量,在大城市中更是借由圣器来维持结界长时间运作……」 「……难道要塞和这座村庄的结界也有用到魔导具吗?」 「这……我看老师都一派轻松地在制作……」 我不由得愈说愈心虚,艾米和安洁则是无奈地望向远方。 老师果然就是一个视常识为无物的人。看来我今天又得知一件不知道比较好的事情了。 「蒂雅只有负责准备材料,之所以会说需要圣女的协助,就是那些材料在准备阶段就要先请圣女净化过。」 「……这件事也很令人头疼呢。」 「要是这么大惊小怪的话,等你们见到莫里尔那个老太婆可要吓破胆了。」 听到杜恩叔叔口中的那个人名,我不禁吓得跳起来。 「呜呜……莫里尔婆婆还是老样子吗……?」 「这不是废话吗,那种年纪的老人才没这么容易改变。」 「……等等,托露特,你刚才是说莫里尔吗?」 正当我和杜恩叔叔聊天时,艾米突然蹙眉开口询问。 「什么?对呀,她是住在村子里的魔导具研究家……?」 「魔导具研究家……」 我提到的人名引起了她的注意,艾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她歪着头,用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我不禁在意起她的反应,便出声叫她: 「艾米?怎么了吗?」 「啊……你说的人,大概……可能是我的远亲。说是亲戚,大概跟我的祖父大人是同一辈分。如果她还是魔导具研究家就八九不离十了。」 「什么?可是莫里尔婆婆头上没有角耶?」 我惊讶得不小心提高音量。 我认识的莫里尔婆婆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她不太把别人的话当回事,是个令人伤透脑筋的人物。她的个性相当我行我素,凡是自己没兴趣的事就会漠不关心。 相对的,她对魔导具可说是无所不知,说到魔导具总能滔滔不绝。 老师有段时期很积极地去向她学习,我也有跟着一起去。但我每次听一听就会被困意袭击。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个老太婆用魔导具把角藏起来了。据说是圣国有让她非得一探究竟的技术,所以才潜入的。」 「杜恩叔叔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这个嘛,莫里尔老太婆喝醉的时候曾展现她的角当才艺表演。」 「不是要隐藏身分吗!」 「毕竟住在这里会让人慢慢放下往事嘛……」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住在这座村庄的人们对其他人的过去没有兴趣。彼此当然也心照不宣,因此很有默契地不会多加过问。 但就算是这样,这也放太松了吧?再怎么不在意,这样已经是迟钝的地步了吧? 「若是亲戚的话,是不是打个照面比较好啊?托露特也可以去看看自己的武器。」 「也是喔……我也有点兴趣,可以麻烦你带路吗,托露特?」 「呜……我知道了啦……」 看我明显兴致不高,安洁不解地问道: 「托露特,难道你不喜欢那位莫里尔女士吗?」 「她碰见有兴趣的东西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否则不会罢休。我也不知道她究竟看上我什么,连身体状况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问我,很烦耶。但她不是坏人……」 「她这样应该只是在关心你吧……?」 是这样吗……?总之,莫里尔婆婆的确不是个坏人。 我们和杜恩叔叔聊到一个段落后,便起身前往莫里尔婆婆家。 婆婆的房屋四周凌乱地堆积着难以分辨是垃圾还是材料的东西,加上窗帘都紧紧拉上,完全看不见屋内的情形。 看起来真的很诡异,但也不能临阵脱逃,我只好敲了敲门。 「莫里尔婆婆……?你在家吗……?就算在也可以不用回我……」 「咿嘻嘻嘻嘻!这个声音是托露特吧!你终于来了,门没有锁,快进来吧!」 「呜呜……居然在家……打扰了……」 伴随着诡异笑声开门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连帽长袍的娇小老婆婆。这个人就是莫里尔婆婆。 她有着一头掺杂白发的浅色褐发,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彷佛能将人吸入其中。宛如龇牙般的笑容虽然显得和蔼可亲,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莫里尔婆婆注意到后面的两人,露出观察一般的眼神直盯着她们看。 「哎呀哎呀,真是稀客?虽然知道有这种可能,但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维维尔族的圣女!」 「……您好。您是莫里尔.亚修赫拉吧?」 「嘻嘻嘻,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早就没有人会这样叫我了!反正我也没打算顶着皇族的身分,早就舍弃这个姓氏了!叫我莫里尔婆婆就好,某个人家的小女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叫艾米莉耶,我做梦都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您这个怪人中的怪人。」 艾米似乎有点紧张。而莫里尔婆婆似乎觉得她这样很有趣,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你们真是令人感兴趣。要是有空就多来我这边坐坐。如果身体不舒服,我还可以马上调查,帮你们治疗!但我有时候很忙,到时候就再说吧!」 「……真是个情绪激昂的人呢。」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她在家乡会被传成那样了,她的确很奇怪……」 不经意听见安洁与艾米在窃窃私语,而我深有同感。 莫里尔婆婆真的是个怪人,或者该说她的作风太强硬,虽然活力充沛是件好事,但我觉得她实在太有精神了。 「蒂雅最近都没来呢,拿不到材料真是令人伤透脑筋。不过她应该是收了新的学生才会忙到没时间过来吧。这样也好!那孩子终于后继有人了!好事!好事!托露特!你可以帮我带话给蒂雅吗?我手上材料不够了,请她送一些过来!」 「我、我知道了……不过,是什么东西不够呢?」 「就是『迷宫核心』。」 「噗!」 「咳咳!咳咳!」 「艾米,安洁,你们怎么了?」 她们俩突然呛到,吓了我一跳。咦,迷宫核心是那么令人惊叹的东西吗? 「等等,你们用迷宫核心来制作魔导具?」 「私藏迷宫核心可是足以砍头的大罪耶!」 「什么?可是老师身上常有……原来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吗?」 「托露特,你不知道吗?」 「比起那个,老师又是从哪里带回来的啊?」 「咦……?老、老师就是……有看到就捡回来啊……」 老师偶尔会出门晃晃,然后像带伴手礼一般带回来。听我这么说,艾米和安洁同时无奈地抱头。 「什么?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不对,我早就知道她很莫名其妙了,但这件事太夸张了!」 「也就是说,老师会一个人去攻略迷宫?」 「对、对啊……她当然没有进入禁地,但每当周边出现新的迷宫,她就会像在日常打扫般一一征服……」 「像日常打扫一样……?」 「征服了那些迷宫吗……?」 「嘻嘻嘻!蒂雅要单枪匹马攻略那种等级的迷宫简直轻而易举!」 「……虽然还有很多想问的,不过先算了。莫里尔婆婆使用迷宫核心是在制作什么样的魔导具呢?」 「就是这个。」 莫里尔婆婆拿出一个朴素的手环。 我拿起来看了一下,看不懂该如何使用。正当我困惑地观察时,艾米和安洁也有样学样地凑过来张望。 「……这是什么,这个魔导具有什么效果啊?」 「这东西啊,可以在手环当中生成异次元空间。这样就可以将东西收进手环里头了。」 「…………什么?」 听到莫里尔婆婆的说明后,艾米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手环。 安洁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彷佛要与手环拉开距离般,往后退了一步。 许是觉得她们俩的反应很有趣,莫里尔婆婆笑得更开心了。 「运作原理本质上和迷宫是相同的。储存空间倒是比不上迷宫就是了。」 「要是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就算被当作国宝也不为过耶?」 「说得好!要是没有我这么精湛的手艺,可做不出国宝的!尽管如此,制作时需要用到迷宫核心,要使用的话还必须绑定使用者。所以倒也没有真的那么方便。」 「到底要花费多少迷宫核心……?」 「这个是采用了规模较大的迷宫核心制作的,不过容量顶多也只能藏进一个小型武器而已。」 「不,如果是杀手的话,这样就很够用了……」 「可以隐藏凶器……太荒唐了,要是这种不得了的东西流通到市面上可就不妙了。」 咦咦?这个人居然做了这么危险的东西吗?好恐怖!而且,老师也知情吧?因为材料是老师带来的啊! 「两位听好喽,迷宫核心并不是可以私藏的东西。这是绝对不能对外泄漏的事情,请你们务必管好自己,别说溜嘴了。」 「好、好的……我知道了……!」 「这么恐怖的事情我可说不出口,我会当作不知道的……」 「为了慎重起见,我会亲自向老师做出郑重提醒。虽然老师应该是在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 「……说得也是。」 「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大包天,还是超级厚脸皮……」 安洁一脸严肃地警告我们,表示这件事真的严重到她不得不这么做吧。艾米也摆出一张苦瓜脸,发出无奈的低吟。 莫里尔婆婆看到我们的反应后,咯咯笑得可开心了。 「真是正经八百的学生,蒂雅运气真不错。不过,道具就只是道具,只要注意使用方式,要怎么使用都是自由的。」 「……突然拿出这么夸张的东西,到底是想吓死谁啊。」 「嘻嘻嘻!要是身体不舒服,我这里也有不错的药,虽然效果还没验证过!」 「不要随便把人当作白老鼠啦!」 「托露特,你的武器应该是安全的吧?」 「咦?应、应该吧……?」 安洁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但我想应该没问题吧?应该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不会吧?我不禁担心地看了一眼莫里尔婆婆。 结果莫里尔婆婆朝我咧嘴一笑。那个表情实在超可怕。 「说得真难听,那可是特别为托露特打造的独一无二之作呢。蒂雅真的很疼你。」 「老师很疼我……?」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所以要好好珍惜你的魔杖喔。总有一天,它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喔……」 「好了好了,打招呼这样就够了吧?我很忙的,你们也赶快回家吧,大小姐们。」 大概是对应付我们感到厌烦了,莫里尔婆婆用赶人般的语气这么说道。 事到如今,继续说下去也只会惹她生气,于是我带着艾米和安洁一起离开了莫里尔婆婆的住处。 一踏出屋子,她们就同时大叹一口气,肩膀也垂了下来。 「……莫名觉得好累喔。」 「我也是……」 「我说,老师的字典里是不是没有『自觉』这个词啊?」 「这个嘛……谁叫她是老师呢。」 老师就是那种,即使知道有些常识是必须遵守的,但依据情况也会很厚脸皮地当作不知道的人。 不然是不会做出那些事的。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有气魄呢,我再度深刻体会到她真的很与众不同。不过我是不会正面称赞她的。 正当我这么想着,安洁在一旁默默摇头。 「不,老师的行事作风确实有些不按常理,但我认为也不能说老师这样就是错的。」 听到安洁的话,艾米一脸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安洁居然站在老师那边?放在以前,你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多亏老师,我才得以放下诸多牵挂,做好觉悟。」 「什么觉悟?」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追随老师的觉悟。」 安洁以坚定的神情如此表示。她最近时不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来她和老师之间真的有发生什么吧。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形,但我觉得她正在往好的方向前进,表情也比之前开朗多了。 「老师的计画和正在执行的事情,乍看之下很荒唐,但对未来是必要的。若只是安于现状,葛兰诺亚王国迟早会走向衰败。」 「……你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 「不要紧,这确实是不容忽视的问题。葛兰诺亚王国将一直以来信奉的圣女边缘化,一面高呼着中央集权,一面接二连三地抛弃边陲地带。将圣女和骑士调离边境,各地的迷宫就会不断滋生蔓延,这些地方终将沦为人迹罕至的禁地。」 「这……」 「我当然不是说圣女不需要保护,但若不及时处理迷宫的威胁,届时只怕无力回天。所以老师才会单打独斗,想方设法让自己更加强大。毕竟只有圣女才能净化迷宫。」 「而我们现在也知道这实际上是可行的了……」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追随老师的脚步去攻略迷宫吧。」 「什么?由、由我们去攻略迷宫吗……?」 「哎呀,听起来真有意思。虽说这要视迷宫的规模而订,但征服迷宫的人有机会能获得英雄的头衔喔。真没想到我居然也有将这当成目标的一天呢。」 相较于感到惊慌的我,艾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摩拳擦掌满怀期待的模样。 呜呜……艾米终究流着魔族好战的血液呢…… 「托露特,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不擅长打斗……我既不像艾米和安洁一样拥有特殊能力,也没有目标……」 「怎么会呢?光是能跟上老师的教导就已经很厉害了耶?」 「就是说啊,拜托露特这个得意门生所赐,我相信老师的教学方式也深受影响。」 「是这样吗……」 我不管怎么听,都只觉得她们是在安慰我,是我太小心眼了吗……? 我闷闷不乐地想着这些,一边漫步在村庄里。村民愈来愈少,眼前所见净是无人的空屋,寂寥的气氛,让我的心情愈发沮丧了起来。 不行,她们看见我沮丧的模样肯定会担心的。况且回家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南娜女士那儿呢。 「这么说来,托露特是什么时候跟着老师一起生活的?你应该不是这个村庄的人吧?那你在遇到老师之前住在哪里?」 艾米这个不经意抛出的问题,让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 尽管我下意识想要敷衍过去,但可能早已被她们看穿了。接着艾米一脸尴尬地对我说: 「……抱歉,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不,不是的,我只是很少和别人提起自己的事情……」 「你愿意告诉我们吗?和我们谈谈你自己。」 「安洁?」 「毕竟托露特也知道我们的背景了,况且我们以后将是伙伴,所以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安洁直勾勾地看着我,并这么说着。 的确,现在只有我单方面知道她们的身世背景,她们却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难免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我的过去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正因为如此,我总是觉得很难开口。 「不方便的话不用勉强没关系……」 「不,我没关系。只不过,这段故事其实不怎么有趣啦。我是在三年前遇到老师的,当时我因为被父母抛弃,孤身一人。」 「……你被抛弃了?」 「对。在父母眼中,我似乎是个令人失望的存在。我们原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父母却在某天想杀了我……」 「这什么跟什么啊……」 艾米皱起眉头低声说道。看到她的反应,我只是苦笑一下就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被抛弃时,情况一片混乱,也不太记得当时的详情了。逃离父母之后,我陷入旁徨,正要放弃一切的时候遇见了老师。老师当时刚好在前往边境的旅途中,大概是不放心丢下我一个人,才决定留我在身边照顾。」 我至今仍然记得,老师朝我伸手的那一天── 父母用凌厉的眼神瞪着我,说着不需要我,准备将我杀了。那样的父母实在太恐怖,而我因为不想死,便拼了命逃跑。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甚至没有闲工夫为了被抛弃一事感到悲伤。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满脑子只想逃得愈远愈好,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 我累得一步都动不了,并意识到自己永远逃不出这股来自死亡的威胁之后,脑海中只剩下「想结束这一切」的念头。 这时,老师经过我的身边。面对浑身是伤,全身脏兮兮的我,老师丝毫不怕自己也被弄脏,对我伸出援手。 其实一开始,老师考量到自己是在旅程途中,原本想将我安置在附近的村庄。 但我刚被抛弃,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拯救自己的老师,只是紧紧抓着她不放。 如此这般,后来更发现我拥有圣女的能力,老师便提议将我收为徒弟。 ──这就是我和老师的邂逅。 「我一开始觉得,万一老师也不要我,那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但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老师对我很好,还说要成为我的家人。」 「……所以你才会跟老师同姓。」 「没错。我明明想成为老师的后盾,却不擅长战斗……所以有点羡慕你们两个。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们一样擅长战斗……」 我不像她们那样有天赋。老师真正想要培养的,一定是可以与她并驾齐驱的学生吧。最近我更是这么想。 反观我毫无战斗的天赋。即便对手是魔物,我还是尽可能不想要伤害一条生命。 老师可能是认为,至少要好好培养我擅长的领域吧。毕竟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无论我再怎么羡慕也无济于事。 正当我陷入负面思考时,安洁突然对我说: 「我明白你羡慕我们的心情了。但我觉得托露特也很厉害。或许正是这样的性格造就了你在《祝福》上的天赋。这点是我们俩望尘莫及的。」 「若只看《祝福》,我们可是远远比不上你的喔。」 「什么……?」 「老师甚至说过,托露特远比她自己更有《祝福》的天分呢。」 「老师竟然说过那种话吗……?」 这我还真不敢相信。因为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还有啊,这件事要保密喔……其实老师不太擅长《祝福》呢。」 「是这样吗!」 「啊……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当然,老师施展的《祝福》已经比其他人都优异了,只是跟她的《净化》和《结界》相比,确实有些逊色。」 「即使不擅长也能出类拔萃,全是老师努力不懈所赐。她自己也曾这样暗示过呢。所以,教导托露特对她而言或许是艰钜的任务喔。毕竟是要将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融会贯通并指导他人,想必困难重重吧。」 「……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我从不认为你很普通。」 「就是啊,说实话,有没有托露特作为后盾,可是天差地别喔?」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安洁和艾米的话,陷入一阵慌乱。许是发现我的反应,安洁和艾米又继续说: 「必须要有托露特在,我们才能放心施展拳脚啊。我们就是如此依赖你的《祝福》喔。」 「这一点,老师应该也是一样的。否则她是不会这么严厉训练你的。」 「就是说呀,不然她大可让你在安逸的地方当个普通的圣女就好了吧。」 「由此可知,她至今还将你留在身边,不正是对你有所期待的证明吗?」 艾米说完后,伸手摸我的头。而安洁也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只是温柔地看着。我觉得自己的胸口揪了一下。 为了确认这个感觉,我揪住自己的胸口。透过手心,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我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听到这番话。因为太过高兴,嘴角都快要压不住地往上扬了。 「老师在奇怪的地方很迟钝,所以建议你有话还是直接对她说清楚比较好喔。」 「我想老师也绝对不会冷落托露特的。」 「是这样说没错……」 我不禁笑了。既迟钝又敏锐,这个形容确实很符合老师。 我突然感到一阵羞涩涌上心头,脸颊发烫。不过,要不是有她们提醒我,我现在可能会陷入更加难堪的处境吧。 「谢谢你们,艾米,安洁。」 「不客气。是说,你可以不用这么见外,不需要在意身分地位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我们同样是老师的学生吧?」 「说得没错,为了加深彼此的感情,就这么进行吧。」 「那安洁也不要再说敬语了喔?」 「这个习惯我已经改不掉了……」 「……噗!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好荒唐,不禁放声大笑。 我们年纪相彷,都是老师的弟子。在她们如此正经地说出口之后,我忽然明白,自己执着于要当好她们的学姊,或者担心自己比不上她们的烦恼,其实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明天起,我再也不会为这些小事烦恼了──我在心底发誓。 能遇见她们真是太好了,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 第四章 觉悟 「唔唔──……!」 「艾米,你是不是太用力了?」 「不要吵,我正在专心!」 「可是你的想像还是有点模糊,是不是重新来过比较好……」 艾米正在练习《结界》,安洁和托露特则和她一起围在桌前七嘴八舌地给予建议。 不知何时开始,她们变得会主动切磋了。 「结果远比我想像得还好呢……」 我一方面对徒弟们的成长感到满意,同时也很吃惊。我原本就知道她们很有潜力,但没想过能顺利成长到这个地步。本以为会需要更多时间,但她们进步的速度快到打乱了我的计画,真是伤脑筋。 「这么说来,她们也已经成人了呢……」 一直把她们当小孩子看待确实不太好。既然我认定她们已经具备足够的能力,那么就该将她们当作独立的个体看待。 因此我请三人吃完晚餐后留下来,有事情要告诉她们。 「你要说什么事啊,老师?」 「我想说的是关于各位的未来。你们进步的速度远比我想像的快多了,如今你们已经具备我认为的基本能力了,那么就有必要好好考虑今后的事情。」 「今后的事情是指……」 「首先应该告诉你们我的打算,目前,我的目标是突破并净化多拉多特大灵峰。」 听到我这么说,三人同时变了脸色。艾米皱着眉头率先开口: 「……一般这种时候一定会说不可能,但老师一定会说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所以我们也无从拒绝吧?」 艾米揉着眉心,一副头很痛的样子,接着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突然发现,艾米刚来的时喉常常大吼大叫的,最近好像比较少这么做了。我就当作是我们都比以前更能体谅对方了。 「应该说,老师为什么非得挑战那么严峻的关卡呢?」 「为了实现最终目标,我需要『单凭圣女的力量突破禁域迷宫』这个功绩背书。」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让我们先来统整手边资讯,迷宫是归属于谁呢?」 「……不是国家吗?」 「没错,迷宫是国家拥有及管辖。因此,未经国家许可的攻略是不予承认的。多拉多特大灵峰占了我的一部分领地,勉强还在许可范围内。但如果我们想攻略其他迷宫的话就得先获得国家许可,我想借这座迷宫是可被攻略一事当作交涉筹码。」 「……要跟谁交涉?」 「托露特,老师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因为迷宫而伤透脑筋的贵族们支持她。」 「安洁说得没错。」 我称赞了完美说出正确答案的安洁,她像是有点开心地扬了扬嘴角。虽然只有一下子就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但我还是有看在眼里。 「如今,圣国将防卫的军力都集中在中央都市,相对的,这代表地方的战力会变得低落。理所当然的,这些地方基本上都没有余力去管理迷宫。」 「老师打算扛起这个责任?」 「没错,艾米,就是这样。只要逐渐累积实绩,获得信任与支持,或许我们就能自由攻略迷宫。这就是我的目的。」 「只不过,这样势必会被现在的王室盯上吧。毕竟他们应该不希望圣女拥有独自行动的能力……」 如此说道的安洁一脸严肃。 这确实是我在达成目标上的一大障碍。王室的意见几乎等同于国家的意见,与他们唱反调可能被解读为与整个国家作对。 「即使如此,放任迷宫不去管理太危险了,只能做好与国家作对的觉悟闯下去。若放置不管,可能会造成多个迷宫融合扩大,甚至可能在国家重新整备好之前就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确实如此。」 「迷宫融合在魔国也是一大问题,就和老师说的一样,不能放着不管。」 「意思是国家在这个时候改变政策是在扯后腿吗?」 「其实以前就有某个派系对迷宫内独有的特殊材料或魔物遗留的材料很感兴趣。他们认为不该净化迷宫,只需定期扫荡,以持续获得有用的资源。这么一来,国家保护圣女的政策反而成为了造成圣女地位式微的原因之一。」 圣女必须具备天赋,因此无法在短时间内增加人数。而且圣女除了净化迷宫还有许多任务要执行。骑士的工作可以雇用佣兵或冒险者代劳,圣女却无法这么做。 因此国家决定先以安定主要城市为重,迷宫净化次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决定。只要一句「这都是为了使国家安定」就没人敢反对了。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放着未来可能的风险不管。 「这是在利用『诸神灵庙』净化失败一事吧……」 「圣女除了净化迷宫,还有维护城市以及防卫等重要工作,是难以替代的位置……」 「所以老师才打算出手?」 「现在或许还有一点缓冲的时间,但我也不确定可以持续到何时,一想到魔物从『诸神灵庙』中蜂拥而出,圣国将会受到如何的蹂躏……所以我希望愈快开始愈好,也因此需要立下『圣女单独攻略迷宫』这项功绩。」 「可是,擅自净化的话,老师的立场会不会变得很为难啊?」 「我想一定会的,若我擅自净化各地区的迷宫,国家应该会想把我抓起来。最糟的情况,也可能因反叛罪被处以死刑。」 「老师这么做明明没有错……」 「托露特,面对那些权贵,不是用一般的道理就说得通的。」 即使我认为自己是对的,但也的确违背了王室现在的政策。 相对的,若承认我的所作所为是对的,那就是在说王室是错的。若被当作不敬或反叛行为,恐怕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因此我想先获得王室的许可。 「所以我决定退而求其次。如果不能净化迷宫,就只能定期去扫荡,其中最有效率的就是直接讨伐核心守护者。」 「核心守护者是什么?」 托露特不解地问,而艾米在我回答之前率先开口: 「就是负责保护迷宫核心的守护者,简单来说就是迷宫的王。而守护者因为『世界扭曲』,比其他魔物都来得强大,只要成功讨伐就能大幅削弱迷宫的力量。」 「说得没错。」 「既然国家限制净化迷宫的权限,我们就直接讨伐守护者吗……」 「没错,安洁。圣国之所以对攻略迷宫如此消极,是因为骑士和圣女的数量不够。以前都是由骑士团保护圣女前去攻略的,但这两者在四年前的事件当中折损太多人,因此现在这条路是行不通的。直接讨伐核心的守护者,应该是现在最可行的方法吧。」 「那我们是不是要锻炼到足以和守护者战斗?」 「不,这端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可是,老师是为了这个目标培育我们的,培养能够继承自己的人才……」 「我不否认。可是我也不会以此强迫你们。毕竟这与国家的政策背道而驰,要是像我这样的圣女多了,一定也会有人觉得这样会带坏下一代。简单来说,这么做就是在跟国家作对。」 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代表什么,因此,我必须和她们说清楚讲明白。 真的确定要踏上跟我相同的道路吗?你们已经做好相应的觉悟了吗? 「毕竟我的发言并没有重要到足以改变国家政策。但袖手旁观也只是让时间平白流逝罢了。我的修养可没好到可以容忍这些事情发生。」 「这是用修养不好就能带过的事吗……?」 「你们未来的路,应该由你们自己决定。我自知这是一条险路,也不会强迫不认同这条路的人接受。」 这是我自己的任性,因为自己下了决心所以想贯彻到底。 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退缩,即使周遭都否定这件事情,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我无法强迫这些我所重视的人们非得和我一样。尤其她们还年轻,未来还大有可为。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就算代替我留在这里安分守己地过活也可以。又或者是回去中央,利用其他圣女所没有的能力做为武器巩固自己的立场也行。」 「老师……」 「甚至舍弃圣女的义务,出去旅行也无所谓。我之所以锻炼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靠自己选择未来。而不是走上别人决定好的路,也不是谁希望你们前进的方向,而是听从自己的内心。」 当然,若她们愿意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我也很乐意将自己的背后交付给她们。 我不会说出口,但内心是如此期盼的。与此同时,我也无比希望她们能在安稳的地方生活。 所以,我想让她们自己选择。 「哼!老师就别一厢情愿地自说自话了!」 正当我在梳理自己的思绪时,艾米随即气势凌人地开口说道: 「我还没超越您呢,要是您在我超越您之前就死了可不行,况且没有什么事情比攻略迷宫更适合磨练功夫了。老师的目标和我的目标是一样的!所以就算您不特地问,我也会跟随到底的!」 艾米像是在掩饰害臊似的说着。明明是自己说的,说完又变得面红耳赤,这个模样真的太可爱了。 接着,安洁像是接续艾米般,以坚定的眼神开口说道: 「我也和艾米有相同的心情。老师,我还有更多想要向您学习的事。我相信那些都能指引我走上正确的道路。因此,请让我为实现那个目标尽一份力吧。」 安洁以严肃的态度如此表示。 大概是因为艾米和安洁都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吧,托露特似乎也受到启发开口说道: 「……如果没碰到老师,我应该早就死了。是老师救了濒死的我。在这三年里,老师教会了我生存的技巧。那是因为老师希望我能够自己做选择吧?」 「你说得没错。」 「既然如此,我遵从自己的意愿选择帮助老师。」 「我所选择的道路可不容易喔?可能会被国家驱逐,甚至是丢掉性命。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托露特毫不犹豫,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听到三人的意见后,我将手放在胸口,彷佛能确切感受到从心底涌现的喜悦。 我真的得到了非常优秀的学生。为了回报这份缘分,我身为她们的老师,一定要成为一个不会让她们丢脸的存在。 「……谢谢你们,我由衷感谢你们的决心。我也会更加努力,全力锻炼你们。」 「求之不得!」 「请多多指教。」 「我会加油!」 「那么从明天开始,完成田里的工作后,你们都要和我对练,直到站不起来。」 「……嗯?」 「……咦?」 「……什么?」 咦,奇怪了。感觉三个人刚才的气势一下子消失了。 难道是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吗?那我可得好好和她们解释清楚了。 「没事的,我不会要你们的命,而且无论是多严重的伤势,我都会治好,请放心。」 「老师……?这样到底哪里值得放心啊……?」 「你们有听到她刚才的危险发言吗?」 「……看来明天开始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咦~?」 我没有打算让她们做出这么悲壮的决定啊,沟通果然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呢。 *** 「吃我一招!」 「很犀利,打得不错,艾米。」 伴随气势十足的一吼,艾米挥出拳头。我顺势巧妙化解了她的攻击。 避开艾米的拳头后,这次换安洁迅速逼近,不给我一点喘息的空间。她挥舞手中的剑,被我用手掌上施展的结界挡住,并试图向下压制她的动作。 「艾米!」 「喝!」 就在我准备立即对安洁发动一击时,艾米已经重新调整好姿势,朝我的脸部猛踢过来。 我降低身体重心避开了艾米的踢击,同时在脚底展开结界试图将安洁的剑进一步压向地面。 然而,安洁在我踩住之前快速收回了剑并向后跳开。 见此情景,我瞄准艾米支撑重心的脚准备攻击。虽然她迅速跳开,但因为是勉强躲避,姿势已明显失去平衡。 我握紧拳头,顺势挥出一记上勾拳,精准地命中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打飞到空中。 「唔……!」 「挡住了吗?」 艾米勉强展开了《结界》抵挡我的攻击,但我知道她光是削弱攻击的力量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趁着艾米还没落地的空档,我迅速寻找托露特的身影。她们能够持续交战,全仰赖托露特在背后使用《祝福》支援。既然如此,我要最先解决的应该是托露特才对。 她们也非常清楚谁是自己的生命线。因此,当我开始朝托露特移动准备攻击时,她们立刻上前阻止我接近托露特。 两人挡在前方,托露特则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目光交会的瞬间,她明显一脸紧张,但安洁迅速介入,挡在我们之间。 「我要上了!」 「放马过来。」 安洁伴随着宣言迅速向我冲来,她的速度极为迅捷,以精准的剑技试图攻击。即便如此,她仍然无法捕捉到我的行动。 我将手中的《结界》变形为手刀状,用以迎击安洁的剑。 结界相互碰撞,迸发出宛如剑戟交锋的清脆声响。在交锋中,我注意到安洁的表情狰狞,呼吸也变得紊乱。我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破绽,逼近她的身旁,以掌根击向她的腹部。 「咳!」 「安洁!」 安洁被击飞的同时,艾米迅速从背后逼近补位。 她的拳头犀利地袭来,我伸手接住这一击。拳头冲击力道之强几乎让我的手掌瞬间麻痹,令人无法轻视。 「你的攻击愈来愈厉害了,不可小觑呢。」 「说是这么说,您还是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啊……!」 「因为我是老师嘛。」 「气、气死人了……!」 艾米因愤怒而皱起眉头。她的反应让我很满意,随后我抓住她的拳头,顺势将她甩飞出去。 被甩飞的艾米试图重新站稳,但未能成功,结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这是什么蛮力!」 「维维尔族的人可没资格这么说吧?」 「这是我的台词吧!放弃当人类的老师可没立场说我!」 「你说得没错!」 艾米和安洁再次从两侧逼近。要同时应对她们两人确实有些困难。不过难归难,并非做不到。 我分别抓住艾米和安洁的手腕,阻止她们的攻势,接着将两人的手往彼此的方向一扯,让她们撞在一起。 额头相撞让两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我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先将艾米甩飞出去,接着踢飞安洁。 两人都没能好好地防御,滚倒在地,致使托露特无人保护。 「托露特,我要过去喽。」 「不、不要过来!」 我朝托露特飞奔过去,她举起魔杖准备迎击。 她的动作虽然不算差,但比起艾米和安洁还是略逊一筹。 我看穿了托露特的动作,抓住空隙,以掌根重重打向她的腹部。 「呜啊……!」 「别晕过去了。」 我朝被自己打飞的托露特补上一击,结果她比想像中飞得更远。 托露特滚倒在地,但还是努力爬起来,试图摆出防御架式。原来如此,她是顺势飞出去以减轻冲击啊。 当我准备进一步逼近,安洁已回到岗位设置结界阻碍我的行动。艾米也趁着这个空档冲了过来,展开猛烈攻势试图阻止我的动作。 「托露特,治疗!安洁负责掩护!」 「我、我知道了!」 「艾米!给我十秒!」 「八秒!再多就撑不住了!」 「艾米,你的判断很准确,但可以再强势一些喔?」 「闭嘴!你这怪物……!」 艾米啊,当着老师本人的面说她是怪物很伤人耶? 作为抗议,我接住艾米的攻击并大力将她的身体摔向地面。 「咳啊……!……呜,啊……」 「艾米!」 「先解决一个。」 被摔到地面的艾米彷佛将我当成杀父仇人,忿忿不平地瞪着我,但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随即瘫倒在地。 「托露特,把《祝福》全用在艾米身上!我会想办法撑住……!」 「好,知道了……!」 安洁站在托露特前面,全力展开结界保护她们。看来是想趁着防守的时间让托露特治疗艾米。 我立刻攻击安洁的结界。面对试图抵挡且反弹攻势的结界,我也展开自己的《结界》与之对抗。 我像是要扭断东西一样旋转拳头,让结界一并旋转以破坏安洁的结界。只见安洁的结界应声碎裂,我则趁她来不及反应时拉近距离,重击她的喉咙。 「咳咳……!」 「第二个。」 安洁当下因无法呼吸而全身僵硬,我抓住机会使出扫堂腿让她失去平衡。 安洁身体腾空向后仰倒,我扶住她的头,随即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安洁……!」 「结束了。」 托露特看到安洁被击倒,紧张得楞在原地。我一拳重重打在她的肚子上,托露特便弯着身子倒地不起。 我俯视着不断咳嗽同时还在抽搐的托露特,发现她仍未松手,紧紧地握着魔杖。 杖上的光芒显示出《祝福》即将启动──托露特还没有认输! 「──艾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米回应托露特的呼唤,发出一声怒吼。她带着扭曲的表情,气势逼人地从我背后袭来。 她的样子可说是精疲力竭、遍体鳞伤,但眼神依然充满斗志。 明明都已经伤痕累累了,她的动作却愈来愈俐落。我能感受到她在这每一个瞬间都变得更加强大。 每当如此,我心底都会涌现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快站起来,安洁!」 「安洁!快起来!」 「……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米一边与我交手一边大声呼喊。托露特也拖着身子跑向安洁,为她施加《祝福》,同时呼唤她。 接着安洁像是被两人唤醒一样,又重新站起。她用剑勉强撑起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脸上浮现出与艾米一样要拼死搏斗的神情朝这边袭来。 或许是极限状态下的专注力战胜了身体累积的疲劳与伤害,两人的动作比之前更加俐落了。 而托露特则是在背后支援艾米和安洁。她一面与我保持安全距离,一面持续不懈地辅助两人。 三人的默契愈来愈好,我能够反击的空隙也愈来愈少。她们的攻势层层叠进,对我穷追不舍。 「──太精彩了。」 我忍不住开口称赞她们。 她们三人的进步令人刮目相看。透过彼此扶持,相互影响,不断地成长茁壮。 渐渐地,她们能够自然掌握各自的职责,并发挥所长。 这些事情说来容易,实践起来却很困难。看着她们奋不顾身地克服这些难关,作为老师的我深感欣慰。 「呼……呼……可恶,还没结束呢──!」 正当我陷入感慨之际,艾米的呼吸突然变得紊乱。她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却在下一瞬间突然加速朝我逼近。 我对此震惊不已,艾米这个行动,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所展示过的技巧。尽管还很生疏,但她已经在无意间开始效仿我的技巧。 虽然我及时防御,但这单纯是反射动作。这个行动看似鲁莽且欠缺考量,却足以逼我露出破绽。 尽管那只是如针眼般微小的破绽,另外两人可不会白白浪费艾米制造的机会。 「──安洁!」 「──唔!」 托露特振臂一呼的同时,安洁已经箭步向前。她完美保持突进的气势,毫不迟疑地朝我胸口发动凌厉的一击。 我被艾米压制住,无法挡下这一击,只能紧急展开结界防御。 然而,尽管成功削弱安洁的剑击威力,我的肩上仍被划出一道伤口。阵阵刺痛窜过肩头,鲜血缓缓流下。虽然只是浅浅的伤口,但无可否认的是,我确实受伤了。 「……太精彩了,你们三位都很努力呢。」 语毕,只见眼前三人意识模糊,喘着粗气,像失去支撑般瘫倒在地。 虽然没晕过去,但她们似乎已经累得连动一下或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断地喘气。 「终……终于……总算是,在当天就能休息了……!」 「太阳……还没下山……我们,我们做到了……!」 「这下……总算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是累到昏倒了……!」 至今为止,她们每天从一早就开始打理农务,在这之后直到晚餐前的时间,都在持续与我进行战斗训练。 停下来休息的条件是要让我受伤,而今天是她们首次达成这个目标。 「真的很恭喜你们,今天的晚餐就做得丰盛一点吧?」 一开始,三人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但仔细一看,她们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 「话又说回来,真的是每天都像置身地狱呢。」 艾米吃着比平常多了好几倍的饭,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在她身旁的安洁,虽然举止依然优雅,却吃得比平常快了些,闻言便抬起头。 「的确,我甚至觉得晕过去或直接死掉更好。」 「老师至今教过我许多,但这次真的要死人了!」 一旁的托露特,脸颊鼓得像松鼠一样,她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之后,带着苦笑加入话题。虽然托露特老是说我脑子有问题,但这也是我依据经验精心设计的课程啊。 「虽然你们说像在地狱一样,但真正的地狱可没这么简单喔。」 「什么啊,太吓人了吧。」 「的确,迷宫内部非常危险。要是连这点程度都无法应付,根本不可能独自去攻略迷宫。」 当我说完这番话,艾米仰头望向天空,用手遮住眼睛,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差点忘了,这个人可是能单枪匹马带回迷宫核心的怪物。」 「可以不要当着老师的面说她是怪物吗?就算只是说笑也很伤人耶?」 「什么?老师也会觉得受伤吗……?」 托露特啊……为什么要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呢?我看等一下还是单独辅导一下好了。还有,为什么要躲开我的视线? 就在托露特执意躲避我的视线时,安洁轻声低语道: 「换句话说,如果不能轻松应付这种程度的战斗就无法得到认可吗……」 「不,我完全认可你们的实力。只是我也希望你们能够追求更高的境界,因为迷宫是非常危险的地方,我想尽可能让你们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老师,迷宫真的比我们刚才的训练还要难吗?」 「我来分享我的迷宫攻略心得吧,正好也可以回答艾米的问题。首先最基本的原则是,我会尽可能避免在迷宫内进行战斗。」 「咦,可是以老师的实力,应该能轻松打倒一般的魔物吧……?」 「托露特,虽然你这话让我感到很欣慰,但必须考虑一个基本前提。我们的目标是突破迷宫,而不是歼灭魔物。敌人愈多,消耗就愈大,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独自解决迷宫里每一只魔物。」 「啊,原来如此……因为太习惯老师平时攻无不克的样子,我还想说老师怎么可能会输……」 「是这样说没错,虽然不会输,但也无法达成原本的目标。」 「托露特说到不会输的时候,莫名地有说服力呢……」 「其实老师的发言很合理,但看到托露特的反应就觉得她说得没错……」 「果然会这么想吧?」 她们三人在我眼前窃窃私语,看到她们能打成一片,我的确很开心,但总觉得她们聚在一起就会开始说我坏话,是我的错觉吗? 「虽然很想找个时间好好听听你们是怎么看我的,不过还是先回到正题吧。一般来说,攻略迷宫时沿途扫荡魔物是普遍的共识,但因为我们人手不足,必须采取别种方式。」 「别种方式……老师是不是已经实际验证过了?」 「没错,我已经在小型迷宫验证过可行性了。不过说穿了,道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只针对重要目标,其他时候就尽可能避免交战。」 「这样……比起讨伐,感觉更像狩猎呢……」 「确实是满接近的。其实,降低魔物的密度也是我的另一个目的。」 这应该是国家能容忍的最低限度了,如果连这样都不行的话,我在这个国家可说是毫无用武之地了。 「我们的目标是核心守护者,那么就必须在避免战斗的同时快速突围。所以速度和体力就显得特别重要。我们已经透过农务锻炼体力,接下来就是速度了。简单来说就是要提升在迷宫中移动的速度,以及实战中判断的速度和准确性。」 「也就是说,要在瞬间判断是否应该战斗吧?」 「安洁说得对。为了提升速度,你们必须灵活运用圣女之力,将身体能力提升到极限。但这样又会导致体力透支,因此必须培养能够准确评估自己与对手实力差距的判断力。想快速培养这项能力,最关键的就是澈底了解自己的极限所在。」 「这就是您这么严格训练我们的原因……」 「攻略迷宫就是不断做出判断的过程。为了持续做出最佳选择,需要强韧的精神,如果轻易就崩溃的话是不行的。虽说要尽量避免战斗,但也会遇上无法避免的情形,有时甚至整整一天都得持续移动来躲开魔物。」 当我说出这番话后,三人都陷入沉默。 这也难怪,就连我在挑战迷宫时也要做好死亡的觉悟。不管如何锻炼,不管变得多么强大,那种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惧感依然会不时袭来。 迷宫的本质就是魔物的领地,毫不夸张地说,里面的生存法则极其残酷,会将入侵者毫不留情地悉数摧毁。 「老实说,接下来的训练,你们可能完全得不到成就感。但我仍然相信这是最好的方法,并将其设定为你们应该达成的目标。如果觉得跟不上,可以立即退出也没关系。」 「别小看人了,老师。」 艾米露出像是在亮出獠牙般的笑容,以威吓的语气说道。 「正如老师所说,攻略迷宫确实很困难。我也明白那些训练都是为了让我们先习惯那种艰难的环境。」 安洁散发出毫不动摇的气息,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要是碰到这点挫折就退缩,我们就没资格以老师的学生自称了!就是要战胜这些看似不合理的考验才对!」 托露特像是要给自己打气般,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 我将她们的回应铭记于心。她们将来会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这些丧气话就像泡沫一样不断涌进脑海,打击着我的信心。 正因如此,为了不让那个时刻来临,我必须全心全力锻炼自己。无论前方可能遭遇多么不合理的情况,我也一定要让她们堂堂正正地走到最后。 「你们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 所以,我由衷祈愿,愿你们的人生旅途上,永远充满圆满完整的幸福。 *** 晚餐过后,三人彷佛要恢复这段时间累积的疲劳,沉沉地睡去。 随后,我独自一人下山来到村庄,前往杜恩先生的家。我敲了敲门,杜恩先生没多久便出来开门了。 「打扰了,杜恩先生。」 「喔喔,是蒂雅啊,好久没看到你露脸喽。」 杜恩先生脸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欣赏我,但他愿意如此坦诚相对也是值得感激的事。 「因为我希望她们在村子里可以自在一点,所以刻意减少过来的频率。毕竟我在场可能会让她们感到拘束。」 「呵,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杜恩先生以及其他人身上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想让她们尽可能多学习这些宝贵的经验。」 「哈哈哈哈!这里只有性格乖张的怪人耶!跟我们这群不正经的家伙学习,只怕不会学坏喽!」 「您敢在南娜小姐面前再说一遍这些话吗?」 「喂,别这样。要是汤里面的食材被抽掉就完了!」 这确实很可怕。南娜女士的汤极为美味,也因此更具威吓力。 南娜女士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称得上有常识的正常人。 不仅如此,她的魄力足以震慑这些特立独行的怪人们。加上村里几乎所有人的胃都被她征服,自然也没人敢违抗她。 杜恩先生就是其中一个,就连我也不敢惹南娜女士生气。 「言归正传,艾米和安洁的武器进度如何?」 当话题一转,杜恩先生立即双臂环胸,露出严肃的神情,我也不由得挺直背脊。 「接下来只需要让她们亲自确认,再做最后的调整就完工了。不过老夫可要说清楚,这些武器远远超出那些小姑娘们现在的能力喔?要知道这可是老夫打造的。托露特现在不也还无法完全掌控她的武器吗?但也怪不得她,谁叫她的武器是莫里尔那老太婆做的。」 杜恩先生打造的每一件武器都是无可挑剔的杰作,若说这些武器落在技艺不精之人手中是暴殄天物,可是一点也不夸张。 所以杜恩先生对于是否要让历练尚浅的她们使用这些武器有所疑虑也是理所当然。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竭尽所能地助她们一臂之力。 「那三人绝对没有问题。我会负责尽快将她们培养到配得上这些武器的,所以还请帮忙准备武器。」 「说得好!这就表示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我很早就有所觉悟了啊?」 「只关系到你自己倒还好说,老夫说的是对他人性命负责的觉悟。」 听到杜恩先生这番话,我的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我抬眼望向他,对方也默默凝视着我,彷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 「蒂雅,下定决心要生存下去的同时,你也得接受自己会死亡的命运。人只要看透死亡就能毫不犹豫丢下珍贵的事物离去。但这也不怪你,毕竟都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可没打算死喔?」 「但你已经做好准备,让自己随时都能从容赴死吧?」 我无法否认,因为事实就如杜恩先生所说。 我并非想要寻死,但毋庸置疑的是,我也确实一直在为自己随时可能离世做着万全的准备。 「你很坚强。既聪慧又胆识过人,在此之上还有余地关心他人。各方面都非常了不起,这可不是谁都办得到的。」 「您这是在称赞我吧?」 「没错,老夫是在称赞你,同时也为你感到心疼。老夫总是在想,为什么你必须逼自己如此坚强呢。」 杜恩先生的语气非常平静,但话语中也带着沉重。 我此刻的心情就像连同内心都被毫无遮掩地看透一样,只能紧咬牙关,掩饰不断涌上心头的痛楚。 「老夫想你也曾经历过痛不欲生的悔恨吧,正因为曾与死亡擦身而过,才会知道决心逼近死亡边缘意味着什么。」 「……真是一针见血呢。」 「你啊,给我好好记着这件事。人只有活着才能有所成就,即使无法获得周遭认可,你曾经活着的痕迹也会烙印在这世上,永远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那份因为失去造成的伤痛就不会平复。我们都知道唯有忘怀才能走出死亡的痛楚,但人们总是无法轻易放下逝者,你觉得是为什么?」 面对这个提问,我轻轻垂下眼帘。即使是现在,只要闭上双眼,我就能清楚看见洁西卡的身影。那个令我深深崇拜、耀眼夺目的模样,如今只能存在于回忆之中,永远不会改变。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每当我想起她,就会感到一股锥心之痛,这份痛楚永远都不可能消失。或许就如杜恩先生所说,只有忘怀才能走出来吧。 尽管如此,我依然不愿忘记洁西卡。即使这份伤痛会永远折磨着我。 「……因为那个人真的很重要。就算必须受尽折磨,我也不愿失去关于她的一切。我希望她永远留在我心中。」 「就是这样,而你也会成为某个人最重要的存在。你不是她们的老师吗?」 听到这句话,洁西卡的身影从我脑海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三个人的模样。 那三个各自怀抱着决心,愿意和我走上同一条路的学生们。她们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就足以成为我心头最为柔软的一块。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就让我这老头子再啰嗦一句,给我好好活着啊,臭小子。」 「我可是女生呢,不过您说的我都明白。」 「少在那里挑老夫的语病,臭丫头!」 杜恩先生嘴上严厉,脸上却挂着笑容。 「老夫可还没为你打造出一把完美的武器呢。在那之前,老夫可是会拼着老命活下去的,等老夫先走一步,你再慢慢打算要怎么死吧。」 「好的。」 「到时候祭奠用的酒,记得要用最顶级的。」 「要求真多呢。」 「跟你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夸张啊!」 「我知道啦,就是知道……才更要这么做啊。」 「嗯,老夫知道。」 「知道了还这么啰嗦。」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知道才这样啊?等任务结束,每个人都给老夫过来。让南娜准备庆功宴,你们就抬头挺胸地过来参加吧。闯出亮眼的成绩吧,你们一定没问题。」 「我一定会达成目标。因为我比杜恩先生所想的还要固执,也更有野心呢。」 「那就好,记得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当然,我一定会平安归来。因为我的目标在更遥远的前方。 眼前的任务固然重要,但充其量不过是个中继站罢了。 「等她们三人的武器就绪后,你们就要前往多拉多特大灵峰了吗?」 「是的,等艾米和安洁习惯她们的新武器,以及她们三人的默契再提升一些就会启程。毕竟,最近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愈来愈强烈了,必须及时采取行动才行。」 「原来如此,那么老夫也得加快动作了。」 「是的,那么武器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搞清楚你是在跟谁说话,放心吧,老夫会把它打造得完美无缺。」 听到我这番话,杜恩先生扬起嘴角,露出了自信笑容。 *** 翌日,我带着三人来到了村庄。目的自然是要让艾米和安洁看看杜恩先生为她们打造的武器。 「杜恩先生,我们来了。」 「你总算来了!蒂雅!」 「咦,莫里尔女士怎么也在?」 「哼,还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有经手,硬要跑来凑热闹。从一大早就烦得要命。」 没想到莫里尔女士也来到杜恩先生的工坊……一丝不苟的杜恩先生和无拘无束的莫里尔女士,两人的关系实在难以捉摸,说不清到底是意气相投还是水火不容。 而我的武器是由两人共同制作的,可以的话我当然是希望他们能够相处融洽。 「两位,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愿意接受我的请求。」 「无妨,对老夫来说这也是一种挑战。」 「就是!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我们已经满足了你的心愿,希望你也能听听我的请求。不过还是先让孩子们看看武器,之后再谈吧。」 莫里尔女士一如既往地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说道。我出声呼唤站在后方的艾米和安洁。 「艾米,安洁,先来检查看看吧。」 「知道了。」 「我知道了。」 「好,那么这边的手甲是艾米的,这边是安洁的剑。」 首先是艾米的手甲,白色的外观,造型纤巧的同时也给人坚固的印象。手背部分镶嵌着一颗宝玉,有着俐落的美感。 安洁收到的是一把宝剑,光滑的剑身泛着光泽,尽显优雅。剑柄以金色装饰点缀,与她王女的身分十分相称。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这把剑的剑柄上也镶嵌着与艾米手甲上相似的宝玉。 「如何?现在就配戴上去试试手感吧。」 「……很棒呢。感觉完美贴合手部,彷佛已经适应很久一样。」 「真的,手感很好,挥动时也非常顺手,就像是使用多年的老搭档一般自然。」 「哈哈哈!论锻造技术,这老头可是数一数二的!」 「你少多嘴!老夫才不屑被你这个臭老太婆夸奖!赶快解释那东西然后滚蛋!」 「……解释?」 「咦,我没告诉你们吗?那是魔导具。」 「什么?」 「您说什么?」 正在确认新武器的艾米和安洁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我。 「这个,是魔导具吗……?」 「没错,这可是用净化过的迷宫核心制作,圣女专属的特制武器呢。」 「你说什么!」 「用、用迷宫核心制作的魔导具……」 艾米瞪大双眼惊呼不已,安洁则是脸色惨白地看着手中的剑。莫里尔女士似乎被两人的反应给逗乐了,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要打造可以增强圣女之力的魔导具,只能使用迷宫核心。不过呢,因为蒂雅带了一堆核心回来,所以倒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若要命名的话,就叫『圣甲』和『圣剑』吧,托露特的就是『圣杖』。」 「边境怎么净是些无视常理的怪人啦!」 「虽然这些武器能全面加强圣女之力,不过我特别在艾米的手甲上附加了《净化》的强化效果,在安洁的圣剑上则是附加了《结界》的强化效果。这样你们就能更好地发挥各自的专长喽!」 「听别人说话啦!」 艾米被我行我素的莫里尔女士耍得团团转,只能气得大叫。 而安洁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她这样子,托露特担心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说到这,我想起来还有事要拜托蒂雅呢!」 「这么说来,刚才确实有提到。是什么事呢?」 「你最近是不是要去攻略多拉多特大灵峰?」 「是的,是有此打算。」 「既然如此,帮我把那里最高级的迷宫核心带回来吧?」 「什、什么?等等,您是认真的吗?」 听到莫里尔女士的请求,艾米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有点讶异,没想到莫里尔女士会亲口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次为她俩打造武器的过程中,我获得了不少灵感。这让我想再度挑战,打造一把与你完美匹配的武器,杜恩这老头也跃跃欲试呢。」 「……啧,这倒是不否认。」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非得带回最顶级的迷宫核心呢?」 「你们手上那种等级的魔导具,根本承载不了蒂雅的力量。说句难听的,你们用到的迷宫核心不过是从低阶迷宫取得的,品质烂透了。」 听到莫里尔女士的说明后,艾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她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天际,重重叹出一口气。 「……我已经搞不清楚该从哪里吐槽、对什么感到震惊、又该如何表达我的惊讶了。我感到自己拒绝理解这一切。」 「就算你不想理解,事实就是如此。所以说,就拜托你喽,蒂雅?」 「我可还没说要答应呢?」 「别装傻了,你一定会答应的。因为现在有了充分的理由不是吗?只要能净化迷宫核心,边境的环境就能安全许多,因为怪物都会变弱。如此一来,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耗费那么多力量来维持村子的结界了。不过我看你应该是没打算用在这里吧?」 「……这个嘛。」 我不禁支吾起来。见状,莫里尔女士扬起得意的笑容。 「嘻嘻嘻!你该不会是想独自一人被国家盯上吧?太见外了,太见外了!我都帮你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能把我排除在外呢!」 「……如果老师擅自净化迷宫,还把核心据为己有的话,必定会被国家盯上。当然也会牵连杜恩先生和莫里尔女士。」 安洁若有所思地低语着。当然,我也考虑过同样的问题。正因如此,我在仰赖着他们两人的同时,也一直在想办法不让自己的行动连累到他们。 「这里明明就是蒂雅的领地,怎么还得这样绑手绑脚,动辄得咎!所以你才不想连累我们吧?」 「虽然非常不想赞同莫里尔那老太婆的话,但我们早已经澈底卷入其中,事到如今就别再客气了。」 「……唉,这就是你们对我的请求吗?」 「就是这样!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和这老头的创作心,就拜托你喽!」 「两位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也推辞不了呢……」 他们为了让我实现心愿刻意找了这样的理由。这时若还是认为依靠他们会带来困扰,这种心态必定有失尊重。既然如此,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相对的,等边境变得更适合居住时,我也要他们听听我的心愿。 我如此心想时,莫里尔女士将目光投向艾米她们。 「丫头们,你们可别扯蒂雅的后腿喔?」 「……我们才不会。」 「要是你们太不争气,我的计画可就泡汤了!而且啊,要是连这点程度都激不得,就永远只能看着蒂雅的背影喽?」 「莫里尔女士,这部分就由我全权负责培育她们,请您放心。」 「嘻嘻嘻!但愿你们能在蒂雅变成老太婆之前出师喽!」 「等着瞧,你这疯癫老太婆!我一定要让你心服口服!」 「真是的,连我也被刺激到了呢……就让您好好见识一下。」 「啊,天啊……!这两个人完全被莫里尔婆婆牵着鼻子走了……!」 艾米和安洁被莫里尔女士的话激怒。看到两人的反应,托露特急得手足无措。 要避免被莫里尔女士牵着鼻子走,确实需要一点诀窍…… 「安洁!回去后就开始魔鬼特训,一定要完全掌握新武器!」 「真巧,我也正想这么说。托露特,一起加油吧。」 「什么,我也要参加吗?也对啦,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呜呜……!」 艾米和安洁热血沸腾地相视点头。虽然被卷入其中的托露特有点可怜,但若三人可以一起成长,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答应要带回多拉多特大灵峰的迷宫核心,她们三人就必须提升实力,以求顺利达成目标。 再说,不可否认的是我也想要更强大的武器。真想亲眼见识这两人竭尽全力打造出来的杰作。 唉,真是的,这下可没有气馁的闲工夫了。与其浪费时间自怨自艾,不如赶紧抬头挺胸向前迈进。 纵使前方可能是令人懊悔的未来,那也不过是尚未发生的事罢了。 ──于是,时光流逝。 当我确定艾米和安洁都能够将各自的武器驾驭自如,三人间的默契也日益精进后,我终于做出宣言: 「──出发吧,前往多拉多特大灵峰。」 ──────────────────────── 第五章 疾驰 ──多拉多特大灵峰。这座迷宫盘踞着数量惊人的巨龙,它们拥有魔物中首屈一指的威力。传闻中,胆敢擅闯此地的冒险者没有一人活着回来。 它有着悠久的历史,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禁地。这座迷宫被公认为无法攻略,因此只能定期清剿,避免里头的魔物泛滥造成危害。 「没想到我居然会踏进这种地方,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 「哎呀,难不成你怕了吗,艾米?」 「我看你才是紧张得要命吧,安洁?」 「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吵架!」 艾米一脸感慨万千地喃喃自语,安洁见状不禁调侃她。眼看两人一副要吵起来的架势,托露特无奈地出声制止。 站在这片无人踏足之境前,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紧张感,但这番打闹想必是她们纾解内心压力的方式吧。 纵使那分从容只是刻意装出来的,但总比愁眉苦脸要好得多。看着这令人欣慰的一幕,我不禁微笑。 「闲聊就先暂停一下,在挑战多拉多特大灵峰之前,有些重要事项需要布达,请各位听我说明。」 我轻轻拍手请她们注意,并向三人说道。 她们也马上停止打闹,表情严肃地准备听我宣布。 「相信你们也知道,多拉多特大灵峰是被划为禁域的迷宫。它是非常古老的迷宫,因未净化的『世界扭曲』而产生,并进一步与后来生成的迷宫群融合,结构逐渐复杂化,也因此普遍认为无法攻略。」 「也就是说,这座灵峰其实远比我们肉眼所见还要大喽?」 「没错。若是用一般的方法,我一定也会说这座迷宫是不可能突破的。」 只专注于打败魔物是无法成功突破这座迷宫的,同时还有登山,也就是大自然这个关卡。迷宫浅层部分的魔物还算好打。但随着继续深入,危险程度也会跟着提高。 甚至,随着攻略时间拉长,还有迷宫结构改变的风险。每当迷宫互相融合就有可能产生这样的问题。 「当然从最外围的迷宫开始净化也是一招,但充其量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想突破多拉多特大灵峰,我们就必须直捣迷宫核心部位。」 「……仔细想想,我们说的可都是一些会轻易送命的情况耶。」 「说得没错。不过,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因为我现在有你们的力量。」 「哼,放心交给我吧。」 「艾米,把话说得这么满,到时候可不能反悔喔?」 「托露特,这就叫虚张声势,小心她等一下恼羞成怒。」 「你们是欠骂吗?」 三人又放松下来,开始吵吵闹闹的。看着她们的互动,我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强装正经继续叮咛。 「三位,再次重申,不用过分紧张。迷宫内由我来带路,但不保证路线一定是对的。因此,我希望交由你们来判断是否该继续往下攻略。」 「什么?」 「交由我们判断吗……?」 「我会保留力量,并保证不会让你们丧命。若你们因为逞强而陷入无法应付的情况时,将由我判断是否撤退,相对的,我也不会再允许你们攻略迷宫,这点也请铭记在心。」 「……真的可以撤退吗?」 「可以,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进行下次挑战。我们必须活着以贯彻自己的使命。因此,请绝对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我特别用严厉的态度向她们强调这件事。看到三人的表情跟着紧张起来,我于是叹了口气缓和一下情绪。 「这次攻略,就算没有达成目标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希望你们可以借这个机会了解自己的功力目前大概到什么程度。以及学会判断进退,这对将来也非常重要。毕竟,你们说不定哪天会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自己攻略迷宫。请当作是为了那天提前做准备。」 「……也就是说,老师这次是我们的带队导师,还不算能平起平坐的伙伴,对吗?」 「我是没说到这个分上啦……但我确实也还不能放心让你们独自去闯。」 「我知道了,意思就是,我们必须端出可以让老师放心的结果吧!」 不知为何,三人都看起来干劲十足,互相交换眼神后会心地点了点头。 「艾米,托露特,我们首先来决定队形吧。虽说我们单打独斗肯定比不上老师,但可以透过三人同心协力达到最好的表现。」 「我站前方!我对周围气息很敏感,适合当前导。」 「那么,我会跟在你身后。透过结界来防御和制造立足点,攻略迷宫时可以派上用场。再来就麻烦托露特负责总指挥了。」 「咦?我……我吗?我能胜任吗?总指挥这个重责大任……」 「托露特你待在后方比较好施展《祝福》,而且也比较容易掌握我们的动向。当我们在前线作战时,可能会没注意到周遭情况,这时就要麻烦你从后方代替我们多留意一下。最糟糕的情况是,假使我们受伤,只要你没事就有人可以帮我们治疗。」 「……我知道了。你们说得有道理,就由我担任指挥吧。」 「我们相信你喔,托露特。」 「嗯,可是万一艾米冲过头,安洁你要拉她一把喔?」 「真没办法,我就接受吧。」 「什么?安洁!你自己还不是容易被冲昏头!」 「老师请担任我的护卫,当我判断她们两位真的无法继续,又或者当我的判断下得太迟的时候,还请老师从旁协助。」 「好的。托露特,这个指示很清楚,这样是对的。」 听着三人讨论,我满意地点头赞同托露特的决定。 「再次重申,只要活着,想再来挑战几次都行。让我们一同达成『全员生还』这个目标吧──那么,开始攻略!」 *** 迷宫是由于「世界扭曲」导致现实世界发生扭曲,进而转变成异次元空间。 虽然景观会在某种程度上与原始地点相似,但每个迷宫的空间大小都各不相同。因此不管走多久都会看到重复的景象,会让人逐渐感到精神耗弱。这无疑是迷宫最棘手的特性之一。 例如多拉多特大灵峰,放眼所见净是绵延不绝的山脉与森林。无论怎么爬都看不到山顶,一个不小心甚至会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在如此复杂的迷宫当中,艾米毫不犹豫地为我们领航。因为她是魔族,对世界扭曲的气息很敏感。建立于此特性上,她搜索敌人的准确度,老实说更胜于我。 「前面,三只中型!可以绕道闪开,如果要绕道就走右边!」 「如果绕路会影响我们往里面深入吗?」 「影响不大!」 「那就绕开!」 「了解!」 托露特依据艾米的回报迅速掌握状况。然后艾米再依照托露特的指示修改前进路线。 大声谈话可能会被周遭的魔物听见,这一点就由安洁负责掩护。她用结界包覆众人,有效地将声音隔绝在内。 虽说《结界》的基础是我教她的,但她却将这项技术磨练到令我都深感佩服的地步,这完全是她自己的功劳。这可是需要精密地控制魔力才能做到的技术。 「走这条路是最短路径,但途中有一匹大型魔物!」 「打得过吗?」 「可以!」 「可以的话就打败它,但还是以突破为优先。我们就直接冲过去吧!」 「交给我!」 「《祝福》。要上喽,安洁负责断后!」 「艾米,我不介意你放出几条漏网之鱼喔?」 「笑话!你给我在后头乖乖看着吧!」 托露特施放的《祝福》光芒朝着艾米照耀而去,接着像融化一样消失了。 艾米就这样向前冲去,同时也看到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移动。那是名为地龙(Earth Dragon)的魔物,一种没有翅膀的龙。 地龙属于高阶的龙,虽然速度不快,但拥有强韧的体魄和坚固的鳞片。一般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害它分毫,倒是经常听说有冒险者因为地龙的反击吃了败仗。 地龙看起来丝毫没有警戒,只是缓缓地看向我们。这样的举动似乎惹恼了艾米,她用力一蹬跳向地龙。 「少给我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吃我一拳!」 艾米双手装备着的手甲绽放微小光芒。维持这股速度,再加上身体扭转的力量,重重地在地龙脸上轰了一拳。 地龙的体型比艾米大了四倍以上,她就是往如此巨大的身躯打出了强劲的一击。地龙受到足以令其踉跄的冲击,彷佛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般,蹒跚了几下后倾斜倒下。 地面的震动声响扩散到周围,大地开始摇晃。这时,地龙才感觉到疼痛似的发出令人害怕的咆哮。我想它应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眼前这个看似轻易就能捏碎的小东西击倒吧。 可能是感到耻辱,又或是断定艾米是威胁,地龙一改方才的缓慢行动,以惊人的速度起身。但已经太晚了。 「安洁,给我个落脚处!」 为回应艾米的呼唤,安洁立刻展开结界,在艾米降落的地方形成一个立足点。在空中有了立足点的艾米,顺利摆好架势。 她弯曲膝盖蓄积力量,朝着刚刚起身的地龙猛力跳跃而去。 地龙也发现艾米接近,用力地踩踏地面。土地应声裂开,窜起无数个圆锥状的土块。 若一头撞上肯定会被刺穿,但艾米仍未减缓速度。 「就这点小把戏,可别想阻止我!」 艾米双手的光芒变得更加闪耀。她的双拳彷佛拖曳着光芒,在击中土块的瞬间,土块开始逐渐崩塌瓦解。 那是艾米的《净化》。净化的光芒解除了地龙的魔法,土块也回到一般状态。 「──给我乖乖躺下吧!」 艾米突破阻碍,一记蓄势已久的回旋踢狠狠轰入地龙的眉心。 空间里回荡着物体破碎的声音。地龙颓然低垂着头颅,缓缓地轰然倒下。艾米彷佛对地龙的下场没有兴趣,只是笔直地注视前方。 「路线畅通,继续前进!」 艾米率先起跑,我们紧随其后,在林中疾驰。 地龙倒下造成的震动似乎刺激到周遭其他的龙,空气开始骚动。艾米不禁咂嘴。 「啧,不妙了。影响比想像中还大,这样下去,沿途的阻碍会变多的。」 「艾米,换我到前方。这种情况对擅长单点突破的你来说相当不利。」 「我知道了!安洁,迅速突破这一带吧!托露特,麻烦你帮忙搜索敌人!」 「了解!但这样《祝福》的效果会变弱喔!」 「托露特只要告诉我方向就好了,我会直线突破过去。」 「那么,要走喽!」 先前负责支援艾米的安洁换到前方,队形也一并调整了。可以预见,前方的道路上必须与众多的龙打交道。 虽说种类繁杂,但没有比刚才那头地龙更强的品种,即使如此也仍然不能掉以轻心。在一片混乱之中,一部分的龙注意到我们的存在。首先出现的龙背着乌龟般的甲壳,壳上长了无数尖刺。 「是龟刃龙(Turtle Edge Dragon),艾米,这里交给我。」 「这家伙即使揍了好像也没什么效果,就交给你。让它们见识一下你怪物般的蛮力吧!」 「你才是浑身蛮力。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专长是洗练的技术。」 龟刃龙就如同它的名字,有着像乌龟一样的外表。但不同于外表的印象,它的行动相当敏捷,主要的攻击方式是借由甲壳上的尖刺刺穿并用重量压死敌人。 安洁首先前进了一步。龟刃龙锁定安洁,朝她冲过去。正当以为要撞上去的瞬间,安洁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只见龟刃龙飞了起来。它的前肢被俐落地斩断,而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安洁乘胜追击。龟刃龙惊慌地想要将头缩进龟壳,但为时已晚。它的头颅应声落地,紧接着庞大的躯体也轰然倒下。 「总算是大致掌握要领了。」 安洁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隐约听见她轻声呢喃着这番话。看来是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进步了。 她真的变强了。无论是刚才一脚踢倒比自己巨大的地龙的艾米,还是不断精进所学技巧,实力突飞猛进的安洁都让我无比自豪。 两人就这样披荆斩棘,击倒蜂拥而至的魔物,持续向前推进。正当我凝望着两人的背影时,一旁传来托露特训斥的声音。 「老师!别发呆,快点前进!」 「我没有在发呆啊,托露特。」 托露特在注意我这边的同时,也紧盯着艾米和安洁的身影不放。 她丝毫没有松懈于掌控周遭情况,并持续搜索敌人。因为位于前线较容易冲昏头,会疏于注意周遭。 这时就需要由保持冷静的托露特掩护她们。她不动声色地持续搜索敌人,一边展开《结界》牵制可能威胁到前方两人的敌人。 「艾米!安洁!不要和魔物缠斗太久,只要击倒最少量的敌人,否则只会白费力气!」 「我知道!托露特,你可以再稍微加快脚步吗?」 「我们要在被包围之前突出重围!再忍耐一下!」 「啊啊,真是的!你们好好警戒四周啊!啊,拜托!我还在说呢,别愈跑愈快!」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斗嘴,不时将魔物当成支撑点踩着前进。一般将眼前这种情况说为绝境也不为过,她们三人却还能拌嘴。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她们三人已经有一定的默契,现在才能展现出超乎我预期的成果。就连经过训练的普通骑士也无法打倒的魔物,她们也能干净俐落地收拾掉。 她们这段时间究竟进步了多少,答案显而易见。我对她们的成长感到太开心,不禁露出微笑。看来还轮不到我出手呢。 每当我愈发深刻地体会到,身边有了值得托付的伙伴,过去的记忆就会席卷而来。过去,我的身边也曾有一同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份名为羁绊的宝物,我直到失去后才惊觉它的珍贵,却永远无法挽回了。 「……希望她们永远都不会失去彼此。」 因此我希望她们能够愈来愈强。 强到让她们在未来的路上不会失去任何事物,强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地步。 唯有如此,才能让她们紧紧守护心里最珍惜的一切。 我在一旁看着三人的背影,内心诚挚地祈祷着。 *** 「三位,久等喽,可以吃饭了!」 「终于好了!我肚子都饿扁了!」 「老师,谢谢您。」 天空被夕阳染红,太阳逐渐西沉。我们赶在入夜行动受限前扎营,准备夜宿并开始享用晚餐。 今天的战斗、搜索和扎营等准备都是三人负责,因此由我做晚餐。 说是晚餐,其实也只是肉干、硬面包和简单的汤而已,比起平时可说是相当简陋。然而三人已经奔波了一整天,即使简陋也视其为山珍海味。她们迫不及待地将汤一饮而尽,满意地摸着吃撑的肚皮。 「呼……迷宫果然没这么容易攻克。」 「今天才第一天呢,艾米。」 「我知道啦!只是说说感想也不行喔!」 「没错,这里只不过是多拉多特大灵峰的浅层地带而已,要是在这里就感到挫折,想要打进深处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们也认同这个迷宫打起来不轻松吧?我只是在实际走过一遭之后,觉得这件事除了我们应该真的没人会做了。」 「……你说得没错。可以不用顾虑魔物,停下来休息,也是因为施展了结界。真的就像你说的,除了我们以外没人办得到了。」 「不过,要是有其他跟我们一样疯的圣女出现,那就不好说了。」 「要是到处都是这种人,我反而觉得很恐怖……」 托露特悄声说着,艾米和安洁听了则深有同感似的点头。 我茫然地看着她们三人。今天一路上我一直沉浸于过去的回忆里,似乎不太好。这样就算被指责太过松懈,我也无从辩解。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托露特的视线投向我。 「……老师一直以来都是独自进行这样的战斗吗?」 「怎么这么突然,托露特?」 「因为你每次都一派轻松地来往迷宫,所以我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的先决条件不一样,这次的目标是多拉多特大灵峰最深处,而我之前去的都是外围的浅层迷宫,相较之下轻松很多。」 「那是单指战斗方面吧?要是包含移动和休息,还是很辛苦的。」 当我回答托露特之后,艾米也加入话题。接着安洁也顺着艾米的话,点头如捣蒜。 「我算是深刻体认了,攻略迷宫不是单凭体力和武力就能征服的。还得有老师这种不设限的心态才行。」 「嗯,算是吧。我也有好几次差点没命了。」 「老师居然差点丧命……?」 「是啊,那应该是遇到托露特之前的事了。我是被教会放逐到边境之后才遇到托露特的。那个时候,我已经有能力征服相对稳定的迷宫了。」 「老师在掌握现在的技术之前,是怎么攻略迷宫的?」 安洁神色凝重地开口询问。我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双手,回忆往昔。 「我会雇用冒险者,但不是每次都那么顺利。其中不乏居心叵测、想暗算我的歹徒。」 「那些人……难道想在迷宫内杀了老师吗?」 「不,应该是想控制我的人身自由,为己所用吧。由于我拒绝服从教会,即使拥有圣女身分,也不在教会的管辖保护内。当时恰逢中央将圣女撤出地方的时期,所以也不能怪他们一时鬼迷心窍。」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把我抓在手心,逼我乖乖就范,不但能避免魔物的袭击,还能保证年年丰收。 在圣女们纷纷撤出各地的时局之下,我会被盯上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人们总是会先想到自己。难免会为了未知的恐惧而误入歧途。 「有鉴于此,我索性不雇用冒险者,开始独自一人攻略迷宫。却也因此好几次差点丧命。毕竟迷宫内的敌人可不是只有魔物。我那时也还不认识莫里尔女士等人,更别说拥有方便的魔导具这种好事了。」 「真的是孤军奋战耶……」 艾米用着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但我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如果我死了,教会应该也乐见其成吧。不过我也没打算平白送命,而且这也造就了现在的我,以结果来说倒也不全是坏事。」 「老师也太乐观了吧……」 「我这么积极也是有原因的。既然身为圣女,我想实践自己的理想。这就是我活着的最大理由。」 因为那个比任何人都美好的女孩,要我成为最杰出的圣女。 因此,在我实现这个理想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丧命的。我要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直到真的无法继续前进为止,我要毫不保留,竭尽所能地奋战到最后。 我早已决定自己这辈子要走的路,所以不需要犹豫。为了成为最杰出的圣女,我会继续在这条路上前进。这就是我的一切。 「……我绝对会追上您的。」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艾米?」 「我说我一定会追上您!不然的话,老师感觉会一个人胡乱横冲直撞!」 「你说得对……这样确实很令人担心,果然不能放着不管呢。」 「要是放任老师自己乱来,感觉会有更多人受害!」 「的确。」 「这也很令人担心呢。」 「你们三个没打算对我刮目相看,多一点尊重吗?」 「没有。」 「没有这个打算呢。」 「没有耶。」 哎呀这真是……看来之后真的该找个时间好好谈话了。 前提是要活着回去。总之现在就先专心攻略迷宫吧。就这样,我们一行人彷佛不像身处迷宫之中,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间。 *** 在迷宫内,应尽可能避免战斗。 而她们三人似乎也比第一天更深刻体会个中原因了。不知不觉间,她们甚至在我开口指导之前就已经熟悉在迷宫里顺利移动的方法了。 例如魔物可以当作踏脚石使用,若遇到困难的地形就利用结界制作立足点突破。利用这些技巧,我们一行人顺利无碍地在迷宫中前行。 若遇到无法回避的战斗,就依照特性决定要由艾米或安洁出马,尽可能将消耗控制在最低。 基本上都是由负责探索敌人的艾米在第一时间一击必杀,或让敌人昏厥。 如果是拳脚攻击行不通的对手,艾米就会以《净化》提高魔力纯度,让安洁更容易提高结界的效果来进行战斗。 再加上托露特使用祝福支援着两人,总是保持适当距离,掌握情势并准确地判断。这就是她们三个人合作的基本架构。随着逐渐深入迷宫,她们也不断进步,愈来愈熟练。亲眼见证她们的成长真的很欣慰。 然而,这里终究是传说中无法突破的禁域迷宫。即使三人的进步幅度再惊人,也不可能轻松突破。 其证据就是,一开始还很活泼的三人,表情逐渐凝重,彼此间的交谈也愈来愈少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大概走到哪了?」 「……天知道,是说已经过几天了?」 「……三、四天吧?我觉得应该还不到五天。」 「原来如此……看来这就是禁域迷宫背后的恐怖之处。我现在真的深刻理解为什么从未有人成功突破了。」 我施张结界让大家休息,三人坐在结界里头低声交谈着。内容是关于这一路走来的过程。 这就是过度扩大的迷宫之所以不好攻略的主要原因。若定期净化,可以避免迷宫内部构造复杂化。但多拉多特大灵峰可说是「世界扭曲」的集大成。 就连我也还没摸透其构造。换句话说,没人知道何时才会走到尽头。虽说我在行前就已经对众人说明过,但实际走一遭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何处才是尽头,会造成极度的心理负担与疲惫。 「……哥哥的判断真的正确吗?」 安洁突然无力地说出这句话。大概是因为体会到迷宫的严重性,进而产生的疑问吧。 圣国为了巩固中央,便将原本驻守边境的圣女和骑士们召回。而主导这件事的正是安洁的哥哥,也就是代理监国的王太子。一旦亲眼见证将迷宫放置不管所导致的后果,一定会产生这个疑问吧。 「安洁,若你想知道这是否正确,就要活下去。你必须见证到最后结果,才能知道答案。」 「……您说得对。请当作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了。那么,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要继续前进,还是撤退?能否活着走出迷宫?有没有高估自己的实力?这些全都仰赖她们自己的判断。 若之后还想继续挑战迷宫,在这个关头的判断是很重要的。毕竟丢了性命就没有下一次了。 说是这样说,但谨慎过头也会妨碍思考。我在一旁观察她们会如何判断,这时率先开口的人是托露特。 「艾米,你觉得我们距离最深处还有多远?」 「我觉得应该还有一半,要撤退的话就趁现在。当然,这是以保守的角度来说。」 「安洁你觉得我们该撤退吗?」 「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思考这次的目标。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抵达迷宫核心,打倒迷宫守护者。」 托露特听完两人的意见后,闭起眼睛陷入沉思。 「……你们两个还撑得住吗?」 「我还可以继续,就算继续前进,我也会保留体力撤退。」 「我也是。」 「安洁,你刚才明明还一副累得要命的模样呢?」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你应该不是在硬撑吧?」 两人互相揶揄,刻意表现出自己游刃有余的模样。在她们斗嘴的期间,托露特依然闭着眼睛沉浸在思绪里头。 接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依照我的判断,应该要在这里撤退。」 「……你打算走保守路线?」 「要是在这里丢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虽非最佳选择,但趁我们还有体力时回头,一边消灭魔物。我认为现在是最佳的撤退时机。」 听到托露特的回答,艾米皱起眉头一言不发。若要放弃此行的最终目标,选择走备案,我也认为现在正是最佳时机,是非常正确的判断。 「前方的敌人肯定更强。即便只能获得这项情报,我们这趟就不算白跑了。」 「我同意。虽然目前遇到的魔物都没什么大不了,但前方似乎传来更强大的气息。」 「虽然这样很像夹着尾巴逃跑……但仔细想想最优先的目标,我认为撤退是对的。」 「嗯,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向老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托露特?」 「我们一路走到这里,几乎没有让老师出手帮忙。当然,我也知道如果我们出了什么问题,老师一定会不顾一切保护我们。因此,我可以当作老师这一路上都在保留实力吗?」 「你说得对。因为你们实在太优秀了,我也乐得轻松。」 「既然这样,如果我们可以不依赖老师的力量继续前进,是否就能突破多拉多特大灵峰?」 听到这个问题,我的嘴角真的忍不住上扬。 当我以老师自居时会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我们的目标是突破多拉多特大灵峰,但并没有说只能靠我们三个人来达成。重要的是达到那个目标。」 「谁叫我们都还很菜,也不像老师这么不合常理。」 「所以我认为现在正应该借助老师的力量。这就是我得出的答案。」 「──很棒的答案。各位,你们都是一百分。」 有一件事,是我单打独斗时最大的忌讳。那就是发生万一时将没有退路。 若我在此时此刻丧命,依赖我的结界保护的村庄该怎么办?要是多拉多特大灵峰从此无人看守,龙族哪一天倾巢而出时又该怎么办? 要是不顾后果,我应该更早就会开始攻略迷宫。但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冲动……是因为有托露特。 当我捡到她时,我开始考虑培养继承人。先不论实际上是否培养成功,但在照顾托露特的过程中,我确实懂得瞻前顾后了。 再加上现在还多了艾米和安洁。虽然一开始我有点担心,不过在彼此推心置腹之后,我觉得能相遇真是太好了。 因为有她们在,我才能成为一名老师。因此我想善尽自己的责任。 如今,已经成长茁壮的她们宛如要报答我的恩情般主动成为了我的力量。这件事最是让我感到欣慰。 我现在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一定是的。有这么优秀的学生们,若说还感受不到一点幸福,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确实是我所想到的最佳攻略法。一方面我想知道你们能靠自己的力量前进到哪里,验证这个方案是否可行也是一个目的。」 「这样老师既可以保留实力,我们也可以来一次实地训练吧?」 「训练……若要说成这样,感觉似乎又少了点紧张感呢。」 「但我们可没有便宜行事喔,不然可是会被老师臭骂一顿的!」 「当然。要是敢粗心大意,我一定会抓来重新教育。」 「我就说吧!」 「看来,未来的课题就是靠我们三人突破迷宫了。」 「的确。如同艾米所说,我们最一开始的目标,原本就是锻炼出不需要依赖老师也能独立战斗的能力。」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当那一刻到来时,我似乎会高兴到昏倒。若可以许愿,我希望你们三人务必要努力实现这个目标。 「老师,我们一定会将你毫发无伤地送到迷宫最深处的。」 托露特这么说,一旁的艾米跟着露出无畏的笑容。 而安洁也像是被气氛带动,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认真。 接着,托露特像在祈祷一般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握。 「我们一定要抵达最深处,就当作是要帮老师实现愿望。」 这是三名少女的誓言。我想,这个誓言的重量一定和我内心怀抱的心愿一样吧。因此,我觉得心里轻松许多。真的好久没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了。 曾几何时,我总是折磨着自己,将自己逼到极限,拼到吐血也不愿停下脚步。 因为我满心只想遵守那个约定。无论多么痛苦,我也不愿半途而废,选择咬牙撑下去。 那个约定至今仍紧紧束缚着我的心,我现在甚至背负着比当时更多的责任。 即使如此,我依然能涌现这么多力量,一定是因为如今我的背后有她们三人。 我想成为圣女的典范。就算这个梦想不被周遭认同也无所谓。 我曾经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获得他人的认同,是远比我想像中更能产生力量的一件事。 ……啊啊,洁西卡。我现在也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喽。 这段时间并不是只有痛苦。虽然我曾发过誓,无论过程多么艰辛都会去接你回来。现在似乎能更堂堂正正地去见你了。 这份雀跃的心情,我真的等不及想让你知道了。 「好的,请务必见证我实现愿望。」 *** 翌日,我们维持与昨天差不多的速度,在多拉多特大灵峰闯荡。 途中我仍然只有稍做辅助,大多还是三人以自己的实力在迷宫中一一突破。 随着逐渐接近迷宫深处,敌人也愈来愈强大,但这反而适得其反,让艾米能顺利捕捉到气息,走出一条回避战斗的路线。 当前方有障碍时,安洁则会利用结界开辟道路,托露特负责分析来自前方两人回报的资讯。 进行得很顺利。众人以大胆中不失谨慎的步调前进着。这时,艾米却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艾米?」 「有什么情况吗?」 「有种不对劲的气息……难道是……」 艾米有些困惑地说着。安洁和托露特或许是担心她的反应,不禁皱起眉头。 随着持续前行,一座显然超乎常理的宏伟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座以精琢的石块堆砌而成的建筑气势雄伟,并笼罩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氛围。至今一路上遍布自然景观,衬得此处更显异样。 「真了不起,你们平安抵达这里了呢。」 「老师?这究竟是……」 「我在魔国看过类似的东西,据说是古代神殿,还是祭坛之类的……为什么圣国也有?」 「艾米,这里毕竟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非常古老的迷宫。」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是听莫里尔女士说的,据说这座遗迹是诸神为了聚集『世界扭曲』所建造的。」 「聚集『世界扭曲』……?」 「没错。不过前提是它还能运作的话。莫里尔女士也有说过魔国拥有相同的遗迹,但那座已经毁坏了。」 「魔国的遗迹就在维维尔族的大本营,和这座相比确实毁坏了。两者乍看相似,但还是不一样。」 「可是,若『世界扭曲』聚集在一起,不就会形成迷宫吗?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建造这座遗迹呢?」 「托露特,当今这个时代,只要具备条件,迷宫便会在任何地方形成,而这座遗迹可能就是为了防范这种现象而建造的。换句话说,建造这座遗迹的目的是为了让迷宫在固定的地方形成,同时也能避免『世界扭曲』向外扩散。我曾探索过的『诸神灵庙』,入口处也有相似的遗迹。」 「原来如此……那么究竟是谁建造这些神殿的呢……?」 「莫里尔女士认为,这些是女神大人为了保护子民留下来的。」 她的理由是,以现代人拥有的技艺,不可能建造出这些遗迹。但若当成是女神大人为了不让迷宫随机形成才建造这些遗迹,话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这就是前往多拉多特大灵峰最深处的入口喽?」 「你说得对……那么,我们来谈一下后续吧。」 「后续?」 「各位真的让我保持最佳状态抵达最深处的入口了。距离迷宫核心只剩一步了。问题是,这最后一步彷佛有着无尽的距离……后面就交给我吧。」 当我打起精神做出宣告,三人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口水,紧盯着我看。 「呜哇……感觉好可怕……」 「……这就是老师认真起来的样子吗?」 「光是振作精神就这么吓人了……」 「三位,请问我可以继续说明了吗?不过,其实要做的事并没有太大差异。只不过,接下来前线由我负责,因此,你们可能会跟不上我。」 「……真不是滋味,但确实是这样没错。」 「若真的跟不上,请你们回到入口,或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张开结界等我回来。没必要战斗,我一定会回来,请你们撑到那个时候就好。」 「……至于这样一再强调吗?」 「我这次可是会拿出全力往前冲喔?」 在我强调「这次」时,艾米脸上的困惑瞬间消失无踪,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您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呢……有意思。我一定要亲自领教老师的真正实力!」 「这个气势就对了。那么,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是,没问题!」 「没有问题。」 「随时可以开始!」 听到三人的回答后,我点点头,一边舒展全身,一边确认自己的状态。 接着我深呼吸几次以集中注意力。首先,我用魔力强化身体状态,接着再用《祝福》提升强化幅度。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认真了,多少有些兴奋得无法压抑。之前总是要瞻前顾后,不自觉地给自己设下种种限制。 如今已不需要限制自己了。只要勇往直前就对了。 「那么,开始攻略。」 像要叮咛三人般地低声说完,我用力蹬地,跃入遗迹深处。 周遭景物飞速掠过的同时,我只专心朝着最深处传来的气息不断前进。 风声如野兽低吼一般在耳边呼啸。我张开结界化解迎面袭来的强风,持续向前奔驰。只是一心一意地朝着目标,不断下潜深不见底的深渊。 「太夸张了!老师真的不正常!我光是要追上身影就已经快到极限了!」 「托露特,你再快一点!不然真的会脱队!」 「老师大笨蛋!两位,加强《祝福》的效果吧!应该说,我也没有余力做其他事了啦!」 后头传来类似哀嚎的声音。这表示她们还跟着,没有太大问题。 因此我将周遭一切抛诸脑后,持续向前疾驰。尽管有些魔物很快地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并试图阻挡去路,但我们总能巧妙地闪避过去。 哎呀,居然有条巨龙。那三人应该很难闪过,先收拾掉吧。我朝挡在路上的巨龙踢了一脚,它就飞到一边去了。 「不是吧,那条龙可是比我打倒的地龙强好几倍的类型耶……」 「简直是怪物……!」 「我以后绝对不敢招惹老师了……!」 总觉得好像听到一些口无遮拦的感想,但我决定当没听到。 「接下来敌人数量还会增加,我们要直接走墙壁,请努力跟上喔。」 「老师!地上!有路!为什么不走!」 「我所行之处即是路。」 「啊啊啊啊!我以为自己已经司空见惯,果然还是太天真了!老师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虽然艾米在后头大声抗议,但我不打算为此停下脚步,因此没打算搭理。 在这之后,我们到底又闯了多远,因为我太沉浸其中,实在想不起来了。 「就是这里了,前往核心的楼梯。」 「……呼……呼……就是……这里了吗?」 三人都呈现精疲力竭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面前是一道巨大的阶梯。从另一头弥漫而来的诡异气氛,与这座迷宫所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这表示前方肯定是迷宫核心,也是迷宫守护者镇守之处。 「那么,各位还行吗?」 「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明明只是不断奔跑……」 「途中历经了好几个踏错一步就会轻易丧命的情况呢……」 「……回去之后要再锻炼体力了。」 「看来大家都没事,稍微喘口气,我们就要进入最深处喽。」 「为什么她大气都不喘一下啊……?难不成真的是怪物吗?不,老师肯定就是怪物。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当人类。」 「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既然还有力气开玩笑就表示身体没问题。那我们要继续前进喽。」 确认三个人都没事之后,我沿着楼梯往下走。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攻略这么大型的迷宫,因此这个体验对我也是充满未知。 每下一阶楼梯,后颈就阵阵发麻,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 看来位于最底层的那位也发现我们了。对方像在施加压力般地将意识往这边投来。 光是这样,我就发现后头三人的呼吸开始不稳。回头一看,她们各个脸色发青。 看来她们已经意识到藏身于深处的对手绝非自己的力量能够匹敌。只要内心的恐惧稍微占上风,恐怕就会落荒而逃,或是原地崩溃吧。 我张开一个结界,像是要包裹她们。三人发现之后朝我看过来,我也以微笑回应她们。 「不要紧的。」 我绝不会让你们丧命于此。因为我有必须教导给你们的事情,才会带你们来此,所以我绝对会负责到底。 三人听了什么都没说,但表情稍微振作了些,对着我点了点头。我们一言不发地走下楼梯,沿途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回音。 走下楼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的深处,悬在半空的某个物体正带着耀眼的光芒。虽然那东西散发出令人目不转睛的美丽光芒,但从中散发出的气息却充满了诡异。愈看愈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找到了,那就是多拉多特大灵峰的迷宫核心。」 迷宫核心的光芒如同叶脉般向整个空间蔓延开来。 忽然间,那阵光芒暗了下来。原因是一直蛰伏在这片空间内的神秘存在正缓缓地苏醒。身处这片一望无际,不知是否有尽头的扭曲空间,那道黑影依然显得如此巨大,其真实形体正在光芒的照耀下逐渐显露。 而我们以为是黑影的东西,其实是它的身体本就一片漆黑。 它有着如同月光的金色眼眸,散发出朦胧而诡异的光芒。 明明是龙族,五官轮廓却像人类。它的体型大得让我觉得可能有我的八倍大。 那双眼睛突然转动,紧盯着我们。接着,它如大笑般张开大嘴,露出凶猛尖锐的牙齿,连同它所散发的压力,彷佛在威胁我们「被它咬到必死无疑」。 当它张开背后的翅膀,看起来简直就像神话故事里描述的邪神眷属,就像恶魔一样。 若要替它取名,应该叫「恶魔龙(Evil Dragon)」吧?明明散发出如此不祥且邪恶的气息,却令人产生一股近乎神圣的敬畏之心。 它无疑是我至今交手过的龙……不,是所有交手过的魔物中最强的对手。 「……老师……!」 托露特带着颤抖的声音叫我。艾米几乎无法移开视线,紧紧盯着恶魔龙。安洁则浑身颤抖,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吃力了。 托露特用魔杖撑着自己,视线朝我投来。她的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说过了,托露特。不要担心。」 我将手往身旁一伸。接着,我手上的戒指绽放光芒,一把利剑出现在我手中。 那是一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基本握柄的质朴长剑。 我得好好感谢杜恩先生和莫里尔女士才行呢。要是没有这把剑就得和眼前的对手打一场,就算是我也得断几根骨头吧。 恶魔龙确实是我至今遇过最强的存在,其强大程度,不外乎一击就能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但这不是在此退缩的理由。我所发出的祈祷,它绝不会以我的死亡作为结局。 为了证明这一点,恶魔龙正是最佳对手。面对如此强大的威胁,我依旧能泰然自若地伫立于此,我不禁认为,自己果然是个幸运儿。 「艾米。」 像是丢了魂一样呆站在一旁的艾米,听到声音才回神看了过来。 「安洁。」 感觉快要站不住的安洁,听到我的呼喊之后便紧咬嘴唇振作起来。 「托露特。」 托露特在胸前交握双手,用祈祷一般的视线看着我。 「我打从心底感谢你们。」 因为有你们,我才能迎来这个时刻。 可以毫无牵挂,随心所欲地施展力量。眼前这点程度的威胁,完全不需要害怕。 要是真的有奇迹,我想那一定是由你们带给我的。 因此,这就是我的回礼。为了全盘信任我的你们,我也会让你们看见未来的可能。 「请你们不要移开视线,好好看仔细了。这就是我真正的,认真使出的全部力量。」 当我举剑备战的瞬间,恶魔龙堤防似的眯起眼睛。它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令人不禁产生自己的身体要被压碎的错觉。而我毫无畏惧地开始咏唱。 「──《净化》。」 笼罩着我的压迫感逐渐缓解,呼吸也随之变得顺畅。 原本充满不祥的空气,以我为中心开始转化为神圣的氛围。 「──《结界》。」 为了不让净化后的神圣之力消散,我施展结界将其包覆,并凝聚到我手中的剑上。 接着,剑像是对这股力量起反应,开始散发光芒。 「──《祝福》。」 以剑为媒介,我倾注了无上的祝福。 使其更加强大,更加纯净,更加耀眼。此乃斩断世界扭曲的破邪誓言。 随着我的祈祷愈发强烈,剑身所散发的光芒也愈加璀璨。 这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是我手上的剑开始出现裂痕。 ──就先这样吧。我满意地缓了口气,开始进行最后的步骤。 我手上的是为了提升圣女之力所打造的圣剑。之所以会出现裂痕,是因为我倾注了超过其做为媒介所能容纳的力量。 在力量不断倾注之下,剑身逐渐崩解,在达到临界点之后碎裂四散。 圣剑承载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圣女之力而碎裂,如同发光的鳞粉般飘荡在四周。 我以净化维持这个状态,并将其以结界封闭成形。接着我的手中形成一把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宝剑。 若要替它命名,我会称之为「圣灵剑(Saber)」。 这是将圣剑做为媒介,注入超越其临界点的力量之后,再以结界重新塑形的宝剑。这就是我能发挥的全力,必须牺牲珍贵的圣剑才能企及的巅峰境界。 当我施展《圣灵剑》的刹那,原本居高临下的恶魔龙发出咆哮。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骇人咆哮,狠狠砸下一记扎实的拳头。 轰击在地的拳头,产生足以撼动天地的毁灭性冲击。 但下一秒,它马上察觉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没想到速度这么慢。」 《圣灵剑》是将圣女之力增幅之后的集合体,在使用期间,圣女的魔法效果将会提升数十倍。 因此,即使是恶魔龙先挥出拳头,我也能及时闪避。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状态所能维持的时间很短,顶多三分钟。要是在这段时间内无法收拾掉它就是我输了。 「不过,我可没打算输给你。」 我是真的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现在就算是神明来当我的对手,我也不觉得自己会输。我就是以如此清明的心境奔赴战场。甚至还有余力感到跃跃欲试。 当然,我也有克制自己不能得意忘形,若太轻敌可是会得不偿失。尤其不能让在身后守护我的三人看到我粗心懈怠的模样。 一发现我的藏身处,恶魔龙便张开血盆大口。接着像是将黑暗凝聚一般,魔力如雷霆般迸发,朝要将我吞噬的方向释放。 这道龙息是单纯为了破坏而产生的能量聚合物,但我毫无畏惧。 我摆出类似举剑的架势,展开圆锥形的结界将龙息劈成两半。接着趁势朝着龙息迎面跃起,一鼓作气拉近与恶魔龙的距离。 恶魔龙发现我朝它逼近,马上利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冲撞过来。我张开结界,像是缓冲一样迎接它的攻击,并在化解冲击的同时贴近恶魔龙。接着,我顺着肩膀往手臂方向滑下的同时也挥出圣剑。 恶魔龙的手臂自肩胛处被斩断,腾空飞向远方。伴随着手臂落地的沉重声响,空间里也回响着恶魔龙的惨叫。 然而下一秒,伴随着蠕动声,它膨胀的血肉竟重新长出一条手臂。真不愧是迷宫守护者。遭受这点攻击只要转眼间就能复原如初。 「打消耗战对我不利,接下来就瞄准双腿吧。」 我闪过那只重生手臂的挥击,直逼恶魔龙腿部。我趁势向下滑行,同时砍断它其中一条腿。在它摇摇欲坠的刹那,我跳上它的身体往上奔跑。 「趴下吧。」 我爬上因痛苦而挣扎翻滚的恶魔龙头部,用强化过的拳头全力轰向眉心。 接着在它头晕目眩失衡之际,我迅速跳回地面,借力重新跃起后将它踢飞。 恶魔龙的身体随即开始再生,但一时半刻是站不起来了。确认了这点,我也调整自身呼吸。 担任迷宫核心守护者的魔物,其存在不仅是一个生命体,更近似于维护迷宫秩序的一种自然现象。 因此当迷宫核心蕴藏着世界扭曲能量时,只要补充混沌能量,守护者就能复活。碰上这种情况,要打倒守护者一般来说有两种方法。 其一是先净化迷宫核心。 从前都是用这个方法,由骑士们全力压制住守护者,直到圣女完全净化核心为止。 另一个方法,则是「趁守护者利用核心力量再生完成之前给予强烈的攻击」。 能够维持《圣灵剑》的时间只剩不到一分钟。无论哪个方法,一旦时间拉长就会愈来愈难战胜。那么就趁现在赶紧结束吧。 「──神圣的母亲女神啊,请垂怜这条混沌的生命。」 我咏唱着祝祷词,同时朝恶魔龙飞奔过去。 「──请您以充满慈爱的双臂拥抱它,给予救赎。」 原本呈现圣剑模样的光芒消散,如同环绕着我的手掌般凝聚到一点。 「──我乃神之子,亦为忠仆,是奉行圣意的代行使者。」 那头漆黑魔神龙彷佛很抗拒我靠近,挣扎着企图将我驱离。 「──若您应允此祈愿,请赐予我救赎之力。」 我闪避着恶魔龙狂风一般的攻势,顺着它的身躯疾速攀升。 尽管它剧烈挣扎欲将我甩开,我仍然毫不在意地抵达它的头部。 我紧握着缠绕着光芒的拳头,怀着必胜的决心,朝恶魔龙的头部重重挥去。 下一刻,光芒从我的拳头散发出去,包围住恶魔龙的身体。尽管它奋力挥舞四肢作最后挣扎,但还是逐渐缩小。 恶魔龙的咆哮响彻空间,其中饱含它的愤怒。然而神圣的光芒却愈发强烈,彷佛要将恶魔龙的咆哮也一并抹除。 最终,当圣光完全笼罩恶魔龙,它的身躯如同凋零般缩成了一颗小小的珠子。 ──《净罪归原(Primal Zero)》。 这是借由祝福将净化提升到极限的力量,以此净化世界扭曲,同时将结界逐步凝聚压缩。透过重复这个过程便能让目标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这是针对被世界扭曲侵蚀者的绝招,尤其对于受到世界扭曲影响甚深的守护者来说,甚至可说是必杀技。 同时也是必须借由圣剑作为媒介来提升力量才得以施展的王牌。 我朝着缩小到能握在手中的光球伸出双手,在胸前将其包覆。 「──请赐予安眠。」 伴随着祈祷的话语,光芒缓缓消逝。这个宁静的结局,宣告了战斗已然落幕。 「老、老师──!」 我看向三人,她们一开始都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接着是托露特终于意识到已经脱离险境,一边欢呼一边朝我奔来。 艾米和安洁也紧跟在后,当我张开双臂接住朝我扑来的三人时,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 终章 「老师,你成功了!我就相信你能办到!」 和迷宫底层守护者的战斗结束后,托露特紧紧抱着我。 微微颤抖的身体充分显示她刚才是真的很害怕。而她却说自己始终相信我能办到,让我有点难为情。 「我又深刻体会到彼此之间的差距了……真是难以企及的背影啊。」 「艾米……」 「你可别误会了,我完全没有打算放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和你并驾齐驱。就是……那个,怎么说?我是说你的背影有让我追随的价值啦!」 艾米边说边将头撇向一边,掩饰自己的害臊。 这个模样实在太可爱了,让我不禁想摸摸她的头。但一定会被骂,所以我没有这么做。 「……老师。」 「安洁?」 「总算踏出第一步了,还是得先向您说声辛苦了。」 安洁像是由衷安心下来并露出微笑,同时给了我温暖的慰问。 她的这番话,让我开始感受到自己正一步步地朝着目标前进。 我的终极目标是「诸神灵庙」。而今天成功突破同样被划为禁域的迷宫,真的是一大进步。 我想暂时先沉浸在这份喜悦当中。说是这么说,也不能太过放松。 「各位,我们平安达成目的当然是很值得庆祝的事,但也不能松懈下来喔?直到平安返家前都还在冒险途中。」 「我知道啦!」 「我会小心的。」 「我们快点回家吧!我好想洗澡喔!」 「说得也是。机会难得,就请三位来净化迷宫核心吧。这可是很宝贵的经验喔。」 「由我们净化吗?不是由老师负责没问题吗?」 「只要你们三人同心协力就没问题,还请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完成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虽说是我打倒了迷宫守护者,但能够达成这项任务,她们三位功不可没。所以我希望她们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意识到自己究竟做到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于是三人遵从我的指示,将迷宫核心围在中间。 迷宫核心看似从天花板垂挂而下,实际上只是看得到而摸不到。 「太神奇了……明明看起来就在眼前却摸不着。」 「所以才会说它是世界扭曲的中心点。那么,我们开始吧,这个作业没有特殊步骤,请直接朝着核心净化。」 接着三人依照我的指示,朝迷宫核心平举双手。 『愿吾之意志在此显现,世界扭曲,得以净化。』 三人齐声咏唱,手中放出白色的光芒。 白色光芒照向散发诡异光芒的迷宫核心,逐渐驱散周遭弥漫着的不祥气息。 原本扭曲的景色逐渐恢复正常。迷宫核心也像在呼应这点,散发的光芒跟着产生变化。 那是非常奇幻的一幕,我回想起第一次看到时也为眼前的绚烂所震慑。 不过,我猜迷宫的规模和品质应该有差,这座迷宫所呈现的景象,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座都要美丽。 美得几乎要让我嫉妒起这三人的第一次居然是如此美景。 三人手上虽然还在继续净化,同时却对眼前的一幕目不转睛。 核心终于净化完毕,并从天花板上缓缓落下。当我接住核心的瞬间,光芒也开始慢慢消退。 回过神来,刚才彷佛无边无际的空间,变成了普通的宽阔房间。这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但我手中的迷宫核心却在诉说着其真实。 「……太美了。」 看来迷宫核心的绚烂程度,真的和迷宫的品质有关呢。 艾米她们的武器上头镶嵌的宝玉也是用迷宫核心制作的,但和这次的核心相比,一眼就能看出品质与等级的差异。 「的确,这是这座迷宫究竟有多么不得了的证据。」 「只要有这个就能制作老师的武器了吗?」 「……意思是,老师会变得更强吗?」 托露特喃喃自语道,接着三人不约而同地楞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场恶梦还要变本加厉吗……」 「果然……世界还是很宽广的。」 「不止宽,还很深呢,彷佛深不见底……」 「我说你们究竟是在互相交流对谁的意见啊?这是应该当着老师的面说出口的内容吗?」 我可不介意个别面谈喔?我可是已经做好促膝长谈的准备了。 「那么,核心也回收了,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因为已经完成净化了,我想魔物们应该正在慌忙逃往其他迷宫。」 「魔物也是其一啦,不过我是指我们好像走了相当一段距离……」 「这也是修行的一环。」 「修行啊……真烦……」 我们一边进行着听起来很懈怠的对话,同时开始撤离。回家途中就如同我猜想的,都没看到魔物。 遗迹回归寂静,就像陷入沉睡一般。 「这座遗迹真的是女神创造的吗?」 「只要调查一下史料可能会有相关资讯吧……」 「要不要找机会查看看?要是知道如何重现,感觉会很方便耶?」 「哎呀,没想到艾米居然会有兴趣。既然这样我建议你可以问莫里尔女士看看。」 「我干嘛没事去找那个疯癫老太婆啊!」 「不可以这样说自己的亲戚喔。」 「就因为是亲戚才这样说!」 因为途中都没有魔物,大家似乎都放松下来了。 其实撤离遗迹也该时时保持警戒才对,但看在大家都这么辛苦的分上,这次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就这样我们沿路聊着聊着,出口总算是近在眼前了。 「艾米,安洁,托露特。」 「干嘛?」 「有什么吩咐吗?」 「怎么了,老师?」 「踏出这里之后,你们一定能明白我想表达什么。」 「……什么意思?」 「说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三位先请。」 我面带微笑地说着,于是三人一脸狐疑地踏出遗迹。 这时刚好遇上日出时间,地平线的彼端能看见太阳缓缓露脸。 朝阳照耀着万物,周遭的空气也无比清新,两者交织出一个美丽的世界。 世界受到扭曲所影响时,总是隐约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因此从前即使只是从远处眺望多拉多特大灵峰也会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如今那个成因已经被澈底净化。混浊的空气变得清新,周遭也跟着变得轻盈了起来。森林的树木香气随着风吹拂而来,又随风而去。 啊啊,这个世界果然很美丽。这才是多拉多特大灵峰的真面目。 这幅景象想必会深深烙印在她们的记忆里吧,不知道她们此刻是什么心情呢。正当我想着这件事,艾米开口了: 「老师……」 「怎么了,艾米?」 「谢谢您带我们到这里来。」 艾米难得露出柔和腼腆的微笑说着。 她自豪的笑容深深吸引我的目光。 「的确,要是没有遇见老师,我们就无法见识到这幅美景了。」 「连安洁都……」 「真的很谢谢老师,有您当我的导师真的太好了。」 安洁眺望着远方的景色,感动得眯起眼睛向我道谢。我就别戳破她眼眶含泪这件事吧。 接着,托露特突然牵起艾米和安洁的手,并欣喜若狂地使劲吸了一口气,大声呼喊出来。 「呀吼~~!」 托露特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向远处传去。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艾米和安洁都目瞪口呆。 「艾米和安洁也喊出来吧!这种经验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真是……托露特真幼稚。」 「就是说呀。不过托露特说得也对,不如就把握这次机会吧,艾米?」 「败给你们了,真没办法!」 『呀吼~~!』 三人依偎在一起笑成一片,接着一同放声大喊。 她们的声音传递出去,绵延不绝地回荡着。听着她们的欢笑声,我悄悄垂下目光。 (──洁西卡,如果你在这里,是不是也会怂恿我一起大喊呢?) 这个问题得不到回答。但若洁西卡在场,她一定也会这么做吧。 而且除了我以外一定也会有「她」在场吧。我脑海中不禁浮现她坚决抗拒,却还是被洁西卡强行拖着走的画面。 无意间回想起来,让我不禁开始挂念她的近况。 ──那个寄信过来,将艾米和安洁托付给我的人。她会这么做,必定有她的考量。 她以前和洁西卡的感情也很好,所以有可能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安洁沉沦,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呢,列娜?」 *** ──圣国首都。就算是人们口中那个繁荣光耀的城市也必然有其阴暗的一面。事情发生在隐藏于阴暗一隅不起眼的房间。这里彷佛要掩人耳目一般,一扇窗户都没有,室内也仅靠蜡烛照明。 这片昏暗当中,几个人正在交谈。 「──您这次处理安洁莉娜王女的方式,可谓大胆至极啊,列娜阁下。」 「……不过是边境刚好有个人才,顺手利用一下罢了。事情并非是您猜想的那样,请别误会。」 「列娜这方面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呢。」 一群人在密室里交谈,其中也包含难以亲近的女性──列娜.图莱尔。这时,她正眉头深锁。她平时总是穿着圣女装束,在这里的时候却披着黑色斗蓬,像要隐藏身分。 「快点进入正题吧,我可不是来回忆往事的。」 「咦~?列娜真的很难相处耶,隔了这么久才跟蒂雅再会,我觉得你可以表现得更开心一点。」 以兜帽和面纱遮掩面容的女性耸了耸肩,语气戏谑。 列娜用彷佛要杀了对方的凌厉眼神,狠狠地瞪着那名女性。 「难道我和蒂雅见面,还有义务做出什么反应吗?应该没这回事吧。」 「真想不到,从前处处针对蒂雅,背地里却因为嫉妒和自卑感哭哭啼啼的人,如今居然说出这种话。」 「──闭嘴,难道你想要现在马上就回归女神大人的怀抱吗?」 「呜哇!这话真是要吓死人家了!每次遇到蒂雅的事情你就会马上生气呢!」 「凯西!」 在列娜生气大叫的同时,名叫凯西的蒙面女性反倒开心地笑了起来。 「常人言和睦相处是好事,这么大声小心引人注目喔。」 「……我失态了,德利尔大人。确实没时间打打闹闹了。」 「对我这种被褫夺爵位的老骨头不需如此毕恭毕敬。只是这场聚会不能被人发现,就让我们长话短说,尽快结束吧。」 对蕾娜的话语点头回应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绅士。 这位名为德利尔的老绅士,即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他拥有一副精实的身材。 「目前我们掌握的资讯还不够,必须尽快找到关键证据。」 「凯西,太急躁会坏事的。敌人这些年来一直在暗处虎视眈眈,伺机对圣国下手,若是我们露出破绽,将会陷入危险。」 「现在确实还缺乏关键证据,但间接证据应该也逐一浮现了吧。面对这种狡猾的敌人,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失去各位会是莫大的损失,还请不要太过乱来。」 「咦~位处危险中心的人说这是什么话呀?」 凯西一脸不耐烦地反讽,列娜只是耸了耸肩。 「你才是,身为圣女却离开教会,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游走不是吗?况且要说危险的地方……没人比得上蒂雅。」 「啊啊……的确,跟蒂雅真的没得比……」 「看来你们寄予厚望的希望之星,依然还很不得了的样子呢。」 「……我可没说到这个分上。」 「列娜真是不坦率,人家可是很尊敬那位的。要不是有蒂雅,恐怕人家也已经死在『诸神灵庙』了吧。」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忘记她的恸哭。」 随着德利尔的一句话,三人陷入沉默。率先打破这阵严肃沉默的人是列娜。 「……我想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洁西卡的牺牲真的无法避免。我认为完成她的遗愿,才能确保王国得以续存。」 「我们没有人认为抛下洁西卡是正确的,只是当时真的别无选择……」 「所以,蒂雅大人直到最后仍执意赶去洁西卡大人身边时,她那悲痛欲绝的哭声才会如此刻骨铭心……」 直到最后的最后,即使蒂雅被众人强行压制,她仍然挣扎着要回去救人。 在场的三人都目睹了蒂雅终于意识到已经没有希望时,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尤其是列娜,她直到蒂雅昏厥过去之前都在阻拦,因此印象也特别深刻。 「……我在那天发誓,一定要揪出在背后操纵这件事的人,一定要将他们的罪行公诸于世。」 ──曾和蒂雅以及洁西卡携手同行的列娜,这是她必须完成的赎罪。 这个誓言,就连蒂雅也不知道。尽管如此,在场的另外两人还是察觉了列娜的想法,只能悄悄叹气并担心地看着她。 「她这样也是个问题呢。加上她现在的职位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真是头疼。」 「而我们表面上也失去了身分地位,根本无法提供协助……」 「人家原本以为她和蒂雅再会之后,态度会稍微放软一点……看来没这么简单呢……」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无论如何,现在都必须忍耐了。」 「人家最讨厌这句话了……」 「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窃窃私语什么?」 列娜皱着眉头询问,凯西和德利尔吓得马上拉开距离。 「没、没有啦。只是有人注意到列娜大人似乎太过紧绷,所以来向我寻求建议罢了。」 「啊,干嘛说出来!德利尔爷爷好过分!」 「……唉,我没什么好让你们担心的。你们才是,请千万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是当然,否则就太对不起列娜大人亲自闯入敌营,置自己于危险之中了。虽说也是多亏了列娜大人,我们才能搜集到这么多资讯。我们应该可以视作幕后黑手就潜藏在中央吧?」 列娜点头肯定了德利尔的疑问。 接着他们拿起方才还在看的资料,将之付之一炬。这些东西可不能留下来,既然都记住了,就必须澈底销毁。 「为了扭转这个局势,我们务必要保护好安洁莉娜王女。所以我才会让她看起来像被赶去边境,实则是托付给蒂雅。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深入调查了。」 「趁机安排魔国皇女离开也是相当明智的一手,能有效转移周围的注意力。接下来只要蒂雅大人能掀起风波就再好不过了。」 「要是蒂雅闹出一些动静,我们也能趁乱行动。说起来,人家倒是很期待呢。」 「……不需要引起无谓的骚动,安洁莉娜王女的安全才是第一考量。我本来想极力避免将她卷入蒂雅那种乱来的行事风格。」 「又在口是心非了,列娜其实也清楚吧?若想让王女获得自保能力,将她托付给蒂雅才是对的。」 「……这纯粹是无奈之举,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真的很会睁眼说瞎话呢~~看来是泡在那潭浑水里太久,有点同流合污喽。」 「哈哈哈,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 「没办法,若不开点玩笑,人家真的会发疯。眼下情形无论怎么看都不乐观。每次都像在走钢丝,真的让人心力交瘁。」 「──那也不能轻言放弃。」 列娜像在发泄不满般低声说道。她的眼神凶狠锐利,彷佛正瞪视着藏于暗处的敌人。 「四年前,我们失去了太多伙伴。在背后操盘那起事件的『不明势力』,毫无疑问已经成功渗透『王室』了。我们绝不能坐视他们肆意妄为。这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也是为了报答那些命丧黄泉的伙伴……」 自四年前的那天起,圣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个世界正一步步走向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们所期望的结局。 那些恶意夺走了列娜挚友的性命,更让另一名挚友毅然下定决心。 列娜等人冒着生命危险调查,终于查明那些人的意图。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的目的是让各地的迷宫囤积『世界扭曲』的能量。」 ──如此野心显然想将世界破坏殆尽。 ──────────────────────── 后记 感谢各位购买阅读《圣女老师的前卫魔法课! (1)吊车尾班级》,我是作者鸦ぴえろ。 各位看得还尽兴吗?每回推出新作的第一集,我总是紧张焦虑到心脏怦怦跳呢。 虽然很在意各位的感想,但我想以作者的立场分享一下这部作品的创作理念。首先,我在构思阶段就决定让这个故事走轻松畅快的路线。 决定以「圣女」为题材的时候,蒂雅的角色形象也大致定型了。我想以自己心目中的圣女为基础,创造出一个破坏既定印象、勇往前行的主角。 构思出「被蒂雅耍得团团转的学生」的设定后,下笔也变得流畅,写起来很愉快。 而在蒂雅身边学习的学生们也怀抱各自的烦恼。 遇见蒂雅后,她们与更多人产生交集,逐渐了解自己内心的渴望,以及「想活成怎样的人」。就这样持续追寻着自己的人生答案。 这么一想,我开始觉得「老师」这个身分或许是在获得周遭认同,被人称为「老师」的那一刻才真正成立。 现在也愈来愈多人叫我「老师」,希望我能不辜负这个称呼,持续努力。若我笔下的故事能成为改变各位的契机,或是为各位的生活增添乐趣,我将深感荣幸。 有些意犹未尽,但后记差不多就写到这里了。 这次有幸能与きさらぎゆり老师再度合作,得以再次拜见老师美丽的设计。陪我商量制作事宜的编辑大人和诸位朋友也辛苦了。借此后记致上由衷的感谢,真的非常谢谢大家。 今后也请各位继续见证蒂雅老师和她愉快的学生们共同谱出的故事。我们下集再见。 鸦ぴえろ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