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美君的包装 作者:悠木凛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自称“最强可爱”的女装少年星美次郎是走在路上回头率100%的超绝美人。 虽然他在学校里隐瞒了这件事情,但是有一天被旁边座位的阴角女生·心宁四夜发现了。 从「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请让我变得像星美君一样可爱!」唐突地开始的,心宁的包装案。 帮她化妆,女装陪她一起去选衣服,在甜品店拍照。 可爱过头的星美君教导着心宁自己举手投足的心得。 「但是,星美君是男生啊……」稍微意识到了星美君是异性的事情。 女装少年让阴角女生变得“可爱”的包装系恋爱喜剧! 第一卷 阴角也能变得可爱吗 ──────────────────────── 序章 最强可爱的我(boku)的秘密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书源:Asakusa 翻译:绀野クリス 修图:Asakusa (译注:boku通常是男性自称) 【可爱】是一种魔法。 只要穿上可爱的衣服,用上可爱的化妆品,就能掩盖住里面的秘密,并且闪闪发光起来。 涩谷10Q的商店窗户上,映出一个穿着有刺绣的带褶衬衫和不对称喇叭裙的蓬松柔软的女孩子。 (译注:neta涩谷109,109读作toukyu,和东急电铁的东急同音) 她涂了喜欢的口红的嘴唇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眼睛上浅粉色带金线的眼影也闪耀起来,做出一个微笑。 ——嗯,今天也是最强可爱。 满足于窗户上映出的理想的【可爱】的自己,女孩子从陈列着装饰有大量褶和丝带的服装的商店前走出去。 每踏出一步,她肩上的薄荷绿色的包就轻轻摇摆,微微有些卷的奶茶色长发也轻轻地跳动,摆起来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 「那,那个……」 逛完涩谷10Q正要回家的时候,她被来自背后的有些犹豫的声音叫住了。 回头之后发现身后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少女。少女深棕色眼眸中热切的视线穿过长到眼睛的刘海,看向她。 「请,请把我也变成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 这个非常唐突的请求一时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孩子什么的。 这种事情肯定做不到的。 「……对不起,我有点急事」 「啊,等,等一下」 女孩子正要加速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听到了背后传来的相当愚蠢的悲鸣。 女孩子看向后面,视野中看到了向着这边冲过来但是拌到了的少女,和她顺势伸过来的手。 既来不及接住少女,也来不及躲开,女孩子和少女一起摔倒在了地板上。 「好痛……」 女孩子呻吟着站起来的时候,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唉」 「啊」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少女抓住的奶茶色的东西上。 那个东西,是很漂亮的奶茶色长发。 女孩子从家中离开前做好的蓬松卷发,现在正毫无生气地挂在少女的手中。 「哇,我把别人的头发……!」 因为冲击而曝出失礼发言的少女把头抬了起来。 「唉,骗人的吧,没秃—,等等,星美,君……?」 幸运的是,少女抓掉头发的人并没有变成秃子。 但是对于我(boku)来说最大的不幸,是假发被抓掉,秘密暴露给了他人的事情。 最强可爱的我(boku)——星美次郎,穿女装的秘密。 ──────────────────────── 一章 保守秘密与包装(Produce)的契约 1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秘密。 例如心里柔软的部分上的古旧伤痕。 例如虽然还不到罪过的程度,但是确确实实犯下了的过失。 例如不想被他人知道的自己内心的一面。 我们正是用表现出来的性格、穿着着的服饰、令人印象良好的笑容,—或者涂脂抹粉的化妆下隐藏起来这些各种各样的秘密,度过着一天又一天。 所以,如果这个秘密突然暴露了,会变成什么情况呢? * 「早上好,星美!」 早上的班会之前,同班的伊武(Ibu)圣兰(Seira)向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我边招手边靠近过来,她漂亮地吹过的茶色长发随着雀跃的步伐摇摆着。 「早上好,伊武。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吧?」 「唉,看得出来吗?」 她一边问着我一边高兴地放松了表情。虽然一双丹凤眼给人一种成熟冷酷的印象,但相反地,她讲话时经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嗯。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啊,是变漂亮了吧?」 在我漫不经心地说着的时候,伊武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睁大眼睛愣住了。我想着“啊咧,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边把视线移开,发现附近的女同学们也用一副“唉”的表情朝这边看过来。……啊,难道这个发言已经是性骚扰了吗? 「唉!等等,突然说我漂亮什么的—,莫非星美你喜欢上我了~?!」 我正要说“在我告你之前道歉”之前,伊武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并且看起来很高兴地一蹦一跳起来。 「但是抱歉,我把星美当朋友的」 「怎么突然我就被甩了?!」 原来会有单方面地把别人的话当成告白,然后拒绝掉这种悲伤的误会吗? 「大清早的就吵吵什么呢?」 黑色短发梳成中分的爽朗男性——折户(Orido)陆(Riku)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感到重量回头看的我被他拧了回去。但是他看向这边时偷笑着的表情比起爽朗,让人觉得更加轻浮一些。 「折户!我被星美告白了!」 「嘿!讲真吗次郎」 「没有没有!只是跟她说“你是不是变漂亮了”而已!」 「这不就是告白吗」 「你看!」 「是误会!我只是想说“皮肤变好了”而已!」 我指着自己的脸解释着,两个人终于不再捉弄我了。 「唉,好厉害!我确实换了化妆水和乳液,皮肤的感觉变好了一点,星美你很了解嘛,不愧是美容男子!」 「没有,之前和伊武讨论过护肤的话题,所以觉得大概就是了吧」 「啊,说回来新换的这个化妆水,就是那时候星美告诉我的」 伊武开启了护肤讲座模式。 本来我和伊武关系好起来的契机就是刚刚升上高一的时候——差不多一个月之前,她向我搭话道「星美的皮肤真好,是有在做护肤什么的吗?」。从那之后,就经常和她聊这一类的话题。 顺带一提,和折户是因为都是回家部,经常一起放学所以关系好起来的,但是最近他开始打工了,一起放学的机会也变少了。 「说起来,次郎你很了解这些东西啊,在男生里很少见」 折户坐在我旁边还没到校的人的座位上,看了一眼护肤讲座中的伊武,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句言外之意是“并不普通”的发言吓了我一跳。 「唉,不是,这种程度也就普通水平吧?」 「是吗?我觉得已经很特别了」 虽然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变高,但是内心并没有平静下来。“美容男子”的伪装下,藏着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所以我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细说但是…… 「等等,折户?自己不了解所以就随便说话可不太好啊?」 伊武的指摘拯救了正在一边做出笑颜一边想办法甩掉这段追问的我。 「啊,确实,刚才的说法不太好,抱歉」 「真是的,这年头男生在美容上花心思也很正常啦!」 「伊武……」 伊武的支持令我十分感动,但是—— 「嘛,男生连妆都化的话确实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普通就是了」 她接下来的这句话biu地让我脸上的肌肉冻住了。 「是,是啊……」 感觉如果再附和的话这个话题会继续下去的……不行,再不换个话题就危险了。 环视周围,寻找有没有什么话题的我看到了一个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无所适从地呆站着的少女。 她是我旁边座位的心宁(Kokone)四夜(Shiya)。我发现她在远处不时地看向这边,一副想坐回被折户占领的自己的位子但是又不想出声搭话的样子。 「折户,差不多该把位子让回去了吧?」 我想着这样应该就能转换话题了边说道,折户也注意到了心宁来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个……」 「是心宁同学」 伊武冷淡地帮助了站起身后说不下去的折户。 被喊到名字的心宁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肩膀抖了一下,偷偷地看向伊武。 伊武没有发现心宁的视线,向着折户震惊地说 「已经入学一个月了竟然连同学的名字都没记住吗!」 「不是,我不擅长记别人名字啦。心宁同学对不起!」 心宁像只小动物一样颤抖着转头看向啪地合掌道歉的折户,小声回话说“没事……” 我向用一串奇怪的动作坐到终于空出来的座位上的心宁搭话 「心宁同学对不起,我们吵吵闹闹的。有被打扰到的话直接说就好」 我为了让她安心摆出微笑,但是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用让人想问“脖子断了吗”程度的庞大气势趴下了。哇,对不起。 「那,那个,非常感谢……那个,……君」 声音太小了有些部分没听到,应该是在不清不楚地说我的名字,明明就坐旁边也没记住名字吗……。 嘛,确实有这种对身边的事情都不太关注的人就是了。 总是不知道是睡乱了还是本身就有些弯总之有些奇怪地弯曲着的中长发,挡住一半左右眼睛的厚刘海也常年散发着阴郁的气氛,加上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更加给人留下了阴暗的印象。而且就连坐在旁边的我也没怎么见过她跟别人讲话的程度的文静——或者直接地说,是个阴角。 我觉得至少做一点表面上的功夫都好,可能对她来说是多余的事情吧。 「说回来,难道伊武你记住了全班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吗?」 「都一个月了怎么也记住了吧。虽然别的班的就不太行了……啊」 他们两个人还在聊着能不能记住其他人名字的话题,但是伊武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眼光一闪。 「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个女生的传闻的事情你知道吗」 「传闻?」 「对!谁也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和班级—,“存在一个不存在的女生”这样的传闻!」 伊武边说边演,我和折户也都探头过去。 「那是什么,七大不可思议之类的吗」 「“存在一个不存在的学生”从语法上就很怪」 「……能不能先闭嘴听着?」 伊武对着没什么兴趣的我们两个露出不容分说的笑容继续话题。 「那个女生好像会在涩谷和原宿出没的样子——」 (译注:东京两大现充聚集地,包括附近的表参道也是卖这些东西为主的,不过表参道的店价格整体上比较贵,另外多嘴一句想必很多人都很熟悉的,距离上也不算远的下北泽则是以有很多旧服装店闻名) 折户吐槽道“野生动物吗”,伊武白了他一眼让他闭上了嘴。 「——如果有女孩子在店里看衣服或者化妆品,纠结要买什么的话,那个“女生”就会不知不觉地出现,并且用“在纠结什么呢”来搭话」 「这不是店员吗」 「这是店员吧」 伊武对着不约而同地吐槽的我们露出了“你俩怎么回事”的表情。 「说了是女生吧,因为穿着我们的制服」 「啊是吗」 「那就是在cosplay的店员」 这次没有异口同声,但是折户用“这家伙怎么回事”的眼神看着我。确实只为了cosplay不会去买真的学校指定制服啊……。 ……嗯?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女生,向来买衣服或者化妆品的人搭话,什么的。 (译注:日本的初高中制服是自己到校外去买的,但是正常需要入学证明之类的手续才能买到) 「是,是在搭讪吧?虽然都是女性但是也会有这种事……」 我注意着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假,但是伊武摇了摇头。 「好像不是。要是有女孩子在纠结要买什么衣服的时候,那个女生就——」 伊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高声说道 「那个女生就会帮忙挑选合适的可爱的衣服!」 「什么嘛,是个好人啊」 折户扫兴地说。 「如果这样还下不了决心买的话那个女生就会夸奖对方来推一把的样子」 (译:这是托吧?) 「这不是超好人吗」 「是啊!但是过后想道谢的时候,在学校里却既找不到也打听不到这个女生」 「啊,所以是不存在的学生啊」 「对,有些女生很喜欢这种神出鬼没的神秘感,所以正在口口相传地绝赞散布中。“如果运气好能见到她,然后让她参谋一下适合自己的东西的话超幸运的”这样子。啊还有,那个女生长得非常可爱!」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一种说法是那个女生是不上学的学生,还有一种说法是穿着通过地下渠道弄到的学校制服的童颜的成年女性」 「感觉有鼻子有眼的……说回来次郎,怎么从刚才就铁青着脸不说话了?」 「唉?啊,没事没事」 折户突然看过来,我吓了一跳身子往后退,把椅子搞出了很大的声音。 「怎么声音这么尖」 「星美你没事吧?」 「没事!大概是没睡好」 为了让看起来很担心的伊武安心,我做出一个笑容,但是只能发出“啊哈哈”的干笑声。 「假的吧?!那个平时为了保养皮肤十点钟就睡觉的星美?!发生了什么,要死了吗?!」 「别突然就把人杀了喂,但是次郎你还真是有美容意识啊」 哇哇地吵闹着的伊武和折户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从半路开始我就觉得“别吧”了,伊武说的那个“不存在的女学生”的传言,完全就是那个啊。 我把握了情况,干笑的表情下面流出完全止不住的冷汗。 ——那个“女生”是女装的我这件事。 2 我在挂在衣架上的制服面前纠结。 从学校回家之后,站在自己房间的衣橱念念有词地纠结了十多分钟。 该穿还是不该穿,这是一个问题。 ……不是,该穿不穿的问题的话,应该毫无疑问的是不该穿。 毕竟我是男的,但是眼前是一套女生制服。首先会有这种东西就很奇怪了。 不过这是我从我进入高中同时毕业的姐姐那里死皮赖脸地要了,姐姐“可以,就给你了”轻巧地答应了之后入手的,我没有从什么不正规的渠道弄来女生制服。说回来就算知道我有女装癖,姐姐也答应得太轻松了吧? 不管怎么说,这制服在校外也被广泛评价为可爱,拿到之后完全不会考虑“不该穿”这种事情。 白色的水手服配上棕色的百褶裙,水手服的袖口和衣襟和裙子颜色一样,并且有奶油色的线加以强调,胸口则用绿色的三角巾加以装饰。虽然没用花哨的颜色,但是整体的平衡性令它压倒性的可爱。不穿也太浪费了! 不如说,因为再怎么说也不能穿去学校,放学后或者休息日穿女装出门的时候就总是穿着它。 而且,我穿女装的时候会比平时外向一些,所以在店里看到一个人烦恼着的人的话就会去多管闲事地搭话…… 然后就产生了伊武说的“学校里不存在的,在街上遇到的话会帮忙参谋适合的东西的谜之女生的传言”。 伊武应该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女生”实际上是穿了女装的男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是,我其实还是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完全是我自作自受就是了。 「……不过啊,实际上是我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暴露啊——」 我倒在床上,大声地自言自语道。 就是这样,就算知道了穿女装的自己的传闻,我还是准备继续女装下去。虽然有些震惊,但是我们高中的制服很可爱,而且我也想穿可爱的衣服。“可爱”偶尔有一种令人发狂的魔法一般的力量。 「……总而言之今天就不穿制服,穿便服吧」 我从床上起来,把制服放回衣橱。作为代替,拿出了胸前装饰着丝带的白色衬衫和半透材质的可爱的粉色喇叭裙放在床上,然后在古风的梳妆台上摆开一套化妆工具。 虽然从制服换成便服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之前都没有暴露之后应该也没问题,人类意外地对他人没什么兴趣,比如在我旁边坐了一个月的心宁都不知道我的名字这件事就是个好例子,我这样想着把关键的问题忽略了。 开始化妆的时候,我的心态已经完全乐观了起来。 我换上衬衫和裙子,按护肤、底妆、眼妆的顺序化妆。涂上中意的,配合丝带和蕾丝甜度的,包装可爱但是光泽感并不花哨的唇膏之后,淡粉色基调的少女风女装化妆就完成了。 (译:竟然还有护肤,不应该是涂一层防晒然后直接擦粉底吗) 戴上用卷发棒卷成向内卷和向外卷的混合发型的假发,再配上薄荷绿色的包,就变成了最强可爱的蓬松柔软的少女风美少女。 (译注:少女风,ガーリー系,girlie,化妆风格我不懂瞎翻译的.jpg) 我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家门,奶茶色的长发在温暖的风里轻轻摇曳。 嗯,有一种今天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感觉! ——带着像春天的天气一样轻浮的心情出门可能是个错误。 * 我从涩谷站的忠犬八公检票口出来,随着人流走过全向十字路口。 今天的目的地是屋顶有着数字的圆筒形外观的涩谷10Q。 穿过入口,观察放学后穿着制服的女孩子们搭自动扶梯上楼。 10Q有从甜系到成熟系的少女风商店,集结了各种“可爱”的风格,所以我非常中意。只是看看就很开心,感觉男装时逐渐流失的可爱成分补充了回来。所以,我的步伐变得轻快,裙子也跟着摆动起来。 看着店头陈列着的穿在人台上的有大量褶子或者蕾丝的甜系衣服,物色着饰品,买着新出的实惠的化妆品,一家家地逛着商店,这时看到了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的少女。 「啊」 我赶紧藏在了附近的人台后面。 拿起商品裙子,在身上比一下,然后叹气,然后把裙子放回去,但是又伸手去拿,我看着少女重复了大概三次这样的动作。从人台后面看着由于矮矮的身高和童颜给人留下年幼印象的少女,我开始纠结要不要搭话。 今天以前的我应该会不纠结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就直接去搭话的吧。 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行为变成了传闻的事情,虽然不是认识人,但是我还是在考虑,万一草率地向同校女生搭话的话搞得女装暴露了的话…… 但是我还是没法放着用真切的眼神纠结裙子还叹气的女孩子不管。 「——那条裙子很可爱呢」 我从人台后面出来,刻意用比平时更高更柔软的音调搭话。本来我的音调就比较高,只要稍微注意一下音色之类的就能消除女装时声音的违和感。 「啊,对不起,我只是看看—,啊咧,不是店员啊?」 像被弹了一下回过头来的少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突然搭话对不起,但是看着你很纠结,我稍微有点在意」 我对着突然被不认识的人搭话感到很迷惑的少女做出一个笑容,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睁大了眼睛。 「那,那个,难道你是同校的?」 她捏了着自己水手服的下摆向我问道。 「唉,嗯」 我没想传言到底传了多么广就下意识的点了头,然后马上就后悔了。 「哇,那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帮女孩子参谋合适的衣服的传说中的人?!」 「啊……好像确实是有那种传言来着?」 我对着眼睛闪闪发光的少女暧昧地点了点头,果然她也知道这件事啊,这个传言是不是传得太广了一点? 「哇好厉害,原来是真的!那个,我以前都对流行啊漂亮啊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但是最近在朋友的影响下想要在这方面稍微加油一点」 少女因为对我的印象从不认识的人变成了学校传闻中的人,一下子放下了对我的防备手舞足蹈起来。 「是这样啊,所以你中意那条裙子吗」 「是的……但是觉得不太适合我……」 她指着手里的裙子,音调和视线一起低了下去。 确实,如果像她这么矮的人穿这件越往下越渐渐张开的长裙的话,连脚都会被完全遮住,整体风格会给人不太好的印象。 我比较着少女和裙子,思考着。 不论什么衣服都有适不适合的问题,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因为这个就说“感觉不太合适,算了”也太浪费了! 她的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重复拿起它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对自己没什么自信的心情和不想放弃的心情互相拉扯,使她无法下定决心。 现在的她需要的就是迈出一步的勇气。 「绝对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硬拉住正要把裙子挂回去的少女的袖子,说道 「让我问一个问题,别考虑适合不适合这种话,你真实的想法是?」 「我……」 少女迷茫的瞳孔深处,可以看到一点点或许是期待,或者说是希望穿上喜欢的东西,成为想要成为的自己的光芒。 我非常了解那种感觉,因为那也是我自己一直抱着的感情。 「——就算可能会不合适,我也想穿这条裙子」 「这样的话,我(boku)就来让这条裙子变得适合你!」 (译注:这里是女装的男主第一次出现自称,也是boku,前面都是为了补全句子我加上去的,后面没特殊注明的话无论男装女装男主自称的“我”都是boku,也就是说,会有特殊注明的时候) 虽然断断续续地,少女还是直直地看着我说道。我向她露出可以帮她填补上缺少的部分的,自信的笑容。 「变得适合我……吗?」 「嘛嘛,交给我吧!在这里稍等一下」 把一脸困惑的少女留在原地,我在店里寻找了一圈需要的道具。 * 「怎么样?应该差不多按我说的穿好了吧?」 「是,是的!」 少女拿着裙子和我找到的东西进入试衣间的几分钟之后。 「那我就拉开了」 说着我拉开了试衣间的帘子,少女换下了制服之后的样子让我下意识地鼓起了掌。 「好厉害!很合适哟!」 「是,是吗」 少女无法冷静地抓着裙子,咕噜咕噜地来回旋转身体从不同角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嘴角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呐,和刚才说的一样吧?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但是我只是按照你说的换了衣服而已,怎么做到的?」 少女歪着头,用一副看到了魔法的样子看着自己穿着的衣服。 搭配方法是把裙子的穿在高腰的位置,并且用一根细腰带系住,然后再配上一件下摆只到这个肚脐上方的腰线位置的短上衣。虽然是一条蓬松的裙子,但是由于腰部被系住的原因反而变成了可以凸显身材曲线的样子。 「原因啊」 我用像揭露谜底的魔术师一样有些得意的姿态,开始了之前没做的说明。 「大面上有两点,第一是高腰,也就是让腰的位置比通常的腰高一些。身高矮一点的人用按通常位置穿长裙的话就会因为裙子一路遮到脚显得有些土气,把腰提高到能露出脚踝就会清爽很多。然后腰带可以强调出腰线,让腰看起来更细,腿看起来更长,身材会显得更好。」 「原来如此……」 「另外一点就是搭配上短上衣了。这种蓬松的长裙本身重心就低,矮子穿起来会显得平衡感比较差,但是搭配短上衣的话就能把整体的重心向上提升,让平衡感变好」 「好厉害,原来搭配裙子的东西是这样的目的啊!」 少女露出了无法抑制的喜悦的笑容,感动地连续点头。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我也觉得非常高兴。 「嗯,还是这样露出笑容更可爱!」 「唉」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但是少女从脸到耳朵都染上了红色。啊咧,和刚才因为高兴而嗨起来的情绪好像不太一样? 「那个,谢谢你为我考虑那么多!」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想做的所以不要在意!」 我回给少女一个笑容并且低头致意,少女红着脸在胸前玩弄着手指,是什么拉伸手指的训练吗? 「那么我差不多该……」 「那,那个!」 我想着少女的烦恼已经解决了差不多该润了转过身去,但是衬衫的袖子被拉住了。回过头去就看到了少女一副做出了什么觉悟一样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呢……那个,我还想像今天一样请教你一些关于一副的问题什么的。不,不行的话也没问题」 「没有,但是我这种水平也指点不了太多……」 我准备婉拒掉,但是心脏咚咚直跳,后背也是冷汗直流。 交换了联系方式就会被发现我的SNS账号名字是“星美”,在我们学校用星美这个姓开盒的话绝对会发现我是个男的的,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没有这种事!你长得那么可爱,而且对知识丰富的自己的自信也很帅气,虽然是女孩子却自称boku也既合适又好!」 「自称boku的女孩子……」 在赞美的中间给自然地给我加了不需要的属性啊。经常跟女孩子搭话的自称boku的女装少年可不太好吧。 就不该去搭话,直接路过的……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避免暴露的风险扩大了,重要的是坦荡的态度! 「那个啊,实际上因为家里的管制所以我没有手机……」 因为是立刻瞎编出来的借口,所以我一点都不坦荡,这样不行啊…… 「唉,是这样吗,遗憾……不过家里不让用手机也太严格了吧。啊,难道其实你是什么很厉害的大小姐之类的?!」 少女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我瞎编的借口,还给我加上了大小姐的属性,这属性多是不是有点多过头了?自称boku的女装大小姐是什么鬼啦?!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对不起」 总而言之我准备强硬地结束话题,但是 「好的……啊,至少告诉我名字吧!」 「名字……?」 下意识地露出了正经的表情反问,搞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很奇怪。当然不可能把本名报出去,但是说不出来自己的名字的家伙不是失忆了就是罪犯吧? 我面对着露出不安的眼神的少女,开动混乱的大脑,在她接着给我加上不需要的属性之前,想出了一个名字。 「叫,叫做吉尔(Jiru)」 (译:这里男主口胡的名字原文ジル,想不到什么好翻译,评论区可以给点建议) 我随便口胡了个像是外国人的名字,能再多想想就好了。 「……啊,难道是混血?好厉害!那么你的头发也是原本的真发吗?」 (译:这里包括前文所有的“好厉害!”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日本人的“斯国一”,我好想直接就那么音译了啊) 少女马上就接受了,还发出了热闹的声音。假得要命的名字虽然混过去了,但是这短短一会我已经造了太多假了,我不叫吉尔,也是100%纯日本人,头发是假发。 吉尔(Jiru)是我从自己的本名“次郎(Jiro)”的语感里,联想到自己喜欢的品牌“吉尔·斯图亚特”然后用了它开头的吉尔,为了这个名字,我还得多说几个谎圆上它,最后就变成了“自称boku的混血女装大小姐(疑似失忆或者犯了罪)”,这属性怪物是什么鬼啊…… (译:小说里品牌原文ジルスチュワード,实际存在的吉尔·斯图亚特是ジルスチュアート,不想想捏他了就直接翻成他原本该指的东西了) 「那,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如果再见到了的话我会打招呼的!」 我抱着犯罪者的心态和少女挥手告别,终于不会再露出破绽了之后,突然一下子就感觉好累……想赶紧回家…… 我为了下到有出口的楼层而迈开脚步走向楼梯的时候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视线。 回头一看,发现了在附近的人台后面偷看这里的穿制服的少女……这画面也太有既视感了,算了怎么都好。 但是问题是,我认识这少女,而且平时还走得挺近的。 少女是同班而且邻座的阴角——心宁四夜,土气的她在10Q甘甜可爱的气氛中绝望地不知所措。 预想之外的邂逅让我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从掩体后面看着这边的心宁在和我对上眼的时候就怯生生的移开了视线,然后用一副下了巨大决心的表情接近了我。唉,好吓人…… 我觉得这是我第一次用这副样子见到心宁,应该不会暴露我就是邻座的星美次郎,但是她的步伐明显不是向着陌生人走来的气势。 ……要不润吧。 我对渐渐接近这边的心宁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怖,回头快步走向楼梯。 「啊,等等……!」 我假装没听到背后传来的焦急的说话声和不太擅长运动的跑步声。 我小跑下楼梯,在是个景点的墙壁上充满了心形的楼梯转角处,心宁呼吸混乱地拼命说出的话语把我留住了。 「那,那个,请,请把我也变成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 因为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我下意识停在了墙上的巨大心形之前,抬头看着筋疲力尽地走下楼梯的心宁。 「哈……那个,你就是传闻中那个“不存在的女生”吧……?」 终于来到楼梯转角,没调整好呼吸就断断续续发问的心宁让我至少放下了一个心。至少她没发现我的真身,还是把我当成了“传说中的女生”搭话了。 「……啊咧,但是我今天又没穿制服,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了“穿制服的女生”这种传言所以今天是穿私服出来的,心宁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那个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和刚才那个人在聊天……」 「看到了?」 「你,你说你的名字是叫吉尔酱来着吧……名字都这么可爱……!」 我从她穿过厚厚刘海看过来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浓厚的感情,手臂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再想到她从刚才就在人台后面偷看我,这家伙难道是跟踪狂吗…… ……不润不行了。 比起女装会不会暴露,我感受到了针对我本身的危险,打定了坚决要跑路的主意。虽然我不想说邻座同学的坏话,但是跟踪狂再怎么也不太行! 「……那个,对不起,我有点急事」 从又累又怕里维持表情也太麻烦了,总之我准备赶紧从这里跑路。 「啊,等,等一下」 我刚转过身,背后就传来了相当愚蠢的悲鸣。 勉强回了头的我看到了正在因为自己绊到脚而用一个愚蠢姿势倒下的心宁,和她朝着这边伸过来的手。 没来得及躲开的我和撞上来的心宁一起倒在了楼梯转角的地板上。 「好痛……」 我呻吟着站起身来,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去。 ……啊咧?头顶怎么变轻了? 「唉」 「啊」 稍后起身的心宁看着自己手中抓住的东西,眼睛震惊地睁大了。 同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顶的我也把眼睛瞪大了。 要完。 心宁摔倒的瞬间抓住的是一顶鲜艳的奶茶色假发。 ——更准确地说,是直到刚才我还戴着的长假发。 「哇,头发……被我……!」 非常动摇地抓着假发的手颤抖着,心宁战战兢兢地抬起了苍白的脸。她肯定以为自己犯下了把超绝美少女的头发全部拽掉了这种难以置信的罪行。 「唉,假的吧,没全部拽掉啊……?太太太,太好了……!啊咧,但是,为什么……?」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安心再变成疑问,然后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凝固了。 我拼命地祈求着别被她发现但是并没有奏效,心宁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难,难道是,星美,君……?」 我在大脑里抱怨着“明明在教室里讲话的时候根本不记得我叫什么……!”,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再怎么挣扎也已经改变不了,由于假发掉了而崩坏的女装形象,搭配着充满了心形标志的可爱设计的楼梯转角的画面了。 3 在那个假发被拽掉暴露了女装这种垃圾猎奇恐怖电影一样的场景里,我比心宁更先一步缓过劲来,抢回她手里拿着的假发后光速逃离了现场。唯一的慰借是当时的楼梯转角没有其他人,只有心宁目击了我的秘密,不过它被散布开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我回来了」 「哦—,欢迎回来次郎」 姐姐一希(Kazuki)迎接了拖着身子回来的我。她穿着尺码过大的汗衫和短裤,用这样一副随便的打扮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地玩着手机。上大学之后经常到处闲逛的姐姐在工作日的傍晚在家有些稀罕。 一希从沙发上起身,一边拿起梳子整理杂乱的短卷发一边看向这边,然后吓了一跳一样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一副死相,遇到了痴汉或者跟踪狂吗」 「……嘛,差不多就是那种事」 「唉,真的?你还好吧?」 「有跟踪狂把我的假发拽掉了,女装暴露了……」 我毫无生气地应付着,趴在了刚刚空出来的沙发上。 「什么地狱绘图……你还好吗?要告对方吗?」 「跟邻座的同学打官司再怎么说也有点……」 「什么嘛,是学校的朋友啊,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我的学校生活到今天就结束了……!」 就算我放出充满恨意的言论,姐姐已经毫不关心地把视线放回了手机,这个薄情的家伙……! 「……啊啊,明天我就会被喷女装变态还会被丢石子然后赶出教室的……郁闷……」 「你上的是什么野蛮人部落的学校吗?不要郁闷了,女装暴露了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现在是多样性的时代——」 一希一脚把死在沙发里的我踢到了客厅地板上,但是我毫无爬起来的心情,就在地板上反驳她 「就算再怎么多样性,主要问题是周围又没有第二个穿女装的男生,换句话说我就是那个异端,学校这个小社会里异端者就是会被排除的啊」 「吵死了吵死了,要么你就别再穿女装了」 「这有点……」 听着话糙理不糙的姐姐的发言,我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转头扫了一眼房间,就在没开机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了我的脸。 就算心情再差,只要扬起嘴角就能做出最强可爱的笑颜。 这是多年研究实践化妆和流行基础上,我的“可爱”的象征。虽然是和平时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形态,但也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抛弃的自己的一部分。 我用梳子整理了因为被踢到地板上弄乱了的假发,发出了大大的叹息。 「……绝对不可能放弃的,我最喜欢这个可爱的我了」 「啊是吗,那就就这样呗,反正最差也就是不去上学了而已」 「老姐你这发散也太极端了……」 老姐玩着手机发表的不负责任的言论把我吓到了,但是平常地接受并且对待我的女装癖也让我受到了救赎,虽然我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嘛,总之不管次郎你怎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老姐……」 这个姐姐总是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呢,太狡猾了。如果姐姐是个男生的话肯定非常受欢迎吧……不对,她现在就是一副帅哥味的言行举止,再加上喜欢夹克和裤子这种男性化的穿衣风格,可能现在就在女生中间很有人气吧……。 「……嘛就算老姐你不支持我我也不会放弃女装的!毕竟很可爱对吧?失去这份可爱可是全世界的损失!股市会下跌的!」 「好的好的,给你颁发诺贝尔可爱奖——」 我摆出一个可爱的姿势,一希也敷衍地附和着我。虽然有一半不想被看到这个羞耻的动作的想法,但是看都不看过来也太浪费了…… 和一希的聊天让我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我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女装暴露给了心宁也没有特别致命。幸运的是,或者说对她来说不幸的是,从我在邻座的观察来看,她完全没有关系好的朋友,基本没见过她跟别人聊天的样子。也就是说,我的信息从心宁这边泄露给别人的可能性比较低,但是也不能说绝对不会。 如果我能在明天上学的时候在心宁和其他人接触之前先跟她搭话,让她不要把女装的事情说出去的话。 说不定我就还能把这个秘密保持住。 * 第二天,我揉着没睡好的红眼睛来到了学校。因为对皮肤不好所以我平时绝对不会熬夜的,但是因为女装暴露给了同学完全睡不着。晚上的时候手机的推送突然响起来,我还以为是有人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星美次郎是个变态女装癖”,不过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折户问我“作业做完了吗”,虽然放下心来但是也搞得我非常生气。虽然其实我做完了但是还是迁怒于他,回了一个“没做”。 就这样来到了第二天,我第一个来到教室,抱着被行刑的觉悟等其他同学上学。 经过了感觉无比漫长的几分钟,几个人的团体进入了教室。 感觉他们爽朗的笑声都是在嘲笑我,内脏都被拧成一团了一样,好恶心。 「啊,这不是星美吗」 最前面那个人看到了我,打了个招呼。来吧,接下来要说什么?嘲笑?批评?厌恶?我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拳头。 「哦,早上好—」 「来得真早啊」 大家都只非常普通地打了招呼,我松了一口气,回复道“早上好”,然后同样的交流也重复了几次,让我确信了一件事情。 心宁还没把昨天看见的事情告诉别人。要是这样的话我的学校生活就还有救,我一定要在我的秘密被暴露前把她的嘴堵上! 我在心里再一次打定主意的时候,教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举止相当可疑的身影溜了进来。 是心宁。 教室里几乎没人注意她那个既快又隐蔽的动作,就连特意等着的我也只是勉强注意到。你前世是土龙吗? (译注:原文ツチノコ,宝可梦里面那个土龙就这玩意,是一种日本传说里的生物,直译是土地之子) 我偷偷地侧目观察着心宁,她似乎是注意到了视线,开始东张西望地观察周围。发现是我在看她之后,她害怕地抖了一下,大概在想这个女装变态为什么还敢一脸没事地跑来上学之类的吧。 心宁看向心里已经快哭了的我,犹豫了一下之后,一副做出了什么觉悟的表情走了过来。 ——难道这家伙要在早晨热闹的教室里公开处刑我? 心宁站在把最坏的想法藏在头脑里愣住了的我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气这么用力是准备用多大的音量揭露我是个女装癖的事情啊。 我惊慌地准备伸手阻止她,但是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大声批评。 「……说」 怎么声音小得蚊子叫一样。 「那,那个,心宁同学,刚才你说了什么吗?」 我无奈地反问回去的时候,厚刘海下面的她的脸逐渐变红了,啊咧,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 心宁红着脸又做了一次深呼吸,这次呼气之后又用一副做好了觉悟的表情看向了我,要来了! 「……」 感觉这次真的要被喷了,我拉开了架势,结果心宁突然无事发生一样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唉?难道是放置?为什么?怎么完全没有有话要说出来的感觉?难道是我产生幻觉了? 由于预料之外的展开,我又看了一眼邻座,但是心宁一直趴在桌上看着桌子,从后颈都能感觉到绝对不想对上视线的强烈意志。 心宁在我疑惑的目光下从书包里取出了笔和本子开始奋笔疾书,用庞大的气势写了又擦掉然后重写,重复了好几次。突然这是怎么了? 终于写完之后,心宁一口气把那一页撕下来然后伸手放到了我的桌子上。唉?笔谈?说回来,怎么一副坚决不往这边看的样子? 虽然有很多在意的事情,但是总之先看看桌子上的纸条吧,应该写了刚才想说的话。 到底写了什么啊,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哦”这种告发还是“不想你女装被别人知道的话就听我的”这种胁迫? 我诚惶诚恐地看向纸上的文字,然后读完了。 ……我又看了一遍,还是一眼就看完了。 “我有话对你说” 总共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我看了一眼邻座,一瞬间和侧目偷看这边的她对上了视线,然后她立刻转开了头。 ……就这种话直接开口讲啊! * 心宁的阴角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译:此处原文/*想像よりも遥かに上──むしろ下か? ──の心宁の阴キャ具合に気を削がれつつ*/,有点拿捏不准意思) 「……能跟我来一下吗」 我这么说着离开了班会之前吵闹的教室,要说有话要说的话我这边也是一样,不过这个话题在教室聊的话有点危险所以还是换个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心宁保持了一个绝妙的距离跟在我后面,然后就在学校里试图寻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为了离开上学的人流我一直顺着楼梯往上爬,最终走到了进入楼顶的门前。虽然这扇门锁上了没法去屋顶,但是应该也不会有学生没事跑到这里来。 我在门前转过身,看向心宁。 「所以,是有什么话要说?」 「关,关于昨天的事情……!」 「啊,终于出声了啊」 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是她这次终于用了能听到的音量回话。 「教,教室里人太多了,所以,我不太敢大声说话……」 「不敢?」 「因,因为是阴角……很不擅长人多的地方……」 我没太理解这算什么理由,心宁躲开视线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还是不太懂她的理由。 「……嘛算了,说起昨天的事情,你知道了我穿女装的事情对吧?」 我不是很想亲口说出女装的事情,但是不确认一下的话又没法推进话题。心宁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个,虽然吓了我一大跳……果然传闻中那个女生就是星美君啊」 「确实……」 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是秘密暴露这件事情还是让我心里非常难受。为了压住心里冒出来的不快感,我故意用强烈地语调继续说。 「所以呢?知道了我的秘密之后你想干什么?向大家公开“传闻中的女生其实是个男的”吗?」 「唉……」 心宁的厚刘海下面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她眨着眼说 「为什么要……?」 她用一副没明白话里意思的表情回话,把我也整不会了,也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不是,你看,同班男生会穿女装这种事,既不普通又很奇怪,会觉得很恶心吧……?」 自己亲口说出否定自己的言论让我感到一点痛苦。 本来觉得自己从很久以前就不会在意这种感觉了,结果在这种场合还是会想起来平时已经忘记的事情,嗓子像被小骨头扎到一样痛。 我穿女装的事情并不普通,所以一直隐瞒着它。只要把它变成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就不会因此再次受伤。 「并,并不是—」 「一般来说,虽然是男生却打扮得像女生一样会令人感到奇怪对吧?」 抢在要开口的心宁之前,我用强硬的话语拉起一道警戒线。从昨天被发现女装的时候开始,我就在想象她会用什么话来否定我。 所以,只要我先承认自己很奇怪就没问题了。只要我自己承认自己很奇怪,就算别人再怎么吐槽我也能放平心态,就不会受到更多的伤害了。 所以—— 「并,并没有很奇怪……!」 虽然音调奇怪还在颤抖,但是心宁发出了今天最大的声音。虽然她自己也被吓到了,但是这句话直接打破了我的警戒线。 「我,我觉得穿女装的星美君很可爱……!」 心宁边说,边抬起了一直没有自信地看着地板的眼睛。 她虽然是一个总是担心他人的目光而战战兢兢的,在人多的地方就好好说不了话的阴角,但是平时完全不会去和别人对视的双眼,现在正在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所,所以,星美君,请不要否定我觉得可爱的那个星美君……!」 我想反驳她,但是话语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喘息声。 我觉得一定不会被接受,一定会被否定,所以才一直隐瞒女装的事情,而且还一直用自己并不普通,做的事情很奇怪之类的话来自己否定自己,虽然是无可奈何的矛盾,但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什么啊……」 眼前的少女一口气打破了我对自己的否定。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认真地说“可爱”」 说着我解除防备露出了笑容。这什么情况啊,本来我觉得女装癖暴露的话在学校里肯定要社会性死亡了,结果暴露给的人不光接受了我的女装癖还说可爱什么的…… 想东想西的我简直就是个小丑。 「……噗,哈哈哈哈」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捧腹大笑。 「噫……突然坏掉了吗……?」 让我笑出来的元凶露出了嫌弃的扭曲表情拉开了距离,明明连女装都不讨厌,太怪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可能因为她也是个怪家伙,所以也能接受其他人的奇怪癖好。 「对不起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擦掉因为笑过头流出来的眼泪,对心宁说。 「还好心宁同学也是个怪家伙呢」 「唉,怎么突然就diss起我来了……?为什么?因为我是个阴角吗……?」 我还是用笑容面对着突然受到冲击颤抖起来的心宁,但是这份笑容绝对不是嘲笑的意思,不知为何我有了一种亲近的感觉。 「不好意思—,不过,心宁同学要是能不对任何人暴露我穿女装的事情就帮大忙了」 「哈……但是其实,就算我想传出去也没有对象……毕竟是个阴角……」 「啊……对不起」 心宁露出卑微的表情,眼神虚无,好像我踩到地雷了…… 「对了—,说回来你有什么话要说?」 「啊,是有话要说……!」 我慌张地换了个话题,心宁不知道在看哪里的目光焦点回到了这里。 「那个,就是昨天的事情,但是星美君你没给答复就跑掉了所以……」 「不是,女装暴露的状态下怎么也不可能做得到慢慢悠悠地对话吧……」 我躲开心宁有些生气的直勾勾的眼神回忆着,好像是—— 「那,那我再问一次……!请让我变得像星美君一样可爱!」 ……对哦,确实是这个话题来着。 「唉,就算你说什么像我一样,我是个男的来着」 「但,但是穿上女装之后就像女孩子一样可爱……或者说,比我这个女生可爱多了……嘿嘿嘿」 心宁因为自己的话受到了伤害,不要自残啊! 「而,而且,传言里说你总在街上和女性搭话然后给一些让她们变可爱的推荐对吧?所以给我也来点——」 「不是,等会,好像有些误会,我不是因为这个目的才穿女装的!我只是因为喜欢穿女装,完全没有你想的那些有的没的!」 「……但是,你昨天就帮女生挑了衣服吧?」 「唔,那是……顺水推舟没办法的事情」 她一直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搞得我也吞吞吐吐的,我确实是帮女生挑了衣服…… 「我也想变得有自信!」 心宁边说边把视线降到了脚边,抓着制服裙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虽然是个阴角……但是也想变得可爱,变得自信……!所以,麻烦你了……!」 她重新抬起头直视着我。被刘海挡住的没什么自信的眼睛深处,确实亮起了一束光。 那种对想成为的自己的希望和渴求的光辉,虽然每个人都有类似的东西,但是一般都会藏在内心深处,不表现出来。 没有人比我更懂这种希望和渴求,只要在化妆的时候看向镜子,就能从自己的眼中看到那样的光芒。 强烈到会痛程度的,愿望的光芒。 「——请让我变得可爱!」 我看着仿佛带着“嘎巴”的音效一样深深低下头的心宁,发出了一声叹息,现在要拒绝她反而更麻烦了。 而且,我非常认同想变得可爱的心情。 「我明——」 我正准备开口答应她的时候,心宁用低头时一样的气势把头抬了起来,还说出了不得了的发言。 「——如,如,如果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话,我就把星美君的秘密散播出去!」 「唉!明明刚刚才说了会保密的!」 我被这个非常华丽的回首掏震惊了,你是什么拿出证明矛盾的证据的政治家吗! 「我,我改变主意了……!」 「不是,你不是还说了因为是阴角没有能说出去的对象吗」 「我,我会努力和关系不好的人搭话然后讲出去的……!」 「把这份努力用到和别人打好关系上不好吗?」 「就算被说恶心也要死缠烂打地去搭话……然后就会被说“这阴角搞毛啊”然后疏远,彻底失去在教室里的容身之处……呜」 「不是,这不是想象一下都想吐了吗……不要做这些做不到的事啊」 「才,才没有做不到……!如果真的会吐,到时候我就把星美君的秘密一起吐出来……!」 「这秘密有点恶心啊……」 被沾满呕吐物的女生暴露秘密也太讨厌了…… 「哈,为什么变成了互相伤害的展开……这也是阴角特色吗」 「啊啊,刚才你是不是把阴角当傻瓜了?!就是因为这样大家心里才会看不起我这种阴角的吧?!算了我一定要把你的秘密昭告天下……!」 「等等冷静一下!阴角的被害妄想症是不是太强了!」 「你刚才说了被害妄想阴角笨蛋女吧?!」 「根本没说—!都是你自称的吧!」 「已经犯规了!太过分了!你这么说我马上就在班群里把你的事情散播出去……!」 「哇!那可不行!」 我使劲地伸出手准备阻止正要拿出手机的心宁,但是她突然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止了动作,好,冷静下来了吗? 「……我,我没加班群」 「……」 「……能,能把我加进去吗」 「就这个展开你觉得可能吗!」 就算哭着求我也绝对不行。 「就这么被嫌弃吗……果,果然因为我是个阴角……」 「刚才这个和是不是阴角没关系完全是心宁不好,为什么要把锅甩给阴角?阴角不是赎罪券吧?」 「为为为,为什么净是说这么过分的话……?!是那种以伤害别人为了的类型吗……?」 「我说的都是正论吧!而且从刚才开始基本上都是心宁同学你在自残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都在努力地开导被戳到G点的心宁。这女人顶着个还算成熟的脸雷点也太多了吧…… 我和终于卸了火冷静下来的心宁为了回避会对双方都造成不幸的事态定下了契约。 内容如下。 一、心宁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暴露我的女装癖。 二、作为交换,我帮助心宁进行变得可爱的包装。 「……还有异议吗?」 心宁不满地撅着嘴,姑且确认一下。 「还有一条……」 「要求还挺多……什么事?」 我对短时间里给人的印象发生了巨大变化的心宁感到惊讶,催促她接着说 「能,能别再diss我是个阴角了吗?」 「都是你自己diss自己吧!」 就这样,非常麻烦的阴角心宁和我之间的“绝对保守秘密与包装的契约”的关系开始了。 ……讲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二章 第一次阴角也能变可爱的简单化妆讲座 1 「说想变可爱,但是你具体想变成哪种风格的?」 谈判顺利(?)结束,我边下楼边问。 虽然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要帮心宁做变得可爱的包装,但是这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可爱”两个字里可是有着无限的可能性的。 被我提问的心宁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目光失去了焦点。 「什么风格……我想变得可爱……?」 完了,大脑已经当机了。 「你看啊,可爱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呀,甜系?甜辣?或者最近流行的韩风之类的?」 女性风的“可爱”的话就是甜系,在此之上加上一点高冷或者休闲然后做好平衡的话就是甜辣,啊对了,完全走帅气风的化妆和搭配的话也能变得可爱,韩国偶像那种化妆和搭配也—— 我脑海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了“可爱”的概念,但是哪怕一丁点也传不给心宁。 心宁念叨了一阵甜啊辣啊什么的之后说。 「那我要中辣」 我是卖咖喱的吗? 「没让你点咖喱,而且甜啊辣啊的也就算了,韩风怎么想也跟咖喱没关系吧」 「我以为是什么只有阳角知道的时髦咖喱之类的……」 「不存在的」 我一边吐槽,一边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想到的“可爱”的概念,心宁不满地撅着嘴。 「……这种觉得对方理所应当地会了解这些专有名词之类的东西的表情很让人困扰,或者说不考虑一下别人的话也太像个阴角了吧?」 「怎么突然就杠起来了?而且你才是阴角吧!」 「呜呜呜,又在看不起阴角了……!」 「是你故意让我说的吧!烦死了」 「你你你你说我是个烦人的阴角……?!」 「我—没—有!」 心宁不讲道理的抬杠令话题毫无进展,我们就这样在马上要开始班会的时候回到了教室。 「以后放学后也来讨论吧——」 我边说边看向心宁,她刚一进教室,就拉开了和我的距离,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唉?无视?明明刚才还是个讨厌的杠精来着? 没办法,我也回到了座位上,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看了一眼,刚刚加上line心宁(姑且还是没把她拉进班群里)发来了只有一个“好的”的信息。 “好的"是啥?……哦,刚才那句“放学以后也来讨论吧”的回话是吧!所以说这种内容用嘴说啊! 我向心宁送去无言的谴责,她不在意地偷看了这边一眼之后,又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东西。 『在教室里和星美君讲话的话会被觉得“那个阴角明明平时都不跟别人讲话的怎么今天突然话这么多真恶心”所以有点难』 『你想多了』 不是,这阴角打起字来还挺能聊的啊,算了随便吧。 * 结果一直到放学为止和心宁一句话都没说上,甚至眼神都没对上过,搞得我甚至以为早晨的事情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放学的班会结束之后手机画面上心宁的信息的推送证明了那并不是一个梦。 『一起回家吧』 啊,这倒是挺平常的。 似乎终于能跟她搭话了的样子,我抓起书包,转向邻座。 「那就走吧」 「……噫?!」 「唉,怎么了」 心宁露出像是遭到了严重背叛的表情,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啊,难道还是不该跟她搭话吗?但是一起离校但是一句话都不说也很奇怪吧? 「喂次郎,回去的路上去哪逛一逛吧」 我歪头看着凝固了的心宁的时候,折户过来搭话了。 「啊咧,今天你不打工吗?」 「今天轮休,所以很闲」 「这样啊,不过抱歉,今天不行」 「怎么,有约了吗」 「有是有,其实也只是要和心宁同学一起回去而已」 「……噫?!」 我边说边回头看向心宁,她还是一副“你这个叛徒”的表情,不是,一起回去是事实啊…… 「和心宁同学?你们关系很好来着?」 「嗯……应该说从现在开始要打好关系?」 我这个回答被视野边缘的心宁投来了“从今往后也绝对不想和你打好关系”一样怨念的眼神。这么生气吗?有一说一,不要只用表情传递信息啊。 「这样啊,那就下次再说。心宁同学,还请你多关照次郎——」 最后折户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有些意味深长的坏笑摆了摆手。突然被cue到的心宁露出了吸进空气的鱼一样的表情,你还好吗? 「啊咧,难道折户你落单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正在远处和朋友们聊天的伊武用开玩笑的声音问道。折户做出了一个觉得麻烦的表情,然后放松了嘴角向他们走去。 「哈?什么叫落单,我这是光荣孤立。只有我自己的话我完全有一个人的玩法」 毫无压力地加入女生团体的折户让周围发出了欢笑。 「唉—,那你别来了」 「是你喊我来的吧!呐,这人是不是太欺负我了?」 为了征求同意开着玩笑的折户让周围的女孩子们的笑声更高了。 善于活跃气氛的折户在男女中评价都很好。虽然外貌和举止都看起来有些轻浮,我觉得这种性格才让他不论什么场合都能而且敢于炒热气氛。而且比起外表,其实他意外的是个对人际关系很敏感的家伙吧。 「嘛折户君没事的话就一起来玩吧!我们正说准备去卡啦OK,是吧伊武?」 「讲真?和女生一起去唱歌?好耶!」 ……不对,也可能只是个想受欢迎的家伙。 其他男生也跟着吵闹起来,像在搞祭典一样热闹。 「你们男生吵死了!想一起来的都来吧—!」 最后伊武一锤定音之后一大群同学一起离开了教室。 「——啊,拜拜,星美!」 「哦—,拜拜——」 出门的时伊武在人群中向我挥手,我也挥手告别,然后看向邻座。 「……你在干什么?」 心宁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然后像要躲在下面一样趴着,还活着吗? 「阳角气息太重我有点晕……!」 心宁呻吟着爬起来,真的会像晕车一样啊。 「以旁人的眼光来看你那个阴角的行动模式更辛苦就是了」 「阴,阴角的行动模式又不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所以没问题……!」 一起从已经没有别人的教室里出来,并排走在走廊里的心宁面目狰狞。这家伙怎么回事,只对主人很凶的吉娃娃吗?说回来了主人在哪里? 「阳角也没有给别人添麻烦吧?」 「明明就有!阳角们向周围散发的那种像自己这样高高兴兴讴歌人生的生活才是正义的气氛,对我这样的阴角就是“自己这样的废物永远也变不成那样”的令人绝望,这不是给我添了超巨大麻烦吗!」 「不要把那种自卑的思维方式也甩锅给别人」 嚯,虽然怎么样都好,但是周围没人的时候这家伙可真能说。 「立立立,立刻就打出了正论牌……!正论就那么了不起吗?自卑的人就该去死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不是说自卑不好,只是说别在别人身上找自己自卑的原因而已」 「……呜,又是正论牌!欺负比你弱的阴角很开心吗?!这,这已经是家暴了!」 「你跟我什么时候变成“家”的关系的?」 「我,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去星美君家里叨扰了吗」 「啊咧?要去我家吗?」 「是的!」 明明直到放学都没对过话怎么就变成要去我家了?为什么? 「想去我家做什么?」 「那个,早晨不是说“具体想变成哪种可爱的风格”吗,今天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啊,对,所以呢?」 话题又突然换掉了,说回来好好上课好吗?我有偷偷看到邻座之前小考的结果,分数可不怎么样啊? 心宁干劲十足地对有点担心她平时上课态度的我说。 「我,我想成为星美君!」 「啥?」 这人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就是说,我想变成女装的星美君那样——」 「哇—,助跑,你是在说助跑吧?跑步的那个对吧!」 (译注:女装和助跑同音) 我赶忙用超大的声音盖过了在虽然已经放学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人路过的走廊里突然说出女装这个字眼的心宁。 「你,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心宁露出一副会吵到邻居的的表情抱怨我,但是这都赖你啊! 「你……!呐,你记不记得我们的契约内容?说好了你会保守秘密的吧?」 (译注:此处原文是おまっ……!也就是お前) 「这个人称……」 「事到如今称呼怎么样都好吧,我、们、订、了、契、约、吧!」 「……#$%#$%#$%」 我夹住心宁的脸颊让她安静了下来。真的好担心将来,平时没跟她讲过话所以不太清楚,这家伙别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吧? 「……我好虚,要么我们以后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也发line吧」 一起走的两个人互相不说话一直玩手机的画面也太那个了,这就是现代人的下场吗,虽然有点讨厌,但是为了减少秘密暴露的风险什么手段都得用。 「唉,在能正常讲话的距离用手机聊天也太没劲了」 「你(お前)配这么说吗!」 「那个,能不能换个人称……?我们俩还没好到那种关系吧……?」 「突然就要来我家的家伙配这么说吗!」 「啊,说回来话题是为什么要去你家来着」 「怎么突然就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掰回去了!」 在教室里的态度和跟我讲话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吧,这已经可以说是关系不错了吧。 心宁开始手舞足蹈胡言乱语地对因为温度差而非常疲劳的我热烈演讲。 「我心里最理想的“可爱”就是女zhu—,不是,那个,就是“换了衣服”的星美君……!像变成星美君那样的……!所以」 我看着慌慌张张地说着话,夸张的动作像小动物发出威胁一样的她,终于想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我懂了,所以你是想去我家看我“换衣服”的样子是吧」 「对的对的!」 差点又把女装两个字说出来了,还好临出声换了个说法。 但是理想中的“可爱”是女装形态的我吗。要说不高兴倒也没有,但是心情有些复杂。而且心宁热情的话语让我更加明白她是确实这么想的。总之我完全不讨厌! 「……嘛,心宁同学都说到这份上了,“换衣服”倒也没关系,给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可爱”也完全可以就是了」 「啊,啊咧?!我还什么都没说就OK了?本来还觉得要使劲求你才行来着……」 「那么事不宜迟,快走吧!」 「唉,啊,怎么突然热情高涨起来了……?」 「本来我就是喜欢才做的」 「……唉,难道其实你也没那么在意女装暴露了的事情吗……?」 「超在意的!所以才让你保守秘密的啊!」 「唉—,虽然由我来说可能有点那个,但是你不考虑放弃这个选项吗……?」 「不存在的!」 「秒,秒答……!精神力好强……」 催促着不知所措的心宁,我和她一起离开了学校。 2 「我回来了」 「打,打扰了……」 我把从门缝偷窥家里,打招呼声音超小的心宁迎进家里,向着客厅打了一声招呼但是没有回应。一希姐在家的话基本都占领着客厅的沙发,应该是没在。 「今天家里好像没人,可以随便点」 「没,没人……?」 「姐姐上了大学之后就天天到处闲逛,双亲都上班每天回家很晚,大概天黑之前不会有人回来的」 「等等等等等等这个展开是不是太快了……?咱们俩又不是那种关系……」 「?是你说想来我家的吧」 「但但但但是仔细想象我还是第一次来男生家里所以稍微有点……」 「有点紧张?」 心宁站在门口用手按着胸口,让我觉得有点好笑,但是 「——有点想吐」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合着是觉得不舒服才按着胸口啊。垃圾袋在哪!不对,应该去厕所吗! * 「……只有粗茶不成敬意」 「啊,谢谢,不用费心……」 「冷静下来了吗」 总之把心宁带进了客厅让她在沙发上放松一下,几分钟之后终于恢复到了能正常对话的程度,但是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玩弄着自己的一头卷发。 「啊,是的,那个……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嘛,已经见得够多了,没关系」 「唉,我有那么多让人见笑的地方吗?!哈……!直到现在你也在心里偷偷嘲笑我“这家伙真是个废物阴角”吧?!」 「我没有说到那种程度吧。你这被害妄想症太过分了」 「没关系……反正我是个阴角……阴角会乖乖回家的」 「那你来是干什么的?」 我按住了站起身来准备背上书包的心宁。刚才还想吐来着喝了杯茶怎么就自卑起来了?变脸回自己家里变啊。 「啊对,还有正事……!再把星美君女装的样子印在脑海里一次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这个措辞有点恶心啊」 「好过分!」 「说笑的说笑的」 ……其实我没开玩笑,不过这样下去就没完了所以还是先把话题停下吧。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呢,先化妆?」 「好好好好好—好痛!」 「别激动」 因为我的议题,心宁胡言乱语着要站起身来的时候因为往前倾过头膝盖撞到了桌子上还把茶杯都碰倒了。 「那,穿着男生制服化妆有点怪,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在这里安静等一会」 我擦掉桌子上洒了的茶,让心宁在客厅等着,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把制服换成宽松舒服的T和短裤,拿起化妆箱和假发走出了房间,然后绕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到了客厅。 「久等了——」 「……膝盖好疼……!」 在沙发边缘拘谨地坐着的心宁由于我进到客厅被吓了一跳,又咣地撞到了膝盖。就算你用怨恨的眼神抱着膝盖瞟我,那也是你自己的身体啊?好好控制住啊? 把好像这辈子都冷静不下来的心宁抛在一边,我把化妆箱放在桌子上拿出了化妆品。 虽然开始化妆已经很多年了,不过被同学看着还是第一次,而且对方还是夸了我女装可爱的人,还要从头到尾看完全部流程。就好像心宁的心情转移给了我一样,我也开始紧张了。 「那么现在开始化妆!先从底妆开始——」 为了掩饰不安定的心跳,我啪地拍了一下手,开始化妆。 * 「最后再涂上唇膏—,嗯—,好了!」 我按平常的顺序化着妆,最后涂上吉尔的唇膏,然后面向镜子咧开嘴角检查脸。像棉花糖一样又白又有弹性的皮肤,涂了腮红松松软软的脸颊,淡粉色基调的卧蚕突出了眼睛,中意的唇膏也完美地展现了发出光泽的嘴唇。嗯,今天也是最强! 「我平时的化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怎么样?很可爱吧?—哇你怎么了」 我整理好假发(今天没绑发型所以只是直发)戴上之后回头,就看到了心宁一脸虚无的表情。怎么动不动就是虚无的表情?什么怪癖? 「喂—,心—宁—同—学——」 「——哈?!」 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啪地拍手,用假发的发梢搔了一下脸之后,终于唤回了她的意识。 「——好近?!唉,等等,不行!—呀~!」 刚刚恢复了意识的心宁脸染上了红色,像想从看着她的我这边逃走一样用双手遮住脸往反方向退开,因此失去了平衡从沙发上掉了下去,别急啊。 「……没事吧?」 我伸出了手想帮她站起来,但心宁却还是倒在地上把脸背过去呻吟着。 「是,是真的……」 「真的什么?」 「是真的吉尔酱……」 「能不能别叫吉尔酱了?」 又被用这个一瞬间随口编的假名喊让我背后像有虫子在爬一样,说回来真的是什么东西? 「到刚才我都还在怀疑星美君是不是就是吉尔酱……真的看到过程之后就觉得卧槽(エグい)……我已经不行了……」 (译注:卧槽原文エグい,其实也不太算是卧槽的意思,但是总之就是那种很泛用的表达强烈感情的流行语) 「所以从刚才开始到底是哪里不行了?」 虽然我觉得我应该和平时一样可爱,但我还是看了一眼镜子确认是不是有哪里很奇怪。 「因为我理想中的可爱的脸立刻就出现在了面前……哈,不行了,别再让我看了……」 心宁像个快死了的虫子一样乱动着脚,喘着大气挤出声音。啊这。 ……嗯?也就是说? 我很在意心宁的奇行种行为的原因,所以盯着倒在地上用手捂着脸的她。 盯着。 盯着。 啊,刚才她从手指缝中间偷看我!我刚这么想,她就用力把手合上了!刚才你在偷看吧?就算藏起来也是看了吧? 「呐心宁同学,虽然我是猜的啊——」 我离开沙发,蹲在心宁旁边,用如同可爱的花随风摇曳的音色轻轻向她搭话。 「——难道,你害羞了?」 心宁发出风穿过喉咙一样的嗖的一声,完全停止了响应。 「……」 我耐心地等着心宁重启,终于她把遮着脸的手拿开,露出了熟章鱼一样红彤彤的脸。由于在地上打滚头发也乱掉,露出来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 唉唉唉!这不是很害羞嘛!不妙,穿女装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别人这种反应让我露出了笑容。 「……你脸红啦」 「#$%~~?!」 我笑着调侃心宁,她又啪地用双手把脸挡住了,看她这个样子我又不由自主地乐了。这么折腾她不会坏掉吧?但是太好玩儿了根本停不下来! 「呐呐,怎么了?不是心宁同学说想看我女装的样子的吗?不看了吗?现在可以在近距离看到饱哦!」 「呜……虽然确实是我要看的……哈——」 「对对对,深呼吸然后冷静—,冷静下来了吗?那么,把手拿开——」 心宁战战兢兢地拿开手的同时我也把双手在脸颊旁边张开,露出微笑。 「呀~~~~~~~?!」 「真的叫出声了!」 「你你你你要杀了我吗?!」 「不是,就算是真的,这种场合我能怎么杀你?」 「萌杀!」 「……?」 「啊啊啊啊啊不要这要微微歪头!!!太过分了……!」 又开始锤地了,哇。 「那,心宁同学这么不乐意的话那我就去把妆卸掉好了?」 「唉」 心宁下意识地抬起头。 「骗你的」 「咕?!」 我用一个狡猾的角度歪着头微笑,她又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像被勒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声音。 (译注:狡猾原文あざとい,形容很会撩) 「哈哈哈哈,上当了?」 这个动摇的样子太好玩儿了,我狂笑,逗她真开心——! 心宁从手指的缝隙里怨恨地瞪着我,嘴里念念有词。 「你你你你你骗我……不过刚才有些坏心眼的表情和现在天真开朗的笑颜都很可爱……想被骗一辈子……」 「唉—?一辈子什么的,咱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吧?」 「#$%#$%~~?!」 我一边“呐”一边把脸凑近,心宁骨碌骨碌地转着眼睛,发出完全不是语言的声音,脸一路红到了耳朵,给人一种发烧了的感觉。 「那那那那那钟关系是是是是是哪种关系……?」 「嗯?是哪种关系呢?」 我用手托住下巴,装作完全不懂地回答。心宁用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要挂了?被萌杀? 「啊—,被欺负了……!」 「啊哈哈哈,心宁同学的反应好~可爱!」 她的反应太让人想逗她了,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可可可爱……?!才不可爱啊……?!」 心宁已经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只能发出沙哑的尖叫声。 「唉—,很可爱哟?」 「才不可爱……!」 「不不不,害羞到脸红成这样明明就很可爱嘛!」 「——?!」 我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通红的脸颊,心宁就像被烫伤一样用手捂住了脸。她因此抬起视线,变成了和我对视的状态。 「……」 被她乱糟糟刘海后面湿润的眼睛用热切的视线看着,我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之前一直没有在意的东西。 靠近到快要碰到的距离,面红耳赤的脸颊,从口中冒出的断断续续的温热的吐息。 ……虽然确实很好玩儿,但是是不是有点玩过头了? 我的脸颊也一瞬间热了起来,难得用上的有一点血色感的腮红报销了。说回来,被女生连呼“可爱”什么的……冷静下来以后觉得好羞耻啊?! 正当我在大脑里对自己生气和羞耻的时候,视线边缘出现了一道阴影。 「唉」 是心宁正在伸过来的手的影子。唉,什么?唉,这是要摸我的脸吗? 我顾不上刚才自己摸了心宁的脸的事情,瞬间狼狈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脸被温暖的手掌包住—— ——不对,是被咕地往后推开了。 「……那个,心宁同学?」 「不不不不要用可爱的脸连呼可爱……!脑袋都变奇怪了?!」 「那,那个,抱歉?」 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总之感觉我也有点过了所以就先道歉了。一直以来穿了女装之后就会有些飘,加上今天心宁的反应很新鲜所以更加得意忘形了。 我沉下肩膀认真反省,心宁莫名其妙地上下摆着手。 「啊……那个,你这么消沉我也不太好意思……说回来为什么连困扰的表情都这么可爱啊……噗」 明明感觉她在生气,但是最后都藏不住笑容了……看来不用这么在意也没问题?说回来,现在有一种大概现在不管做了什么都会因为很可爱被原谅的感觉。果然可爱就是正义啊。 「……有一说一到底是为什么啊……不光是脸声音也很可爱……哈?什么?是魔法师之类的吗?啊,应该说是魔女?但是其实是美少女来着—,啊对,是魔法少女是吧……?也就是女主角……?」 「别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傻话啊?」 就算是突然灵光一闪的表情但是完全不对啊?既不是魔法更不是少女啊。 「——嘛总之」 我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问她。 「我平时女装时候的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怎么样?能作为参考吗?」 「……不,完全不行」 「哈?」 这个简单的回答让我发出了意想不到的低声,嚯。 「啊……生气了的表情也好可爱……!想要一辈子都被生气……!」 「等等,又要聊不下去了,别这样」 「啊,好,好的……嘿嘿」 正在说正事呢不要漏出偷笑声啊,有点像个变态了哟。 「那个,因为心宁同学说了理想中的“可爱”是女装的我才这样做给你看的……完全不能当作参考吗?」 「是,是的,完全不能!」 「心、宁、同、学?」 「啊,不,不是……!那个……」 我一脸严肃地逼近她,心宁做好了觉悟一样小声答道。 「那个,我,没有好好化过妆……所以,不太知道能不能当作参考」 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的心宁脸又红了,不过能感觉到和刚才不一样,是因为对自己的事情感到羞耻所以才脸红了。 「啊,肯定会觉得“你在搞毛啊”吧……?连妆都没好好化过的阴角大言不惭地说“想要变可爱”什么的……」 为了避免沉默,心宁语速飞快地自嘲着。 「看着星美君在化妆,就觉得好厉害……动作流畅,表情自信,大概是努力地练习了很多吧,什么的」 「嘛,确实是努力练习过就是了」 虽然自信满满的表情之类的一般来说有点多余啊? 「……就会觉得,我这种货色说想变得像星美君一样可爱,简直是不自量力的诳语」 心宁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因为刚才在地板上打滚弄得皱皱巴巴的裙子。 那手指的动作像一个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路的孩子一样,我不能对她没有依靠的颤抖的话一笑而过,也不能简单地否定她。 「本,本来也就巧合过头了……想指望正体不明的传言让自己变得可爱,知道了秘密之后又完全不考虑星美君是不是方便就强行贴上来……冷静考虑之后就觉得自己很过分,是个完全不懂得距离感的阴角……这样的我说想变可爱什么的,会被笑对吧……?」 我啊哈哈地从颤抖着的嘴唇里发出干笑。虽然她姑且还是有自己是个过分的家伙的自觉…… 确实,心宁是一个不懂得把握距离感的阴角,要不是因为她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大概不会和她扯上关系。 但是,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她“想要变可爱”的愿望。 ——我也想自信起来……! ——虽然是这种阴角……也想变得可爱,想拥有自信……! 所以,拜托了……! 那个时候,颤抖的声音组成的话语,无能为力的痛苦,都确确实实的是真正的感觉。 (译注:原文本物、我好想直接塞了就算了) 虽然言行确实很奇怪,偶尔也会有令人不快的部分,但是这个愿望绝对不是假的,我非常明白。 「——肯定不会笑你的」 听到我斩钉截铁的发言,心宁的肩膀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看向了我。 「我绝对不会笑话任何人“想变得可爱”的心情,因为我明白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任何人都是从零开始的,因此要是远远地看着先出发的人的背影,就会更加犹豫自己要不要踏出第一步。再加上“我这种人不配”这种拖后腿的感情,迈出那一步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但是我是土包子阴角……变得可爱什么的,根本不适合我不是吗……?」 「是谁决定的不合适?谁说了不合适吗?」 「这……」 懦弱的,给自己不行动找理由的话语,这种完完全全不需要的东西,就由我来排除。为了实现愿望,必须除去这些覆盖在身体上的累赘。装饰身体的,只要有轻盈美丽的东西就够了。 「心宁是想变得可爱的吧?是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从现在开始加油变得可爱就好了。努力和练习不管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觉得不合适之类的想法,只要改掉就好了。」 我温柔地说着。但是心宁好像要说“不是这样的”一样激烈地摇着头。 「但是……那种事是因为星美君对自己很有自信才能说得出来……!我也想过要加油……!试着变得可爱,试着化妆,还换了发型……!但是还是不行……!我很害怕……一直在纠结做了这些之后,会不会被被家人和学校的人嘲笑,会不会被当成笨蛋……只要想着我做了不适合阴角的事情,就会失去对努力涂上的唇膏和绑好的头发的自信……就会为了不让任何人看见立刻还原回去……」 心宁双手握住垂在脸两边的头发,全身都在颤抖。 「就算为了变得可爱努力了,也没法做好……!所以才会觉得,我这种人是不是怎么都没救……」 ……原来如此,那个卷得很奇怪的头发是因为绑了发型然后又复原了啊。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在做这些练习啊。 我想象着她话语里的场景,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肯定会有人觉得她这是无聊的烦恼,是无关紧要的独角戏,然后嘲笑她。 但是我很了解这种苦涩、纠结、痛苦。被嘲笑不合适的害怕和被当成傻瓜的痛苦都是我曾经的经历,是我绝对不会忘记的伤痕。 同时我也很明白,想要改变自己的话必须越过这些纠结。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在陪她身边安慰她,而是就算强硬地拉一把,也要让她即使背负着痛苦和害怕的风险也能前进,而且也只有我才能做到。 「……我也没有特别自信啊。你想想,我是个男的哦?还有比我更不配“可爱”的吗?而且,我也被别人说过很过分的话」 我拨开仿佛要从他人的视线里保护自己一样的厚重刘海,直直地看着心宁湿润的眼睛对她说。 我回忆起了平常不会去想起的,还没开始女装的小时候的记忆,那份痛苦让我咬紧了牙。 「就算如此,因为喜欢“可爱”,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可爱”,即使既痛苦又苦涩,我也踏出了那一步。」 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并不简单。有山一样多的障碍和困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受伤。 但是我也想让心宁看到这些大山后面的风景。 能够抵消先前全部的付出和痛苦和纠结和苦涩的,闪闪发光的景色。 所以我会拉住你的手。 「呐心宁,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哦。就算没有任何人知道,为了改变做的努力也不会被抹消,你的努力不会浪费。接下来需要的就只有不让自己已经迈出的步伐停下来的勇气而已」 我轻轻抚摸她因为重复地绑好又解开而卷起来的头发。就算不好看,就算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也都是心宁努力的证明。所以,我不想让她自己放弃已经做过的努力。 「但,但是……」 我朝她还在迷茫的眼瞳送出了最充满自信的微笑。 「如果还是不安的话,就由我来给心宁勇气」 「唉……」 「闭一下眼睛」 「唉,唉,唉~~~~~?!」 「搞快点」 「#$%#$%?!」 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心宁,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那那那,那个,要做什么……?!」 「给你化个妆」 「唉?」 「为了让心宁对自己有自信—,我来证明心宁你也可以变得可爱」 比起一次又一次地说教,让她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一定更好。 绝对不让任何人再说出不合适什么的。 「我来让你变得可爱」 闭着眼睛的心宁的脸染上了玫瑰一样鲜艳的红色。 ……坏了,脸这么红要把握不好腮红的量了。 * 没怎么被阳光晒黑的皮肤的话,留一点有血色的感觉看起来不错,但是皮肤也没那么粗糙,只要稍微上一点粉底就好了。 我把她厚重的刘海用发夹固定,快速地在露出来的心宁地脸上涂上隔离和粉底。……啊,眉毛也稍微有些长,修一下应该更好。 修整眉毛,用眉粉做出阴影,用腮红做出自然的血色感,用高光在额头、鼻尖、下巴上做出立体感。 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化妆,但是和平时给自己做时随意的心情不同,有些焦躁。而且平时心宁的脸都藏在头发下面,认真观察也是第一次,用什么颜色合适也令我深思。 ——要让心宁变得可爱的话,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应该凸显出她的什么? 我在心里思考着对心宁的印象,结果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是个阴角这件事……不对,我想要的不是这种表面上的东西。 虽然是个阴角,但是她的本性并不是那种阴暗的人,我穿女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可太嗨了。既然说了想变得可爱那应该也会喜欢可爱的东西?她一直都对“可爱”的东西反应很激烈,那种时候她眼睛里一下子溢出来的光芒—— 我触摸到心宁闭着的眼皮,终于找到了答案。 是光芒,是平时隐藏在厚厚的刘海和缩起来看着地板的姿势中看不到的,她瞳孔深处的强烈的光芒。就是这道光芒打动了我,吸引了我——一定要实现她的“想变可爱”的愿望。 你眼睛深处的这种光芒,一直藏着掖着的话太浪费了。 我的手指不再迷茫,开始依照明确地目标动作起来。以自然的棕色系作为基底,轻轻地在上眼皮刷上珍珠眼影。最后只要在下眼皮的中央,瞳孔正下方的位置涂上有大颗粒闪光的闪光眼影,就完成了既自然又闪闪发光的眼妆。 为了让她有些偏垂眼的眼睛看起来更大一些,在眼尾部分把眼线化长了一些。 因为要用睫毛夹让睫毛翘起来然后涂睫毛膏所以让她睁开了一下眼,心宁说着“脸,脸太近了……”目光又开始四处乱飞,就又让她闭上了眼睛。 最后用刷子涂上裸色的唇膏,使嘴唇的轮廓变得柔和并且模糊—— 「——心宁,可以睁开眼了」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睛上的闪光眼影反射了照明,闪闪发亮。 整个妆面都是为了把我感受到的心宁的光芒传达给她自己而做的。 应该有传达到吧?请一定要传达到啊。 「怎么样?」 心宁呆呆地凝视着我递过去的镜子,然后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向后转过头。 「这这这,这是谁?」 「不是,这儿又没别人,是你自己的脸哟」 我苦笑着回答她,心宁用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啪唧啪唧地快速眨着眼。 「这……啊……唉~~~~?!」 我有点受不了在惊讶,困惑,然后又是惊讶中循环的心宁,向她发问。 「呐心宁,你觉得现在的你自己,可爱吗?」 她犹豫着,嘴唇微微抽动,然后 「我觉得……可爱……」 超不干脆,但是,清楚地说出来了“可爱”。 认同了自己的可爱。 我通过化妆,成功地传达给了她。 「……但是这个比起说是我可爱更应该说是星美君化的妆可爱的意思我不是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自恋狂——」 我微笑着看着突然进入了贯口辩解模式的心宁,嗯对对对,可爱对吧? 「——你在听吗?!」 「抱歉,没听到」 「喂……?!」 又把脸挡住了。啊—,难得化了可爱的妆啊。 「别捂脸,让我看看」 「不,不要……!反正你肯定觉得像我这种阴角肯定不合适……!」 「我没觉得哦」 「肯,肯定是骗人的……」 「并没有」 我轻轻抓住摇着头的心宁的手腕,直直地盯着她藏起来的脸说。 「很可爱哦,非常地」 「哇~~~?!」 心宁的脸又红了起来,身体也轻轻地颤抖着。颤抖从抓着她的手腕上传递过来,我感受到了电动牙刷程度的细小震动。 她抖了一会,可能是终于累了,上半身趴在了桌子上,但还是看着镜子,偶尔会漏出无法抑制的笑声,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其实很中意嘛。 「怎么样?是不是有了你也能变可爱的自信?」 「嗯……但是这是因为星美君帮我化妆了所以……想到自己化妆之后又会被周围的人怎么评价就又觉得很可怕……」 我咻地从消去了笑容并且又趴下了的心宁面前拿起了镜子,让她能看从镜子里到我的表情,然后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到了那种时候,就回想一下现在由我帮忙变可爱了的心宁自己,然后多少就会有一点自信了吧?」 「……有的话就好了」 心宁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着。她的不自信根深蒂固,也正因为如此,我没法放着她不管。 「呐心宁,至今为止的不自信,过于在意他人的目光,肯定是心宁都是一个人面对的原因」 「……一个人」 「嗯。一个人的时候想法就会变得消极,也没有能倾诉的对象,渐渐地就会恶性循环」 「确实……可能是这样……」 我牵起低下头露出自嘲的笑容的心宁的手,让她看向我。 我不想让那张我弄得可爱了的脸一直朝着地板,我想让她更有自信,更加充满希望。 「但是,现在有我了。不管别人怎么看心宁——就算心宁自己也否定自己,我也会补齐——不,我也会在那之上更加地肯定心宁。我会在为了变可爱而努力的心宁身边,一直用“可爱”“很合适”来鼓励你」 所以,不要在意别人。没必要把心思放在那些什么都不能带给自己的人身上,只要自由地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所以啊。 「心宁只要随心地变得“可爱”就好了」 被别人说的“不合适”,和自己心底里产生的这样的想法,这些东西全部都不用管。 「不管谁否定了你,我绝对不会那样」 所以已经不需要再害怕了。 真正重要的事情无论何时都很简单。 近在咫尺的眼睛的表面,薄薄地敷上了一层透明的膜。 「…………好的!」 笑着回答的心宁的眼角闪闪发光。为了不让难得的妆花掉,我伸出手指擦掉了它。 心宁被吓得全身都抖了一下,然后又露出了笑容。 「星美君,今后也请让我变得“可爱”……!」 * 「说回来,心宁你明明是连真假不明的传言也能相信,追着第一次见面的人跟人家说“请帮我变可爱”的狠人啊?而且还有胆量用秘密威胁同级生,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因为化个妆啊换个发型啊就很在意旁人的目光吗?」 (译注:狠人原文ヤバい奴) 「突,突然打正论拳……?!」 擦干眼泪恢复了心情的心宁正盯着镜子,结果因为我的指摘发出了惨叫一样的声音。 「不是,只是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就」 「就……果然星美君是个过分的正论家暴男……!」 「对不起,而且欺负你我自己的心也会痛的」 「哇哇哇果然是家暴男……!」 心宁一脸害怕地往后退,突然噗地笑了出来。 「……星美君果然好奇怪」 「唉,怎么突然diss我?硬要说的话还是心宁你更奇怪吧?」 「因为你在认真思考这么奇怪的我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发出抗议,心宁奇怪地摇了摇肩膀,我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答道。 「我没法放着喜欢“可爱”,说了“想要变得可爱”的人不管啊」 听着我的话,心宁稍微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不服地撅起了嘴。 「嗯……也,也就是说,不光是我不管是谁你都会做同样的事?」 「唉?啊,嘛,大概确实?」 「…………是这样啊」 心宁完全不掩饰地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挪动屁股拉远了和我的距离。唉,怎么了? 「你在生什么气啊?」 「哦……?!我,我没生气……!」 唉—,好在意…… 我慢慢地缩短被拉开的距离,从下方偷看心宁的脸。 「呐,心宁同学?为什么生气了?告诉我好不好?」 「啊,等等,这个抬头看的视角太卑鄙了……!别,别这样……嘿嘿」 「这不是在笑嘛」 果然女装的我很容易就能搞定心宁。 (译注:这句原文やっぱり女装しているボクにはチョロい心宁だった。) 「啊,说起来,虽然也没那么在意,但是刚才你叫我的时候没加“桑”吧……?」 (译注:前文中所有的“同学”都是“桑”,没加的地方就是直呼了“心宁”没带“桑”,不加显得比较亲近,然后其他称呼比如酱之类的我会直接塞出来的) 「……是吗」 我被紧紧盯着,但是确实记不太清了,不过这种事怎么样都好吧? 「那……我后面注意一下不省略掉称呼?」 「那,那倒也不必,既然已经省掉了“桑”再加回来有一种被疏远了的感觉有点讨厌……」 心宁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明明自己是个把握不好距离感的阴角,却对他人的距离感指指点点吗?」 「又,又把阴角当笨蛋了……?!别,别以为你可爱就说什么都会被原谅啊?!」 看起来意思是还是有一条就算可爱也不行的底线啊。 「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咦!我我我,我原谅你……!」 这就原谅我了啊,这人真的…… 「心宁果然又可爱又好搞定呢!」 「果然是把我当笨蛋了吧?!」 * 「那么,现在开始“第一次阴角也能变可爱的简单化妆讲座”!」 「什,什么……?怎么突然就开始讲座了……?」 被叫去洗手间卸妆回来的心宁的素颜凝固了。 「心宁想变可爱对吧?那么化妆技能就是必须的!所以开始上基本的化妆课!」 「……但,但是,我也能学会吗」 心宁洗干净的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询问我。 「我会好好教你的所以没问题」 「星美君……!」 心宁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为了让化妆的基础彻底渗透进你的身心,我会切切实实地灌进去哦?」 (译注:原文きっちりしっかり、叩き込んであげるからね,直译应该是敲进去) 「噫……」 变成了用害怕的表情看着我,为什么? 我让心宁再次坐在摆开了化妆品的桌子面前。 「那么就开始化妆,不过你知道最一开始要做什么吗?」 「唉,最先……涂,涂粉底什么的……?」 「这样啊……——不能直接就上妆!」 「噫……?!为什么……?!不是你问的化妆一开始吗……?」 心宁用害怕和疑惑五五开的表情问。啊,一不小心就情绪高涨起来了。 「嗯,那个,是说在化妆之前要先做护肤。把脸洗干净,涂上化妆水,再用乳液。然后才开始真正的上妆流程。」 「原,原来如此……」 「啊,涂过化妆水和乳液之后不要忘记用面巾纸擦掉水分和油分。这个流程走完然后就能开始化妆了,基本上有五个步骤!」 我一根一根地把伸开的右手手指折起来来数化妆的步骤。 「首先是“底妆”,然后是“眉毛”“眼妆”“脸颊”,最后是“嘴唇”!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和技巧,不过能做到这五项就可以算OK!」 「好,好的……!」 「那就从底妆开始!你自己动手试试!」 「那么,心宁觉得妆面的根本是什么?」 「唉,根本?那个……要,要变得可爱的心情……?」 「答案是—,皮肤!」 「问了然后不听别人的回答是不是有点过分……?!」 「就算用上再可爱的唇彩或者眼妆什么的,作为基础的皮肤不行的话也只是浪费哦。按照“防晒”、“隔离”、“粉底”、“散粉”的顺序化底妆,如果有黑眼圈或者痘的话就用“遮瑕”藏起来」 (译:两种粉的区别是粉底一般会有油,散粉是干的,我不知道准确的通用的说法分别叫什么) 「基础就好麻烦……」 心宁光是听我说明就把目光投向了远方。喂,不要逃避现实啊。 「所以先把防晒涂上,然后是隔离,隔离可以把毛孔盖住,让皮肤的色调明亮起来。心宁的皮肤本身就白得不太健康,所以用粉色系的让脸看起来有血色会比较好」 「……?!刚才是不是又把阴角当傻瓜了……?」 「一个字都没那么说吧?!」 「但但但但是,白得不健康的皮肤=没被晒过=不去阳光下=不是阳角=阴角,对吧……?!」 「不要花式被害妄想了好吗?」 我稳住对diss阴角过于敏感(其实并没有diss)的心宁,让她涂好隔离。 「接下来是粉底和遮瑕,不过看起来不涂也可以」 「唉,不需要吗……?」 心宁用手啪嗒啪嗒地拍着隔离,歪着头问。 「嗯。隔离就能让皮肤看起来很好了,肤质不好才需要粉底或者遮瑕来修,不是这样的话只用隔离完全OK」 「原,原来如此」 「接下来是散粉,这个要在隔离之后用,如果要用粉底的话就也在粉底之后,用来防止皮肤出油或者妆花掉,算是对底妆做的加工的感觉」 心宁用粉扑沾上粉,轻轻地扑满整个脸颊。然后我继续讲解。 「到这里就算是搞定了底妆,只做到这里就已经和素颜很不一样了吧?」 我向心宁抛出问题,但是正在看镜子的她在咕哝着什么。 「跟我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的脸色一样……」 果然平时的脸色不太健康吧……不过我还是别说出来了。 「接下来是眉毛呢。用眉笔画出眉毛的形状虽然很重要,但是在此之前说是最重要也不为过的工序是“把多余的眉毛剃掉来调整眉型”……不过——」 「……不过?」 心宁的喉咙发出了咽下东西的声音,我告诉了她一个很难开口的事实。 「——刚才给心宁化妆的时候已经把眉毛修掉了所以这次就省略掉!」 我“唉嘿”地吐了一下舌头,心宁朝我射来了不屑的视线。 「好随便的讲座……」 我假装没听到不满的声音,把眉粉递给心宁然后继续解说。 「那么就用眉粉把修整好的眉毛画出来,从眉毛的正中间向眼角的方向涂,要有意识地把眉毛不足的地方填补起来,眉头就淡一点就好。」 「嗯呣呣呣……」 描眉的时候不要皱眉头啦,眉毛的形状会变的吧。 「然后是眼妆,按“眼影”“眼线”“睫毛”的顺序来化吧」 我把眼影盘、眼线笔、睫毛夹、睫毛膏摆到桌子上。 「首先从眼影开始。这次就用米色和棕色的上一个自然的眼影吧。流程是先在上眼皮的整个眼孔薄薄地涂上一层底色,接着在双眼皮和整个下眼皮上涂上主要色,最后在下眼皮的眼角部分涂上比较浓的彩色。」 「眼孔……?」 「那个,眼孔就是说闭上眼睛之后盖住眼球的部分,把这个部分用手指薄薄地涂上一层底色」 「好,好的……啊,那个,眼影在哪……?」 「闭上双眼怎么能找到?一个眼睛一个眼睛地化啦」 ……难道这家伙脑袋不太灵光? 心宁在眼孔上涂上一层淡米色,然后在双眼皮的部分涂上了一层浓米色,我继续讲解。 「涂眼影的时候要注意的是让颜色自然地过渡,用手指这样子把它涂开」 「这,这样吗……?」 「不对,你揉得太用力了,OL做眼保健操吗,轻轻地来就行了」 (译注:Office Lady,坐办公室的女性) 这闭着眼睛揉眼的动作完全是用眼过度的社畜才会干的。 最后只要用最浓的棕色——为了把眼睛的轮廓清晰地表现出来——涂在下眼皮的眼角周围。—不过。 「不对,涂太多了」 眼睛下方因为涂了太重的茶色看起来像很严重的黑眼圈,什么通宵之后的OL! 之后重新试了几次,但是怎么化眼妆都变成了像是在黑心企业上班的社畜,最后还是我动手帮她涂了眼影,有点菜啊……。 「接下来是眼线。目的是让眼睛的轮廓看起来更加清楚,用眼线笔从长睫毛的位置一直画线到眼角就行了。心宁有点垂眼,在眼角把线稍微往上提亿点点可能会感觉不错」 「唉,你刚才是不是diss了垂眼……?」 「能不能别把别人的话在脑内自动转换成坏话?」 毕竟是个性啊个性。 「接下来是睫毛,首先用睫毛夹让睫毛翘起来然后涂上睫毛膏」 「啊—,这就是把睫毛夹起来的道具吗……」 心宁拿起睫毛夹,咔嚓咔嚓的开合着。不要乱玩啊喂。 「别玩了,用睫毛夹夹睫毛的时候要注意——」 「唉,但是这个只要夹一下睫毛就行了吧?不是简单得——」 (译:这个东西超容易夹到眼皮,而且夹到超痛,我已经看到了女主夹到自己的未来) 「啊,那么粗心地夹的话——」 「好—痛—啊—?!」 「——我正要说会夹到眼皮的,结果还是没赶上」 简直是艺术性的现场回收FLAG,该说是笨呢,还是该说意外地非常灵活呢…… 「呜……早点说啊……」 「我本来要说的,心宁你急着抢跑了所以」 应该是疼得长了记性,这次无伤地把眉毛夹好了。 「——嗯,接下来是睫毛膏了。用刷子在睫毛根部用Z字型的动作刷上睫毛膏,两边的眼角部分要竖着用刷子一根一根睫毛地刷,把睫毛全部刷过就可以了」 「好,好难……」 我看着睁着眼睛刷睫毛膏的心宁,补充上了之前忘记说的事情。 「还有,虽然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什么?」 「涂睫毛膏的时候因为脸上会用力所以表情看起来会很丑所以要注意一点」 「你,你是在拐着弯说我丑吗?!」 心宁用奇怪的表情发出了悲痛的声音。不是,所以才说一般是这样。 「那么接下来是脸颊。涂上腮红之后可以让脸显得有血色,重点是要涂在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来的区域。那么来笑一下——」 「这,这样吗……?」 「不擅长笑吗」 「……因为平时不怎么笑啦……哈哈」 没办法,只能从这个寂寞的假笑上找涂腮红的位置了。 「……啊咧?感觉左边有点太浓了……?右边也来一点—,啊咧,这次又是左边……?」 心宁一边比较着自己的左右脸一边一次又一次地涂上腮红。 「——你脸被打了?」 涂太多了搞得脸特别红,看起来好痛。 「好,终于到了最后的嘴唇!做嘴唇的化妆之前不要忘了用唇膏保湿。嘴唇的化妆品有能突出光泽感或者不容易掉色的各种类型,不过第一次就用普通的唇彩吧」 (译:这里用了很多种不同的说法,翻译成中文我只知道都是唇膏之类的所以调整了一下句子结构,总之按原文顺序,第一个是リップクリーム,这个是那种用来保湿的一般不带颜色的唇膏,用来涂口红之前打底和保湿,第二个是バーム,也是润唇的东西,但是包装方法不太一样,第三个是グロス,一般是透明的,涂了之后会让嘴唇看起来很亮并且有弹弹的质感,第四个是ティント,指的是不容易掉色的唇膏) 「唇膏的话我有偷偷用过妈妈的所以知道怎么用……!」 心宁摆出一副自豪的表情涂着唇膏。虽然是母亲但是也不要以偷别人的东西为豪啊。而且这涂得也不好,都超出嘴唇的范围了。就这也能自我感觉良好? 「那么,虽然最后也没弄好—,说回来,基本永远也弄不好就是了—,总而言之,到这里化妆的基本流程就结束了!第一次自己化妆感觉怎么样?」 心宁看着镜子里再次化好妆的自己的脸,“哈—”地吐出一口叹息—— 「——感觉,还差点意思……?」 ——也没有特别感动,毕竟有很多失败的地方。 「嘛,第一次就是这样啦」 可能是因为我先帮她化了一次妆所以难度提高了,但是不可能一次就做好的吧,不要小看化妆啊。 「想要变得更好的话,就把今天的化妆讲座交给你的东西认真自己练到能做好,好吗?」 「呜,一个人……吗,我会努力的……!」 虽然看起来有一点没有自信,但是心宁还是下定决心一样点了头。然后, 「——啊,但是做不到」 「放弃得好快!」 瞬间就把决心丢掉了。难得我努力教了这就浪费了?! 「不,不对,不是,我,自己没有化妆品……」 「啊—,是这个原因啊」 看着惊慌地摆着手的心宁,我漏出了安心了的叹息。不是“化妆什么的好麻烦我不要学了”就太好了。 「这个原因的话明天刚好是休息日,去买化妆品吧!」 「一,一起去吗……!」 「嘛,现场给你讲一下都要准备什么会更容易理解吧」 「星美君说的东西我全都会买下来的……!」 「好好地保持主见啦」 我好担心这家伙过几天会不会被骗啊。 说回来,该去哪买呢?毕竟是第一次的化妆品,不需要买那么逞强的东西所以附近的药妆店也能搞定,但是这样缺点味…… 稍微想了一下,我决定了明天的目的地。 「那,明天中午在车站碰头」 「车站……准备去哪里?」 「去原宿!」 「YUAN,SU……?」 怎么突然像念外来语一样,是国内啊? 我发现了心宁眼神虚无非常不安,但还是决定了明天去原宿。 3 「这,这里就是,原宿,竹下通……!」 (译:原宿一条有名的步行街,消费水平比较平民所以很多学生也会去,但是我上次去原宿的gamers路过,就觉得太现充了无法呼吸) 从原宿站的闸机出来后,心宁有些害怕地看着竹下通的入口念叨着。 化妆讲座第二天的周六,我和心宁为了买化妆品来到了原宿。 「没来过吗?」 「因因因因为,说到竹下通就是只有时髦女性才能踏入的地方吧……?是我这种土里土气的阴角要是去了瞬间就会被时髦警察逮捕的时髦反乌托邦……!太可怕了……!阴角之敌……!」 心宁一本正经的碎碎念着,对原宿的偏见也太强了,而且时髦反乌托邦是什么啊? 「心宁,土又不犯法」 「不否定土本身是吧……?」 虽然我为了让用程度恐怖的敌对眼神看待竹下通的心宁安心下来对她微笑,她还是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啊,完。 「唉,你看,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否定心宁嘛」 「……有些东西还是希望你否定一下」 心宁边说边要哭出来了的样子,少女心真难懂。 「不是,但是,其实心宁也没有那么土啦。虽然稍微有一点土,但今天还是普通的休闲风的服装嘛」 虽然有一种在随大流的感觉,但是心宁的私服的品味比想象中要普通多了。虽然自称着土里土气的阴角,让人担心会不会穿什么奇怪图案的T或者上下一身黑的搭配,不过实际上是牛仔裤和卫衣,肩上挂了一个大帆布包,然后穿了运动鞋,总之不算时髦但是无可厚非的很休闲的风格。顺带一提我穿了可爱的格子连衣裙,完美地女装了,既然难得来一次原宿果然还是想穿得可爱一点。 「是,是这样吗……?那我去竹下通也不会被抓对吧……?」 「完全没问题哟」 虽然心宁的担心本来就没必要,不过她终于还是安下心来放松了脸颊。 「那,那么——」 「嘛,今天没准备去竹下通就是了」 「………………唉」 我的话让心宁非常意外,她已经往竹下通的方向迈出了一步,结果就那么凝固住了……啊,难道说是想去竹下通吗? 「那个,今天不去竹下通,去那边的8cosme购物」 (译注:原文エットコスメ,捏他アットコスメ@cosme,虽然8应该读エイト但是就随便取个发音和长相都相近的了) 我说着“那边”指向从车站方向看的右侧。 (译:竹下通是从JR原宿站竹下口出来的正对面) 心宁来回看着我手指的方向和眼前的竹下通入口,唰地脸就红了。 「嗯?!我我,我没想去竹下通就是了……?!竹下通什么的只是充满了时髦的女孩子和可爱的商店还有可丽饼和巨大的彩色棉花糖还有草莓做的糖葫芦之类的可爱的甜点的时髦反乌托邦而已?!」 (译:虽然刚刚意识到,但是女主确实经常大段话没有标点符号) 心宁的脸被羞耻心染得通红,肩膀也颤抖着……这么期待去竹下通吗,做了好多功课啊。 「抱歉抱歉,昨天跟你说清楚就好了?」 「呜……就是说啊……!听到要去原宿的时候以为“终于我也能去一次竹下通了”一直心跳加速,这不是像个小丑了……把我的心跳还给我……」 「对不起!虽然我没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总之对不起!」 我只能安慰用双手遮住脸的心宁。虽然一开始说着竹下通是敌人什么的但其实很想去啊……又爱又恨不太妙啊。 「其实是想去竹下通看看的吧?」 迎来了几秒的沉默,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买好化妆品之后就稍微去竹下通逛一逛吧?好吗?」 又是沉默,然后无言地点头……我在哄小孩吗? 我拉起还没有抬起头的心宁的手,总之先从竹下通离开了。 「好的,那么出发!赶紧选好化妆品,回来的时候去竹下通吃可爱的甜点!」 ……重重点头 不是,差不多能说话了吧? * 离开原宿站往右手方向走了几分钟。 终于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8coseme——从便宜货到高级产品都有的化妆品店——然后心宁抱住了头。 「……有这么多的话我都不知道该选什么啦」 心宁绝望地站在摆满了眼影盘的货架之前。 到刚才为止还算顺利。 直到选底妆必要的防晒、隔离、粉底和腮红、眉粉和眼线为止都还好来着……说回来,基本上是心宁像个机器人一样把我挑的东西放进购物篮而已。彻底变成了一个把商品放进筐里的没有自我的机器…… 但是,在选眼影的时候,心宁产生了自我意识。 「心宁想要什么颜色?自己选一个?」 「做,做不到……」 结果是“选不出来”的自我意识。 「不是,这里有这么多颜色,连一两个喜欢的颜色都没找到吗?」 「但,但是,这里有的颜色也太多了……光是白色就快有两百种了……」 「哪有那么多」 光白色就有那么多的话眼影就能把商场埋掉了,哪有那么丰富的颜色变化。 「喂,不要把商场幻视成只卖白色的地方,快醒醒」 我在表情虚无,沉浸在谜之幻觉里的心宁眼前挥了挥手,话说这个画面怎么这么有既视感。 「心宁没有喜欢的颜色什么的吗」 「喜欢的颜色……透,透明,什么的……」 再怎么说也没有透明的眼影啦……说回来透明的的话还有什么涂的意义啊? 「多问一句,为什么会喜欢透明?」 「透明的就是看不到对吧,我喜欢在周围的人眼里都不起眼的样子,不如说我想整个人都变成透明的」 语速好快…… 「想变成透明人?啊,是想做什么坏事吗?」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 「我只想蹲在角落里。透明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我……」 心宁看着远方答道。这是什么啊好可怕……不如说做点坏事都反而更好…… 比想象中还要扭曲的回答让我背后一凉,只能尽量做出一个明朗的笑脸。 「那么,那个,想化可爱风的妆的话粉色系的怎么样?」 「粉色……」 接过了我递去的浅粉色眼影盘的心宁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放进购物篮,而是用迷茫的眼神看向了手里的东西。然后“嘿嘿”露出了卑屈的笑容。 「但,但是,粉色这种可爱的颜色,会不会和我不太搭……?」 ——又来了。 心宁又用“不适合”这种无聊的话语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怎么立刻就冒出来了“不适合”这种话」 我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心宁慌乱地摆了摆手。 「啊,那个,对不起……难得星美君帮我挑了颜色……」 「嘛,我也知道立刻让你抛弃那种观念不现实啦」 我不准备责备垂头丧气的心宁,抱起了手臂。 我来说“很合适”或者“可爱”什么的很简单,但是仅凭这样改变不了心宁的本质。重要的是她自己要认同自己。 所以我应该做的不是泛泛地肯定她,而是把能让她自己肯定自己的证据展现出来。 「呐,心宁,虽然我刚才说了粉色,其实同样是粉色也有几种,你知道吗?」 「唉……粉色也有两百种吗……」 「没有那么多就是了」 跟两百种杠上了是吧。 「不是,比如掺了黄色的鲑鱼粉,或者加了蓝色的玫瑰粉之类的,有些微妙的不同的感觉」 「……?是吗」 心宁没懂我要说什么,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所以,有的人就适合鲑鱼粉不适合玫瑰粉,也有反过来的,这么说能明白吗?」 「什,什么……?」 突然被提问的心宁露出困惑的表情歪着头。 「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类型(Personal Color)”」 我竖起食指做出解释。 「心宁听说过“暖色底(Yellow Base)”或者“冷色底(Blue Base)”之类的吗」 (译:感谢评论区巨佬) 「————呜!」 听到我的话心宁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没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不要做出模棱两可的反应啊。 我重整被打断的气势,继续说道 「所谓“类型”,简单来说就是“最适合”那个人的颜色。然后“暖色底”或者“冷色底”之类的,就是寻找这个最适合的颜色时的判断指标的颜色类型。」 我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 「首先是暖色底,就是掺进了黄色的颜色—,用刚才的粉色来说就是鲑鱼粉——类似这种的类型,冷色底就是掺进了蓝色的颜色—,玫瑰粉之类的」 说到这里,我又伸出了两根手指。 「说得更详细一点的话暖色底是“春季型”和“秋季型”,冷色底是“夏季型”和“冬季型”,然后“春”和“夏”是适合相对明亮的颜色,“秋”和“冬”就是更适合相对深一点的颜色这样子」 把大概的种类解释完了,但是不知道她没听懂,我看了一眼心宁的脸。 「…………?」 看起来完全没懂。嗯—,但是口头上进一步说明也很困难…… 「嘛,总之我想说的是!」 看起来完全没传达到的样子,所以我直接说结论了。 「对心宁来说,有适合心宁的粉色!」 「啊……」 我用手指向心宁的脸,她的眼睛啪地闪了一下。 「虽然都是粉色,浅粉、鲑鱼粉、薰衣草粉或者玫瑰粉,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在这些里面比起想着“这个颜色不适合我”,“在这么多的颜色里哪个适合我”的思考方式更愉快,也更有建设性不是吗?」 我笑着问心宁,她也跟着笑了出来。虽然还是很僵硬,但是和刚才卑屈的表情已经不同了。 「……确实是那样呢。如果能找到适合不适合的理由的话——」 心宁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之后,把视线抬了起来。 「我想要找到适合我的颜色……!」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我确信已经达到了我想要的目标。 「就该这样!」 我把心宁喊到陈列着各种颜色的眼影的货架前,再一次看了起来。 心宁总是挂在嘴边的“不合适”,肯定只是因为没有自信,因为我很清楚拥有自信多么困难。容易自我肯定的人可能可以毫无根据地持有自信,但心宁一看就不是那种类型,不如说是完全相反。 所以,应该不用感情而是理论来肯定她。 即使从微不足道的地方开始,只要一点一滴地积累能让她产生自信的根据,心宁就可能自信起来。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利用我的知识帮助她。 我向双手捧着眼影盘歪着头的心宁搭话。 「在决定之前,心宁应该先搞清楚自己的类型啦」 「啊,但是,怎么才能确定—,唉?!」 心宁突然发出了奇怪的高音,手里拿着的眼影盘也掉了下来,好危险。 还好还是在半空中抓住了它,放回了货架上。 「真是的,拿着商品的时候不小心一点可不行啊?」 「但但但但但是,星美君突然抓我的手所以才?!」 「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边说边放开了刚才没多想就握住的心宁的手。 「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等,,等下,脸!这次脸又靠太近了……!」 我为了看到正在抱怨的心宁的眼睛把脸凑了过去,结果她又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抱歉抱歉,我是想从更近的位置看看你的脸」 「哈?!为,为什么要?!够了——」 「等一下,别动」 「~~噫?!」 我制止住慌慌张张的心宁,伸手摸了摸她垂在脸两侧的头发,她发出了像被绞住了脖子一样的声音而且脸红了个里外通透。 「什么啊……真是的……」 「啊,对不起,一不小心沉迷了」 心宁捂着脸蹲了下去我才意识到做过头了。 「……什么跟什么啊……能不能别没事人一样就拉近和阴角的距离啊……?」 「所以说对不起……」 感觉很不好所以能不能别从手指缝里用向上的目光偷偷看过来? 「不过因为刚才那个我找到了心宁的类型哟」 「……刚才那个?」 「嗯」 「唉……不管怎么想都只是观察我的反应玩儿而已吧……」 「嘛也有那个理由——」 她点了点头然后用非常吓人的目光看了过来,我赶紧解释。 「——我是在看心宁的“皮肤”“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啦。然后基于上述观察,心宁应该是“暖底的秋季型”啦」 「嗯——哼……?」 明明我认真解释了,心宁还是投来了半信半疑的视线。 「判断标准是,暖色底的人的皮肤透着黄色,然后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中掺有棕色。反过来说冷色底的人的皮肤会透着蓝色,眼睛和头发是黑色这样子。然后刚才对心宁的观察结果比较符合暖色底」 「……我的头发有那么棕吗?」 心宁抓着刘海皱起了眉头。 「大概地看过去的话看起来是黑色的,但是仔细看的话其实是深棕色啦。然后暖色底里也分成浅棕色的“春季型”和深棕色的“秋季型”,我觉得心宁的类型就是暖色的秋季型了!」 「哈……嘛,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先信了……但是以后要做什么的时候希望能先跟我打个招呼……」 心宁的脸还是红透了的状态,小声念叨着,不过似乎终于是理解了,点了点头。 「对不起,心宁的反应太可爱了,就」 我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恶意的笑脸 「呜!我我我,我已经不会中招了……!」 「啧,这是有抗性了吗」 难得装一次可爱,结果浪费了! * 「那么,已经了解了心宁的类型,现在就来找适合的颜色吧!」 「好,好的……暖色底的话,适合加了黄色的粉,是吧……?」 「对!暖色底春季型的话是比较适合亮粉色,秋季型适合的就是稍微沉淀下来了一些的颜色了。鲑鱼粉之类的会和皮肤比较搭。其他的的话珊瑚粉可能也可以吧」 我拿起和橙色有点相似的鲑鱼粉色和给人更加柔和的印象的珊瑚粉色的眼影,摆在心宁的眼前。 「怎么样?就是这种感觉的颜色」 「呣…………」 心宁眯起眼睛仔细地比较着眼影盘,谨慎地指向了其中一个。 「我,我喜欢这边这个……」 心宁指着的是以珊瑚粉为主的四色眼影。 「嗯,那就这个吧」 「好,好的……」 我把眼影盘递给心宁,她有些踌躇地看了看,还是放进了购物筐里化妆品的最上方。 「那么最后该挑唇彩了」 「啊,好的……唉嘿嘿」 我看着往唇彩卖场移动的途中偷瞄购物筐里的眼影盘高兴地笑着的心宁,也偷偷地露出了笑容。 * 最后的唇彩也顺利地选好了。 我建议了要把唇彩和腮红和眼影的颜色搭配起来作为一个整体看待,然后已经选好的腮红和眼影全部都是珊瑚色系的,所以唇膏也买了类似的颜色。 「这,这个颜色就好……!」 「真快。不过,这个颜色真的可以吗?也有很多其他颜色」 「就,就它了。不管合不合适我,但是这个很可爱……!」 我从高兴地看着唇彩的心宁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一丝丝违和感。 我对自己说“不过心宁说可以的话就这个就好”,点了点头。 「——那挑化妆品就到这里结束!去结账,然后去竹下通逛一下就回家吧」 「我,我要去……竹下通……!」 「那么在意嘛?」 我对着眼神都变了的心宁露出了苦笑。 然后,我们离开商店回到原宿站的方向,来到了竹下通的入口。 「哇—,这里就是原宿……竹下通……!」 终于踏入应许之地·竹下通的心宁,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译:我想了很久是翻成耶路撒冷还是翻成应许之地) 「感觉,不如想象中那么时髦啊……?」 ——并不是什么感叹啊,喂。 「路又窄,人又多得什么一样,也还有很普通不时髦的人」 「不要黑竹下通啊」 (译:这不是事实吗怎么就悪口了) 一开始来到原宿的时候那个又爱又恨的纠结算什么啊,把我的担心还给我。 「因,因为,我想象中的竹下通是那种闪闪发光的每天都在狂欢一样的街道……!」 「这是哪个国家的竹下通啊」 不要每天在公共道路上狂欢啊,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吧。 我拉住露骨地失望着的心宁的袖子,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路边的店铺。 「你看,那边有刚才说的可丽饼和草莓糖哦,要吃点什么吗?啊,你看那边也有大棉花糖!」 「……但是,仔细想一想棉花糖的原料也只是砂糖啊,那直接舔砂糖不就好了?」 「怎么完全否定了棉花糖」 「是,是事实吧……!」 「怎么了?因为竹下通和想象的不一样就生气了?」 我嗯?地把脸靠过去,心宁把视线转开了。 「不,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好的好的别生气—,啊,你看,还有奶瓶装的饮料!好可爱—!」 我想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甜食,就用手机查了一下照片,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心宁酱马上就生气了……」 闹小孩子脾气的明明是心宁,我明明没有把她当小孩子。 「那就回去吧。感觉心宁来了竹下通也不开心」 我说着转过身去,结果连衣裙的背后被拽住了。 「……我,我想吃草莓糖」 回过头就看到心宁脸红得像草莓糖一样地在小声说着。真是的,一点都不坦率啊。 「——对吧,那就去买吧」 「别,别推我……!」 * 「啊……唔,嗯,好甜……!」 心宁嘎吱嘎吱地咬着裹了糖的草莓,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在竹下通上漫步。 「你吃得好香呀」 我边嚼着巨峰糖边逗心宁玩儿,咬碎的糖里溢出来的鲜甜味真不戳。 (译:巨峰就是那个巨峰葡萄,但是国内我还真的没见过用葡萄做的糖葫芦……) 「不,不要总是盯着我看……」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宁反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我歪着头问。 「唉,有事吗?」 「不是,那个,觉得星美君果然和可爱的东西很搭,什么的」 「唉—,啥?」 「可爱的甜品也好,那件可爱的衣服也是」 我追随着心宁想说什么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身上。 我今天的皮肤是彩色格子的连衣裙,用腰带突出了腰线,脚上穿了黑色的芭蕾鞋,体现了高雅和可爱。这条可爱的花纹的连衣裙用了方形衣领来露出脖子周围的皮肤,有成熟的感觉所以我很喜欢。配上一个篮子包后就很好地平衡了自然感和少女感。 (译注:虽然直译叫芭蕾鞋,但实际上不是那种跳舞的舞鞋,就是露出很多脚面的平跟皮鞋,其他的衣服和包请参考插图,不确定翻得对不对) 心宁单纯地因为合适而夸奖了我,但是她露出了忧郁的表情,我就突然地问了在意的事情。 「难道说,心宁其实想穿这种衣服?」 我稍微地提了一下连衣裙的下摆,心宁稍微地脸红了。 其实我看到今天心宁的休闲系搭配的时候就觉得了,心宁想像我一样可爱的话肯定也会喜欢这种少女风。 「…………那个,确实有点……不,算了」 「……实话呢?」 我看着讲话磨磨唧唧的心宁的脸,她像做出了什么觉悟一样闭上眼睛回答道。 「想,特别想……!」 「啊哈哈哈,对吧~」 「请,请不要笑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觉得心宁好~~可爱」 「又,又马上说这种话!」 我为了安抚把草莓糖摇得虎虎生风的害羞着的心宁,用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说道。 「想穿就穿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 「在意周围的目光?」 「……是,有点在意我是不是像星美君一样适合可爱的衣服什么的」 心宁看向地面,静静地回答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变成了这么胆小的样子啊。她低下了头完全看不到眼睛,所以我也没办法弄明白原因,我只能从她自己的话语里去了解她。 昨天我帮她化妆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是,即使有了变化让她立刻就抛弃掉至今为止的习性也确实不可能。 发自内心的过分在意他人的眼神的行为,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但是这样的话只要慢慢地改变就好了。长久以来独自一人产生的负面感情,付出同样的时间的话可能在某个时间就能转换成正面感情。 我突然地凑到了看着地面的心宁的手边。 「有破绽!」 「啊!」 我大口地从旁边咬了一口心宁的草莓糖。 「真,真是的……!明明我在认真讲话……!」 「对不起,感觉草莓糖看起来好好吃~~就」 「才不是“就”吧……!」 我笑着把手里的巨峰糖递到了撅着嘴的心宁面前。 「那,给。作为道歉让你吃一口我的,乖」 「唉」 心宁看了看面前的巨峰糖,又转头看了看我的嘴,一副明显在意什么东西的样子游移着目光。 「不是,但是那个」 「唉—?怎么了,不要吗?」 我说着那不给你了把手抽了回来,心宁又用恋恋不舍的目光看了过来。 「星,星美君坏心眼……!」 「唉—,才没有。来,啊~」 「啊?!唉,不要这样……!」 「那不给了——」 「~~~呜!这人什么是小恶魔……!」 「啊哈哈哈,对不起啦」 我慌张地拉开和要用手里的草莓糖打我一样的心宁的距离。好险好险,预想之外的反应太棒了结果玩儿过头了。 「——那,作为坏心眼的赔罪下次一起去看衣服吧。要一起去找适合心宁的可爱的衣服吗?」 我的话让心宁瞬间愣住了,然后像很痒一样扭动着肩膀。 「……什么啊,这个赔罪」 「不行吗?」 「没有不行……我,很期待」 这么回答道的心宁脸上浮现出了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一样的放松的笑容。 ──────────────────────── 三章 合适不合适的,说实在的无所谓 1 我喜欢在画纸上用彩色铅笔或者蜡笔涂我自己的颜色。 那是我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 厌倦了一直以来用的画材,在家里寻找新东西的我,在母亲的化妆箱里发现了那个。 打开细长的四边形盖子,里面充满了从来没见过的色调的,像是把彩色的砂子压实了做成的东西。许多种颜色被切成方块放在里面,中间还闪耀着不可思议的光泽。 初次见到的那种光辉,让我一见钟情了。 我诚惶诚恐地用手指粘了一些涂到了画纸上,它透出了与彩铅和蜡笔都不一样的柔和的颜色。 沉迷于玩那个未知的颜色的我的上方,突然落下了一道影子。 「喂—,次郎,在干什么呢?」 听着那和语调相反的,无论何时都非常柔和温暖的,仿佛能包裹住我的声音,我骄傲地亮出了手上的画纸。 「看!很~好看吧!」 「啊,次郎,你对妈妈的眼影做了这种事—!」 母亲看着我理直气壮地用手指粘走的眼影的像是要责备我的声音,让我无意识地缩起了身体。 感觉直到刚才还闪闪发光的画纸突然褪去了颜色。 「……这个,不好看吗?」 我因为心虚和悲伤流出了眼泪,用颤抖的声音问母亲,她为难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抬头看向低着头的我。 「并没有,颜色很漂亮哦」 「……真的吗?」 「嗯,真的真的。次郎的色彩感很棒啊」 我和她对上视线,她深棕色的的眼睛温柔地眯了起来。我最喜欢那个平静澄澈的颜色了。我无条件地相信,那对眼睛看到的价值才是正确的。 「——但是啊,眼影这种东西,是这样用的哦!」 母亲一边用滑稽的声音说,一边把眼影涂在自己的眼皮上给我看。 出现在眼前的闪闪发光的样子深深地嵌进了我的眼睛里。不在画纸上也能做出美丽的颜色让我大受震撼。 「你看,眼影是这样子化妆用的,用来画画稍微有点—」 (译:不考虑成本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我也要!我也要涂!」 「唉——?!」 我胡闹地打断了准备说教的母亲,她像被吓了一跳一样眨了眨眼睛,然后来回看了看画纸和眼影盘和我,得出了“嘛比起接着让你在画纸上嗯造,涂在脸上还节省一点”的结论。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她让我坐下,闭上眼不要动。 柔软的指尖在我的眼皮上划过,被弄痒的我发出了悲鸣一样的笑声。 「喂—,不要动—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睁开眼之后,一道光流入了我眼睛的深处。因为太过耀眼,我甚至有些晕眩。 那个瞬间,镜子里映出的颜色,那道光辉,我直到如今也记忆深刻。 * 「怎,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最近我化妆变熟练了?」 「……确实」 「唉嘿嘿,这,这样夸我我会害羞的……!」 「不要慌,没夸你」 「我,我都这么努力了倒是多夸点我啦……!」 「到底要还是不要……」 第一次化妆讲座和买化妆品之后过了两周。早晨通往楼顶的楼梯转角处,心宁露出了一副烦人的得意表情。这人怎么回事,明明对自己评价那么低,反而会有这么跳的时候? 那之后,心宁每天都化妆上学,风格是在学校用的校园妆——“底妆”和“眉毛”和“睫毛”就和我一开始教给她的一样,“唇彩”换成了有颜色的唇膏,整体上还是素颜风。 这个校园妆省略了心宁不擅长的“眼影”和“腮红”,所以最近感觉她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搞定了——不过 「——心宁,虽然你能熟练地化妆了是挺好的」 「……?啊」 我准备开口说心宁开始化妆之后这两周里一直想说但没说的话,她放下了为了能让我看清楚脸而用两只手撩起来的刘海。 到底说还是不说呢。 但是,她厚过头的刘海搞得一半以上的脸都看不到了,就是说—— 「——既然好不容易化了妆,还留着这个发型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噫……突然生气了……?!」 我明白心宁在意他人目光在意到讨厌的性格,所以,她第一天化了妆来学校的那天,看到她用厚刘海挡住脸的时候也只说了“回头把刘海剪了吧”,觉得再怎么说她也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结果两周就过去了。 这期间我是怎么确认心宁的化妆水平的呢? 首先用line把已经到校的心宁叫出来,喊到订立契约的屋顶前的楼梯转角,然后心宁会露出微妙的表情掀起刘海,我来检查她露出来的脸,确认隔离有没有涂匀,眉毛的形状有没有很奇怪,下睫毛有没有涂睫毛膏之类的。 结束之后心宁会像放面纱一样再把刘海放下去,然后因为她觉得“在教室里在一起的话有点……”,会和我稍微错开一点时间回到教室。 ……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吗? 这种事持续了两周,搞得就算是我也想抱怨了。 「剪,剪掉头发的话不就能被看到脸了……」 「藏起来化妆就没意义了吧!」 心宁露出了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这是我的台词吧。 「……但,但是被别人看到会觉得很害羞,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才化妆的」 心宁转过身去念念有词地顶撞着我的指摘,哈? 「那你是为了什么化的妆?」 「这,这个……是那个……!虽然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如果能通过学会化妆让自己自信起来就好了这样子……」 「唉—,那你最近化妆化得挺好了,自信起来了吗?」 「姑且……」 「那被看到应该也就不害羞了吧?别那么在意周围的目光把刘海剪掉吧」 「……噫?!你,你钓鱼……!」 「别墨迹了去剪刘海~!」 结果不管说成什么样也没能扭转心宁的意志,好倔啊这人! * 抛开刘海的话题不谈,跟心宁约好了今天放学之后教她上次没教成的修眉。 到了放学,不想一起离开教室的心宁先走了,我稍微拖拉了一点准备回家的动作, 「星美,今天有空吗?」 就被伊武叫住了 「抱歉,有别人先约了」 「最近我们交情是不是变差了?」 伊武皱起了修得很漂亮的眉毛抱怨道。 「不是,有点忙」 「啊—,次郎很忙的啦」 伊武惊讶地看向从旁边一脸坏笑地靠过来搭上我肩膀的折户。 「……啥啊,你这个明显是有东西的表情」 我感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所以问了一句。 「不是,没啥,你看,心宁同学在等你吧?」 折户还是顶着个笑脸,用下巴指了指从教室门遮住的地方往这边偷看的行动可疑的心宁。……不是,你特地提前出去不就是想错开吗。 「唉,确实我也觉得最近你们关系有点好,原来星美和心宁同学是那种关系吗?」 伊武睁开细长的眼睛,灵巧地小声叫了出来。 「不是,你想多了」 「……嗯~,是吗—」 「说了你想多了,好好听别人说话好吗?」 就像没听到我的抗议一样,伊武朝偷看这里的心宁看了过去——结果心宁在被看到的瞬间唰地缩回头,慌慌张张地逃走了。不是,是有多怕阳角……伊武也感觉到自己被躲开了,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 「次郎,不去追吗?你和她有什么约定吧?」 「啊,对!那明天见了二位!」 「好—,代我向心宁同学问好——」 折户露出了感觉很有趣的表情摆着手,旁边的伊武则还是悲伤的表情……心宁要是能和我之外的人稍微讲一点话就好了。 * 「那么,今天就来修眉毛!」 「啊咧,今天不是吉—,不女装吗……?」 「嗯,只修个眉毛没必要。还有不要管女装的我叫吉尔好吗?」 「……这样啊……本来还想着时隔许久又能保养一次眼睛了」 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心宁听到我的回答明显地……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平时毒害你的眼睛对不住了。 「那我准备一下工具之类的,稍等一会儿」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装成突然想到的样子指向了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杂志。 「啊,等着无聊的话可以随便看看那边的杂志」 离开客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心宁从女性时尚杂志的小山里抽了一本,打开了贴着便利贴的页面来读。 ——计划通。 (译:反正大家都看得懂,直接塞了) 其实那些杂志都是我准备好的,贴了便签的地方是附有模特照片的介绍各种发型的页数。 这就是我的“让她觉得‘杂志上的发型好棒!我也要剪头发!’作战!”! ……嘛,名字先不论,直说“去剪头发”她听不进去的现况下,只能从侧面煽动了。 准备修眉用的剪刀剃刀和梳子其实几秒钟就搞定了,为了让心宁多看一会杂志我在房间里滚了一会磨了磨时间才回到客厅,结果 「——啊,次郎,你回来啦」 不知为何客厅里不光有心宁,还有姐姐一希在。看起来是刚回家的样子,素色的上衣上面披了驼色的长背心,下身是和背心颜色一样的直筒裤,一副外出用的多余的帅气的男性化的打扮喝着茶。不是,那茶是我给心宁准备的……说起来,心宁被初次见面的人吓到,非常拘谨,杂志也合上了,作战大失败了……。 (译注:拘谨原文借りてきた阴キャ,化用了借りてきた猫,很纠结是直接字面翻译还是用借りてきた猫的意思) 「……姐你怎么在这个时间回来了?」 「唉,这弟弟好冷淡……终于次郎也到反抗期了吗,姐姐好悲伤」 我挤进呜呜呜地假哭着的姐姐和心宁中间,向她投去非难的目光。 「说回来,姐姐你没纠缠心宁吧?」 「啊,是叫心宁酱吗?不是,我确实想和她讲话,但是她太害羞了基本不说话—,说回来什么情况,你们俩在谈朋友吗?」 「心宁,去我房间吧」 「把女孩子带去房间是想干坏事吧—,你这个臭高中生!」 「要教她修眉毛」 「修眉毛啊!你这个闷声色狼!……咦,为什么是眉毛?是什么黑话吗?」 (译注:原文むっつりめ,我记得笨测召里闷声色狼好像就是叫这个来着?字面直译是沉默的人+一个贬义的语气) 「……真吵啊」 我顶撞了比起女大学生更像讨厌的大叔的姐姐的纠缠,这时候把我的身体当作掩体从脖子偷看的心宁小声地打了招呼。 「那,那个,星美君在教我化妆,我受了很多照顾……」 「啊啊—,原来如此,教化妆啊……等等,唉,这孩子知道女装的事?」 一希嗯嗯地点着头,然后有些吃惊地用手指向了心宁,心宁像要被刀捅一样慌张地躲到了我的背后。 「是啊。其实就是那个,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女装暴露了的事情,就是暴露给她了」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不是,然后怎么会变成教她化妆的剧情的?」 「说来话长,下次跟你说」 「啊—,弟弟好冷淡——」 我斜眼看了一眼还在嚷着什么的姐姐,把心宁带进了房间。 * 「修眉毛首先是要顺着眉毛的方向用梳子梳进去,然后把突出的部分剪掉。超出上下的线的范围的部分的毛就用剃刀剃掉,然后用镊子把漏网之鱼拔掉这样子。」 (译:我眉毛很怪,化妆经常把所有的眉毛全剃干净然后画两道,所以完全没明白这一段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咕」 「你还好吗?」 心宁拿着梳子和剪刀的手有点抖,我很担心就朝她伸出手去,心宁突然睁开了眼睛。 「别,别摸我……!随便就摸的话会受伤的……!」 「唉,这是什么快被抓到的罪犯的发言……」 「就算我会受伤也无所谓吗……?!」 「原来不是说我会受伤啊?」 这人怎么立刻就要自残…… 我没办法,只能有点紧张地看着呼吸紊乱地动作感觉很危险的心宁。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心宁终于走完了全部的流程,上半身瘫到了梳妆台上,看起来好累…… 我帮无力的心宁收拾好了工具,然后听到了她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星美君的姐姐知道女装的事情呢」 「唉,啊,确实。再怎么说住在同一个家里想藏住也难过头了」 「……但是,和家人挑明什么的不会很恐怖吗?」 心宁突然抬起头,用认真的眼神看了过来。她深棕色的眼睛很像现在已经不在了的某人,一瞬间让我屏住了呼吸。 「……那当然是很可怕。但是,姐姐第一次看到我女装的样子时,就用和刚才差不多的随便的语气,说了“普通地很可爱嘛”。所以那个,就用那种感觉普通地接受了我然后持续到了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是个好姐姐啊」 「嘛,有时候也有点吵就是了」 让我放开了夸姐姐也有点不好意思,就用了开玩笑的语气,心宁听了露出了苦笑,可能回想起了刚才的纠缠然后理解了吧。 「……啊,那,你的双亲也知道女装的事情吗?」 顺着话题的流向就会自然地聊到这个问题,所以我用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回答了她。 「……父亲总而言之是默许了,本来基本上也是早晨早早地去上班晚上很晚才回来的社畜,基本不会干涉。然后母亲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虽然我用轻松地口气说了,但是话语的意思和分量也没法改变,聊到这种话题就会产生的苦涩气氛充满了整个房间。 「…………啊,那个」 经过了一段难以开口的时间之后,心宁发出了很尖的声音。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和反应,但是每次这种时候都会觉得对对方很抱歉。 「啊不,对不起,我本来想用个不会变成这种气氛的口气来讲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能不那么在意的话我也会轻松一点」 「这,这样啊……」 尽管我用了轻快的语调跟她说,心宁还是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低下了头。嗯……呣。 「——什么情况,修罗场吗?」 「……姐啊,能不能别理直气壮地偷看弟弟的房间?」 「对不起,一不小心就」 我抱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露出脸的一希……不过她也刚好打破了现在这个稍微有点沉重的气氛,算了。 「所以,有什么事吗?」 「肯定不是找你,我愚蠢的弟弟!」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呐呐心宁酱,喜欢甜食吗?」 一希收起了对我的不良少年的表情,换上了外向的笑容,从门缝里亮出了便利店的袋子。 「我买了冰淇淋,要吃吗?加到热的法式吐司上很好吃哟」 这番话让直到刚才还萎着的心宁的表情明显地明亮了起来。 「冰淇淋和……法式吐司……!」 「……心宁」 这家伙,明明刚才面对一希还那么拘谨,用吃的一下就被钓上去了。 「……哈,这,被招待也不太好,我我我,我绝对没有被甜食钓上钩」 心宁虽然注意到了吃惊的我的视线,语速飞快地推辞着,但是目光一直放在装着冰淇淋的袋子上没有移开。在竹下通的时候也是很在意甜食,是真的喜欢啊。 「唉—,不吃吗—?难得我下血本买了哈根O斯来着——」 「啊,那个,拒绝您的好意反而会很失礼所以我会吃的」 心宁被高价的冰淇淋瞬间钓上钩了。 「好,那么次郎,做法式吐司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是我?!我不要!」 「唉,那从现在开始砍掉你的化妆品和服装费预算」 「……啧」 「你刚才咂嘴了?」 「没有没有,练练BBOX而已。法式吐司真—好—吃—」 「这应该是吃了之后再BBOX的吧?」 一希向我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要不是经济不独立要靠她支持才不会被随意使唤……! 不过还真是悲伤啊,我一个高中生的经济能力也就那样了,所以给我出化妆品和衣服钱的姐姐实际上帮了大忙,因此必须要忍受她的一些蛮横。 我无可奈何地走进厨房穿上围裙,和一希一起在客厅等的心宁突然跟了过来。 「那,那个,星美君……」 「怎么了?啊,难道说你想来帮忙?」 本来说到底就是因为心宁被甜食钓到才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以为她是不是会道个歉什么的,虽然是个麻烦的满身G点的阴角,也会稍微有些优点啊之类的。 「不,不是,既然有可爱的围裙,能不能换个女装……」 「不帮忙就爪巴!」 结果是来提多余的要求的,这什么人啊。 * 「——搞定,久等了—」 「哇~看,看起来好好吃……!」 心宁对着客厅桌子上的法式吐司发出了软绵绵的声音。热面包让冰淇淋的最外面融化了一些,吃起来可以感觉到法式吐司的甜味和香草冰淇淋的冰冷在嘴里混合然后扩散开。 「啊呜……嗯,好hei福……!」 旁边的心宁露出了和冰淇淋差不多的融化了的表情狂炫,好吃就好。 「哼哼,心宁酱吃得好香~」 一希露出笑容用拿着叉子的手戳了一下心宁鼓起来的脸颊。 「呜,好,好debu」 (译注:心宁要说desu但是嘴里有东西音就发成了debu,debu是肥仔及其类似物,贬义词) 「你刚才说了debu是吧?」 「没没没没有我没说!」 心宁慌乱地嚼着嘴里的东西,把头摇得像要甩断一样。冷静点啦。 「逗你玩儿的,别紧张。——啊,别动」 一希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伸出手指,把粘在心宁嘴边的冰淇淋擦掉了。 「~~呜,对对对对不起」 「嗯?没关系,心宁酱吃得那么香好可爱」 「可可可,可爱……?!」 一希朝着红着脸捂住了嘴的心宁送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做饭的可是我啊?再怎么说那应该也是我的台词啊? 「姐姐又开始撩妹了,长得帅就为所欲为啊」 我目瞪口呆地说。旁边的心宁也点头附和。 「感,感觉,果然是星美君的姐姐啊……!」 哈?我不会用这种恶心的台词的吧? 我生气地朝旁边看过去,结果心宁已经完全沉迷在法式吐司的世界里了。 酒足饭饱,我理所当然地去把三个人的盘子都洗了然后回到客厅,发现她们两个已经热火朝天地聊起来了,完全上钩了啊…… 「啊,不好意思,从做饭到洗碗全部让你干了……」 「没事,平时就是这个节奏,我习惯了」 「就是这样~,麻烦事全丢给次郎就好了」 「姐你倒是偶尔帮点忙」 母亲不在了之后我就开始自己做家务,然后总而言之所有的家务活就都变成了我的任务,父亲很忙所以没办法,姐姐你在家的时候倒是干点什么啊。 「所以你们俩在聊什么?」 「嗯,这些里面心宁酱喜欢哪个—之类的」 一希边说边亮出来了放在客厅的时尚杂志,而且还是介绍发型那一页。我在心里竖了一个大拇指,NICE PLAY! 「……唉,那个,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这个……?」 「哦—,不错嘛,感觉和适合心宁酱,是吧,次郎?」 心宁边说边指向的,是直到脖子根附近的渐变鲍勃头。确实要是这种感觉的发型,或许可以一边保持着现在的感觉一边变得时髦。 「嗯,我觉得很合适哦」 「……但是,感觉是需要勇气的发型呢」 但是心宁唰地移开了手指,一副没自信的样子小声说着。 「嗯—?虽然我没觉得是那么强气的感觉……嘛不过换发型确实需要勇气就是了」 一希觉得心宁的话是普通人改变形象时的抗拒感,不过我听出了一些意义不同的东西。 然后我们就随便聊了一些,直到窗外变得有些暗了,心宁说着“差,差不多要回了”站了起来。 「啊,那我稍微送你一段」 「占了你这么久时间不好意思,心宁酱。次郎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玩,一不小心就兴奋过头了」 「竟,竟然……!好,好意外」 「……姐,这爆料很羞耻的」 「哦对,弟弟到反抗期了」 一希滑稽地说着,然后和心宁对视而笑。 「有空的话再来玩啊,会请你吃甜食的」 「好,好的……!」 我和心宁和坐在沙发上摆了摆手的姐姐道别,一起离开了客厅,……大概到时候准备甜食的还是我。 走到玄关外面,春天日落之后会觉得稍微有些凉的风吹过,心宁的刘海随风摇起。 「那个,心宁」 我迈出步伐的同时看向身旁。淡蓝色的天空下,心宁的表情被刘海挡住看不到。 「果然讨厌剪掉头发让别人看到脸吗?害怕被别人看到?」 心宁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像整理好了想法一样慢慢地吐出了话语。 「……确实很害怕被看见,不过肯定还是看到别人更可怕」 「看到别人?」 我反问道,心宁看着天空露出了有一点自嘲的笑容。 「那个,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不知道周围的人怎么评价我现在的发型……所以就想象着他人“肯定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把我当成阴角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这样就能隐藏起本来的我,就可以不受伤了」 心宁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 「……所以,我很害怕知道真相。觉得要是变得经常被周围关注,就会知道投向自己的视线是谁的,是用什么态度看待我的……」 心宁颤抖的声音和脚步一起停了下来。 「……就拿不出勇气了」 拿不出勇气。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想要拿出勇气。为了改变迄今为止的自己就必须拥有勇气这种东西,胆小的她肯定比一般人需要更多的勇气。所以我应该投入时间,让她把这种想法甩掉。 「所以,……能稍微,再等等吗……?」 「……嗯,会等的」 我这样回答道。她虽然还很踌躇,但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再次迈出了脚步。 我能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如果她需要的话在她的背上推上一把。 所以现在只需要在她身边一起走就好了。 「——啊,对了心宁,这周末有空吗?」 「唉,那个,比起这周不如说我每周都很空——」 「这样啊!那一起去看衣服吧,你看,之前也说过这茬」 一不小心脚已经放到地雷上了,为了防止她爆炸我强行把话题推了下去。 「去,我要去」 「好,那就决定了。……呼呼呼,会让你试穿很多衣服的,做好觉悟比较好哦」 「好,好认真的眼神……」 心宁很介意地嘀咕着,然后唰地……往后撤了一步。啊,变得讨厌走在我旁边了吗? 2 周末,在行人很多的表参道走几分钟后,在路口左转,就能看到今天的目的地的建筑物——Laforute原宿。这里不只有最流行的,从少女系到mode系各种各样的品牌都有店,感觉可以比较容易地找到心宁喜欢的衣服所以就来了。 (译注:商场捏他的是Laforet原宿;然后原文第一个“流行”的地方是トレンドtrend,推特的热搜就叫这个,后面的mode系从意思上来说也是流行服装,有点意思重复了,翻不太好) 在这样的流行最前沿的商店的试衣间的帘子后面,心宁露出了胆怯的表情。 「那,那个,感觉果然不适合我……」 「好了好了赶紧出来好吗?从刚才就说这种话,是想住在试衣间吗?」 开始购物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心宁先是在店里看了30多分钟,一点都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让我非常恼火,于是就随便挑了几件和她一起丢进了试衣间,到这里都还好,结果因为害羞在试衣间里出不来又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准备窝在服装店里不出来了吗? 「……那,那我就出来了……绝,绝对不准笑……?!」 「不会笑你的」 终于试衣间的大门打开了,心宁战战兢兢地问。 「……果,果然不合适,吧……?」 「确……啊—,不是,应该会有别的更合适的衣服吧?」 「……这么露骨地关照我反而更受伤了!」 「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等会,心宁,你在听吗?」 「没事没事……反正我就是土包子阴角,这种闪闪发光的阳角力全开的店里的衣服不可能适合我的……把那边的树叶卷巴卷巴穿身上最适合我了……」 「没说到那种地步」 心宁蹲在试衣间的角落里喃喃自语,完全进入了卑屈阴角模式。 「没关系啦……星美君一定很适合又可爱又时髦的衣服……」 「啊,是吗?谢谢」 我笑着回应了又恨又羡慕的心宁的视线。 今天我的女装搭配是针织的灯笼袖上衣、浅色的牛仔裙和厚底的单带凉鞋,假发是用发圈束起来的马尾辫,用斜挎的小包增加一些维生素色,整体上是轻快的春季风格。 (译注:单带凉鞋原文ワンストラップサンダル,是个什么凉鞋其实我没看懂,感觉就是普通凉鞋;维生素色指橘子柠檬之类的水果的明亮颜色) 心宁今天的服装则是朴素的衬衫和米色的裤子,不能说时尚但是也并没有土的感觉。如果就是喜欢这种风格倒无所谓,不过心宁似乎很想要可爱风的衣服,所以我觉得应该先试穿这样那样的东西,前路还很长啊。 「堂堂正正地没有哪怕一点点谦虚呢……」 「谦虚不就是否定称赞自己的人吗所以我不会那么做的」 「这句话好帅……」 「而且我很可爱也是事实啊!」 「当我没说吧……」 心宁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阴沉忧郁的表情。 「为什么适合星美君的东西就不适合我呢……」 心宁看着刚刚试穿了的灯笼袖衬衫感叹道。 可能是因为今天我的搭配的影响,她今天总盯着看灯笼袖的衣服看,然后也试穿了,结果实际穿上之后感觉并没有那么好。 其实我心里也觉得没那么合适,不过这是有理由的。 「心宁觉得这件衣服为什么不适合自己?」 「为什么……?—哎,肯,肯定是因为我是个阴角……?!」 「并不是」 不要立刻就把什么东西都推给阴角啊。 「原因大概是穿了和自己的“体型”不太搭的衣服哟」 (译注:原文骨格=骨骼,之前翻译成了骨架,但是看后面的解释又不单单是骨架的问题,就决定是体型了) 「体,体型……?」 心宁露出没懂的表情歪了头。 「那,那是天生的啊……啊,我懂了,remake一下就能转生成可爱的体型了对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要一脸虚无地说remake什么的很吓人的」 什么都不懂就先冷静一点好吗? 「我去刷体型的初始了……」 (译注:原文リセマラ,手游刷初始就是这个说法) 「你这措辞太哈人了!等,不要急!」 我赶紧拉住摇摇晃晃要去找个地方去重开的心宁的手腕把她留在了现世。这人再怎么说情绪也不安定过头了吧…… 「完全不是心宁的体型不行的意思,是说人的体型有各种各样的类型,然后每种类型都有适合和不适合的衣服」 「……感觉选化妆品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话」 我伸出食指指向一脸虚无地看着天空的心宁的鼻尖。 「对!化妆品的时候跟你说过暖色底和冷色底适合的颜色不一样,到了服装这边的话则是有三种体型分类——“直型”“波浪型”“天然型”,适合的衣服也不一样」 (译注:这啥啊,原文分别是ストレートstraight,ウェーブwave,ナチュラルnatural,像形容发型而不是体型的,后面有好翻译的话可能再改吧,中文应该是没这些说法) 「又满屏幕难懂的片假名了……」 「抱怨之前先去学点英语」 「呜……这人又立刻打正论拳……」 我无视了什么都要抱怨的阴角,指向了心宁穿着的衬衫。 「比如心宁现在穿着的这件灯笼袖,就是适合波浪型体型的人的东西」 波浪型体型的特征是很纤细,平胸,屁股的位置和整体重心都偏下。所以,肩膀和袖子都轻飘飘的蓬松的灯笼袖适合上半身比较长一点的人。 「心宁穿的话肩膀就显得太壮了,所以心宁的体型就不是波浪型。」 (译:确实,我穿OP就肩膀很明显,换同样柄的JSK再另搭一件衬衫感觉就不那么违和了,但是这为什么是wave型啊?) 心宁听了我的意见,仔细地通过试衣间的镜子看着自己。 「确,确实……我也有点觉得像刚O木」 「著作权警告!不要直接说出来那个名字啊」 这可是对穿着灯笼袖的大家绝对NG的词语哦。 「……那,那这件怎么样?」 心宁说着从试衣间角落的衣服山里拿出了一件连衣裙。 「嗯—,稍微穿一下看看吧」 「好,好的」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了,过了一会后又被犹豫地拉开了。 「……感,感觉稍微有点」 「和心宁的感觉稍微有点不一样?」 「是的……尤,尤,尤其是这边……」 她说着指向胸口的部分。 试穿的这条连衣裙是相对比较贴合身体曲线的类型,会凸显出身材。因此如同心宁所说,V领的胸口有一种分量不足的感觉。 「心宁应该比较适合不是V领的衣服呢」 「……是,是说我的胸部贫瘠」 「贫瘠可还行」 这个用词令人悲伤。 我向把手放在没什么料的胸口上露出虚无表情的心宁解说道。 「我觉得这件连衣裙比较适合直型体型的人」 直型体型的特征是有一些胸,腰也高,凹凸有致,用V领露出脖子到胸口的部分会很好看,能多少展现出身体曲线的衣服会看起来很不错。 「心宁穿起来就会感觉肩膀和腰有些硬,胸口也稍微,有点,那个」 「果然很贫瘠……」 「你看,也有清贫之类的词语,贫瘠也不完全是坏事」 (译注:这一段贫瘠原文是贫しい,清贫就是清贫,单字形容词实在是不符合中文习惯就加了一点,但是加了之后原文这个组词梗就不太好体现了) 「希望你能……否定一下贫瘠……」 就算你带着哭腔这么说也 「对不起,但是否定了就是骗人了,不会让任何人幸福的谎言不太好吧?」 「……果然正确什么的很讨厌……正论什么的垃圾垃圾」 「不要突然就说出粗鄙之语啊」 自卑点一旦被戳到就会变得攻击性很强不是个好习惯啊。 我安抚着声音低沉地粗鄙之语连发的心宁,接着解释。 「——也就是说心宁的体型也不是直型的」 「哈……也就是说」 已经有两个选项被排除了,也就是说剩下那个就一定是心宁的体型类型了。 「心宁的体型是天然型的呢」 天然型体型的特征是比起肌肉和脂肪,骨头和关节更加显眼,所以穿能凸显身体曲线的衣服的话就会给人一种棱角分明的印象,突出肩膀周围的衣服也会很不好穿。 「……感觉,天然型就没什么优点啊」 心宁听着我的说明表情阴沉了起来,坏了,不该先从坏处说起的。 「并没有哦!骨头和关节显眼意味着身体的框架很明显,穿oversize的衣服也没有“被衣服包着”的感觉,穿针织一类材质的厚衣服也不会有臃肿的感觉,很适合男性风的粗犷服装」 心宁拿起几件oversize的对襟毛衣和衬衫,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译注:oversize指比正常尺码大一些的穿衣风格,比如男友衬衫就可以算) 「怎么了?」 「……但是,这个意思就是我不适合星美君一样的可爱的衣服吧」 心宁说着露出了在掩饰的笑容。 「啊,那个,我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但是又被说明一次之后该说是有点震惊……不算了没事!」 「…………那个,心宁?难道说你误会了什么?」 我对慌慌张张的心宁的样子感到有些违和,就问她。 「没有误会……我没有期待说不定我也能穿可爱的衣服什么的,我,我这样的家伙就不该穿不合适的可爱衣服乖乖地去穿男式的搭配就好了对吧?」 「你这误会可太大了!」 看起来是把我的说明当成了说她“不适合少女风的可爱衣服不要穿”来理解了。 「唉,不,不是吗?我觉得你肯定是在绕着圈子说“不要穿这些不适合阴角的衣服”……」 「特地在休息日陪你出来就是因为这个讨厌的性格啊!」 这人的被害妄想还是一如既往的过分。 「……嘛也是我没说清楚的原因。在适合不适合之前先听我说好吗?你可以把接下来这个当作选衣服适合的大前提记住」 我咳了一声,用食指指向迷惑着的心宁。 「——合适不合适的,说实在的无所谓!」 「唉诶诶?!什么直球?!」 太过粗略的话语和突然伸到眼前的手指吓得心宁肩膀发抖,发出了很高的声音。 「唉,那就是说刚才那些体型的东西都是废话,的意思吗……?」 心宁用无法置信的表情害怕地发问,我向她摇了摇头。 「不是哦,要选适合自己的衣服的话体型很重要哦。但是,我觉得更加重要的是选择自己想穿的衣服」 「……自己,想穿的衣服」 「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确实存在,用“想被当成时髦的人”或者“想展现自己好的一面”之类的理由来选衣服也是没问题的。但是心宁的“想变得可爱”,大概不是这种东西吧?」 我想起了之前她当作不剪刘海的借口的话语。至今为止一起度过的时间让我觉得“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想变得对自己有自信”这些不光是一时的借口,而是她言行的根源。 「我,我想变得像星美君一样,所以衣服也想穿那种可爱风的……」 虽然口齿不清,但是心宁手上还是抓紧了刚才脱下来的衬衫。 「嗯,那就是心宁想穿的衣服,想变成的“可爱”的样子」 「但,但是,这种衣服不适合我的体型……」 「确实,但是,没有什么不适合就不能穿的说法哦」 我的话语让心宁被刘海挡住的眼睛睁大了,就像刚刚发现一直存在于眼前的道路一样。 「至今为止的心宁给我的感觉是,对不管什么都是最先想着“不适合自己”,所以我想告诉你适合不适合都有是理由的。有这种知识的话,心宁就不会觉得什么都不适合自己,说不定就可以拿出一些自信去挑选衣服和化妆品了」 说着我想起了之前去卖化妆品的时候,给她解释了颜色类型之后,说着“适合自己的颜色就好”选唇彩的她让我感到的违和感。 那个时候,我觉得只要告诉她适合的理由就能帮到她了。但是,可能这也把她的可能性限制在了“不能选择不适合的东西”的狭窄范围里。 「但是因为这些知识让自己不能穿想穿的衣服的话就本末倒置了。知识不是用来束缚自己的,而是用来开发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的」 「可能性……」 「呐心宁,试着改变一下思考方式?不是“不适合我所以放弃了”,而是“怎么才能让不适合我的东西变得适合我”这样」 「变得适合什么的,这,这种事做得到吗……?」 心宁用半信半疑的眼神投来疑问,但是她眼瞳深处冒出了无法隐藏的期待的神色。 「教你知识就是为了这个。不管化妆还是衣服,希望心宁都能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露出希望她打起勇气的笑容,心宁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好,那么,来考虑一下能让心宁想穿的衣服变得合适的搭配吧!」 * 「首先来想想怎么才能让灯笼袖的衣服变得合适吧」 我这样说道。心宁对着刚才的灯笼袖衬衫皱起眉头念叨着什么 「但,但是刚才你说了因为肩膀太明显所以不合适对吧……?真的能变合适吗……?哈,难道说是去整形?」 「不去哦」 不可能那样硬来吧。 「唉,那……把袖子剪掉?」 「那不是变成了普通的无袖衬衫吗」 别用已经决定了的表情抓着衣服的袖子啊。 「而且天然型的体型穿无袖也有点……本来肩就明显,再露出来不是看得更清楚了」 「限制也太多了……」 「不是不是,虽然都叫灯笼袖但是也有各种各样的设计啊,先理解自己的体型的特征,然后选一个合适的设计就好」 我让抱着头蹲着的心宁站起来,和她一起看店里的灯笼袖衣服。 「重要的是解决天然型的人穿灯笼袖会让肩膀显得很明显的问题。也就是说,只要不让肩膀显得那么明显就好了。我穿的这件半袖的灯笼袖上衣无论如何都会让肩膀很有分量,但是这种落肩长袖并且带喇叭袖口的衣服就——」 (译注:原文ドロップショルダー,drop shoulder) 我拿起视野里看起来最好的一件,向心宁说明起来。 「……落,落肩?」 心宁啪嗒啪嗒地眨着眼,对哦,这人英语很菜…… 「所谓落肩,就是肩膀和袖子的缝合线比原本的肩线更靠下的衣服。这类衣服有柔和的曲线,可以淡化肩膀。加上喇叭型的袖口的话就可以让肩膀相当地不明显了」 我让心宁试穿一下,把她推进了试衣间。衣服摩擦的声音让我有点难顶所以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等了,过了一会 「——怎,怎么样?」 「哦—,感觉不错!和预想的一样肩膀不那么明显了,而且因为整体风格柔和,给人的感觉也很可爱!」 我对着怯生生地拉开帘子的心宁鼓起了掌。 嗯,以白色为基调,胸前装饰着粉色的花纹的,形式简单但是很文雅可爱的落肩灯笼袖上衣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合适。 「啊,是,是吗……?唉嘿嘿」 毫无意义地摇摆着喇叭型的袖子的心宁像是害羞了一样半个身子躲在了帘子后面,但是漏出来的小声的笑声还是让我感受到了她高兴的心情。 「那,那个,我还有其他想试试的衣服……」 看过了镜子里的自己的样子之后,从帘子后面出来的心宁看向犹豫地落在腹部的手开口说道。 「唉,嗯!哪件哪件?」 她能开口说自己想要的让我非常高兴,我放松了脸颊然后回答她。 「那个,这个,对我这种阴角来说可能有点那个——」 「……不许再说你那个总是挂在嘴边的“像我这种阴角”!」 「唉唉唉?!」 我唰地指过去,心宁一副非常害怕但是完全没明白在说什么的样子。她每次都说这种自虐的发言从很久以前我就很有意见。 「这种毫无意义的自虐只会糟践自己一点都不好!终于学了化妆,也试穿了自己想穿的衣服—,明明已经在改变的过程中了,还用这种话束缚自己什么的!」 「……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一不小心口气太强硬了,心宁直接萎了低下了头。坏了,我也不是想吵赢她。 为了能看到看着地板的心宁的眼睛,我稍微蹲了下来,伸手拨开了她的刘海。 「就算没有那种意思,我也讨厌听到心宁贬低自己的话。毕竟心宁已经变得很可爱了」 「噫?!不,不要突然说我可爱什么的……!星美君才可爱……」 「啊哈哈,虽然确实」 「谦虚呢……」 心宁用像是要把脖子拧断一样的气势扭向了一边,脸也有些发红,一如既往地对女装的我防御力低下。 「……但是,就是这个我说了你很可爱对吧?自己对自己没有自信的话,不如相信我的话?」 我绕到她转过去的方向,做出笑容问她。 心宁左顾右盼了几次,发现没法逃走之后点了点头——不如说是把头低下去了。 「…………我,我会妥善处理的」 「嗯!然后呢?想穿的衣服怎么样?」 我把话题拉了回来,结果心宁的脸更红了。 「呜,那个,那个……想穿裙子……可爱的那种」 「……唉,嗯」 「唉,你怎么了……?」 「不是,看你一副开不了口的样子,还以为你想穿更前卫一点的衣服」 比如巴黎时装周上那些东西。 「虽,虽然只是裙子但是对我来说也需,需要相当的勇气了」 「但是制服也是裙子吧——」 「制服又不是我想穿的和私服穿裙子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啊,是吗」 被强行否定了啊……嘛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也行吧。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裙子?迷你裙?长裙?褶裙?—啊这个和制服裙子差不多,那喇叭裙?长裙的话蛋糕裙或者人鱼裙也很高雅可爱可能也不错——」 「…………?」 我一边想着哪种裙子更合适一边就说了出来,结果心宁的目光又投向了虚无。 「……车速有点快?」 「……一瞬间就影子都看不见了」 「就算你用那种在马拉松大赛被说好了一起跑的朋友丢下了的表情看着我我也……」 「……?!刚才那个,是借打比方来diss我是个连约好一起跑的朋友都没有的阴角吗……?!」 「能不能别被害妄想到脑补别人发言的意思?」 正经话题会聊不下去的啊。 「那,先来听听心宁的希望吧?哪种裙子比较好?」 「希望……那,那个,可爱的……可爱的裙子」 「你的语文?」 (译注:原文是语汇,直译是词汇,男主吐槽心宁只会说可爱,日本人的语言能力日薄西山) 就算你想要可爱的东西,但是关于可爱的描述太模糊了别人什么都理解不了啊。 「长裙或者短裙想要哪边?」 「啊,那要长的……还有就是想要轻飘飘的感觉的」 「连要求都轻飘飘的」 我被一如既往地词汇量贫瘠的心宁所震撼,挑了几件和她穿着的灯笼袖的上衣比较搭的裙子拿到了试衣间。 「那首先是这个!到脚背的喇叭裙!简单就是王道!」 (译注:长短原文是マキシ,是maximum的略称) 「maxi……?王道……?」 我把裙子推到没听懂的心宁身上让她换上,然后在帘子外面解说。 「maxi就是把脚脖子都遮住的长度。天然型体型的人膝盖和小腿都棱角很硬,能把这些遮住的长裙就很合适」 「原,原来如此……——那个,换好了,怎么样?」 拉开的帘子后面,裙子的下摆像花一样绽开,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的心宁的脚踝在裙下若隐若现。越往下越张开的喇叭裙让她的动作既轻快又纤细,每踏出一步脚边都像花朵开放一样可爱。 「嗯,很合适!那接下来试试这个!然后是这个!」 「哇……是,是不是快进过头了……?」 「哈,对不起,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看衣服(女装),一不小心就兴奋过头了……」 我的意识从这个也想让她穿那个也想让她穿的世界里回到了双手都抱着裙子慌慌张张的心宁身上。 我本就喜欢思考适合其他人的搭配,还因此造成了奇怪的传闻。为了不暴露女装的秘密,之前跟谁都不能太深入,心宁已经知道了所以不用在乎那么多,可以撒开了做我想做的事情。 说不定比起心宁,其实是我更享受这份关系。 「……也,也不需要道歉,不,不如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很,很开心」 「…………心宁」 可能是说出来很羞耻,心宁想要掩盖害羞一样执拗地把刘海梳了起来,让我不禁笑了出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有趣,她也很高兴让我更加开心了。 「——禁止自称阴角之后就变成了经典傲娇角色了是吧?」 (译:会娇就是好傲娇!) 「果然一点也不开心……」 稍微开了个玩笑,结果心宁就生气了,用力地拉上了帘子躲进了试衣间。啊,闹别扭了…… 「对不起啦,出来出来」 「我,我在换衣服」 「哦哦,抱歉」 我正把手放在帘子上的时候里面冒出来了近乎悲鸣的声音,我吓得弹开了手,好险好险。 我一边给自己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心理暗示一边在远一点的地方等,帘子在重重警戒下被缓缓拉开了。 「换好了……」 「哇,这个也很不错嘛!感觉比喇叭裙更华丽!」 「真,真的吗?」 心宁冷静不下来,身体颤抖着,身上穿的荷叶裙分成几段的褶也呼应着跳动。如果说穿起喇叭裙像一朵轮型的花,荷叶裙就像那种一层一层的花朵,看着就很华丽,有一种贵妇的印象。 「嗯嗯,有一种成熟的少女感很可爱!」 「那,那下一件——试,试哪个?」 心宁像要逃避我的赞赏一样躲进了帘子里,过了一会换好了最后一件候补的裙子走了出来。 「哦—,这次一下子就变成有女人味那种可爱了!」 这条人鱼裙到膝盖附近的线条是一口气下垂的给人成熟的感觉,更往下的部分则缓缓张开,产生一种高雅的可爱感。穿着它的站姿让人感觉像是来到了陆地上的人鱼一样梦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其实不擅长游泳。 「比起喇叭裙或者荷叶裙虽然确实更贴身,但是也不会强调天然型体型的人的棱角所以很合适」 「呜……不管穿什么都会被夸奖……」 「为什么被夸奖也会扣血?」 「不太习惯……」 正常应该感到高兴的事情结果因为不习惯反而很痛苦也太可怜了……来个人平时多夸夸这孩子啊…… 「那么,总之是试了不少,有哪一件很中意的吗?」 「嗯……哪个都很好但是……」 心宁重新看了一遍三条裙子,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声音。 「但是?」 「……像我这种——啊,不对,那个」 心宁慌慌张张地把下意识冒出来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纠结地看着我。嘛,那种自虐的思考方式一下子也改不掉,说到一半能想起来然后停下就已经不错了。 我回忆着刚才心宁看裙子的视线,拿起了她看的时间最长的喇叭裙。 「心宁知道A线吗?」 心宁毫不犹豫地对我的问题摇了摇头,好果断。 「所谓A线是对整体搭配的形状的说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看起来像A字一样从上半身向下半身张开的形状,对应的还有I线或者X线Y线之类的,但是A线是比较宽松的类型也可以把身体的棱角隐藏起来,所以适合天然型体型的人。」 我边说边展开了手上的裙子。 「然后,可以配出A线的就是这条喇叭裙!你看,越往下越张开的形状刚好是个A对吧?」 「……?是,是的」 我朝着一副没完全理解的表情的心宁打出了决定性的一手。 「也就是说,这条裙子是最适合心宁的」 听到这句话的心宁像吓到了一样睁大了眼睛,然后脸渐渐红了起来。 「那个,你发现了我比较中意这条裙子吗……?」 「嗯,你一直看着它嘛」 「……所以为了推我一把,才告诉我为什么它适合我是吧」 「啊,被发现了?」 「听得出来啦……」 心宁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从我手上拿走了裙子。 「就,就决定这条裙子了」 用很不自然的说法宣布道。 「嗯,我觉得很好!」 我笑着肯定了她的选择。 * 买下灯笼袖的上衣和喇叭裙之后从商店走了出来,心宁侧眼投来了疑问的视线。 「怎么了?」 「没……那个,这次我刚好想要这条裙子啦,但是,要是,我选另外两个之中的某一个的话……」 听她这么说我先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说过的话。确实我说了这条裙子是最合适的,可能给她了一种另外两条裙子没那么合适的感觉。 ——嘛,其实完全不是这样。 「没事,不管你选了这三件中的哪个——或者就算你选了其他的,我也会说你选的那个是最合适的,答案不会变的哦」 我笑着回答,心宁听了像鲤鱼一样重复着张口闭口的动作,缺氧了? 「什,那,就是说刚才你说的话都是随,随便骗我的?!」 心宁用要把好不容易吸进去的氧气全部吐出来的气势发出了悲鸣。 「没骗你。不管是体型还是A线的话题都是真的。但是,裙子其实选哪条都可以,我只是准备了不同的适合你的理由。这三件里没有喜欢的,想要选别的的话我也会找适合你的理由,找不到的话就换一件上衣重新搭配,我觉得绝对可以变得合适」 「唉唉唉……为,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我说过的吧?合适不合适其实无所谓」 我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揭晓了谜底。 「那个,心宁不管选了什么衣服我都会让它变得适合你,所以才说无所谓。」 「~~~~超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啊哈哈哈,心宁要小心被卖假古董的骗呢—,等,好痛,等等,别用装了衣服的袋子打我啊!」 「是骗人的星美君不好,这人是个大骗子」 「啊哈哈哈,对不起啦」 虽然被纸袋啪啪地砸,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住露出了笑容,不过我可不是喜欢被打。 「但是这样你就明白了吧?适合或者不适合,没有那么绝对的标准,附会或者组合一下就可以变得合适」 「啊……」 「所以啊心宁,从今往后觉得可能不适合自己的时候,不要在意这种想法直接选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好。就当自己是被骗了,这样的话可能会意外地买到适合的东西,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到时候我也会帮忙的,我补充道。心宁握紧提着纸袋的手低下了头。 「……星美君一直都在推着我往前走呢」 「嘛,毕竟是那种契约——」 说到一半,我意识到已经不仅仅是这种感情了。 「——而且,想变得可爱而做出改变的心宁,我」 我打断了脱口而出的话,这段话的后续该是什么,在我的心里还很模糊。 「……你怎么我?」 心宁把脸转向了这边,挡在她眼前的刘海垂了下来。朝我看过来的深棕色的眼瞳里的目光让我的胸感到有些刺痛,我赶紧转开了视线。 「——没有,只是觉得心宁还不太可靠所以不能放着不管啊什么的。立刻就会开始自虐,还看起来很好骗」 「唉,突然就被普通地diss了……」 捉弄一下受到冲击的她,然后又被纸袋打,我们重复着这样的闹剧踏上了回家的路。 被问到的时候糊弄过去了的话语的轮廓,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比糊弄过去之前更清楚地浮现了出来。 3 周末过去之后的早晨的教室里,我在等着line的通知。 其实也不是大事,只是等着每天早晨固定的检查心宁的化妆成果的联络,不过直到平时无论如何都该来消息的时间也没等到。 「怎么了,星美?一~直看着手机的画面。啊,我懂了,女朋友是吧」 肩膀上一下子感觉到了重量,我回头一看,伊武从很近的距离偷看着我的手里。不要自然地侵犯别人隐私啊。 「不是,说回来又没有女朋友」 「唉,啊咧,心宁同学呢?分手了?」 「不是,本来就没谈——」 「早,怎么了,次郎?谁和谁分手了?」 伊武一个人就够麻烦了,又来了个嗓门没用地大的家伙。 「……在麻烦的时间点到校了啊」 说着我瞪了过去,折户意外地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我只是来上学就被生气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让人讨厌不是吗?」 「伊武同学?我可以把这当成你对我的看法吧?」 「你可以随便脑补」 「……要吵架的话麻烦去别处吵」 我抱怨了在别人头上啪唧啪唧地冒出火花的两个人,但是好像完全没传达到,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正在我对一大早就很麻烦的状况叹气的时候。 教室的后门喀拉地打开了,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尽管脚步有些不太稳定,但是也没有以前那种害怕他人视线而走得很快的情况。 周围的同班同学一瞬间都投过去了疑惑的视线,然后一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早,早上好……!」 我对着毫无遮挡的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的深棕色的眼瞳失去了语言能力。旁边的伊武和折户发出了“……骗人的吧”“唉,谁?—好痛!肘击是犯规的吧”“还能是谁,看座位就知道了吧!不对看脸就该知道吧!”“……唉,真是?但是和印象完全不一样啊”的对话。 但是我非常理解他们的动摇的心情。 直到上周,我旁边的座位上,还是一直都是厚刘海完完全全地挡住眼睛的中长发的,怎么看都充满了阴气的少女。 但是现在眼前站着的是,虽然有些厚,但是发梢蓬松地向内卷起的渐变波波头,和自然的校园妆非常搭配的少女。自然下垂的刘海打得很薄,修剪过的眉毛和轻轻卷起的睫毛更加突出了眼睛。如果不知道她的成长过程,很难相信是同一个人,即使是知道的我也非常震惊。 「……那,那个,我打了招呼……只有阴角才会被打了招呼不回话的吧?」 她等了很久也没人回话所以这样说道,然后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说回来,我把头发剪了……没什么想说的吗……?」 看着带着一些责备,或者说期待着什么的眼神看向这边的少女——心宁四夜的样子,我露出了笑容。 有好多想说的,不过我已经决定好了要说的第一句话。 「——超合适的哟,心宁」 听了我的话的心宁一瞬间害羞地想要转开视线,但是控制住了自己,直直地看了过来。 「非,非常感谢……!」 她的眼睛呼地绽开,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笑容既没有自卑也没有迷茫,是从来没见过的无忧无虑的,明朗的笑容。 「…………嘿嘿」 虽然笑声还是像个阴角。 * 「——说回来还是吓到了,明明之前那么抗拒剪头发来着」 午休,我们从仍然对心宁投来好奇的视线的教室里离开,来到平时的通往屋顶的楼梯转角。 心宁很不端正地坐在楼梯上,抬眼看着我说道。 「这是,那个,星美君的……」 「唉,什么,我的功劳?」 「是星美君的错……!」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好怪啊……明明我只是听她说了想变可爱然后帮了忙而已…… 「……超,超坏的!因为,化妆和挑衣服的时候,星美君总是推着我,不论我再怎么觉得不行,没有勇气,都笑着肯定了我不行的地方」 心宁用责备的口气说着。 「……都被这样肯定了,我当然会觉得不能不做出回应啊……不能一直都让星美君推着我向前,自己也要做出改变什么的……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好好地踏出一步什么的」 「心宁……」 「所,所以,这就是我的—我自己的一步……!」 心宁站了起来,从正面看着我。至今为止遮住眼睛的面纱已经不在了,能清楚地看到她动摇的表情。 但是在这之上的,她瞳孔深处的光芒,令我十分炫目。 唤起了比其他人胆小一倍的,平时总是不行不行的你——然后,让看到它的我也无可救药地被吸引了的,强烈的意志的光辉。 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就连我推着你向前,也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哟。 「剪掉头发,能清楚地看到周边感觉怎么样?还害怕吗?」 心宁因为很害怕“知道周边的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但是如今,她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踏出一步,终于拿掉了这层遮盖。我希望,她的双脚能不再被恐惧所束缚。 「……怎么说呢」 被我问到的心宁用手撑住下颚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然后, 「……感觉,意外地没那么在意?」 她像觉得不可思一样歪着头。啊咧,是这种感觉吗?明明之前怕成那样? 心宁在完全没理解的我面前稍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似乎是找到了关键点,啪地合起了双手。 「啊,我知道了……!大概是因为星美君说了很适合我,所以,就不那么在乎其他人的视线了……!」 心宁用和“大概”相反的,非常确信的语气说。 「因为,我最相信星美君的话语……虽然我还不是很相信自己,但是星美君的话,可以让我拥有自信……!」 就算是说着这种我听着都觉得肉麻的话,她也没有胆怯。 「所以肯定已经没关系了。只要星美君在看着我,我就有改变的勇气」 这么说着,心宁向我走近了一步。 「……能在身边好好地看着我吗?」 虽然还是没有彻底消除不安的神色,但是,比至今为止都强大得多的眼神,让我点了头。 * 「——说回来心宁,这个波波头是之前在我家看的杂志上的吧。去的哪里的美发店?跟我说一声的话可以帮你介绍我平时去的地方来着」 「啊,那个,涩谷的……说回来还有介绍这种文化啊……啊,是那个吧,生客还是阴角就会被直接拒绝那种」 「没有那种针对阴角的进店限制啦」 「啊,那下次就麻烦你介绍……」 「完全可以,啊咧,对这次的美发店感觉不好吗?」 「不,不是,比起说店主要是帮我弄头发的技师……」 「怎么了,态度不好之类的?」 「明明是初次见面就和我说了好多东西好可怕……所以我就一直装哑巴」 「态度不好的是你啊!」 「因因因为,剪头发的时候一直问我“是学生吗”“接下来要出门吗”之类的,打探我的个人信息和行动轨迹……?!我再怎么沉默都没放弃……肯定有什么目的……」 「这叫做交流!」 我想象了一下剪头发的时候顽固地保持沉默的心宁,和努力想跟她搭话的技师,对技师的坚持和温柔肃然起敬。谢谢你,不认识的托尼老师,愿意温柔地接待这种毫无教养的阴角…… 「和不认识的人说话有点难顶,下次星美君能和我一起去然后陪我聊天吗……?」 「我是带着孩子去剪头发的双亲吗!我不要!真是的,还觉得你多少变了一点……」 就算外观改变了内在也还没变啊,我在心里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学会了化妆,还剪了头发,根本上是个阴角也还是没变所以……!」 「为什么你还有点自豪啊」 对对托尼老师的无礼道歉啊,你这家伙。 「……不过星美君不管是外观还是性格都变了一点呢」 「唉,假的吧」 心宁的“突然注意到了”的感觉的话语令我震惊,还有这种事? 「性格……或者说是态度?男装的时候吐槽的攻击性很强……偶尔还会说“你丫(お前)”什么的……女zhua—吉尔酱形态就很温柔很可爱,我现在觉得要是永远都是吉尔酱模式就好了……」 「一点都不好吧!说了这是我的秘密吧!」 「噫,你看,攻击性这么强……!」 「不是,这得赖心宁啊?」 要是心宁能好好的,我也不会吼辣么大声。说回来吉尔这个称呼已经彻底固定下来了啊,这家伙……嘛,确实比在学校里冒出女装这种单词强…… 「……但是,能感觉到性格或者态度在改变的话,大概无意识地反映到了外貌上吧。毕竟那副打扮是我想要变成的样子,说不定我的行为是配合它才做的」 分析了心宁提起才让我意识到的自己的变化,我做出了以上的结论。 「想变成的自己……」 心宁思考着什么的样子嘀咕着,然后抬头发问。 「……星美君为什么要对周围保密然后打扮成那个样子呢?……啊,不想说的话也完全没问题」 虽然慌忙给了我拒绝的权力,但无法隐藏的想知道的心情从视线里流露了出来。 「……那是」 自从被心宁知道了秘密以来,在她面前就毫无隐藏地穿了女装,不过想一想的话确实没聊过开始女装的契机和理由。不过她也没问过,所以我也没必要特意说这些事。 ——不对,应该说是我有意地隐瞒了这个部分,不想对她提起。 所以。 「——关于这个,我要继续保密」 把食指竖在嘴边,我开玩笑地如此回答到。 ──────────────────────── 四章 是不是『普通』,不需要如此在意 1 「小美君,这个给你,马上就是你生日了吧」 九岁生日前的某天,她给了我一个绑着缎带的包裹。 打开之后出现的是一支设计很可爱的笔,尖端的装饰反射着光线,闪闪发光。 「真漂亮!」 「我觉得小美君会喜欢这种」 「嗯!谢谢你,美优酱」 「唉嘿嘿,那个,喜好和美优一样哟」 美优高兴地笑了,嘴唇间露出了虎牙。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和我关系很好的美优永远用缎带或者发圈绑着发型,每个月都会买新的衣服,是班上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们里最爱美的。文具之类的上学用的东西也基本都是闪闪发光的可爱设计,因为对当时喜欢画画的我用的带金线的笔感兴趣和我搭了话,并且因为都喜欢可爱的东西立刻和我搞好了关系。 (译注:日本的小学很多不指定校服,因为身体长得很快经常要换) 她说着“次郎不够可爱所以要用别的称呼方式”,把“星美”的“美”拿出来给我起了“小美君”的外号。 我喜欢过这样的她——不对,应该说憧憬过她比较对。 「……和我一样美优酱会开心吗?」 「唉—!肯定会开心的吧!小美君不开心吗?」 「没有,我也很开心!」 我笑着回复鼓起脸颊露骨地表现出感情的美优。 「那,我还有一个想和美优酱一样的东西,我去试试要生日礼物!」 「唉—,什么什么?」 「先保密!」 「真是的—,那要到了之后要第一个给美优看哟,说定了!」 互相勾着小指这样约好后,美优一蹦一跳地回家了。 踏出步子的时候,她喜欢的花朵图案的裙子的裙摆也随之摆动,那像甜美的梦一样绽开的剪影无论何时都能夺走我的心,我也想穿一下那个试试。 所以,那天,我听到美优的话之后想到了。如果和她一样会让她高兴的话,我也穿同款裙子的话美优一定也会高兴的。 「妈妈,生日我想要裙子」 回到家我连书包都没放下就跟母亲这样说,站在厨房的她眨着眼说道“怎么了,这么突然”。 (译注:此处书包原文是ランドセル,特指那种硬壳双肩包) 我用贫乏的词汇努力地解释了美优的裙子有多好看,以及我想和她一样所以想穿的想法。 「嗯~裙子啊……」 我当时就该注意到,无论何时都很明朗的母亲稀罕地表现出了暧昧的态度,但是这种事对被想要的东西塞满大脑的小学生来说怎么也太难了。 「……我知道了,可以哟」 最终母亲还是实现了我的愿望,周末去了购物中心,母亲看着紧紧抱着买来的裙子的袋子的我小声地说。 「……我想让次郎做一个会对喜欢的东西说出喜欢的孩子」 母亲可能知道我的这个愿望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第二天,我穿着买来的裙子去了学校。 第一次穿的裙子在我每次迈出步子的时候都会轻轻地摇摆,我心里充满了充满了豁然开朗的感觉。因为过于高兴我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目光,甚至差点闯了危险的红灯。 「美优酱!」 到了教室之后,我径直去到了美优的位置。 「啊,小美……君?」 笑着回头看过来的美优的表情凝固了,摆着的手也啪地掉了下去。 「看,裙子!和你一样的!」 我说着向美优露出笑容,但是她却没有用笑容回应我。 「……啥啊你这是」 从来没听过的又冷又尖的声音刺进了我的胸口,我的兴奋也像缺氧一样消失了。那个瞬间,我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之前一直没看到的周围的情况。 不光是美优,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看着我。用看奇怪的来路不明的东西的目光看着我,到处都充满着冰冷的目光,目光,目光。突然,我对站在那里感到害怕。 「……很奇怪啊,小美君」 美优这么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简直就像不想靠近我一样。 「……因,因为,美优酱说了一样会很开心,所以——」 「不可能适合小美君的吧!」 盖过我抬高了的声音,美优像要吐一样说着。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完全找不到以前投向我的温暖的目光。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她用厌恶的表情扭动了身体。 「……恶心」 美优的挤出来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本来会觉得很高兴,但是,错得非常过分。 不知何时我身边的同学们围住了我,传来了噪音一样的声音。“一点都不普通”“恶心”“别过来” 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粗暴地拽了我的裙子,拉链的部分发出了噗呲的讨厌的声音。用力按住裙子来保护它之后,被拉坏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到极限了。 像被周围推着一样,我跑着离开了教室,但是无论怎么逃,都感觉背后会传来骂声和嘲笑声。 被弄坏的裙子已经失去了漂亮的线条,之前那么想要的心情也已经像梦醒来一样消失了。 留下来的只有泪流满面地抓着坏掉的裙子,看着非常悲惨的我。 2 早上,一进教室就看到心宁被班里的阳角女生们包围了。 「——心宁同学皮肤好好啊,底妆之类的用的什么?」 「话说你的感觉突然变了吓到我了!高中出道吗?」 「不是,这都马上六月了!」 (译注:日本新学年四月开始) 「……啊,……的」 (译:看不出来是什么) 啊哈哈哈的小声围成的圆圈中心,心宁颤抖地缩着肩膀,虽然画面看起来是被大家围住的人气选手,但实际上只能发出“啊”或者“的”的声音,至少说一点又意义的词汇好吗? 「早上好」 「星美君早—」 「……!」 我打着招呼走过去,发现开朗地回话的人群中,心宁一副在地狱里找到了佛的表情想向我求助。 ——嘛我又不是佛不会帮你的。 「啊,早上好折户」 「哟—次郎」 「……?!」 我径直通过阳角区,跟正好路过旁边的折户搭了话,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从被人围住的缝隙里一双惊愕又怨念的毫无血色的眼睛在盯着我。不是,这什么恐怖片…… 「——对了,心宁同学吓到我了,好有人气啊」 「嘛虽然本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那样不说话还发抖看起来就很可疑,旁边的女生们也感觉到不太对劲。 「说回来心宁同学你还好吗?从刚才就一直在抖……」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去保健室吗?」 「……唉问……一的」 (译:这里能看出来是说自己没问题) 「什么蚊子叫!不太行啊!」 确实不太行啊……不过不是身体是精神方面吧。 想着真的再不帮她一下就要出大事了的时候,“呐呐星美,折户!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伊武吵闹地登场了,我失去了机会。 「早上好?」 「不是,没让你打招呼!没觉得今天的我不一样了吗?」 「唉—,感觉像是别人家的麻烦的女朋友……」 「不要露出那么露骨的嫌弃表情啊!」 「啊,伊武,今天做的卷发不错啊,很可爱」 「对~了!我试了不一样的卷发方法!」 「不是,为什么次郎能看出来……」 伊武露出我的回应很满意的表情把披在肩上的头发拨开,折户不满地小声嘀咕着。 「而且,你竟然可以毫不羞涩的夸别人可爱啊」 「星美这样多好啊。会毫无私心的夸奖女孩子每天的努力的男生可是很稀有的!和别人要了才会夸奖的折户完全不一样!」 「这偏见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一般也会夸的好吗!」 折户说着就跟正好从旁边路过的同班女生搭话。 「你今天的发型真不戳」 「唉,但是我一直都是这个发型来着……」 「啊,这样吗,但是总觉得比平时更合适啊」 「谢,谢谢……!」 虽然还没完全理解,但是女生似乎还是很高兴,脸也稍微红了起来离开了。看着女生的背影,折户一副得意的表情说:“你看,我也会夸人的吧?” 「好~~~轻~~~~浮!」 「唉————?!」 伊武毫不犹豫地扭曲了表情做出了呕吐的动作。 「折户,刚才那个确实很轻浮」 「为什么?和次郎你做的基本一样吧?」 「完全不一样!你那个只是在搭讪!」 「唉……」 「就是啊,折户。而且,突然夸奖和平时一样的地方,也只会让人觉得“啊,以前他都没怎么在意我”所以不太好哦。平时就要经常注意对方,然后夸奖变得和平时不一样的努力」 「你是什么评论家吗!」 这俩人在一起就会一个劲地吵闹起来,刚才还围着心宁的女生们也因此说着“什么什么?”聚了过来。 「没事,是折户很不擅长夸人的话题」 伊武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一眼折户,然后直接地回答到。 「唉—那来试试夸我两句,折户君」 「啊,我也要我也要」 「被夸了真的会高兴吗?」 虽然露出了不太明白的表情,折户还是开始了吹捧大会,他周围被随便地称赞的女生们开心地笑成了一团。虽然很不擅长夸人,但是吸引女孩子的能力可够强的。 托折户把女生们都吸引过去的福,包围了心宁的阳角区消失了,她在终于到来的和平环境里露出了什么都没有了的表情看向了远方。 「……为什么没帮我?」 午休,被心宁喊到了屋顶前的楼梯转角,然后台阶上就有一对苦大仇深的眼睛瞪着我。 「不是,那个,心宁说过的,“能在身边好好地看着我吗?”,所以我就只是看着了」 「就,就因为这种狡辩的理由就把我扔进阳角堆里见死不救了吗?!魔鬼!恶魔!」 我后退一步远离了眼里稍微涌出了泪水喊叫着的心宁,见死不救也太夸张了。 「大家都对心宁有兴趣想跟你讲话而已」 「这,这我知道……阴角突然变成了不适合自己的形象会暴露在好奇的目光之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要往这么卑微的角度解释啊」 「没关系本来我就是……被搭话也没法好好回复的阴角」 「这确实是那样但是」 「这人完全不安慰人啊……」 心宁突然失去了气势低下了头,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译:某谈崩专家康纳酱:软体不稳定) 「……确实,我们的契约说到底也只是让我变得可爱,和我交流障碍还是个阴角的问题完全无关呢……」 「这也确实是这样的但是」 确实至今为止的契约的条件,只是帮心宁做改变外观的包装。但是,在这里面发现的她最重要的课题是“对自己有自信”。我本来觉得已经有一点改善了,结果只是跟同学们对话(还没对成)精神就爆炸了。这样想的话可能也必须处理一下内部的问题。可能会偏离一开始的想要变得可爱的契约内容,但是为了让心宁变得可爱自信也是必须的,所以把改善交流障碍当成契约的一部分也没问题。 「……嘛,反正已经照顾了你这么多了,到心宁能挺起胸膛觉得自己很可爱之前我都会支持你的」 「唉,啊,也就是说,会帮我变成阳角吗……?!」 「没说到那种地步」 平时明明很自卑,愿望的难度为什么这么高啊。 「不如说,心宁想变成阳角吗?无论何时都把自己是个阴角挂在嘴边,我还觉得你以自己是个阴角为豪呢」 「哈?一点都不可能引以为豪吧?只是个像垃圾一样的人而已啊?」 「不要突然发脾气自虐啊……」 我好像是踩到了谜之地雷,心宁的瞳孔放大了,好可怕…… 「可以的话我也是想做阳角的,但是就算想做也做不到的阴角就是我了……然后不知不觉因为嫉妒和憧憬变得总是诋毁阳角……」 我从碎碎念地吐露出复杂的感情的心宁旁边拉开一点距离,对她说。 「就是说,心宁是不是太在意阳角阴角什么的了?现在和我平常地讲话的样子不就很好嘛」 「并没有……该说星美君是特别的……」 心宁停止了念经,像是羞得说不出来话一样放低了视线。 「特别是说?」 我反问她含糊的话语里的意思,心宁扭扭捏捏的,张不开口, 「……因为,我觉得我有知道星美君的秘密这种优势,再差也是上位的立场很安心所以就能普通地对话了」 用害羞的表情说了最渣滓的事情,作为一个人确实是垃圾。 「……心宁在是个阴角之前首先就性格很差啊」 「?!为什么突然说我坏话……?!」 「而且很擅长无视自己的加害性摆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呢」 「怎么还辱骂COMBO起来了?!」 接着一条一条细数心宁根性上的坏处虽然也还行,但是都这么大了想要矫正她已经成型的人格也太困难了,算了。 「确实心宁是个性格差,又自卑,还交流障碍三连的阴角但是」 「唉,啊咧?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在diss我……?霸凌……?」 「但是,我觉得现在已经通过学化妆和时尚稍微改善了一些自卑的部分,所以交流障碍的部分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改善。」 「……唉,那个,性格差的部分呢?」 「——做法就和之前一样!像化妆一样重复练习就好了!也就是每天和别人交流!小目标是能普通地和人讲话!」 「唉,啊咧,听到我的话了吗……还是说已经交流功能不全了……?唉,也就是说性格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 「这,这不是能听到吗?!这人性格好恶劣……!」 双方都发生了交流功能不全,然后心宁的包装案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交流障碍和阴角的改善”。 * 「——所以,这边是同班的折户陆」 「你好心宁同学,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样讲话吧?」 「呜,…………的」 「啥?」 第二天的午休,食堂角落的桌子旁,和蔼可亲的阳角和今天也是一副死相地颤抖着的阴角相遇了。 这个完全不对头的班子是我为了改善心宁的交流障碍嗯组起来的。 我想着心宁不擅长和人对话的话找个人来带一下她说不定就好了,就找了班上最轻浮——不是,是和谁都能搭上话的折户过来。 「说起来心宁同学平时都在哪里吃午饭?」 「……」 「我喜欢食堂的拉面所以还挺常来的,啊,说起来心宁同学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 客气点说气氛也差到了极点,心宁真的什么都不说。 「……呐次郎,我是不是被心宁同学讨厌了?」 「没,心宁对谁都是这样的,就是想改变这个情况才请折户你帮忙的」 我用从刚才开始就一脸虚无地看着桌子的心宁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地说。 我对折户说“感觉心宁有点胆小,想帮她改善一下”拜托他帮忙,实际聊过之后他露出了一副“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的疑问的神色。 「不是但是我拿出来的话题一个都没被接住,甚至看都不看我,对话成立不了啊」 「别放弃,继续找话,加油,顺带一提心宁喜欢吃甜的」 「没让你接茬!」 折户虽然抱怨了几句,还是再次看向了心宁,这人虽然嘴上偶尔不太好,但是竟然是个好人啊。 不过心宁还是看不够一样一直盯着桌子,你倒是也看着对方啊,你觉得我是为了谁拉的这个相亲一样的皮条啊? 「是说心宁同学和次郎关系真好啊?真的没在谈朋友吗?」 「呜唉?!没,没没没……没在交交交往?!」 「啊,终于回话了」 心宁像弹簧一样抬起了头,然后红着脸否定了。终于能聊下去了令人非常开心,但是这么卖力的否定有点气啊。 「那为什么和次郎关系那么好?感觉你们也不是很类似的类型」 「这,这是因为,那个……」 被问到的心宁目光乱飞吞吞吐吐,坏了,被问这个的话说不定我们俩的契约——我的秘密说不定就要被开盒了……! 我拼命用目光暗示心宁找个说法糊弄过去,但是她完全没注意到, 「星,星美君总是在——」 她,她不得了的话语令我几乎心肺停止,不过 「——研究可爱的女孩子……」 后半句让我恢复了意识。……不过这话还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啊? 「……次郎,你在进去之前有什么遗言吗?」 「我没干过!」 我反驳了有些当真的折户,超级风评被害了啊。 「啊,不对,不是那样的……!」 心宁也急急忙忙地摆着手解释。 「那个,因为经常研究可爱的女孩子,说不定也能帮我变得可爱所以……」 「唉,就是说最近心宁同学变好看了是次郎全责吗」 「全责也太……只是稍微给了她一点建议或者说意见而已」 虽然我笑着回了折户,但是背后还是冷汗直流。挑明了我和最近心宁的变化有关的话,虽然不直接相关但是也有暴露我女装癖的风险,折户不会深思这件事就好了……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折户竟然认同地大大点了一次头。 「确实,次郎确实对女生外观的变化很敏感,这个意义上还挺合适的,总是在研究别人呢」 「好,好擅长吹捧别人……!」 「啊—确实,能恬不知耻地夸别人也是某种特长了啊」 「我反而被夸得有些害羞了……」 「毕竟啊,次郎—,等会,怎么了,表情这么怪?」 「……不是,忽然发现,心宁能普通地讲话了啊—」 「啊,还真是」 确实。我在提心吊胆地担心心宁会不会说出什么危险的东西的时候,两个人突然就能普通地对话了。 「……可能是聊到星美君的话题的话就能对话了?」 「啥啊这是」 心宁半信半疑地做出了结论,我震惊了。 「这样的话,从今往后对次郎有什么不满的话就来找我吧。我们来一起说次郎的坏话」 「啊,这个不错」 「不错不了一点儿吧!」 不要说别人的坏话啊! ——无论如何,心宁在午休快结束的时候非常融洽地和折户说上话了,这份成长令我非常高兴,不过也有目送离巢雏鸟的寂寞感觉,这就是当家长的心态吗……有点悲伤啊。 结果第二天早晨, 「早,心宁同学」 「……!咋……哦」 「啊咧这什么既视感?」 心宁重置了和折户之间的距离感。 ……到她能平稳地离巢还遥远啊。 * 到心宁能用听得见的声音回答折户的招呼用了好几天。 那期间折户一直每天早晚都和心宁搭话,我也在午休或者换教室的时候和把两个人凑到一起来增加讲话的机会。拜此所赐,现在心宁终于能和折户讲话了。 不过,有件事让我有些在意。 之前还有折户以外的人会和心宁搭话,即使随着日子过去人数会下降,但是现在不知为何有一种心宁被孤立了的感觉。比如伊武之类的人和折户讲话的时候周围总会有很多女生聚集起来,但是和心宁讲话的时候谁都不会凑过来,但是能明显感受到有意味深的目光投过去。 ……不过就算这么说,心宁本来就总是一个人呆着的,对她突然的改变的震惊也会冷却,所以可能也只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所以大概是我想多了,但是心头的违和感一直无法消除。 就在这个当口,伊武说有点事情要说把我叫了出去。 「——所以,知道为什么叫你吗」 在到学校有一点距离的快餐店里,伊武捏着薯条指向了我的脸。放在桌子上的冰茶的吸管上留着牙印,有看起来她心情不太好。 (译:有说法是喜欢咬吸管的……) 「完全不知道」 但是我没有任何会惹伊武生气的头绪,这几天一直在关心心宁的事情,几乎都没跟伊武说话,为什么能惹她生气是个谜。 解释了我没在假装不知道之后,伊武大大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薯条塞进嘴里苦大仇深地嚼了起来……不要染成这种叱责不成器的家伙的气氛啊。 「那我换个问法,最近你似乎在撮合折户和心宁同学,有什么企图吗?」 我被伊武强力的目光盯着,虽然没做坏事但是还是想道歉了。 「企图也太过了……心宁是阴—不对,是不太擅长沟通的类型,所以我让完全相反的类型的折户帮忙来改善她的毛病而已」 我大概说了一下来龙去脉,伊武用找东西一样的目光看了过来。 「这样啊……是心宁同学拜托的?」 「嘛,占大概八成」 我躲开了伊武似乎想问剩下的两成的视线,不是,虽然选折户帮忙是我钦定的,想改善阴角这件事本身是心宁的希望啦…… 伊武震惊地对着在脑袋里找着借口的我叹了一口气。 「……那个啊,似乎星美没注意所以我提醒一下,再这样下去心宁同学的处境可不太妙」 「不太妙……是说什么?」 「会被班上的人孤立」 「……为,为什么?!」 伊武的话让我下意识地咔哒地晃了一下椅子,大脑的一角也理解了一些事情。 最近感觉到的,虽然保持了距离但还是警戒着心宁的视线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但是为什么? 「你真的不懂?明明星美可以立刻发现外观上的变化来着,但是对看不见的部分就很迟钝啊」 伊武一边用吸管咔嚓咔嚓地搅着冰茶,一边责备地看着我。 「心宁同学,最近变得很可爱吧?所以」 「啊—,为什么可爱就不行啊?!」 我下意识粗暴地怼了回去。伊武这句话就像否定了心宁至今为止的苦难和为了克服它而付出的努力。 「不是,变得可爱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错。但是,在同一个时间点突然变得能和折户说话了,因为这个才传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或者说有些人根据这个就说,“突然改变来吸引目光,利用星美去接近折户”什么的,星美你也知道,折户在女生里很有人气」 「什——这算什么啊……」 「是啊,和心宁同学关系很好的星美肯定觉得没这回事,但是实际上,目标是折户的女生很多,这些人里很在意的也好,有小算盘的也好,干什么的都有,结果半路冒出来个心宁同学,一点也没观察其他人的情况就和折户搞好了关系,旁人肯定会觉得不太有趣吧?」 「……我懂你意思了」 于理我能理解伊武说的事情,但是于情我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心宁的愿望是变得可爱,为了实现而让她受伤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不对。 我又思考了一次心底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的愤怒的矛头。 自己期待的变化,不一定是周围人想要的变化。而且,团体会排除掉不想要的分子,我明明知道这种事的。 「——心宁没有一点错」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伊武眯起了细长的眼睛看着我。 「就算星美这么想旁边的人们也不会想法一样的,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感情论而是具体的解决方案啊」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上心宁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心宁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但是这样的话心宁同学的立场——」 伊武像是再也忍不了我的顽固了,准备说些什么,但是在那之前我明确地说。 「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把折户拉到心宁身边的是我,因为这个让心宁的立场恶化的话也都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会做点什么的」 心宁鼓起勇气改变了至今为止的自己,而且由于这份勇气,最近跟不擅长的人对话也能做到了,藏在厚厚的面纱里面的眼睛也再次投向了这个世界。 所以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就让她变得再次害怕周围的目光,不想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想法觉得自己的愿望和努力是错误的。 「……做点什么,你想怎么做?没处理好的话伤到的还是心宁同学哦」 「这是,那个……我现在才准备开始考虑」 「等会,这样的话完全没法放心啊……」 伊武向说着会做什么结果完全没有方案沉默了的我投来了责难的视线。那个眼神认真到我都有些想问为什么她在意心宁的事情到这种程度,平时伊武和心宁应该没什么交流才是。 不过在我突出疑问之前,伊武露出像是想到了什么的表情把冰茶吨吨吨地喝干了,然后用手指夹住薯条刺到了我的面前。 「星美什么都会做的是吧?为了把不好的传言消除」 「消除……怎么做?」 伊武对投过去疑惑的眼神的我露出了做作的微笑。 「简单得很,星美去和心宁同学约会就好了」 「哈?」 我立刻反问了回去,但是伊武的笑容一点都没动摇。 「去约会吧」 屈服于笑脸背后的恐怖,我只能点头同意。 3 周日的池袋挤满了人。 那个知名的汇合点的猫头鹰像周围也同样挤满了看起来在等人的男女。 我也混在其中,从雕像后面露出脸,看向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的一群人。 视线的尽头是伊武和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女生,完全没有发现我,今天我在等的当然——不是她们,是心宁。她们可以说是伊武作为“目击者”特意安排的。 要让她们目击的,是我和心宁约会的样子。 * 「去约会吧」 我屈服于伊武的笑脸的压迫点了头,但是还是反问她“不是,但是”。 「我和心宁约会怎么就能把心宁的负面传闻消除掉了?」 「迟钝过头了吧?那个啊,传闻的根源是怀疑心宁同学和折户混在一起。所以只要用“心宁同学和星美在谈朋友”的传言把它覆盖掉,之前的怀疑就是杞人忧天了,对心宁同学的负面消息就自然消灭了,懂了吗?」 「……感谢您简单易懂的解释」 虽然易懂是很好,但是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拿着薯条晃来晃去了? 「但是啊,去约会是可以,但是怎么才能把我在和心宁交往的情况传播出去?难道跟班里所有人都宣传一圈我们俩去约会了—这样吗?」 「那也太恶心了,说了我会帮你自然地把它传开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和班里的人一起去玩的时候在那边偶然看见了星美和心宁同学在一起”这样的话不是非常自然吗?」 「……原来如此」 这就是伊武的作战。 事先共享集合的时间地点,然后我和心宁在A地,伊武和朋友在稍微离开一些的B地,然后我和心宁碰头之后,伊武再假装是偶然遇到我们,身边的朋友们也会作为目击者看到这件事,这样的话就能让全班都知道。 「……作战我了解了,没什么别的意见。不如说我完全没有想法你帮大忙了」 「呼呼呼,对吧—?」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伊武要做到这份上?」 啪,得意地摇着薯条的手停下了,反应果然很奇怪。 「……没,这是因为,同班同学有困难所以就想帮忙」 「伊武原来是这种慈善家一样的价值观吗?」 「不是,你这个说法不太礼貌吧」 虽然这么说着,伊武还是愧疚地躲开了视线,果然不是那么高尚的动机啊。 不过这也不是说伊武就是坏人,说到底会无视自己的得失或者人际关系,出于100%的善意行动的人本来就很稀有。而且在看似和平的教室里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担心、想法和打算也是伊武自己说的。 「我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伊武很喜欢各种传闻吧,是会积极去扩散的那种人吧」 「呜……」 啊,最开始的违和感就是这个,伊武曾经非常热衷地讨论过我忘不了的那个“这个学校有一个不存在的女学生”的传闻。我认识的她应该是喜欢这种传闻的家伙,反而会出手消除传闻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把关于心宁的传闻消除掉伊武会有什么好处吗? 「——啊,难道说」 「什,什么?」 我直接说出了大脑里浮现出的想法。 「伊武你也喜欢折户?」 「……哈?!」 关于心宁的传言内容是她和折户的关系变好了,传出去的是不喜欢变成这样的人,把这个传言彻底否定掉的话不光是心宁能得到好处,传出去这个话的人们——也就是说喜欢折户的人们也一样有好处。 这是最好理解的逻辑了,但是好像不对啊。一直都对折户态度很差的伊武应该不会……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离谱的事情啊?我喜欢折户?不不不不不可能的吧」 「猜中了啊……」 伊武拼命地虚张声势,把吸管从冰茶里抽了出来然后使劲怼了一根薯条进去样子非常狼狈,我都觉得有些抱歉了。 「没有没有完全不对,边都没擦到,我很擅长躲避球的?!」 「突然在爆料什么啊?」 「说回来为什么我完全没吸这个吸管但是怎么这么咸?」 「那不是吸管是薯条啊」 「啊啊,够了!」 她的大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到极限了,啪嚓地超大力把薯条拔了出来,薯条真可怜…… 她正要把拔出来的薯条丢出去——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浪费食物不太好而停了下来,把薯条塞进了嘴里然后用额头撞在了桌子上,虽然发出了听起来很痛的咚的一声,但是似乎本人已经意识不到了。 「……明明没暴露给任何人的,为什么星美你只有这种时候这么敏锐啊—?」 伊武只抬起了头,弯着脖子用朝上的目光看着我,我也很惊讶为什么我就知道了。 「不是,我完全没注意到,平时明明你们是那种吵来吵去的恶友的感觉」 「那个应该说是故意演成那样的……嘛可能对于折户来说可能就只是恶友吧」 伊武哈地朝桌子吐了一口忧郁的气。 「啊啊,够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建立了靠近折户也不会被其他人警戒的关系,还能通过我拉折户的皮条给其他女生卖人情,局都快一步一步做好了……」 「算盘打得再响一点……」 我像再也不会相信人类了一样念叨着,伊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说回来,既然你知道了就一定得让这次的作战成功啊!失败了有惩罚!」 说着伊武朝我打出一拳,嘛这种程度的话还挺可爱的。 「到时候手指中间会夹上笔的哦」 「准备杀人吗!」 惩罚比我想象的严重一万倍,一点也不可爱。 「嘛总之我知道了,为了心宁,然后也为了伊武你也要绝对让它成功」 「这就对了!」 伊武的嘴角满足地上扬,我跟着站了起来的伊武一起站了起来。 「——只是喜欢折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唉,你说什么?」 正在扔托盘上的垃圾的我没听清楚伊武小声说的内容。 「没事。说回来早点去约心宁同学,然后告诉我集合的时间地点啊」 「啊,好」 ……我还是有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疑问,那天的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在池袋双重待机的情况。 * 在猫头鹰像前等了一会之后,看到了远处的心宁的身影,她举止可疑地左顾右盼,所以从很远就能看见了。 相反地,心宁似乎没看到我,不如说,直接就从我前面走过去了,在雕像周围骨碌骨碌地逛了两圈回到我面前后又开始左顾右盼,唉,故意的吗? 「心宁?从刚才我就一直在这里了」 「唉,…………啊」 我没办法只能出声叫她,心宁表现出露骨的警戒的样子看了过来,发出了突然发病一样的声音。 「什,什么啊,今天是男装吗……跟我说一声啊」 「姑且说一句这不能叫什么男装啊」 不装我也是个男的啊? 不过如果她是带着平常碰头的感觉过来的话,没注意到我也很正常。我今天的搭配是白色T外面套黑色的衬衫夹克,下面是灰色的锥形牛仔裤和运动鞋,夹克里面挂了一个黑色小包,作为约会的皮肤应该没什么好被抱怨的……嘛其实就是从杂志上抄来的女生会喜欢的搭配。 (译注:小包原文サコッシュ,没见过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仔细一想心宁到现在为止只见过我女装的私服,没提前跟她说是我不好—— 「不对,等会?跟你说了是约会吧?」 好险,差点就认下来是自己的锅了,不对不对,我约她的时候白纸黑字说的是“要不要去约会?”! 「唉,啊,约会是说……?!我还以为女孩子们会把一起出去玩特地说成是约会……」 「看起来你忘了提醒你一下,我是个男的」 「确实……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呢……」 「什么偶尔,一直都是」 刚开始就遇到了严重的认知偏差,头已经开始痛了,不过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我想起了今天的真正目的。 看了一眼手机的推送,是伊武发来的作战目标。 这次的作战不只是出来约个会。 我想了一下昨晚和伊武的电话,再次确认了一下派给我的使命。 『唉,普通地约个会还不行?』 『嗯,希望你能做到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有“这两个人在交往”的印象』 『印象啊……举个栗子?』 『就比如——kiss之类的?』 『哈?!』 『逗你玩儿的,那虽然不太有冲击力,牵个手之类的?』 『……嘛,这种程度的话』 我的视线离开手机,看向了面前的心宁的手。 ……不是,虽然我说了这种程度,但是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借口去牵呢? * 虽然伊武把“牵个手”说得很简单,但还是有问题。 说到底既不是恋人又不喜欢的男的突然过来牵手不会很恶心吗? 好,GG. 我想着哇—搞砸了—可以润了吧—在心里抱着头,手里的手机狂震了起来。 看了一眼,是伊武发来的“赶紧拉起小手从那里滚粗”。我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极道胁迫,然后想明白了,好不容易让其他人看到我们俩了,就这样站着不动的话可能会变成“难道说待会折户也要来?”的展开,接着我又收到了“在她们说出来大家一起搭伙吧之前赶紧牵上手给我消失”……真是的,这鬼计划是谁定的? 「——星美君?从刚才就一直很吓人的表情看着手机,怎么了吗?」 「唉,啊,不,没事,只是看了一眼SNS」 「有必要现在看吗……?」 「不是,这是阳角的生命线啦,不看就会死」 「阳角真可怕……」 再怎么说也很胡扯的借口心宁竟然信了。纯得吓人啊。 「所以,今天去逛什么?衣服?化妆品?」 心宁无所事事地左顾右盼着,我找到了有点勉强的突破口,总之先糊弄过去……! 「啊,对对对,走这边,人很多注意点不要走散了!」 由于过分意识着要自然一点,声音变得反而很做作,因为想着要自然,结果变得更不自然了,不过我总归是抓住了心宁的左手,大成功! 我快步走了起来,牵着手的对面的视线发射了过来。 「…………?」 心宁似乎非常震惊,拧着眉毛盯着左手。哇,看起来很讨厌! 我姑且还是这样走了起来然后确认了一眼手机,伊武发来了“总之你们牵手的画面已经被目击到了,接下来我来控制话题的流向就好了,辛苦了”的信息。……无论如何达成了今天的目标就好。 ………… 啊咧?这样的话直接结束今天的约会也完全没问题了吧?虽然其实刚刚开始? 「——那个,星美君?手……?」 「啊,对不起对不起,想着心宁可能不适应这么多人的地方,怕你丢了就」 我抱着要挨骂的心情,慌慌张张地拿开了手,甚至由于过度慌张还发出了“哈哈”一样奇怪的谄笑声。 「没关系啦……感觉,今天的星美君,很奇怪」 「唉,是吗?其实没有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我明明,很期待今天的……」 我被心宁断断续续的话吓了一跳。 今天的约会是我和伊武做的局,现在目的达到了已经是垃圾时间了。但是,心宁很期待的话,我就也要好好的开心地陪她约会,不然的话也太失礼了……! 我切换心情,重新补充快要消失的动力。 「——啊,打算今天去看电影的」 我说出没告诉她的第一个目的地,心宁意外地歪了歪头。 「星美君喜欢电影?」 「……不」 「唉,那为什么……?」 「为什么啊,觉得这样才像约会,什么的」 「……明明不喜欢?」 「…………嗯」 两个人陷入了只能用奇怪形容的沉默。 「……果然,很奇怪……!」 确实可能很奇怪…… 但是我又没跟人约会过!我有什么办法! * 「说回来,你穿的是之前买的衣服啊」 「啊,对,是的……!」 从车站离开去电影院的路上,为了打发这段容易沉默的时间,我提起了她的衣服。 (译注:这里原文是触摸,但是应该不是上手摸了) 白底粉色花朵图案设计的灯笼袖上衣和暗粉色的A线裙,虽然脚上和包是平时的运动鞋和帆布手提袋,但反而增加了一种休闲感,让少女感不那么重,给人的感觉很好。 化妆也比平时的校园妆稍微多了一些功夫,腮红和眼影稍微有些重了,但是考虑到她一开始毁灭性的表现现在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虽然我想像平常一样夸奖她,结果一看到也在看着这边的心宁就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今天这个姑且算是约会,突然表扬她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奇怪的误会,才不是害羞呢。 而且,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能感觉到来自心宁的无言的压力,明明想说什么但是又不说就一直看着我……我干了什么吗?啊,难道说是性骚扰?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啊,心宁平时都看什么电影?」 我受不了压力把话题岔开了,心宁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被打击的表情,然后不愉快地皱起了眉头。 「……平时不怎么看电影」 「是吗……」 好,对话结束。啊咧?平时怎么和心宁说话的来着?心宁好像有些不开心……啊,难道说,我陪人的能力太差了……?! 我被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吓到了,但还是和她接着走向了电影院。我一边搭扶梯往上走一边努力找话, 「心宁喜欢什么味道的爆米花?我喜欢奶糖味!啊,甜的的话也有西班牙油条味的!」 (译注:原文是吉拿棒,西班牙油条那个词) 「……那个,我看电影的时候不吃东西的类型」 「——啊—,确实会想专心看电影呢—」 感觉只有我自己在傻乎乎地空转……心宁也很尴尬的样子,果然今天有点怪啊?黄道凶日? 最后去看了最近最火的电影结果一点都不好看,闹腾的青少年情侣在第一次约会途中华丽地死掉了的镜头也太不碰巧了,简直没眼看。 离开放映厅之后礼节性地问了一句“怎么样?”心宁一脸很无聊的样子 「……那个,初次约会的情侣死掉的地方很有趣」 回答道。啊是吗……我们也正在约会不要发表这种感想啊? 「啊,西方电影里有很多阳角们duang地就挂掉了的镜头对吧。每次看到这种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个阴角真是太好了」 听着过于独特让我完全不能共感的对于电影的感想,我走向了出口。 休息日的电影院里有许多同龄的像情侣的二人组,他们开心地笑着的样子,与只是在空转配合不是很好的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才是普通的男女该有的样子。帮女朋友拿着饮料和东西的温柔的男朋友,憧憬着大火的恋爱电影的女主的女朋友,一看就是幸福的样子。 但是,在这么想的同时,我无论如何也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他们是在被别人的要求下表演会关心人的男朋友和可爱的女朋友这种角色的。 一定是我有问题。我把自己的内心投影到了他们身上,我自己就是隐藏起自己的本质,做足表面功夫让糊弄他人,假装成那种很容易理解的社会上的普通人生活的,所以也会用这种有色眼镜看待别人。 ——所以理所当然地约不好今天的约会。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着要演。 就像平时隐藏起女装癖演一个普通男生一样,演着要去约会的普通男生。 与我至今为止一直给心宁看到的样子——女装时候的样子完全相反。 女装的我可能一点也不普通,但那也是没有演得像普通的,真正的我。 所以心宁的视角看到的今天的我完全不一样,和一直以来的我完全对不上。 我啪地停下了脚步,心宁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过来。 「怎,怎么了?果然是身体不太舒服……?」 「……对不起」 我挤出笑脸,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 「要不今天还是就此解散?就像心宁说的一样我多少有点不舒服」 本来想着接下来准备去咖啡厅喝杯茶之类的,不过就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气氛肯定还会很难顶,而且硬拖着心宁也很不好意思。 「——我,我不喜欢……」 「嗯,那就——等会,唉?」 「我说我不喜欢」 要把正想回去的我缝在原地的顽固的声音。 看过去,她挣紧紧抓着裙子,眼睛虽然有一些不坚定,但还是毫不准备退让地瞪着我。 「……那个,怎么了,心宁?」 那样抓着的话会把裙子抓皱的,好不容易才入手的漂亮裙子,太浪费了。 平时的话可以轻松说的这种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样说不出来。明明如果穿着裙子的话一定说得出来的。 「因,因为今天的星美君,一直在说谎……」 听这句话我第一反应是这次约会是和伊武一起算计的这件事暴露了,但是应该没有会暴露的时机才对。 「怎么会,我没骗心宁——」 「没,没说你骗我」 心宁小声但是喊着打断了我随便的开脱。 「你,你在……!骗自己不是吗……」 说着她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我不敢对上视线。 「你在说什么——」 「今天星美君的打扮,一~~点也不合适!」 「唉唉唉?!」 突然被喷的我赶紧看了看自己用的皮肤。确实没有女装时候那么讲究,但是至少也注意了要时髦一点啊。 「不是,这是研究了很久杂志上关于约会搭配的攻略之后选的女孩子会喜欢的打扮啊——」 「就,就是说这个不合适……!为了约会什么的,为了让谁喜欢什么的,只考虑着这些而不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不就是骗自己吗……!因为这种理由挑的衣服,一点也不合适星美君……!」 「……呜」 仿佛胸口被打了一样,我一时间无法呼吸。 「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就好了明明是星美君教我的……明明这么说着星美君自己却不这么做不是很奇怪吗……」 确实是我告诉心宁的,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就好。 但是,我并不能无论何时都遵循它。 因为我是个男的,我想穿的衣服不是“普通”男生会穿的衣服。 我无法反驳沉默着,心宁忐忑不安地在原地举止可疑地动着 「啊啊啊,够了……稍,稍等一下……」 说着狂按手机,然后唰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噫……! 「跟,跟我肘……」 她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令我只能点头。 * 「这,这里是……」 一边看着手机,然后偶尔走错路的时候会抱怨“啊啊啊真是的,所以我才讨厌大城市……”之类的话的心宁把我带到的是, 「这不是GV吗」 (译注:GU,优衣库的子品牌,但是这个GV作为一个下北泽(附近)的居民看一次笑一次……) 「说得没错……!」 心宁不知为何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你是股东之类的吗? 「这是为数不多的就算我这种人也可以自己来的服装店」 「为数不多吗……」 我愣是没想到骄傲的理由就这。 跟在心宁后面在她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走进店里后,我问她。 「所以为什么来这里?有想买的衣服?」 「没有」 「唉唉唉?!」 我震惊地问“那为什么?”,心宁把旁边的衬衫和裙子推给了我。 「不是给我,是为了给星美君买衣服来的」 「哇,不要突然塞给我啊!」 店里面客人很多,在这里给我女式的衣服很困扰的啊。 「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 我慌慌张张地把衣服推回给心宁,但是她顽固地不接受。 「因为,星美君比起勉强自己穿男孩子一样的衣服,穿可爱的裙子才更合适……!」 我这次没能把噗地再次推到我胸前的裙子推回去。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被心宁说穿女装很合适了,但是那是认真地化好妆,把露出的部分收拾成感觉不到像个男生,为了不会搭不上可爱的衣服连一举一动都注意着,克服了各种各样的困难之后,连自己都觉得“这样就没问题了”的状态下收到的评价。 但是,现在这个瞬间——一点都不可爱,穿着男生的衣服的时候收到的话语,令我的心口像是初次被这样评价一样动摇了。 ——奇怪。 ——不合适。 ——恶心。 第一次穿了裙子的时候收到的评价。我认为这就是“普通人”对我的打扮的看法。明明是个男生却穿裙子并不普通,所以我必须对他们隐藏起来,必须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保持着这个秘密。 就算化了很好的妆,穿着可爱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是男生的样子逛街的时候,心里也一直这样想着。 这副打扮,其实并不适合我,之类的。轻轻翻腾的裙子,轻飘飘地膨开的袖口的褶,都像梦幻一般可爱——然后,总有一天会像梦一样简单地消失掉也说不定,之类的。 我在做无论如何也不适合我的事情,把常理扭曲掉,强硬地抵抗着。 这种感觉一直在我的心底存在着,从心里让我一直焦躁不安。 但是刚才,心宁的话语,让我注意到了。 至今为止我对心宁说的所有话,全部都是我想要听到的话。 “可以变得可爱”“穿想穿的衣服就好了”“很合适”,所有所有。 我想听别人对我这样说,想要用这些话语把我心里否定自己的声音抹消掉。 我想要肯定自己。 ……现在的话,说不定多少可以做到。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自己在做不适合的事情的意识,但是至少有一个人——心宁对我说了“很合适”。 虽然可能不能一直做到,但是至少在她的面前,我穿我“想穿的衣服”应该是没问题的。 「……心宁你,偶尔也很强硬呢」 「唉,怎么突然又变成了diss我的走向……?!」 心宁开始不安地游移视线,我噗地笑了出来。 「没有,我觉得这是心宁的优点」 「唉,啊,就算是夸奖大概也是话里有话……唉,真的是夸我吗?」 「在夸你在夸你。—啊,不过」 「不过?!」 我看向递给我的裙子和衬衫,然后把它们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选衣服的品味很独特呢」 「……唉,这也是夸奖?」 「这个不是」 「~~呜,抱怨的话就自己挑」 心宁的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 * 幸运的是,我出门带了化妆包,只要有这个,虽然比平时要简单一点但是也能化成适合女装的样子,然后就只要买好衣服—— (译:你逛街带这玩意干啥?) 「—啊,等等,没有假发」 我选好了上衣和裙子才发现这个作战的致命缺陷,没有假发的话女装的完成度会暴跌。 (译:竟然不是直接归零?) 「啊,我有」 「为什么?!」 心宁在慌张的我眼前滋溜地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顶纯黑的头发。不是,别用拿着一张抽纸走路的心态拿着头发逛街啊!你是罗生门里那个老婆婆吗! (译注: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老婆婆是扯死人头发卖钱的,另外罗生门也是京都曾经一个城门的名字) 「那个,这是之前星美君说让我练习编头发借给我的,我准备还给你来着」 「……啊,是有这回事来着」 心宁剪了头发之后几天,我因为推荐她练一下编头发,就把我存货里和心宁的发型最接近的黑色波波头假发作为练习台借给了她。 「要还给我是已经能编好发型了?」 「唉……啊,是,对」 「……放弃了啊」 「因,因为,完全理解不了是怎么编的……正着编反着编有什么区别我也看不懂……分表里的只要有人类就已经足够了吧?」 (译注:这里编头发中文叫正反,日文是表里,所以和后面的吐槽可以对上,以三股辫来说,正编是新头发压在上面结朝里,反编是新头发压在下面结朝外) 心宁像闹别扭一样发着牢骚,从结果来说这个手残的程度可能也是这么早就放弃的原因所以算了…… 「那我去厕所化个妆然后戴好假毛,去给衣服结账就麻烦心宁了」 我把衣服的钱交给心宁,把假发揣进怀里藏起来,走向了男厕所。 在就算说得好听一点也不能说这里是个能冷静下来化妆的地方(而且本来也不是)的厕所单间里快速地化好了妆,戴好了黑色的波波头假发,看了一眼手镜,我碎碎念道感觉脸比平时稍微中性一些……因为皮肤还是男式的所以才有这种感觉吧? 但是环境对于追求好的化妆再怎么说也太恶劣了,而且结好账的心宁发来了在试衣间前等我的信息,我稍微打量了一下只能打八十分的脸,就趁不会遇到其他用厕所的人的时机润了出去。 * 「—换,换好了吗?」 试衣间外面有人叫我,我发出了有些微妙的声音。 「……嗯,换是换上了,化妆也不能说弄好了,总觉得有点怪……」 「这么弱气好罕见……!明明平时都是“多看看这么可爱的我”这么跳的……!」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台词……嘛总之先看看吧?」 我唰地拉开试衣间的窗帘,第一次给她看了突发女装的样子。 上衣是胸口有LOGO的汗衫T,下面是绿色的人鱼裙。鞋子和包是之前男装时候的东西,所以搭配起来比平时的女装更加随便一点。 我侧过头看向心宁问“怎么样?”,她发出了咕的奇怪呻吟然后把脸背了过去。唉,怎么了? 「难道是丑得没眼看……?」 心宁听了我的话捂着嘴骨碌骨碌地摇头。 「不,不是,那个,和平时不一样但是也很可爱,在习惯之前直视的话我的眼睛就会坏掉……」 心宁kira地看了一下这边,然后就像脖子痛一样把脸扭开了。 「那为什么捂着嘴?」 「这是因为那个,太可爱了感觉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所以……」 (译:心脏要逃走了!) 「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G了……」 (译注:Guro那个G) 能用更可爱一点的词汇来描述可爱就好了。 「平时那种公主一样的可爱皮肤也很不错,但是现在这个有一种公主背着他人偷偷出门的感觉,也很好」 「这是什么奇怪的妄想……」 突然前倾过来看着这边的眼睛是怎么看待我的有点让人害怕,不过似乎是在夸我? 「也就是说,还算合适?」 我确认了一下,心宁点头如捣蒜。 「是,是的」 「……“是的”?」 「唉,什么……?等,为什么沉默地看着我啊……?」 「不是,只说个“嗨”我什么都理解不了啊—」 「你肯定知道表达了作者怎么样的思想感情吧?!」 「但是,化妆和更衣都这么突然,对合不合适也没那么有自信就是了」 「呜,这个表情也……」 心宁一直畏畏缩缩地用不安的表情盯着我看,然后像是终于认输了一样,小声嘀咕着 「很,很合适……」 「真的吗?好开心!」 看着有些脸红的心宁说出这种话,我不禁笑了出来。 「一下子变脸了?!果然只是想听我这么说吗?!」 「对不起,想被心宁夸奖,就」 「~~呜,这个可爱女友模式是什么啊……?!好狡猾~~~……!」 「心宁?在店里吵闹不太好所以出去吧?」 「然后突然就盐起来了……!」 (译注:盐对应,自己百度吧,简单来说就是爱理不理) 我推着似乎马上就要在GV的地板上打滚的心宁走出了商店。 「——说回来了,非要说的话,其实我是想夸奖你的……」 我用力推着的背的前面传来了小声的嘀咕。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刚才自己的行为,和提到心宁今天的服装的话题时,她期待着什么一样的热切的视线。 ……对了,穿和平时不一样的衣服虽然很开心但是也会不安,所以会期待着有人能说一些能够安抚这份不安的话语。 今天的我因为自己的事情就已经消耗了全部的精力,没能关照到心宁的这种心情。 「……那个啊,心宁?」 我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让她回头。 「还没说过,你今天的衣服,非常合适哟!」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了刚才因为奇怪的羞耻心没能说出来的话语,心宁一下子张开了嘴,脸唰得红成了用了致死量的腮红的样子。 「为,为为为什么突然……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现在才说对不起,其实一见面的时候就该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羞」 无论如何也没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换了衣服化了妆就能说出来了,不是为了掩饰什么,而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今天的心宁,特~别可爱!」 「~~~呜,已,已经够了……!」 心宁噗地把脸背了过去,侧面还是能看到耳朵都红了。 「呐,难得心宁打扮得这么可爱出来了,我也通过换衣服换好了心情,要不要重新去约会?」 「……约会,吗?」 大概是想起了直到刚才都因为太过在意约会而非常生硬的我,心宁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我对她做了一个恶作剧的笑容。 「说是约会,当成“女孩子会特意把一起出去玩叫做约会”这样就好了」 「……星美君是男生吧?」 「现在是可爱的吉尔酱」 心宁似乎是回想起了碰头时候的事情想要找回场子,我就顺着讲了个笑话。 「那个终于变成自称了吗」 「因为心宁总是用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说着两个人都笑喷了。 「那就走吧,去逛化妆品或者衣服或者饰品!」 心宁在迈开步子的我旁边偷笑,声音漏了出来。 「怎么了?」 「没,没有……但是果然,像这样不掩饰喜欢的东西的才是星美君啊」 「……嘛!果然我还是喜欢可爱的东西,而且很适合!」 「一下就自信过剩了……」 我随便口胡了一下,心宁震惊地缩起了肩膀。 我嘴上没说,但是把让我找回了这个“像我的风格”的是心宁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就算是穿了女装,有些话当面说还是太羞耻了。 * 什么都想看的话就该回到那个地方,所以我们回到了车站走进了lumie池袋。 (译注:LUMINE,JR东在车站开的商场之一,我最喜欢的GALGAME的2代里我最喜欢的可攻略的姑奶奶的名字也是从这里来的) 这里有很多面向年轻人的流行品牌的摊位,我一个人也来过很多次。 「而且,这里还有吉尔斯图亚特的店铺!之前还想来看看新品的!」 「吉尔斯图亚特……是啥来着?」 「化妆品的牌子!很适合少女风的妆面,盒子也很可爱,花朵形状的眼影盘或者珠宝一样的唇彩什么的,真的很戳G点!光是看到kirakira的可爱的盒子就立刻情绪高涨起来并且想要支付了——啊,现在最在意的是新的带亮片的产品——」 (译注:原文グリッター,我没查出来这东西中文叫什么) 「等,那个,脸……太,太近了……!」 我不由自主地嗨了起来,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和鼻子已经快顶到心宁通红的脸了。 「呜哇,对不起,没注意」 「热量和信息量突然就爆炸了我完全没跟上……」 坏了,突然就陷进去了连发了化妆品术语被嫌弃了……既然这样了就……! 「但是真的很可爱,我觉得心宁肯定也会喜欢的!稍微有些高级所以不能闭着眼睛买,但是看看总是可以的!」 「唉,啊,等,气场好强……呜?!」 我推着还在疑惑的心宁的背走向了三楼的吉尔斯图亚特。今天能在这里让心宁也陷进化妆品的泥沼的话以后就算当化妆品厨也不会被嫌弃了! 一走到吉尔的商店,心宁就露出了像暴露在夏天的大太阳下面一样的痛苦表情眯起了眼睛。 「……呜,过于闪耀的空间让人眩晕,头好痛」 「唉—,明明是这么可爱的空间—」 白色基调的商店里放了猫爪形状的梳妆台一样的陈列柜,上面的唇彩和眼影之类的化妆品反射着照明闪闪发光。 「啊,就是这个,亮粉!」我从中发现了在意的新化妆品,拿起了试用装。这个亮粉既可以当眼影又可以当眼线用,之前我就一直惦记着。而且它还有几种不一样的颜色,我试着在手背上涂了一点。 「啊—果然吉尔家的包装也很讲究很可爱好纠结该选哪个颜色……!01是那种王道的粉色,03不带颜色所以什么眼妆都能用……等等,这个04的棕色看起来也和肤色的相性很好……!说回来它里面大颗粒和小颗粒的亮片的比例完美过头了明明很闪亮但是又不那么花哨是真不戳……?!哪来的天才?!」 (译:标点符号就是这么少) 「星美君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有点不妙……」 我收回了意识看向旁边,心宁露出虚无的表情看着远方。好像是我无意识中大谈特谈化妆品把她丢下了,好险好险。 「那个,心宁喜欢什么颜色?」 我把试用装放到了她面前,心宁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盯着它们看。 「那个,说回来亮粉是什么啊?」 原来如此,从那里开始啊。 「是眼妆用的。有些眼影盘里不是也有闪闪发光的金线或者小珠子吗?亮粉就是感觉上比那个更加闪闪发光的东西。基本上闪闪发光的颗粒从大到小的顺序分别叫做珠子、金线、亮片这样子——嘛,总之就是特别闪的眼影的感觉!」 「……原,原来如此」 虽然心宁嗯嗯地点着头但是眼睛却空虚地不知道看着哪里。嘛,用嘴形容确实不容易。 「那,给你涂一点试试,伸手」 「啊,等,好,好痒……噫」 我抓起发呆的心宁的手,在手背上用粉的笔轻轻地涂了几下,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怎么样?感觉哪个色比较好?」 「嗯……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我感觉是这个……?」 「03号啊,确实用起来比较容易所以不错呢。顺带一问为什么选这个?」 「那个,对我来说其他颜色有点可爱过头了……啊,星美君的话我觉得就会很合适!」 我立刻对这个排除法得到的答案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唉—,我倒是觉得这个04号之类的肯定适合心宁啊。虽然是粉色系但是又没那么亮所以和暖色的秋季型的心宁绝配!」 「是,是这样吗……?不过确实设计也很可爱,有点想买了——」 心宁露出也不是不行的样子放松了脸颊,结果一看标价就又回到了虚无的表情。 「唉,好贵……」 「嘛毕竟是高级化妆品……」 以前心宁买的化妆品都是不到一千日的便宜货,所以大概会格外觉得高级化妆品很贵。 「我,我有点,遭不住……」 心宁簌簌地从物理上远离了柜台。这个对高中生来说果然有点难顶。我要是没有姐姐的援助连现在一半的家当都有不了。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事都有重要的条件呢,好辛苦…… 「啊,那我就买这两个颜色吧!一份自己付,另一份就去向姐姐低头……就算土下座也不是不行……」 「真的要到那种份上吗……?」 「当然!我为了喜欢的东西的话哪怕用头在地上蹭也可以!」 「用很帅气的气势说出了恶心的话……」 「恶心也没什么啊,能变得可爱的话」 「好坚定……」 在比起佩服不如说是被震撼到了在碎碎念的心宁旁边,我抱起了胳膊。 「一个就选04的琥珀色,另一个就……嗯—,果然还是01的玫瑰色吧……不对等等05是限定色……唉,这个也想要……」 「结果还是在纠结啊……」 纠结了一会之后,我买了04号和01号。 拎着买到的东西离开店里后,我笑着向心宁搭话。 「下次一起试试用今天买到的东西化妆吧!肯定很不错!」 听了我的话,心宁一瞬间有些犹豫,然后有些羞涩地笑了。 「好,好的……我,很期待」 那个笑容非常柔和,我感觉她能比以前更加自然地接受肯定的话语了。 * 买了新出的化妆品之后,我们又去了服装店给心宁看了包和鞋子之类的,从之前我就很在意她穿私服的时候永远都是同一个提包和鞋子的事情。 试了圆形提手的手包,圆滚滚的桶形挎包,新月形的时髦的包,和编制设计的皮凉鞋,方头的材料有些透的浅口鞋之类的各种鞋子。 「那么去下一家店吧!」 「……稍,稍微,等等……呜」 有些痛苦的声音让我回头看了过去,心宁不知道为什么一脸沮丧地拉住了我的一副下摆。 「先,先停下来歇一会吧……?走太多路了脚好累,而且可能因为试了很多包,现在肩膀周围也很僵硬……」 「唉,还好吗?脚没被鞋子磨吧?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没,没事,还没到那种程度……!只是有些累了,这样子……」 我有些担心地看着心宁,她一副找借口的样子解释着移开了视线。嗯? 「所,所以,找个地方坐下稍微休息一下——」 能够盖住心宁像是刚刚想到一样提议着的声音的,“咕”的一声重低音从靠下的位置——心宁的肚子附近发了出来。 我把看向下方的视线移回上方,心宁骨碌地用惊人的气势转开了脸,虽然红红的耳朵完全被看到了。 「……那,"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嗷的」 和元气满满的肚子的声音比起来,回复的声音像蚊子叫一样。 「饿了的话一开始就直说就好了啊」 「只,只是稍微有点饿……呜」 「为什么要嘴硬啊?」 * 问了她想吃什么之后得到了非常坚决的“甜的”的回答,我们来到了其他楼层的Gelato Pakege Cafe。菜单的看板上有香草冰淇淋和巧克力做成的熊猫脸样子的可丽饼的照片,我和心宁同时对它起了反应。 (译注:Gelato Pique Cafe,应该不那么有名(至少我不知道,当然我也没有能一起去cafe的伴)但是在Lumine池袋里面有店,大概是作者常去?反正我不知道) 「这个好可爱!」 「看起来很好吃啊……!」 (译:无奖竞猜这两句谁是谁) 反应的方向稍微有点不一样就是了……不是,看到做成动物样子的菜不是应该先觉得可爱吗?第一反应是好吃完全是捕食者的感想吧。 「啊,不是,确,确实很可爱……!」 心宁赶紧附和了我一下但是已经太迟了。 虽然价值观有些区别,我们还是点了同样的熊猫可丽饼然后坐在了面向窗的座位上。 六月傍晚的天空中渗透着夏日将治的气息,偶尔吹来的风中则留下了已经过去的春天的气息。 (译:不是,你们不是在大楼里吗,哪来的风?而且个么东京2月下旬热一点的时候就20多度了,6月还去哪找春天的气息啊?) 「这个可丽饼这么可爱,动手之前一起开个光,吧……」 「呜,咕噜……!」 「不是,你吃得再快一点」 心宁完全没有好可爱啊—吃掉好浪费啊—之类的常见的反应,一口就咬在了熊猫的右耳朵上。完全是饿狼啊…… 「对哦,确实你很饿了啊……」 「啊啊啊啊,对,对不起……!少了一只耳朵的熊猫也可以的话……!」 「该说是可爱还是可怜呢……嘛算了,来拍吧」 我打开相机,调整着镜头的角度。 「那么要拍了哦—,心宁,笑一下!」 「这,这样吗……?」 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然后检查一下照片,里面是轻轻咬着手里的熊猫耳朵笑着的我(倾斜的角度很完美!)和远处抽动着嘴角姑且是做出了像是笑容一样的表情的心宁,她旁边是一只耳朵被咬掉了的微妙地有些悲伤的表情的熊猫。 (译:为什么这里没有插画,给我插画啊kora) 「——哈,这张照片不会被传到SNS上去赚点赞吧……?!」 「不会的」 「但,但是阳角们会只为了被点赞去买为了只是为了拍照的食物然后拍好了也不吃就直接丢掉不是吗……」 「不要把阳角当成承认欲的怪兽啊,那种只是一部分没常识的傻逼而已哟」 心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谜之偏见,但是说到底我平时用的账号里又不能传女装的照片,也没有小号。 「这只是今天的回忆,和和心宁的初次约会纪念啦,也马上发给你」 「啊,谢,谢谢」 我把照片发过去之后,心宁像冰淇淋表面融化一样放松了表情,露出了和熊猫非常像的控制不住的偷笑。 「……是那么有趣的照片吗?」 我问了过去,心宁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是第一次这样子和朋友出去玩,还一起拍照片……别人的话可能做这些很普通」 唔,我想着这又是“我连这种朋友都没有……”的自虐要来了做好了准备,结果心宁轻轻地露出了比照片上自然很多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所以,我非常开心……!」 唰地眯起眼睛的无防备的笑容令我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对于别人来说确实可能是很普通的活动,就算是我,用男生的皮肤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拍照片的经验也还算丰富。 但是穿着我真正想穿的衣服和别人一起拍照片的经验还是零。我一直觉得我这副样子是无论谁都不能知道的秘密,留下记录的话风险很大。 所以现在,理所当然地和心宁一起拍的照片,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穿着可爱的衣服,拿着可爱的食物,和可以分享这份心情的对象一起拍照片。 这样的普通,之前的我一次也没享受过,这是心宁带给我的。 我意识到,和心宁在一起的我享受到了“普通”。 以前无论是谁都会对我说“不普通”,为了不让他们再说我只能隐藏起真正的自己,把秘密藏在心里。心宁却不觉得我特殊或者是异端,原原本本地肯定了“普通”的我。 这件事让我高兴到想哭。 「——啊啊啊,星美君,熊猫要化了!要掉下去了」 心宁唐突的悲鸣把我从伤感中拉了回来。 「啊,眼睛!」 「呜哇,耳朵也掉了!」 组成眼睛和耳朵的巧克力掉了下去,刚才还是熊猫的东西变成了一滩化了的香草冰淇淋。 「「啊~啊……」」 我和心宁的叹气完美地重叠了,两个人对上了视线。然后,我先忍不住发出了“呼呼”的笑声,引得心宁也“嘻嘻”地笑了起来。 确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普通的事情,但是我却情绪高涨起来了有些搞笑——但是这份高兴的心情令我不能自已。 * 「说起来我有点在意,为什么突然喊我来约会啊?」 「……啊—,那个是」 吃过可丽饼之后喘了口气,心宁突然很在意地问我,我想不出该怎么解释,沉默了。 虽然从中途开始我就也开始享受起来了,但是今天的“约会”本来的目的是为了否定掉关于心宁的不好的传闻,那个传闻是由于心宁突然改变形象引起的,但是如果被心宁知道了的话可能会觉得她为了变得可爱付出的努力也被否定了。所以我为了不让她知道而想做些什么才策划了今天的约会…… 我唔呣呣呣地沉默着,心宁开始往错误的方向怀疑了,说出了“那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哈,难道是说传教什么的……?!”之类的话,没办法我只能实话实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有这种传闻啊——」 解释完之后,我想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反应,害怕地看了过去。 「——感,感觉,有点,厉害……?」 「怎么你还有点高兴?」 心宁露出了虽然很震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嘴上漏出了笑声的绝妙表情。 「啊,不是,被说坏话当然很讨厌……!但是直到之前都“想变得谁都看不见”的我,也不会发展成那样吧——也,也就是说,我觉得,现在的我已经改变了很多啊……!」 心宁轻抚着波波头的头发,像是咬着牙一样说道。 剪头发之前的她很害怕周围的视线。因为害怕,不想知道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就用厚厚的刘海把自己的眼睛挡住了。所以我害怕这次让她知道了对自己的坏话,她可能会再次把内心隐藏起来。 但是我错了。 心宁已经变了。并不只是单纯的剪个头发,被周围的人看到也好,被看到之后会被怎么想也要,已经能够好好地直面这些现实了。 「……心宁好强啊」 「……?比起我,应该是星美君更强吧?」 「我?」 心宁露出了呆住的表情,我也把完全一样的表情还给了她。 「因为,不管我怎么否定自己,星美君也一次都没有否定过。为了让我能够改变,星美君一直不放弃地从后面推着我。所以,如果我看起来更强了,那也一定是星美君的功劳……!只要想到星美君在旁边支持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觉得可怕的事情也不那么恐怖了」 这么说着的心宁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比至今为止更强的光芒。是那种从虽然不靠谱但很吸引人的原石,通过研磨,变成高纯度的美丽宝石的瞬间的那种光芒。 那一对深棕色的宝石非常美丽,令我觉得自己从今以后也想在旁边继续注视着这份光芒。 (译:原文その一対のダークブラウンの宝石はとても绮丽で、ボクはその辉きをこれからも傍で见守り続けたいと、そう思った。我好喜欢这一句) 「——嘛,嘛但是,普通地思考一下就会明白我和折户君那样的阳角交往什么的不可能的吧?这种阴角谈恋爱什么的……」 「所以更说明周围的人认识到了心宁的可爱不是吗?」 「噫……」 我对又开始自虐的心宁这样回敬道,她发出了脖子被掐住一样的声音,还露出了微妙的有些恶心的表情笑了。因为是个阴角所以改不了高兴的方式啊…… 「——但,但是,为了消除不好的传闻所以来约会什么的,真亏你想得到啊?我都没觉得星美君这么能算计,或者说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苦笑着回答了明显想要把话题转移开的心宁。 「啊啊……其实不是我想到的是伊武啦」 「…………伊武同学?」 「对对,消除关于心宁的传言对伊武也有好处,所以她就帮了我一把」 「……好处?」 「啊啊,伊武也想跟折户——不是!那个,因为同班同学遇到了麻烦所以就想帮忙!」 差点就把伊武喜欢折户这件事说出去了,我赶紧打了个马虎。 「伊武同学也对折户君……原来如此……」 完了,完全没糊弄过去。对不起伊武,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心里对伊武道了个歉之后突然注意到心宁的样子有些怪。刚才还恶心地笑着,现在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看着远处。 「怎么了,心宁?伊武怎么了?」 「……唔,没有,但是伊武同学在班里也很醒目还可爱还是个超级阳角吧?所以会在意我这种阴角让我很意外」 心宁露出了孱弱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虽然看起来很像平时自虐的样子,但是我感觉似乎不止是那样。 刚才还闪闪发光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云一样失去了光芒,像是看着远方一样焦点也模糊了,脸上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心宁——」 「那个,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啊,太迟了也不好,今天就回去吧……?」 在我说话之前,心宁生硬地笑着然后这么说了。 想要糊弄过去的办法也太菜了,所以更让我感受到了明确的“不想被打听”的心宁的意志。 有着不想被任何人打听的部分——有着秘密这件事,心宁也不例外。 「……确实,回去吧」 我用一副暧昧的笑容回复了,心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不去勉强问她,等心宁想说的时候听她说就可以了。 虽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是我选择不去打听的理由也是为了心宁——但也不只是为了心宁。 因为我也很心虚。 因为我自己,也还有没告诉心宁的秘密。 这样的我,没有资格就这样进一步踏入她的领域。 回去的电车里,虽然聊着今天看的包或者鞋子哪个比较合适之类的无所谓的话题,心宁的侧脸还是偶尔会露出陷入什么沉思一样阴沉的表情。 「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嗯,再见」 分开的时候,我目送了这样说着特别开朗地挥着手的心宁。 太阳也几乎下山了,站房的影子也变暗变长了。 我没有看到阴影里的心宁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4 第二天一到学校,伊武说着“哟”拍了我的肩膀,什么不良? 「……作战成功,针对心宁的不好的传言应该已经没有了」 听了喧嚣的教室里的轻声私语,我放松下来叹了一口气。 「去模仿不习惯的约会来消耗掉休息日也算是有意义了」 「啊咧,不习惯吗?明明看起来轻松加愉快的样子」 伊武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提起嘴角露出了要恶作剧的笑容。 「那下次和我去约会来习惯吧?」 「什——」 「开玩笑的啦—」 伊武笑着回到了女生们中间,只留下了被玩弄了纯真的心的板着脸的我。 「早,早上好—,等会,这什么表情……!」 「早晨应该从打招呼开始啊」 刚好到校了的心宁也说我的表情很过分。 但是,聊天里感受到的心宁的样子和平时一样。虽然很在意昨天分开时候的氛围,但是这样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哦,次郎和心宁同学都到了啊,正好」 喂—地发出呻吟一样的声音打着招呼进了教室的折户,把手伸到背后把包抓得嘎吱嘎吱响靠了过来。 「正好是说?」 「从打工的地方收到了这个,有两张所以你们两个去吧?」 折户边说边递过来的是游乐园的门票。 「……为什么是我们俩?折户你去不就好了」 「不是我又没有能一起去的伴,所以送给别人更好吧」 折户耸了耸肩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现在也觉得给别人更好……」 因为昨天出去约会大量消耗了精神,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的休息日我想在家里随便地看看化妆的视频度过。 「是吗—,那就给别人吧——」 「那,那个……我,想,想去……」 心宁探出身子,拦住了想要收回票的折户。 「哦,真的?次郎你看,心宁同学说想去」 「唉—……那就没办法了」 折户一脸坏笑地用肩顶我,我放弃抵抗正准备伸手拿票的时候—— 「啊,不是,不是和星美君,我,想和折户君,一起去……!」 「…………唉,我?!」 心宁对慌乱地用手指向自己的脸的折户点了点头。 因为发生了预想外的事态,我看向了在稍远的地方和朋友们说话的伊武。 「……?!」 一副被吓了一大跳的表情凝视着这边。 但是这确实是意外事件。伊武听到了的东西,旁边的女生们肯定也听见了。好不容易用昨天的约会作战否定掉了心宁关于折户的传言,这样不就又往里添了一把火,而且这次还是心宁主动勾搭折户的。明明那么怕阳角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心态变化? 「——那,下周日一起去可以吗……?」 折户有些疑惑地递给了心宁一张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无论如何,必须确认一下心宁为什么要邀请折户。 「——就就,就是说,那,那当然是,阴角改善的一部分……?」 休息时间,在一如既往的屋顶前的楼顶转角处问她早晨的事情,心宁回答时的样子明显很狼狈,绝对有问题…… 「但是昨天说了吧?心宁和折户走太近之后有不好的传闻什么的」 「呜,那是……」 一让她想起昨天为什么去约会,心宁就像被戳到痛处一样扭曲了表情。 「我担心心宁的立场会不会恶化——」 「…………星,星美君太——」 打算继续唠叨的我的耳朵里,微微传来了小声打断我的声音。 (译:果然是年轻老妈) 「嗯?什么?」 我问了回去,低着头肩膀也颤抖着的心宁啪得抬起头叫了出来。 「星美君,过,过保护……!」 「过保护?!」 受到了预想外的攻击,我下意识复读了一遍。 「而且过干涉……!」 「过干涉……?!」 心宁双手握拳,意已决一样说道。 「偶尔也,不要管我就好了……!」 「唉……反抗期……?」 突然冒出了青春期女儿一样的话……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还有不要像家长一样……!」 「不满还越来越多了?!」 是吗……有青春期女儿的父亲就是这种感觉啊……我的心情有些悲伤,但是还是觉得心宁的样子有些奇怪。平常的话不会这样不讲道理地反对我的……和昨天分开时候那个阴暗的表情是有什么关联吗? 「……呐,心宁,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呜,没,没有」 我问她,她低下了视线结巴了起来。这份沉默比什么辩解都让我明白了,但她还是想要糊弄过去一样露出了笑容。 「没有那种事……所以,不要担心我」 她留下这句话,没等我回话就快步走下了楼梯。 「……不管说什么,那个表情都让人担心啊」 留在转角处的我的碎碎念并没有传达给她,在微小的反射之后就消失了。 「——啊,终于找到了!星美,我们也要去!」 走在回教室路上的走廊里的时候,伊武把我拽到隐蔽的地方说了这种话。 「去哪?」 「肯定是说游乐园啊!」 「唉……难道你准备跟踪折户和心宁……?」 「不对!这样下去昨天的作战就白给了吧?所以为了不变成那样,得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们俩再考虑接下来的战术!」 「那不就是跟踪……」 「烦死了!好不容易才解决了心宁同学的恶评……这样下去就又……」 「又?」 焦躁的伊武的话让我感到了违和感。 「啊,不是,什么都没有!……总之要去!」 我考虑了一下,对强行把话题继续下去的伊武点了点头。 虽然我讨厌跟踪的行为,但是也不能放着这个样子很奇怪的心宁不管。 毕竟,说着不要担心的她的笑容非常扭曲,马上就要坏掉一样。 为了知道那个笑容下面的心情,这次可能不得不触及上次回避掉了的她的秘密。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心宁露出更加闪闪发光的笑容。 ──────────────────────── 断章 水晶鞋前并不人人平等 我很羡慕绘本或者动画电影里的公主。 色彩鲜艳的漂亮裙子或者闪闪发光的头冠都很棒,比任何东西都更深地刻在了我心里。 公主很可爱。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动摇的价值观。 比如灰姑娘。一开始是土气贫穷的打扮,还被继母欺负,因为自己的不幸悲叹。但是,那个悲叹着的侧脸,流到脸颊上的眼泪都非常美丽。 后姐姐们无论穿着再怎么上等的服装也是丑陋的坏心眼,灰姑娘穿得再破也很可爱。 我觉得魔法师也是因为灰姑娘很可爱才帮她的,果然大家都喜欢可爱的人吧? 结尾当然和众所周知的一样。穿上了魔法做成的礼服的灰姑娘无敌可爱,王子也一见倾心,踩着pikapika的水晶鞋的灰姑娘走上了幸福的阶梯。我非常羡慕灰姑娘的故事。 但是,再怎么羡慕现实中的我又土又丑,是个普通的不可爱的女生。再怎么等,也没有魔法师出现在不可爱的我身边。我只能在小学教室的角落里读着书,脑补着能做故事里的公主一样的事情。 来到这样的我身边的,不是魔法师,而是一个公主一样的女孩子。 那天的预报说午后开始会下雨,我开心地准备打着喜欢的伞回家。 伞是银色底装饰上水色和黄色的布质蕾丝的样子,然后画着是水晶鞋的剪影,是我用起来有些浪费的可爱的灰姑娘主题的伞。 衣服如果穿得太可爱了就会太在意周围的目光而有点不好意思,伞的话能挡住脸,而且只要迟一点回家其他人就不会看到。 不过那天,在图书室打发了一点时间走向楼梯口的我在伞架前呆住了。我确定放在了那里的伞不见了。 没能完全理解这个突发事件的我的耳朵里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轻盈但补慌乱的脚步声。 「——啊!这把伞,是心宁同学的?」 从外面跑进楼梯口的少女看到呆呆地站着的我,这样说着把一把熟悉的伞递了过来。是我的银色的伞。 既安心又因为被突然搭话非常紧张的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 「太好了—!因为和我的很像所以拿错了,刚才出去之后一撑起来发现啊咧拿错了,好慌—!」 和我相反的很能说的那个孩子是班里最阳光活跃的——也是最可爱的女孩子。无论何时都被许多朋友包围着,在中心开心地欢笑着。从教室的角落里看向留着轻柔的波波头发梢轻轻摇摆着的笑着的她,就觉得简直是公主,和我这种人住在不一样的世界里。 所以,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对着我的这份笑容,令我非常疑惑。 她把伞递给我,从伞架里拿起自己的伞,然后不可思议地转向了这边。 「心宁同学不回家吗?」 「唉,啊,要,回……」 「什么嘛,站着不动我以为你还有别的事,那就走吧」 ……啊咧?好像不知何时变成了要一起回去的剧情?为什么? 我脑袋里掀起了一阵问号风暴,但是还是顺着这个流向点了点头。 在走进雨中的她身后我踩着沉重的脚步,藏在撑开的伞下面跟了上去。虽然是喜欢的伞,和可爱的她一起让我觉得非常害羞。 「那把伞,好可爱!」 从伞下面看着这边的她的话,就像是在说这把伞不适合我一样,我不必要地缩起身子低下了头。 「刚才拿错了伞然后撑开的时候就觉得这伞好可爱—!心宁同学喜欢灰姑娘吗?」 在伞会互相轻轻碰到的距离上,她对第一次能好好说上话的我也非常亲切地搭着话。 「啊,但是……我来用可能可爱过头,了吧……」 我吞吞吐吐地说着,她震惊地睁大了细长的眼睛。 「唉—,可爱过头不存在的吧?只要喜欢不就好了!」 我从伞下偷看她那边,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是在说漂亮话的感觉。对上视线之后,她的眼睛放松了下来,悄悄地说。 「那个啊,其实我也喜欢这种公主一样的可爱的东西。会被班上的人们说不符合设定的所以要帮我保密哦?」 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了恶作剧的笑容。确实教室里的她有从高中的姐姐那里收到的,对小学生来说成熟过头的唇膏之类的,大家都非常羡慕。这样的她竟然和我一样有孩子气的少女爱好,好意外,但是同时也觉得很高兴,我又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但,但是,我觉得那种的也很适合你……!感觉很像公主……」 「公主是说我?」 她一副呆住了的表情看向了这边,这个反应让我觉得说了多余的话,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啊,对不起……突然说了奇怪的事」 「不不不!第一次被这么说所以,很开心!」 这么说着她啪地露出了笑容,就像从伞下看到了晴天一样,可以让我的胸口温暖起来的笑容。 看着这份笑容,直到刚才都还能感觉到的羞耻和坏心情都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呐,心宁同学还喜欢什么别的东西?」 「唉多……书,之类的?」 「啊—,会去读有可爱封面的那种是吧!具体一点呢?」 「那个,少女向的奇幻小说,主人公是公主的……」 「啊哈哈,真的很喜欢公主啊!」 「公主大人变装成普通女孩,和敌国的间谍斗争的故事」 「竟然是武斗派!」 「啊,但是也有好好去参加舞会之类可爱的场景……」 「确,确实是公主!」 「然后找出了潜入误会的敌国间谍……!」 「还要战斗啊?!比起说是公主不如说充满了间谍啊!」 (译:暴风城尤其是王座厅的卫兵里就没几个人类.jpg) 咯咯地笑着的她的表情比从教室的角落里看到的时候更有魅力,注意到的时候我也被带着笑起来了。 「心宁同学的名字是叫四夜吧。那,叫你四酱好吗?」 (译:我想了半天是小四还是四酱) 分开的时候,她突然说了这种话,我不自然地“唉”了一声。 「不喜欢?」 「也不是……是第一次被这么叫……」 我无意中说了她被说像公主时候一样的台词,她笑了起来。 「开心吗?」 被正中了靶心的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斜过伞遮住了脸。感觉我一定露出了笑眯眯的放松表情。 「那明天见,四酱」 第一次被这么叫让我的耳朵有些养,但是却不可思议的感觉很好。 「啊,呐,也用名字叫我吧」 她突然想起来一样说着,很期待地侧过头看着这边。 「诶诶……」 「讨厌吗?」 「不讨厌,但是……」 输给了她只要我不叫就会一直在那里等一样的气场,我克制住害羞和紧张张开了嘴。 「那,那就——明天见,圣,圣兰酱……!」 「嗯,明天见!」 啪地弹开一样笑了出来的她——伊武圣兰转身跑走了。 * 从那以后,班里的公主大人偶尔会临幸我在的角落。 「四酱!这本书好有趣!结尾阻止放在城里的粉底炸弹爆炸那部分我好感动!」 「嗯,那里很棒呢……!」 借给她的书的话题,或者她不会和其他人讲的少女爱好的话题,让我觉得一直一个人呆着的角落不知为何变成了非常阳光的地点。 「呐,四酱,这次班里的舞台剧你演什么?」 有一天午休,她过来问在座位上看书的我这种话。 「……我只要演没人演的角色就好了」 「唉—太浪费了!难得决定演灰姑娘的!」 班级舞台剧是每个班都要选一个剧目来演的学校活动,低年级会演桃太郎之类的简单故事,高年级的话就是罗密欧朱丽叶这种有一些难的剧目,每年基本都是这些。然后今年,三年级的我们班要演灰姑娘。 「四酱明明喜欢公主但是不想演灰姑娘吗」 「……不是不想演就是了」 因为每年的剧目都差不多,服装和简单的小道具之类的也是每年都一样的,小学生的舞台剧用的服装虽然是便宜货,但是在舞台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晶鞋还是让我很向往。 但是,我不配演女主角,比我更适合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圣,圣兰酱才是,该去演灰姑娘……你那么可爱……!」 「嗯—,四酱想演的话我会支持你的—」 「但,但是,我又不像公主那样可爱……不合适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你想演吧—?」 「呜……」 她笑着戳了戳我的脸颊,脸直接红了。嘴上虽然否定了,但其实我在想象穿着那双漂亮的水晶鞋的自己的样子。 「四酱来演的话肯定合适的,灰姑娘」 她那无比真诚的话语,简直像对我施加了魔法一样。不对,从一开始她对我露出笑容那天,就一直对我施加了。 但是我忘记了。 魔法,是有持续时间的。 * 「那么想演灰姑娘的举手—」 站在黑板前的老师的话语让教室里的空气躁动了起来。没有人立刻响应,大家都在观察周围的人。 感觉现在举手的话,一定立刻就会变成视线的中心,我放在大腿上握成拳的手在轻轻颤抖着。平时的我绝对不会这样。 但是,她说了我适合这个角色。 有着她那番话和笑容给我加上的魔法的话,我也一定能—— 「——我」 像是要划破凝固了的教室里的空气一样,有人唰地举起了手。 我的双手(・・)还在膝盖上握着拳,抱着无法相信的想法看到了。 「候选人只有伊武同学?那灰姑娘的演员就这么决定了」 这样说着的老师的声音,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为什么……?明明说了,会支持我的。 我向她投去视线,但是她看都没看我这边。 决定角色的时间过去后,公主大人周围的孩子们吵闹了起来。 「圣兰的话简直完美!」 「肯定很合适—!」 「——比起那个谁(・・・),肯定还是圣兰更合适啊—」 明确地指向某人的话语,让我的侧腹像是被尖锐的碎片刺了一样痛。 我战战兢兢地朝那边看过去,大家都笑着看着孤零零的我,那是一种毫无温度,单纯觉得踩在别人身上很爽的,恶毒的笑容。 从手脚开始渐渐变冷,感觉从身体内部开始逐渐冻结了,无法行动。 我确定跟她说过想演灰姑娘,结果,那之后就变成了这种讽刺的展开—— 越想越觉得我不能再假装看不见现实了。——不对,从看到她举手的适合,我就稍微有些注意到了。 不想相信,但是不能不去确认。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迈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步伐朝她走了过去。 「……圣,圣兰酱」 喉咙像被粘住了一样不能好好地出声,看着这样的我,周围的人都嗤嗤地发出针一样的笑声。 「什么?」 她的声音非常平淡,和平时那个欢快的声音判若两人。 「啊……你,你说了,我适合灰姑娘,来着……」 “是骗我的吗”卡在喉咙深处没能说出来。我大大喘了一口气,然后再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咣咣地冲击着我的脑袋。 「——抱歉。难道,你当真了?」 虽然周围充斥着嘲笑,但是这句和接下来的话还是真切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唯独不想从她口中听到的话语。 「——不可能合适的吧,心宁同学(・・・・)你」 若无其事地这样说着,她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座位。 不可能合适。 单单这一句话,就把我身上所有的魔法效果都抹消了。 ——不对,说到底本来就没有魔法。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公主。所以,也不会有人对我放魔法。 只是因为身边有公主一样可爱的孩子,就误以为我也能去那边(・・)了而已。现实是这样可悲地不可爱的我,被她和她身边的人当成了逗乐的谈资而已。那些对我送出的笑容和话语,都是假的。 因为,不像她那么可爱的我,不适合水晶鞋。 她演的灰姑娘很可爱,简直像真正的公主一样。 不想看到被舞台的灯光照射得更加闪闪发光的水晶鞋,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再也不会,对我不配的东西有想法了。 ──────────────────────── 五章 像公主一样微笑着 1 第一次听到那个传闻的时候,感觉就像魔法师一样。 突然出现,用化妆或者潮流服饰把女孩子变得可爱什么的,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灰姑娘里的魔法师。 但是我觉得反正也不会出现在我身边。毕竟我不是像公主那样的——可爱的人。 但是,我这辈子都就这样了吗。 一直用“我不可爱”放弃掉一切,一点改变都不做。 从那以来我一直都避免做不适合我的事,不高攀任何东西地活着。但是,接下来的几年几十年也都要这样吗? ——这样的,到底能算是活着吗。 一旦注意到内心深处萌发的感情的话,就会变成无法忽视的程度,从内侧侵蚀着为了不显眼而缩起来的身体。 我,想要改变。 那个不可爱的我——放弃了自己,把想要改变的愿望都压住的我。 我心底一直都期待着不会到来的魔法师,虽然只是没有任何行动地等着。 所以我觉得,下次要自己去找魔法师。 寄希望于暧昧的传言来变得可爱,虽然还是依靠了外力,但是这也是我想要迈出一步的想法。我已经不能继续无视想要改变的愿望了。 ——然后遇到的魔法师,是像公主一样可爱的男生。 现实比童话更像童话。 现在的我,多少应该已经变了。 我在镜子面前盯着化了从学会以来一直在练习的妆的脸。 ……一定没问题。现在的我已经不只能远远地看着舞台上的公主大人了。 虽然还是没有拿到适合公主的水晶鞋,但是这次能拿到别的东西的话也可以。 比如公主喜欢的王子。 如果他旁边是已经变得可爱的我的话。 公主大人,你眼里的我会是怎么样的呢? * 第二周的周日,浅草充满了看起来很欢乐的人。 还有一点都不开心的我。 开心不了一点,毕竟我今天在这里的理由是要去跟踪同班同学。 我看着在几米外并肩走着的折户和心宁的背影叹了口气。 「大好的休息日来做这种羞耻的行为感觉真是悲伤啊……」 「你说什么?」 走在叹气的我身边的伊武投来了责难的视线,我缩起了脖子。 「没事……说回来伊武,你穿的这是啥啊?」 黑色的路肩上衣配上白喇叭裤的搭配有恰到好处的成熟感很可爱,但是遮住眼睛的黑帽子,还有大得要命的能挡住半个脸的墨镜实在是不能无视。脖子以上的部分一下子就可疑了起来。 「这不明显是变装吗!暴露了在跟踪的话会很麻烦的啊!」 「你说了跟踪吧?!」 「说回来星美才是,那个鼓囊囊的包是什么情况?」 「啊,有些原因」 我用微妙的表情看着肩膀下面的大提包。我的上身是T恤外面配针织衫,下身是宽松的裤子搭配成轻松的样子,所以装得满满的提包就显得很违和。 「说回来再墨迹的话就要跟丢他们两个了!」 被继续深究的话会有麻烦,我赶紧打断了这个话题。 「坏了,快走星美!」 「啊,但是跟太近了会被发现的……」 「保持不会被发现的距离赶紧跟上!」 「跟踪好烦啊!」 保持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跟上了从车站走向游乐园的心宁和折户。 然后就看到了今天目的地的游乐园“花馆”。 (译注:原文花やかた、捏他花やしき) 2 看着心宁和折户穿过入场闸机之后,我们也保持了一点距离跟了上去。 我付了自己的入场费准备进去,袖子被从后面拽住了。 「等会星美,你怎么只付了自己的?我的呢?」 回过头发现伊武眯着眼睛瞪着我,为什么? 「自己的票应该自己买吧……」 「哈啊—,明明是约会却让女孩子出钱,真下头—」 伊武一边从自己的小链式挎包里拿出钱包,一边超大声地叹气。 (译注:包带是链子,后面好像有插画来着) 「不是,咱们这又不是约会是在跟踪」 (译:是不是还得开个发票回去报销啊) 「啥?就不能既是又是吗?!这是歧视吧?!」 「你在生什么气啊?!」 有没有反跟踪团体在,这里有跟踪狂! 明明是在尾行中却引起了不必要的骚动之后我们穿过闸机,从远处观察他们二人。 「——呜,通票好贵!还是买套票吧……不是,这里的套票怎么只能坐三个项目啊!」 「不是,不要搞得像是普通地来玩一样啊!」 我冲着不知何时跑去票房排队的伊武吐槽道。 (译:日本人特有的,门票和项目票分开买.jpg) 「反正已经付了门票进来了不玩不是亏了—?」 这么快就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啊,不管了随你开心吧。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折户正指着旋转木马说着什么,心宁轻轻点着头笑着。 心宁今天也是和最近一样的灯笼袖上衣配上粉色的喇叭裙的皮肤,妆面也自然又可爱地化好了。旁边的折户是黑色的紧身衣套上橄榄色的长T,只把前面的部分塞进了下装里,是能感到非常休闲的装束。两个人站在一起开心地笑着的模样,路人看来就像一对很般配的普通高中生情侣。 但是只有一点,心宁那个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特意做出来的。 「……明明平时会是更加恶心的阴角笑容」 「唉,星美怎么突然说起了别人的坏话?」 「没事——」 「怎么还生气了?——说回来,来这是你的票,付钱」 「好的好的——不是,为什么连我的也买了!」 「为什么?肯定是不想一个人去坐那些项目啊!」 「真是的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回去啊!」 我只想普通地彻底视奸他们两个来着!啊啊啊,之前还买了吉尔的新品,这个月的财政爆炸了…… 「啊,有天空船!坐那个的话就能从高空不暴露地观察他们了不是挺好吗!」 伊武指着刚好从头顶上的轨道路过的船型项目,拽着我的胳膊走向了入口。随你便吧! 「哦—,视野真棒,这样的话就能看到他们俩——才怪……」 从三楼的入口坐上船开始在园里的空中移动的我们,因为出入口的建筑和其他设施的遮挡完全看不到他们俩那边。坐上来的意义…… 「但是很开心—」 「……开心就好」 已经被烦得半死的我把自己深深地塞进了船的座位。 「呐—,星美?心宁同学真的喜欢折户吗—?」 伊武一边伸着脖子看着下面,一边用随便聊聊的语气问我。 「……不知道啊。但是我没有那种感觉,怎么了?」 「唔—嗯,我在想我们费这个劲是不是没必要啊—之类的」 确实,我们是为了否定心宁和折户是不是在谈朋友这个传言行动的。 但是,如果心宁真的喜欢折户想和他谈朋友的话,我们在做的事情就只是妨碍了。 「所以说,如果那个传闻是事实的话就不能说是对心宁同学不好了,我不去否定传闻,去引导大家接受它才更有建设性吧?」 我立刻反驳了轻描淡写地说着的伊武。 「但是,伊武也喜欢折户吧?明明这样却打算这么简单地让给心宁真的好吗?」 伊武提出的解决方案对我其实没什么所谓。我的目的是防止心宁在班里的立场恶化,伊武说她能漂亮地操作班里对心宁的印象的话,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感觉还是能完美解决这件事。 但是,这样的话伊武会怎么想呢。 确实现在是为了心宁在行动,但是伊武也是重要的朋友。用践踏朋友的心意来解决这次的问题,我不能接受。 「喜欢是喜欢……但是,我不想从心宁同学那抢走任何东西啊」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之前感到的违和感。 稍稍有些觉得伊武在隐藏着什么,但是我因为利害一致的关系就回避了这个问题。 但是,至今为止伊武的言行,和心宁心里的秘密,我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它们无关。 「……至今为止,我都觉得伊武是因为喜欢折户,为了自己想拉远心宁和折户的距离。但是,刚才伊武话就好像这些行动都是为了心宁一样,这有些奇怪吧?毕竟伊武和心宁的关系又不好,我都没见过你们俩讲话,所以伊武为什么要在意心宁的事情到这种地步」 还有我最在意的,昨天伊武不小心说出来的那个“又”。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词意味着—— 我慎重地挑选着措辞,向伊武提问。 「——难道说,伊武和心宁,以前发生过什么?因为这个理由,伊武要消除对心宁的不好的传言,甚至愿意把喜欢的人让出去。是这样吗?」 船轰隆轰隆的巨大驱动声打断了我的话。 直到刚才一直看着船下的伊武,终于抬头看向了这边。那个软弱的笑颜一点都不像平时阳光的她。 「……真是的,为什么又突然敏锐起来了啊,星美你」 放弃抵抗了一样叹气的她说出来的事情,是对我推测的肯定。 「……我一直很在意心宁那个否定自己的口癖」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把“不适合我”“不可爱”挂在嘴边。 「我本来觉得她可能天生就这个性格,但是感觉到了她在否定自己的时候好像有什么确定的根据一样。——简直就像,过去有谁真的对她这么说过一样」 所以,伊武说“又”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冒出了刚才的推测。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像现在一样觉得心宁不好的人们毫不留情的话语伤害了心宁。因为这些经历,她才变成了对自己的肯定度低得异常的人。 「然后,伊武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 伊武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承认了我的问题。但是又立刻像是要否定一样低下头轻轻左右摇着。她吹得很美的长发因此散开,挡住了从我这边看过去的侧脸。 「……不,不对,不是知道……就是我干的」 伊武发出了一直抱着没有人接手的行李一样苦涩的声音。 「伊武干的……?」 「对,所以这是偿还……虽然不会允许她做任何事,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过分的行为所以」 这么说着她抬起脸,露出自嘲的笑容。 「……要听吗?至今为止对谁都没说过的,我的秘密」 * 突然眼前落下了一片影子,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船一样的东西从头顶过去了。 影子消失后,令人炫目的阳光洒了下来,我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 「心宁同学,你还好吗?还是不舒服吗?」 我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折户君回过了头。 「啊,不,已经没事了……!」 我赶紧跟上前去,他兴致很高地摇着肩膀。 「但是,我第一次知道竟然有人会晕旋转木马」 「……我,我也没想到自己的三半规管这么菜」 我自嘲自己的没用,折户爽朗地笑道。 「心宁同学,不太适合游乐园啊」 「呜,我也稍微有点觉得……」 「嘛我们也没有太多票,慢慢地玩吧?那边看起来好像很有趣,去看看吧」 这么说着,他指向了园里布置的小瀑布和架在上面的桥。他有注意着不要太勉强我,我觉得,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我挤出一个笑脸点着头,并且觉得非常抱歉。 因为我在利用如此温柔的人。 从星美君那听到“伊武同学喜欢折户同学”的时候,我身体里就流动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感情。在他的驱动下——我在伊武的眼皮子底下,理所当然一样地,约了折户。 伊武同学喜欢的人旁边不是她而是我这件事,一定能让曾经被她否定的我,也否定一次她。 通过做这种事,来证明我真的变了。 学会了化妆,买了可爱的衣服,剪了头发之后,我发现了眼中的世界都改变了。 但是,视野里无论何时都存在着伊武同学,毕竟同班,无论如何都会进入我的视野。 上了高中和我再会的她,和那时候没有任何变化——不对,比那个时候更加可爱,无论何时都像站在舞台上一样闪闪发光。 每次看到她的身姿,我都会有一种回到了自己当时悲惨的小学生活的感觉。 我一直仰望着令人炫目的她,但是她的眼睛里完全没有我。从那天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对我露出笑容,没有来找我搭话。重逢的时候她也是仿佛一点都不记得当时的事,直接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对于可爱的她来说,不可爱的我肯定是无所谓的存在。 所以,从星美君听到这次的传言的时候我非常震惊。 伊武同学,很在意和折户君走得很近的我……? 我被前所未有的冲击动摇着。已经再也不是我单方面的在漆黑的观众席上看着舞台上的她,而变成了她也看着舞台上的我。 但是,一个舞台上不能有两个公主。水晶鞋只有一双,王子大人也只有一个。所以必须有一个人从舞台上下去。 我想要证明,你才是应该下去的那个。 我已经能配上你说了我不合适的公主的角色,因为我已经变得可爱了。 所以—— 「——心宁同学?」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力的我突然被拽了上来,重新认识着周围的光景。瀑布上的桥旁边,折户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唉,啊,怎么了?」 「没事,刚才我就在说,机会难得要不要拍个照片」 「啊,好,这个好……!」 把瀑布和桥当作背景,两个人并排站好,折户君准备用手机的前置镜头拍在找着构图陷入了苦战,路过的20多岁的情侣搭话说“要不我们帮你拍?” 「可~以吗?拜托了!」 从面带亲切笑容的折户君手里接过手机,情侣里的大哥哥帮我们拍了几张。旁边的姐姐微笑着说“是很般配的情侣呢”。 般配,这明明是我最想听到的话。 但是,被这么说的那个瞬间我脑海深处,响起了那天的她的声音。 ——不可能合适的啊,心宁同学你。 咕地,胃里串上来一种有气泡一样的不适感。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远了,脑海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想要立刻抹消掉,但是却一直像敲木鱼在敲打着我的大脑内测。 为什么,会在现在回忆起这件事。 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已经变得可爱了,我明明是想证明这件事—— 「——谢谢!你看,心宁同学,刚才拍的照片」 折户君这么说着向我递出了手机。 「…………唉」 看着屏幕里的我的脸,我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 ——非常想吐。 这个笑容,我很熟悉,很像当时的。 当时,嘲笑没能当上灰姑娘的我的孩子们的表情。 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价值一样的,丑恶的,下贱的笑容。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笑容的……这算什么“变得可爱了”啊。我想要改变的愿望,不是想变成这样。当时我明明被伤害了,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呢。 ……好恶心。 「——心宁同学?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还好吗?」 「…………对不起,我稍微去个厕所」 我为了防止自己说出谢罪意外的话语,咬着槽牙开口说道。 已经忍不下去了,我背对着担心我的折户君,小跑着离开了…… 跑进厕所,像是要倒上去一样趴在了洗手台上。 讨厌着镜子里的自己,用龙头里的水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脸。但是粘在这张脸上的丑恶的东西,完全消除不掉。 「……为,为什么,——咳,咳咳」 不成完整句子的诅咒一样的呻吟,从水声的间隙中流露出来。 无意识地拍脸拍累了,我伸手关上了洗手池的水。 抬起七零八落的脸,镜子里映出了妆面花掉,充血到通红的眼睛的脸,毫无生气地看着这边。 「……真的,可爱不了一点」 噗地,我发出了不可爱的笑声。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了。 但是,把脸上的化妆剥开,下面没有一点自信或者自负。 卸掉妆的我,和那时候相比没有一点成长,还是那个又土又不可爱,抱着自己不配的愿望,被嘲笑“你不可能合适吧”的,悲惨的我。 龙头已经不再流水了,然而还是有小小的水滴落在洗手池里砸碎了。 3 从飞行船上下来之后,伊武提议“找个地方坐着聊吧”,我们来到了公园中央的瀑布旁边的桌子上。 伊武在那里说出来的内容,和我的推测基本一致。 但是只有一点,伊武采取的行动我完全没预想到。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是啊,我对心宁同学做了过分的事情,所以我要尽量偿还」 「…………不对吧」 我必须开口反驳用自罚的口气说着的伊武。 「什么不对?」 「我觉得确实伊武对心宁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但是,最过分的是你没告诉心宁真相(・・)吧?」 「——真相,啊」 伊武轻松的口气简直像这句话不会有任何意义一样。 「……那种东西,不可能说的吧。我觉得不管怎么说都会伤害到那孩子」 「但是,至少在高中再会的时候跟她说了的话——」 「——说了又能怎么样?“以前欺负了你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原谅我”?事到如今说这种话也不能消除以前伤害了她的事实啊!」 伊武越说越激动,很不高兴地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迁怒星美的」 「没事,我也没考虑过伊武的心情就在乱讲了……」 与休息日的游乐园的悠闲气氛不相称的沉重的沉默降落在了我们两个中间。 受不了沉默的我把视线投向了远方,看到了桥附近的心宁和折户的身影。 看起来像是在拍照片,把手机递给了路人帮忙拍了之后,两个人一起看向了画面。 「……唔」 我刚注意到心宁的样子有些怪,心宁就从那里跑了出去,跑开的时候她的脸色非常苍白还用手捂住了嘴,明显地不太正常。 我立刻站了起来,伊武惊讶地歪过头问“怎么了?”。 我一时间有点迷茫。 心宁如果是单纯地身体不舒服的话,同性的伊武去看她一下会更方便。 但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的话,心宁不会想让伊武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吧?从伊武那里听到的那些过去的事情来看的话,心宁对伊武肯定没有什么正面的感情。肯定不会想让这种对象看到自己的弱点的。 瞒着伊武去看看心宁的情况,还不能让她追过来该怎么办呢? 还好坐在我对面的伊武看不到心宁。这样的话—— 「对不起我稍微去个厕所!马上就回来所以伊武就在这里等一下!一定要等我哦!」 「不是,这是什么怕被甩掉的小孩子吗?我知道了,会等你的」 * 跑进附近的厕所,飞快地做好了准备。远远地看到伊武似乎看了一下这边,但是并没有特别在意一样转走了视线。好,没暴露。 那也是当然,我换上了褶边衬衫和喇叭裙,带上了奶茶色的长假发,变成了完美的女装模式。虽然妆面是快速版,但是配上平时的服装和发型应该不会不自然。 参考了上次和心宁约会,慎重起见准备了女装真是太好了。伊武之前好奇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就是这些东西。这样就能在不被伊武发现的前提下与心宁接触,也不用担心伊武在等我的时候离开这里,是连我自己都觉得完美的作战。 然后,问题就是心宁在哪里了…… 我走向她刚才跑去的方向然后在周围寻找,就看到了她从眼前的建筑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啊,心宁——」 我边叫着她边小跑过去,从近处看到她的脸后倒抽了一口气。 简直像被从头上泼了水一样,湿刘海贴在了额头上,还有水滴掉下来。妆面也花掉了,脸像被打过一样红,眼睛也肿了起来。 「……啊咧,为什么星美君会?」 「不是该问这个的时候吧?怎么了这是,会感冒的啊!」 我赶紧跑过去,用手帕擦了泪眼朦胧的心宁的脸和头发。 「湿成这样……好不容易才化了可爱的妆——」 湿掉的肩膀抖了一下,唇彩掉了失去了颜色的嘴唇缓缓地张开了。 「…………爱」 「唉?」 「——一点也不可爱……!」 颤抖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呆住了的我的手也被轻轻地甩开了。 「心宁……?」 「一点也不可爱……我就是个屑……」 这句话让我,也让她自己感到非常痛苦。 「我,我,说,说谎了……今天约折户君出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改善阴角……其,其实是,知道了伊武同学喜欢折户君——然后,我,就想……做给伊武同学看……」 心宁的表情扭曲着,挤出了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觉得这样的话,就能否定伊武同学对我说过的……“不适合你”了……」 她纤细到几乎要坏掉,而且明显非常痛苦的声音,让我也想起了以前的痛苦。伊武之前“不适合”的话可能只是一句话而已,但深深地扎在胸口,像诅咒一样一直从内部侵蚀着她。 让一直祈祷着想要变得可爱的眼睛蒙上了阴影,迷失了自我。 「但是,这样不行……明明觉得已经可爱了,已经变了……但是现在的我一点也不可爱……摆出了很过分的表情……」 心宁用失去了血色的惨白的手指轻轻遮住了脸。 「……明明只是想变得可爱,结,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下了想报复伊武同学,想否定她的心情在不断膨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和那时候嘲笑我的人们一样的表情在笑着……」 ——我明明不是想变成这样的。 和顺着脸颊流下的水滴一起掠过的呻吟一样的声音消散在了手指间。 「——这样的我,一点也,可爱不了……」 心宁用像是立刻就会消散一样的纤细的声音小声说着。 捂着脸蹲着的她,像是被过去的痛苦和对偏离了期望的样子的自己的绝望囚禁一样,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话语这种东西,为什么能变成这么讨厌的东西啊。 某人随口的一句话,却能这么强地深深刺进心里。如果是肯定的话语,就能变成支持一个人的魔法,如果是否定的话语,就会变成束缚人心的诅咒。 我现在,该对心宁说点什么? 能让沉浸在悲叹中的她前进的,能在背后推她一把的,这样的话语—— 「再怎么练习化妆,穿上新衣服,剪掉头发,也都只是表面功夫……内在的我,和那时的我没有任何变化——不对,因为表面变好了,反而让我明白了内在的丑陋和肮脏……所以肯定,全部都白费了……」 心宁对还在迷茫该说什么的我,说出了这种话。 无力的,像是要抛弃一切的话。 …………这像话吗。 某种感触噗呲地冲上了我的脑袋。 「……全部,白费了?」 心宁的这句话让我非常地—— 「……什么都没变?」 ——不爽。 「——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唉唉唉……?!」 蹲着的心宁一时间被突然吼很大声的我吓到,呆呆地抬头看了过来。 我抓住肩膀让她站起来,从正面直直地看着她。 (译:这样对视一会就会想亲的吧!) 「那,那个……?」 「第一次给心宁化妆的时候!」 「……唉?」 我直视着那双迷惑地骨碌骨碌转着的深棕色的眼睛说道。 「教你怎么化妆的时候!一起去买化妆品的时候!去买衣服一起思考哪件比较合适的时候!」 边说边回忆着那些场景,我的情绪没必要地高涨了起来。已经完全抛弃了鼓励或者安慰心宁的想法。 「全————都,白费了?一点意义也没有?你自己说了“让我变得可爱”,然后让我做了这么多之后?就准备,够了什么都没变成所以我不要变得可爱了—?」 「…………我,我没说到,这个,份上」 我对着不高兴地移开了视线的心宁亢奋了起来。 「你的话听起来不就是这样!」 「噫……对对对,对不起……!明明星美君照顾了我那么多……」 「我的事怎么样都好啦!」 「唉唉唉?」 因为过于生气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安定,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生气的是,心宁自己把至今为止做到的事情全部都搞得没意义了!」 「…………呜」 直到刚才都充满了疑惑和恐怖的心宁的眼睛啪地眨了一下。 「练习化妆,穿新衣服,剪头发,全都白费了?心宁你真的这么想吗?」 「那,那是……」 面对我的质问,她低下头,吞吞吐吐的。 我明白的,心宁不可能真的觉得这些事一点意义都没有。 「……一开始,腮红涂得就像两边的脸都被打一样红呢。眼影也是,画得就像刚熬过夜的OL的眼袋一样,但是现在已经能好好地化好妆了呢」 伸手摸了现在因为沾了水妆面花掉,甚至还有些湿的脸颊。 「买新衣服的时候,也发自内心地决定了想要可爱的裙子。因为那时候迈出了第一步,所以连一直害怕的剪头发也做到了不是吗」 又仔细的擦了一次她还没干的刘海,然后用手指轻轻地梳好。 (译:这一套combo打下来真的会想亲的吧!) 「像这样一个一个一个的练习或者下决心之后,不管动机如何,还是能做到邀请了很不擅长对付的阳角啊」 「……星美君」 低下去的眼睛,突然大大地睁开了看着我。 人不能像看他人一样看到自己,所以经常会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发现和自己想做出的样子不一样的时候,会想遮住眼睛也很正常。 但是,这种时候,希望你能想起来,我陪在你身边的理由。 「心宁做到了的事情,全部,我都知道。我可是一直在旁边看着你哟。笨手笨脚的你一日不落地练习着化妆,胆小的你拿出勇气穿了自己想穿的衣服。心宁一直都为了“想要变得可爱”努力着哟。这些全都没有意义什么的,我最不想听心宁你自己这样说」 似乎是传递到了深处,视野里的眼睛薄薄地敷上了一层膜,摇曳着的膜的表面反射了阳光。 「之前说过的吧?想要变得可爱的话,从现在开始向着可爱努力就好了,为了改变的练习无论何时都不算晚,就算现在也是一样哦。发现了自己做错了事,想要逃避它的话,从现在开始改掉就好了。不是为了否定谁,而是为了肯定自己——去面对面地直面伊武」 不要因为讨厌犯了错误的自己,为了否定自己而闭上眼睛。 正视自己想变成的样子,接受自己的错误,往正确的方向纠正就好了。 「……你觉得这样的我,也有改变吗?—」 我把食指抵在怯生生地毫无自信地说着的心宁的嘴唇前,摇了摇头。 这种否定自己的言论毫无必要。 我牵起迷茫地摆动着的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 (译:三回啊三回!) 「偶尔没有自信也不要紧,到那时,我会代替你肯定你的。心宁已经变了这么多啊,已经变可爱了啊,之类的,不论多少次都会说的。今后也要,多多地改变,变得更加可爱」 虽然是从某人那现学现卖的。 但是我现在,最想对你说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请心宁不要否定,我觉得可爱的心宁」 我会让你觉得否定自己是一件很傻的事情,竭尽全力自信满满地对你露出可爱的笑容。 就算你现在,还不能肯定自己。 将来一定会,有一些改变的。 「听了星美君的这些话之后,已经,没问题了……!」 深棕色的眼睛唰地扭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不是做出来的,稍微扬起了嘴唇的,笨拙的——但是,很自然的笑容。 * 「听好了,心宁,这是和时间赛跑哟?」 「呜,不要让我紧张……!顺带一问要是跑输了会怎么样……?」 「我最后的一点钱也会永远地被大头贴机器吸走」 「啊,那要么算了……」 「不行!够了,赶紧进去化妆!」 「怎么像赶家畜一样……」 把抱怨着的心宁推进大头贴的机器里,我往里塞了钱。 现在我们俩在游乐园里一个机厅一样的地方的大头贴机器里。虽然不是“来拍大头贴留下今天的回忆吧—”这种展开就是了。为了找一个能让心宁补好菠萝菠萝的妆面的地方,用了苦肉计之后找到的就是这里。 (译注:原文如此,可能是日本人的苦肉计和我对苦肉计的认知有偏差) 「不赶快补好妆回去的话折户也会担心的」 我对机器里的心宁这么说了之后,里面传来了有些生硬的声音。 「……在那之前,要先去找伊武同学」 「确实,但是不要勉强自己啊?」 「应该……大概……没问题……」 「完全没自信啊……」 在来的路上,我跟心宁说了今天是和伊武两个人追着她们来的,以及从伊武那听来了两个人以前的事情。当时心宁稍微沉默了一会,然后做好了觉悟对我说了。 『……我,想和伊武同学聊一聊……想对明明知道伊武同学的想法,还是理所当然一样地邀请了折户君这件事道歉,然后,想听她解释一下,以前为什么会做那种事……至今为止,一直觉得我这种人,不配靠近伊武同学和她搭话所以就放弃了……但是,这次想好好和她聊一聊……!』 这一定是,心宁解决问题的方式吧。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面对过去的伤痕,并且做出改变。 这样的话,我要做的就是在背后推上一把。 『那么就要好好补妆来武装自己了呢』 『武装,吗?』 『对。妆面就是身上提供自信的铠甲,就是提供屹立的勇气的武器!』 『……唉,唉—』 『不要突然冷静下来啊?』 然后现在,她正在用我的化妆包补妆。 「星美君,救,救救救救救……!眼,眼睛……!」 「怎么了?!」 听到了像是把人当成垃圾对待一样的悲鸣我进入了大头贴的机器,就看到化好了底妆正在化眼妆的心宁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我。 「因为刚才哭过,眼睛周围又红又肿……」 心宁还是带着哭腔地说着。哭了的话眼睛当然会肿啊…… 「那就,在眼睛下面涂遮瑕膏,不过眼皮和眼角附近红成一片也很显眼……对了,用红色的眼影糊弄过去吧」 「这么复杂吗?!」 我在心宁面前蹲下,在眼睛下方的三角形区域涂上遮瑕膏,然后因为棕色和珊瑚粉的眼影会遮不住肿了的痕迹,所以用了稍微偏红的粉色眼影涂在了双眼皮和眼角周围……好,这样就不明显了。 顺次搞定剩下的眼妆、腮红、唇彩之后,用手镜确认工作成果。 (译注:这里原文是那种带镜子的粉饼盒子,翻出来就太长了) 「怎么样?没,没有奇怪的地方吧……?」 似乎只有自己确认过还是有些不安,心宁用向上的目光偷窥一样地看着我。 「啊」 「唉,哪哪哪,哪里有问题?!」 「不是,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安抚着慌乱的心宁,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根银色的棒状化妆品,拿到了她脸前。 「……啊,这个」 「对,上次买的亮粉!之前说下次一起试一试,现在刚好是个机会」 感觉很适合心宁所以买来的04号的琥珀色的吉尔的亮粉。 「那—,心宁,闭眼?」 「好,好的……!」 在轻轻闭上的上眼皮的黑眼珠上缘位置涂上了亮粉,下眼皮则是用了突出卧蚕的手法。和皮肤非常搭配的琥珀色大颗粒的亮片,和想象中一样很适合心宁。 「——可以睁眼了」 心宁慢慢地睁开眼睛,啪嗒啪嗒地眨了几下,与此同时,灿烂的光辉在眼皮上闪闪跳动。 「嗯,很合适」 「真,真的吗……?」 明明这么合适,露出如此不安的表情太浪费了。 「嗯!闪闪发光的很可爱,像公主大人一样!」 ——所以,笑一笑吧。 「……呜!」 我的话让心宁啪地捂住了嘴,眼睛也湿了起来。 「唉?!等等,心宁?!怎么要哭了?!」 「太,太高兴了……!」 「等等,妆要花了?!——抬,抬头!不要让眼泪流出来!」 「呜,嗷的」 心宁用鼻音回了话,然后抬着头吸了吸鼻子,然后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还好吗?」 很担心所以问了她一下。 「已经没事了……星美君说了,我很可爱,所以……!」 她还带着一点哭腔答道。 「……但是刚才忍着不哭的表情可不那么可爱哦?」 「不,不一直说我可爱可不行」 「什么勒索!」 听着我的抗议,心宁嘿嘿地笑得很开心。……嗯,肯定已经没问题了。 「那,我要去伊武同学那边了」 这么说着,她从大头贴机里出来迈开了脚步。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寄宿着不输给亮粉的程度的强大意志的光芒。 4 星美君告诉我的地方,是屋顶的庭园。 迈开步伐,稍微倾斜的初夏的阳光温暖地包围了我。 柔和的阳光射来的方向,我看到了一位少女坐在长椅上。 那个身影让我的心脏像被捏紧了一样痛。 ——不可能合适的啊,心宁同学你。 这句话就是最后和她的对话了。事到如今该用什么表情和她搭话呢,犹豫使我的脚步更加沉重了。慢慢地一步一步,给了我一种跨过了时间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就这样跨过了这么多年的距离,我回到了她的身边。 「啊,星美?我还以为你掉进下水道回不来了怎么把我喊到这种地方来——」 回过头来的她的嘴唇,被定住了。 「……为什么」 她扭开视线,把我排除出了视野。 「伊,伊武同学……!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看着我,像是被摆了一道一样说。 「……星美把你引到这来的吗」 伊武低声骂道“这个家伙”,我急打慌忙地解释。 「确,确实受到了一点星美君的帮助,但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是吗。但是,和你没什么话——」 「对,对对对,对不起!」 我想要留住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的她,在思考之前就先喊出了声。 「……唉,突然干什么?说回来你道什么歉?」 「这,那个,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我,知道了伊武同学的想法之后,然后,想报复伊武同学,才约了折户君……所以,那个,……对不起!」 我对着疑惑地站着的她果断低下了头。连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乱来的,任性的谢罪,突然被这样道歉肯定会搞不清楚情况的吧。 「为了报复我……就这种理由?」 我诚惶诚恐地抬起脸,她露出了一副傻了的表情念叨着。 「是吗,是这样啊……但是,这样的话我才该对以前对心宁同学做的过分的事——」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像是被焦急的心情推着一样说了之后,她痛苦地扭曲了表情。 「……果然,你在恨我吧」 那自己给自己定罪的声音,让我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会露出受伤的表情。 你为什么,当时会对我说那种话? 「……能聊一聊,那个时候的事情吗?我想听一下,伊武同学的视角」 我这么说了之后,她低下了视线,像是抛弃了迷惘一样轻轻的呼出了气息。 「稍微逛一下边走边说吧」 等间隔排列的盆栽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不对,说成并肩距离还是远了一点,但是双方可能都很难自然地消除这份距离。 「……心宁同学,最近改变了呢。化妆和发型之类的」 既不是像其他同学那样的笑声,也并不冷淡的平静的她的声音,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这声音比起和她一起的快乐的记忆,更能让我想起最后那句话。 看着变了的我,你是怎么想的呢。 「——果然,不合适的,是吗……?」 心底的疑问,没经过任何斟酌就从嘴上冒了出来。 僵硬的,仿佛马上就要折断的自己的声音让我意识到了。 我觉得我一直,都记恨着伊武同学。明明把她当朋友的,结果对我说了过分的话,背叛了我。 但是实际上完全相反。 她对我说过的“肯定很适合”的话语。 这句话让我很高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期待。之前我的完全不知道那种感觉。 想要再听一次这句话。想要被那个只要朝我露出来,就能填满我的心的温暖的笑容看着,想要被用那个其他人都不会用的方式叫我的名字。 不管过了几年,从小学生变成了高中生之后也,我对她的看法也没有任何改变。 想报复她,想否定她的感情之下的,是更加微小的愿望。 你变可爱了啊。 很适合你。 其实只是想听到她这样说。 「——告诉我吧,圣兰酱……那时对我说的“很适合你”……从一开始,就是假话吗……」 不加修饰地,当时的语气和称呼方式,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 「……嗯,那些话,就是——」 一直都很平静的她的声音产生了动摇。看了一下,她现在也是一副要哭的表情咬着自己的嘴唇。 「……圣兰,酱?」 「——别这样,用那种方式叫我……我明明,伤害了心宁同学」 她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随着岁月变得更加漂亮可爱的脸也非常地扭曲了。 「——并不是,假话啊」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她的喉咙抽搐了几次之后才颤抖着说了出来。 原来不是,骗我啊。但是,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像那样,和其他人一起嘲笑我?为什么要说,“不可能合适的”这种话? ——为什么,不再看着我了? 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感情涌了上来,在喉咙深处堵塞了起来。面对没能好好地说出来的我的问题,她无力地垂下了头。 「为了保护心宁……我觉得我只能那么做了」 我完全没想到沉浸在深深的悔恨的声音里的她的话语里,会有保护这个词。 「……保护是,在说什么?」 「但是,这种事事到如今——」 「我,我想听解释……!」 我朝着不准备说下去的她迈出了一步。本来觉得无法拉近的距离因为这一步轻松地缩短了,她细长的眼睛就在我的眼前迷茫地转动着。 「我想知道,圣兰酱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大段时间,然后点了点头,平静地开启了话题。 我不知道的,小学时候的她的故事。 *** 我听到那些话纯属偶然。 休息时间在图书室和四酱聊过之后,我先回到了教室,从微微打开的门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同学们的声音。 「那个啊,最近那家伙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 「是吧—,明明只是圣兰稍微帮了你一点而已」 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里传来了“心宁同学”这个名字,我呆在了原地。 「我之前听说,心宁同学想在这次的剧里演灰姑娘什么的」 「唉—假的吧,心宁同学?不配啊」 「过分—!但是确实得意忘形过头了啊,她又不可爱」 「是吧,要是,心宁同学拿到了灰姑娘的角色的话,我们就把配角接下来,然后当天全请假吧?要是魔法师不在的话,灰姑娘也穿不了水晶鞋!」 「唉—好过分—!但是听起来有点好玩—」 她们用和平时聊天一样开心的语气聊着这种话题。 (译注:原文就是她们,前面心宁回忆的时候倒是没提同学的性别) 我立刻觉得,坏了。 学校这个江湖里我算是段位比较高的,所以,我身边自然地聚集了很多人。我知道,这些人会看不起其他人来找存在感。 即使觉得这种事真无聊啊—,我还是会适当地配合周围的人。适当地表演被期望的自己,在不引起争执不被讨厌的范围里做好自己。 可能也是因为我这种性格,才会在意四酱的事情。毫不在意教室里的人际关系,即使不被任何人知道也喜欢着自己喜欢的东西的身影,让我总觉得非常可爱。被她天真无邪的目光直视着,让随便过着日子的我也觉得自己变得更好了一些。 因为这个,我可能花了太多时间在她身上。 所以,发现了她可能因为我被卷入了麻烦里之后,我一下子就讨厌起自己来了。我也轻松地想到了,如果我护着她的话,反而会让她更加被周围反感。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问题,也不准备改。虽然偶尔会觉得真无聊啊,但是习惯了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想到因为在这样的我身边,会让生活方式不同的四酱毫无意义地受伤的话,就会感到从未体验过的程度的心痛,非常痛苦。 ……难道,从今往后,只要呆在我身边就会让四酱受伤? 我这样想象着,胃像被扭着一样不舒服。 会变成这样的话,不如—— 「呐,我听到你们给刚才的话了,比起做那么麻烦的事情——」 我喀拉地拉开门走进教室,她们瞬间露出了坏了的表情,但是我露出笑容加入了进去,大家就放下心继续了话题。 ——会被别人弄伤的话,这个恶人就我来当吧。不能护着你不受伤的话,就把受害程度尽量往小控制。 这样的话,讨厌我远离我,就不会受更多伤了吧? 所以我,从四酱那抢走了灰姑娘的角色。 用说她合适给了她希望的嘴,甩出了她不可能合适的话语。 我对自己说,这只是个舞台剧,只是一句话,虽然伤到了她,但是只要过一段时间,她就能走出来。不能和她走得近了虽然很寂寞,但是能让她不再受伤地过下去就好。 但是我错了。 进入高中和她再会之后,看到她的眼睛我就注意到了。 那天为了被她讨厌,扼杀了犹豫的心情对她丢下的话语,至今仍然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没有被拔出去。那天的伤口,至今一直都在给她造成痛苦。 这时我才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无论如何也偿还不了的过错。 *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么干是最能保护心宁同学的。但是我错了……我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心宁同学,到今天都让你那么痛苦……」 「……圣兰酱」 虽然口齿不清,但是从途中开始压制不住感情的颤抖地说着的她的话语,让我目瞪口呆。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直不知道,她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对我说了那种话,只觉得只有自己受到了伤害。 但是我错了。 不止是我,我觉得痛苦的事情,让她也承受着差不多程度的痛苦。 探究不知道的过去的另一面——她一直保守着的秘密,让我知道了真相。 不能说我不震惊,但是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她不早跟我说。 但是,当这些事都过去之后,我感觉不可思议的平静。 这肯定是因为,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时候——还有现在的,她的想法。 「圣兰酱,我——」 咕地,我卡壳了,但是,心底涌出的感情把接下来的话语推了出来。 「——很高兴……!」 「…………唉」 我边说边自然地露出了笑容,她看着我也呆住了。 「高兴什么的……为什么?我,骗了心宁同学,伤害了你——」 我对说着“难以理解”的她说。 「我觉得最让我受伤的是,对圣兰酱来说我是无所谓的存在……所以,知道了让我受伤的事情也让圣兰酱受伤了这件事——知道了你一直在看着我,一直在为我考虑之后,我很高兴……!」 虽然没有要点,但是是我最直接的想法。 我会受伤,是因为她对我来说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特别的存在,然而,对她来说我却不是这样的这件事。 但是,我知道了,她也觉得我是特别的。 那个举动可能没有达到原本的目的,可能会有其他的,不伤害任何人的好办法。 但是,伤害与被伤害之后,终于暴露出来的她的感情的温暖,也正是因为经历了如此之长的时间。 (译注:原文けれど、伤つけられて、伤つけて、ようやく彼女がさらけ出してくれたこの感情の温もりは、これまでの时间を全て积み重ねてきたからこそだ。懂什么意思,但是翻不好) 和这份温暖差不多程度的,曾经感到的伤痛,苦涩,后悔,纠葛,还有现在感受到的喜欢。 「……呐,圣兰酱?圣兰酱你,不是讨厌我,对吧……?」 「不可能会讨厌的啊!从来都,一点没有讨厌过你!」 听了我毫无自信的提问,她用力地摇着头。 接着这个回答给我的勇气,我提出了一个愿望。 「那,那么,如果圣兰酱觉得可以的话……能不能还用,以前的称呼叫我……?」 害羞让我口齿不清,她听了之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愿意,吗……?」 「不是……但是我,对心宁同学做了过分的事情,事到如今有什么脸那样叫你……我还没,对心宁同学赔够罪——」 「我不想要你赎罪。而且我也,对圣兰酱做了过分的事情……不过,也是呢,但是无论如何也想让你做一件事……」 我盯着她的脸。 「什,什么?」 她咬住了嘴唇,露出了什么惩罚都可以接受的严肃的表情。 ……我想看的,不是这种表情。 「——希望你,能笑一个」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歪了歪头。美丽的茶色长发轻轻摇摆的样子,可爱到让人想叹气。 「为什么,想让我笑……」 「我从以前就,喜欢圣兰酱的笑容……!像公主一样可爱,只要看着就觉得心里非常温暖……所以,想要偿还的话就——」 我冒出了说这种话会不会被讨厌,是不是脸皮太厚了之类懦弱的想法,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但是,就算是这么弱气的我也在改变了。我在脑海里想着,我认识的最强气的人的笑容,并且努力模仿着。 那个确信自己就是最可爱的的,自信满满的笑容。 「——从今往后,请一直在我身边,露出笑容……」 听着我的话,她犹豫着,靠近了我一步。虽然只是一步,但是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基本没有了。 自己制造并且拉开了距离,本来觉得绝对不会再拉近了。 但是并不是那样的。 以前的我和她的关系,确实已经改变了。 但是,从今往后的我们的关系,也同时改变了。 互相迈出了一步,走到了一起。 重要的事,无论何时其实都很简单。 「就算你说要笑,也很困难呢」 她在鼻子几乎要互相碰到的距离上说着,然后握起了无处安放地垂着的我的手。 「……至今为止对不起,然后谢谢你——」 ——四酱。 她温柔地轻抚一样叫着我的名字,难为情地笑了。 ──────────────────────── 尾声 续约 把心宁送去伊武等着的屋顶之后,我遇到了麻烦。 有人迷路了。——不对,不是我,我遇到了一个大概是小学低年级的和家长走散了的彷徨着的女孩子。 皆大欢喜的是,我一边哄着在哭的小女孩一边在附近找她的家长,姑且是平安地找到了她母亲。 但是,就是这途中遇到了麻烦。 「大姐姐,拜~拜!」 「嗯,拜拜」 目送了牵着母亲的手开心地挥着手的少女之后,我看了一眼身边。 「——还有,大哥哥也!拜~拜!」 「哦—,下次不要迷路啦—」 这么说着在我身边挥着手的,是偶然遇到之后帮我一起找小孩家长的——折户陆。 我内心纠结着“女装模式和折户接触有点难顶……”,但是又不能拒绝说着“我来帮忙找家长”伸过来的手……稍微聊了几句感觉他应该没发现我是谁,应该把少女交给亲人后就能润了结果—— 「啊!折户!」 伊武和心宁在绝佳的时机从屋顶上有花园的建筑里出来了,我完全没机会跑路了,这可咋整…… 说回来,定眼一看走在一起的两个人的手在腰间握在一起的,时隔数年的和好看来是平安实现了……不是,就算如此距离是不是也近过头了? 「啊咧,伊武?为什么伊武会和心宁同学在一起?」 「啊,那个,偶,偶然!在那边!碰到的!其实我今天和星美一起来的!」 伊武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并且开始东张西望,这家伙是忘了今天自己是来跟踪的吧…… 「和次郎啊……——啊,是因为—?」 折户似乎发现了疑点皱起了眉头,然后好像找到了答案一样点了点头。 「你们俩看我和心宁同学来游乐园,其实也想一起来是吧?」 他像是想明白了一样微笑着说“这样的话直说不就好了”,其实我们只是来跟踪的,对不起,折户……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我正准备偷偷润的时候, 「——说回来,折户?从刚才我就想问了,这个女孩子是谁?」 伊武露出虽然是笑容但是眼睛里毫无笑意的表情,散发出像是要牵制折户的气氛看着我。噫……! 实在是没想到不光是折户,还得女装和伊武接触,但是害怕反而会更可疑的……!这里只要把他们带进我的节奏就能混过去……! 「——啊!心,心宁酱!在这里遇到还真是偶然啊—!」 虽然比平时女装的时候还要高的声音让我的喉咙发出了悲鸣,但我还是努力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拜托了,坚持住,喉咙……! 「唉?!啊,在,有?!」 突然被搭话的心宁发出了受惊的悲鸣。我疯狂朝心宁眨眼,向她传递“你知道什么情况所以配合我一下……!”的想法。 「啊咧,四酱认识她吗?」 「啊,是,对的……!」 似乎终于是理解了我的意图,心宁也拼命点头。但是我,大概旁边的折户肯定也,更加在意(四酱?什么时候换成了这种称呼?)这种事情。房顶上发生了什么? 「那,那个,这,这是我的朋友,那个——叫做吉尔酱」 “吉尔酱?”,这次我看见了伊武和折户两个人头上冒出了(混血?说回来你们什么关系?)的问号。哇哇哇…… 「我,我叫吉尔!和心宁酱是因为化妆和流行的话题关系变好的,会一起去买东西之类的—!」 我抱着“已经尽量可爱了……差不多这样就可以—!”的一半是自暴自弃的态度演着架空的“吉尔酱”,不过其实我说得都是真的啊? 「……但是,为什么会和折户在一起?难道说你这家伙,明明在和四酱约会还一边去搭讪别人了?」 「哈,搭讪?!才不是!」 突然被伊武怀疑去搭讪了,折户狼狈地提高了声音。 「有个小孩子走丢了,然后这位——是叫吉尔酱来着?在帮她找妈妈,我觉得一个人会很辛苦就帮忙一起找了而已!」 折户简单说明了为什么会变成和我在一起的状况。 「哼~……」 「说回来了约会又是什么鬼啊?只是作为朋友一起来玩吧?」 折户一副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样子耸了耸肩看着心宁。“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折户以外的大家都露出了惊呆的表情。 「对,对的……!我不可能,和,和折户君约会什么的」 像是特意给伊武看一样,心宁用力点着头回答道。 「……被这么用力的否认我有点受伤啊」 「啊啊,是说我这种阴角过头的人配不上折户君啦……!」 「等等折户,不要欺负四酱啊?和你不一样她很纯粹的」 开着玩笑捂住了脸的折户,慌张地附和着用阴角自虐的心宁,还有护着心宁责备折户的伊武……怎么说呢,比平时教室里的剧情还吵闹一倍的感觉。 「——说回来心宁同学身体已经没事了吗?厕所去了好久啊,便秘?」 「这家伙,一点也不体贴!去死吧!」 「好痛?!去死也太过分了吧?!」 「啊啊啊啊,我,我是个上厕所要很久的女人真是对不起……!」 「错的不是四酱哟?全怪折户连这~~~么亿点时间都等不了,男生无论何时都这么下头!」 「AOE范围太大了!这种话会被喷的哦!」 完了,这几个人怕是一辈子都会这么闹……现在我偷偷润了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说回来,刚才你说是和次郎一起来的,他人呢?」 看来是上个话题告一段落了,折户问伊武。唔…… 「啊—,刚才他联络我,说有事先回去了。那家伙,把这么可爱的人一个人留下润了简直不能原谅,下次在学校见到请他吃这个!」 说着伊武用右手往前打出一拳。这家伙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用拳头聊天啊……而且旁边的心宁呼呼地笑了,不是,你是我的战友吧? 「那机会难得,伊武也一起来玩吧。——啊,那个,吉尔酱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话题已经很久没到我身上了,所以有些大意的我 「并不,自己来的」 这么回答了,就看到折户和伊武“……嗯?”地露出了意味深的表情。不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可能一个人来游乐园的吧!我是弱智! 「那个,该说是一个人呢,还是该说不是呢……」 我语无伦次了起来,用眼神向心宁求助,她露出了“交给我吧!”的强气表情点了点头。 「啊啊啊,那个,吉,吉尔应该说虽然是一个人,但是人格有两个……」 她也语无伦次了起来。人格是什么鬼啊!编不出来就别嗯编啊! 我想着再也不会找这种自以为是的阴角帮忙了,全力驱动大脑想着。 然后,唰地低下头,制造出有隐情的美少女的气氛然后寂寞地笑着说。 「——其实,本来是准备和重要的人一起来的……但是已经,没法一起来了……所以今天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能啪嗒啪嗒地哭得梨花带雨就更完美了,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我已经发挥出了不得了的演技。顺带一提演的是“重要的人不在了,虽然沉浸在悲伤中但还是为了实现和那个人的约定而来游乐园的开朗美少女”。连我自己都被感动了。 「……这样啊」 折户和伊武沉默了下来低下了头。呼,计划通。 ——通吗? 「就,就是这样。吉尔酱本来和恋人说好来这里约会,结果刚才突然被甩了」 「心宁酱?!」 好不容易才演出来悲剧女主角的感觉,被这么一说就只是个刚刚失恋还魂不守舍的女人了吧!不要乱解释啊! 「原来是这样啊……」 你看,折户对我投来了和刚才不一样的同情的视线!我不要这种设定啊! 「——吉尔酱!」 「噫?!」 我的双手突然被握住了,下意识发出了悲鸣。 「遇到这种事……——很难受吧?!」 「唉……啊,是的」 心宁没必要地加上的设定似乎碰倒了奇怪的弦,伊武眼泪汪汪地握住我的手上下摇摆着。干啥……? 「就是啊……恋爱什么的,不会总是顺心如意呢……!」 啊,这是那个吧。把自己不顺利的单恋带入进去了吧。 「但是不要紧!今天就和我们一起玩吧!就肯定不会觉得寂寞了!」 「唉……不,但是,打扰都是朋友的大家——」 「不打扰哦!而且四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咔地被握住了手,彻底跑不了了。我要一边和担心女装暴露的恐惧战斗一边和大家在游乐园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一开始的时候还提心吊胆担心女装会暴露,在鬼屋和过山车里和大家一起大吵大闹的过程中,不知何时就开始单纯地享乐起来了。折户开着熊猫车展示了一个漂亮的侧方停车,伊武和心宁说着“开熊猫车的表情好认真!好傻!”笑出了眼泪。 然后就到了夕阳西斜,太空中渗出了淡淡的茜色的时候。看了一眼表的折户说“坏了,马上到打工的时间了,得走了”。 「那接下来就是只有女孩子的时间——咦,电话?姐姐?」 伊武开了个话头,然后就掏出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小声打起了电话。 「唉,啊—,那个是今天来着?——唉,表参道那个很难约到的店?去,必须去!我现在就回去!」 挂掉电话,伊武抱歉地看向了这边。 「抱歉,今天约好了和姐姐吃饭。虽然我想鸽了她,但是她一直求我—」 骗子,被表参道的难约的店一下子就钓上钩了才对吧。 「那心宁酱,我(bo-)——不对我(watashi)们也回去吧?」 被我这么问到的心宁似乎有难言之隐,蘑菇了起来。 「那个……」 「嗯,怎么了?」 「那个……吉尔酱没问题的话,再稍微在这呆一会可以吗……?」 「唉,是没问题」 心宁似乎有话要说,拜托了我,于是就只有我们两个留了下来。 「那,心宁同学再见」 「吉尔酱也,下次再见!」 折户和伊武笑着摆了摆手,和我们告别了。 黄昏时分,我们看着走向出口的亲子们,在园里散步。 「——我不想第二次,被看到这幅样子……!」 「呜哇,声音好低……!」 「毕竟,是平时男性形态下天天打交道的这帮人啊?我一直都在担心什么时候会暴露啊」 哈——地叹了一口气,心宁不知道为什么被戳中了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星美君,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哟」 「……嘛,我也没说玩得不开心」 感觉自己的内心已经被看穿了,我就不加掩饰地回答了。 「但是再也不能干这种事了。毕竟,我的这个对大家都保密了」 说着“这个”我提了一下裙摆给她看。 「确实……不过,有一点不对啊?」 「哪里不对?」 被夕阳照着,像是会沉进光芒里的旋转木马前,心宁骨碌地转过身来朝向了我。她裙子的下摆轻轻摇动,剪得整整齐齐的发梢,轻轻的抚过她纤细的脖颈。 她抬起低着的头,眼皮上的亮粉像是能把夕阳分开一样闪烁着。 ——像梦一样,虚幻又美丽的一闪。 「不是星美君自己的秘密。是星美君和我——两个人的秘密」 说着,心宁像恶作剧一样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 (译:给我亲!) 「……确实,还有这种契约来着」 我也露出了输给她了的笑容点着头。 万恶之源是女装被心宁发现了的事情。然后作为守住这个秘密的代价,约好了帮她变得可爱。 「——但是,心宁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已经可爱了呢」 就是这样。她比起那个时候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可爱了,已经强大到能跨过过去的伤痛了。 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想。 我已经没有更多能教给这样的她的了。 就算如此,本来是我一个人的行李,从今往后也一直让她拿着一半,是可以的吗。 保守秘密,和变可爱的包装是等价交换。 所以我已经没有—— 「——完~~~~~~~~全,还不够!」 这个声音,就像啪地打了我一巴掌一样。一抬起不知何时低了下去的头,视线就像被直直盯着我的深棕色的眼睛吸住了一样。 ——啊,果然这双眼睛里的光芒,无法反抗。 目光是会让人这么想的程度的深邃,并且,强烈地闪耀着。 「我一个人,还完全不行……!还想让你教我更多,挑选可爱衣服的方法,你还跟我说了下次一起化妆不是吗……!还,还有,阴角也还没有改善……」 拼命地,真挚地编织着语言的嘴唇,笨拙地弯成了一个弧形做了一个笑容。 「我还非常非常,想要被星美君包装……!」 伴着平时没有的强气,说出了这种,内容很不讲理的话。 不假思索地,我也笑了。确实有改变了的地方,但是,同样的,也有没变的地方。 「难道说,你就是想说这个才特意留下的?」 「因,因,因为,刚才帮我化妆的时候,星美君一副要把什么抛弃掉的表情……我,我害怕自己从这里就被抛下了……!」 心宁嘿嘿地笑着,像是要分享藏起来了的决心一样和我对上了视线。 「所以,今后也,请让我变得更加更加可爱……!」 这是她的愿望的话,无论何时我都只有一个回答。 「当然!今后我也会让你往最强可爱的方向进化!」 ——我们的包装契约,还远远没有结束。 ──────────────────────── 后记 星美君一开始,不是穿女装的。 但是他有个在女装做女仆的父亲。 ……可能大家看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按顺序解释吧。 故事开始的地方,原本是“女仆”和“合租”。 用上编辑桑提案的这两个要素写出来的最初的方案是“不干活的女仆,不知名的朋克乐队,不画漫画的想当漫画家的人,学历自卑的假复读生的合租群像剧”这种把看起来就不太行的角色放到一起合租的大杂烩。具体原因我已经忘了,总之就是被枪毙了。 (译注:假复读生是说已经考上了某个大学但还是在准备着考其他学校的人,原文是假面浪人) 然后第二个方案是“居住工作在维多利亚风的女仆咖啡的少女们的日常系推理”,这个被说了“只有氛围”然后枪毙了。确实,维多利亚风的女仆咖啡的话,一不注意就会沉浸在那个时髦的氛围里,令人无法反驳。而且我也没想出来一点推理用的包袱,不如说枪毙反而帮大忙了。 再下一个方案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为了重建本家的女仆咖啡厅,把抱着烦恼的少女们包装成理想的女仆的故事”,到这里终于能看到一点《星美君》的影子了呢。但是,被说了“大小姐重建女仆咖啡厅的故事”或者“包装少女们的故事”二者选一个方向展开会比较好,这个也被枪毙了。 但是,到了这里,我收到了来自上天的启发。 ——对,那就是女装做女仆的父亲。 具体地说,是“自家是女仆咖啡,父亲在穿女装当女仆的秘密被同伴的阴角女生发现了的主人公,和父亲一起把她包装成理想的女仆的故事”。 想到的瞬间我就确信“就是它了!”,现在想来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比起女主角和主人公,我最坚持的角色会是女装女仆的父亲? 恐怕是因为,被枪毙了几次的精神疲劳,加上思考过头大脑出了bug。我想着“没有别的这种题材的轻小说了(大概)!上了!”,但是完全没考虑具体的需求。最基本的,封面该怎么办啊,以女装女仆的父亲为核心吗? 洋洋得意地提出了这个方案,收到的回复是“别父亲,主人公当女装女仆不行吗?”,被抓到了最过分的盲点。 就这样,大纲修正成了“女装女仆的主人公把阴角女生包装成女仆的故事”,然后经过了“一定要是女仆吗?”“……其实没有”这种到现在了才说这个的对话之后,本作《星美君的包装》确定为了“女装男生帮阴角女生包装得可爱的故事”。第一次的系列作不是女装女仆的父亲的轻小说真是太好了…… (译:作者之前在推特上说过编不出来一类的话,爆笑) 然后,虽然普通地完本了,但是本作暂定是系列作!能继续到什么地步我还不知道——不如说,写这个后记的时候还没有决定二卷的内容。说不定女装女仆的父亲会从哪里冒出来也不一定呢! 所以,今后也请多多支持《星美君的包装!》 谢辞不翻了 悠木りん ──────────────────────── 插图 ──────────────────────── Melonbooks特典 大头贴初体验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书源:Asakusa 翻译:绀野クリス 修图:Asakusa 「要要要,要不要一起……!拍,拍大头贴……?」 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心宁向我问道。 「上次在游乐园补妆的时候去用了大头贴机器不是嘛……那还是我第一次进去……但是那时候觉得不是去拍的场合所以也就没想太多,但是回头仔细一想,第一次进大头贴机器的经验是那样的也太悲惨了吧……?!」 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的心宁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确实是一张大头贴。也不是说拍得不好,其实是根本就没把人拍进去,只是一张大头贴机器内部的照片。 这也难怪,当时心宁在摄像机对着的位置的旁边的行李架的地方补妆,完全是相机的拍照范围之外,无论如何都拍不到的。 「我不要被这种东西夺走大头贴的初体验……!所以,我想这个就先不算,把下次拍的东西作为“第一次的大头贴”……」 这家伙,是因为过于讨厌第一次拍大头贴的结果所以要改变历史啊…… 周末,我穿着女装等到追加了“想和吉尔酱一起拍……”的不要脸的订单的心宁,一起来到了车站前的游戏中心挑战初次的大头贴(第二次),结果—— 『抱歉,未找到可分析的面容』 「唉……这机器没认出来我的脸……是因为阴角不准拍大头贴吗……?」 最一开始的,为了p脸的识别阶段就失败了,心宁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不,不会的,只是因为你站的位置不对吧?你看,要拍了!」 「唉,啊,确实……!正式的我要好好拍!」 『猫的动作!』 「突,突然就冒出了动作的指示?!」 『三,二,一——』 「而且倒数三个数还这么快?!」 咔嚓地响起了无情的快门声,心宁保持着半吊子的手握成猫爪抬在脸旁的样子固定住了。啊—,没有拒绝机器指示的样子反而增加了多余的羞耻感。 『要拍了哟!』 「怎怎,怎么感觉这个机器在跳我脸?!」 「冷静点,心宁。大头贴机器没有那么讨厌的功能啊」 「为什么你能这么淡定地做出猫的动作啊?!太狡猾了吧?!」 「接下来是比心」 「唉,比心是用哪根手指比的……?!」 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心的我的旁边,心宁拼命地动着手指但是 『三,二,一——要拍了哟!』 「这次比出来,了……?」 没比出来。变成食指和拇指了。 (译:男主这种用食指和中指比出来的才是怪物吧?) 「那么,来涂鸦吧」 「?!好不容易才拍好的……?」 「不是,你在想什么,不是要把它涂乱的意思,是这种功能啦」 我稳住露出了震惊表情的心宁,来到了涂鸦区域。 「你看,这里可以加上各种图形,也能在上面写字」 「我,我也要写……!」 在画了个心型做示范的我旁边,心宁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写下了“可爱就是正义!” 总觉得字面上一点也不可爱啊…… 涂鸦也涂好了之后,把印出来的大头贴拿在手上的心宁放松了表情。 「唉嘿嘿,第一次拍大头贴……好开心……!」 心宁扭转了第一次拍大头贴就大失败的历史,看起来非常满足。 ……不管是猫的动作还是比心都失败了就是了,这也能算? ──────────────────────── Gamers特典 距离感bug 「机会难得,要不要去看看饰品?」 在Laforute原宿买好可爱的裙子和上衣之后的回家路上,星美君指向了路过的装饰品店。陈列着华丽的饰品的柜台一字排开,我第一反应是吓得躲远了。这种闪闪发光的店我这种阴角进去岂不是营业妨害……? 「啊……但是,我还是未成年……」 「这里又没有烟或者酒。来,不买只看看也行!」 我口齿不清地蘑菇着,星美君有些强硬地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店里……呜呜,这家伙,毫不犹豫地就会摸我的手,距离感是不是有什么bug?皮肤滑溜溜的,靠近之后还能闻到很香的味道,果然其实是女孩子吧……? 「哇—,这个耳环,设计得好可爱—!」 发出了很像女孩子的声音的星美君凑近了展示柜。随着蹲下的动作,奶茶色的长发散开,其中一束挂在了耳朵上的样子也非常自然,看着让我心里小鹿乱撞。 「……嗯?怎么了,心宁?喜欢这个耳环吗?」 可能是盯着他看过头了,星美君转向了这边,稍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了笑容。他的笑颜令我一时语塞……不对,应该说我什么时候都有语塞的感觉,但是这个笑容让人更说不出话来了……我又不能说我在意的不是耳环是你的侧脸这种恶心的话……!我知道星美君总体上很亚萨西,但是偶尔也会有讨厌我的言行的瞬间……接着对他发情然后被讨厌了的话我不如去死……不过死一次也有来生能变成阳角的可能性……?但是这辈子我也没积那么多德啊……在积够德之前不能死啊……不对,我也没有积德的打算就是了…… 「心宁?」 「啊,不是,耳环什么的,要开耳洞感觉会很痛……」 「是吗——啊,这个项链也很可爱!适合吗?」 那是一个前面带一个小饰品的,简单的银色项链。星美君拿着项链,像是要把它比到身上一样,转向这边问我“怎么样?” 「唉,那个……星美君的话,什么东西都,很合适就是了……」 我对饰品一无所知所以只能暧昧地露出可爱的笑容回答他,星美君露出了傻掉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 「哇,对,对不起……!我生下来就是和这种饰品无缘的人所以——」 坏了,说了会让人不高兴的话……!我慌慌张张地边界着,星美君咕地把脸凑了过来。噫,太近了……! 「不是我,是在说适合不适合心宁啊?」 这么说着,星美君把手上的项链比到了我胸口。 「——嗯,果然很合适」 就这样,在超近的距离上微笑着跟我说话。 「……呜」 比在我胸口的项链下面,心跳加速到了让我感到有些痛的程度。 ……肯定只是因为平时我不会和在这个距离看任何人的脸,所以有些紧张而已。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啊咧,虽然我觉得很合适就是了,你不喜欢吗?」 「…………我要买」 「喜欢到立刻就要买的程度吗?!」 尽可能地无视了跳动过快的心脏的声音,我用要去收银台的借口拉开了距离。 ──────────────────────── 第二卷 辣妹也能穿不合适的衣服吗 ──────────────────────── 序章 激萌看板娘的秘密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绀野クリス 修图:今天也鸽了孽缘的更新来帮我的浅草A梦 里原宿的一家西洋风杂货店。 (译注:我记得后面有解释里原宿是什么来着,没有的话我回头再来补) 穿过陈列着旧衣服和古董店内,深处有一扇朴素的木门。 木门对面,是装修成外国车库一样的咖啡酒吧。 (译:点兔那种,白天是咖啡晚上是酒吧) 墙边用一块厚板做成的柜台上摆了一列酒瓶,深处放着一辆经常能在海外剧里看到的散发着古老香气的敞口车。搭配着墙壁和地板用的木材的外观和味道,造出了一种秘密基地的风情。 在这么时髦的咖啡店里的我,端着咖啡杯优雅地度过休息时间—— 「久等了—!混合咖啡!」 ——我在为度过休息时间的人们服务。围裙和绑成马尾的长发随着往来于桌子和柜台的脚步摇摆着。 「吉尔酱,接下来是这边的——」 「啊,好—!」 我被柜台里面穿着带领结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裙的法式少女风搭配的女性叫了过去。 「这孩子,是新人?」 坐在柜台的似乎是常客的客人向女性——这家咖啡酒吧的店长——搭话。 「对!今天开始上班的,我们店的激萌看板女zhu——」 「店,店长!」 「——不对是激萌看板娘—」 我投过去责备的视线,店长露出“坏了”的表情修正了发言。这人,刚才要说“看板女装少年”吧! 我再次向不知何时就会失言的她射去视线,一边把饮料端到了客人正在等着的桌子上,这时入口的门打开了,新的客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 我露出笑容打了招呼然后往桌子上带位,从背后传来了 「……ing……li……」 的如同蚊子叫一样后面几乎消失了的声音。 为了找声音的来源我回过头去,找到了像是藏在柜台里的一位少女。 「……欢……迎……临……」 为什么要对着墙壁打招呼啊,那边可没有客人啊? 我回到柜台,向对着墙壁打招呼的少女说。 「……心宁?至少朝着客人的方向打招呼吧?说回来既然和我一样是负责店内的就从柜台里出来啊?」 「呜呜……但,但是,和不认识的人讲话听他们点单什么的,做,做不到……!」 「所以说不要窝在柜台里!出来上工!」 我抓起少女的手试图把她拉出柜台,她拼命地利用柜台抵抗着。这人怎么回事啊! 「我只,只负责打招呼……!」 「那种蚊子叫一样的声音也算?!脸皮再厚一点!」 这个只能发出不如蚊子叫的音量招呼都打不好的少女是心宁四夜。是和我一起开始在这里工作的打工新人。 「二位—?如果一直摸鱼不工作的话—,就要肉偿了哦?六 十 万 元」 (译注:日元,后面不注明了) 我正在努力从柜台里把心宁拉出来的时候,店长突然戏谑地说道。 对,六十万。因为这个对高中生来说虽然不是天文数字但也是付不出来的金额,我们开始在这里打工。 然后令人烦恼的事情还有一件。 「吉尔酱,三明治做好了,来上菜!」 这么说着把装着三明治的盘子放到柜台上的是,非常适合咖啡厅的围裙的,梳着中分头的清爽帅哥。 他——折户陆,是我的朋友……准确地说,是平常的男性形态的我的朋友。 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现在眼前的穿着女装自称吉尔的少女,和他的男性友人“星美次郎”是同一个人。 说回来,也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女装癖是不能对任何人暴露的秘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和我达成了契约关系的心宁。 现在我的面前有两个任务。 作为六十万赔偿的代替在这里工作,以及,在工作期间不要把女装暴露给折户。 为了做好两边,我系紧了围裙的绳子和心情走进了店内。 「已经决定好点单了吗—?——我明白了,请稍等!——店长—,顾客已经点好单了—」 我回到柜台汇报点单,眼前递出来一个冰咖啡的杯子。 「啊,那,接下来麻烦上这个……」 「好—的——不对,心宁你自己去啊!」 打招呼也听不到,还把工作都推给别人,这打的是什么工啊! ──────────────────────── 一章 夏天与打工与模仿阳角 1 事情的经过还要追溯到几个小时之前。 临近暑假的休息日,我和心宁在原宿购物之后,来到了咖啡厅休息。 「要大杯冰抹茶奶茶无糖换成脱脂牛奶」 (译注:原文アイスの抹茶ティーラテ(冰抹茶奶茶,最后那个ラテ就是拿铁,指的是牛奶)トールサイズ(大杯)でシロップ抜き(无糖)无脂肪乳(脱脂牛奶)変更でお愿いします,想学点单用的JK语请自取) 「……?!什,什么外语……?!」 「了解—」 「竟,竟然能沟通……?!」 「那心宁,我先去找座位了」 「唉,啊,唉,等……唉?!」 「您要点什么—」 「呜唉?!」 我端起托盘离开柜台的时候,稍微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像被绞住脖子了一样的声音。然后,那个快死的声音就消失在了太阳西斜的,大型连锁咖啡店里的喧嚣之中。 我在空桌子上坐下,喝了一口凉饮料润喉咙,呼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好热……」 在休息日的原宿——而且是七月下午的大晴天——逛街之后就会变成这样,头发内侧会热到难以忍受。为了稍微降降温,我把奶茶色的长发抓起来拨到了前面,让风能吹进脖子里。然后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绝对不能从脖颈周围露出来的东西(・・・・・・・・・・・・・・・)——假发下面的发网或者真发。 (译:假发不散热,夏天顶着长假发是真的要命……顺带发网是为了把原本的长头发压住的东西) 拨到前面的马尾发梢绘出了自然的曲线,在腰上带缎带的连衣裙的胸口轻轻摆动着。 (译注:原文写明了这件连衣裙的上半身是衬衫状) ——嗯,所有的地方都很完美,今天也是最强可爱! 我正对着手机的摄像头做出一个微笑的瞬间。 「那,那个,星美君……」 「呜哇,不要突然闯进来啊!」 一张幽灵一样的阴气很重的脸从画面外伸了进来,把我吓得差点手机都掉了。 回头一看,出现在我自拍里的幽灵——不对,是有肉身但是表情阴气很重的心宁,正摆弄着她稍微有些厚的渐变波波头的发梢。 「怎么了,心宁?花了这么长时间啊……不是,你什么都没点?」 我侧头问什么饮料都没拿的心宁,原本是购物之后说“好渴去咖啡厅喝点什么吧”才来的啊。 「啊,那个…………点」 「什么?」 「不,不知道,怎么点……!」 我又问了一遍,她颤抖着肩膀像是挤出声音一样回答道。唉…… 「……什么?」 「啊,刚,刚才!你在想“在咖啡厅连单都点不了的交流障碍阴角”并且瞧不起我吧!」 「不是这是事实吧……」 我被没想到的回答整不会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把自己放到了被害者的位置上批判我。 「星,星美君,好过分……!用绕口令一样的谜之语言把自己的份点好就跑路了,我,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就被一个人丢在收银台,后,后面还有好多排队的压力巨大……!」 「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赶紧安慰了一下几乎要哭出来的她。 「对哦,第一次来肯定不知道东西的名字,调整成分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不知所谓的谜语是吧?那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告诉你什么是什么,然后你来点好吗?」 我陪着点了点头,看起来终于是取回了平常心的她来到了柜台。 「——那,心宁你想喝什么?咖啡?红茶?还是要甜的?……嗯嗯,甜的在这边,啊,甜品系的饮料是这些。……这边?这个?大杯小杯?大杯就好?唉,还不够吗?超大杯超大的没问题吗?我知道了——您好,要一杯超大杯的这个……唉,什么?调整?可以改糖量和奶油之类的东西……想要这个?嗯——不好意思要白摩卡……唉?奶油也要?——奶油也加量……嗯,还有?加巧克力饼干碎?——啊那就这样……唉,还要加巧克力酱?不好意思,里面再加巧克力酱——不是,第一次点单就这么复杂吗?!」 (译:我超,什么糖炸弹,你真不会发胖吗心宁) 说回来最后还是我来点的!不要蚊子叫一样地跟我说,自己去点啊! 「——嗯嗯~~~」 心宁吸着撒了饼干碎的堆得像山一样的奶油还加了超多巧克力酱的甜味怪物饮料,懒洋洋地放松了脸颊。如同所见,是一个喜欢甜的的,不擅长和人对话的阴角。 照顾着这个阴角的我有一件有点在意的事情。 「……心宁,你那个甜过头了吧?」 「唉,但是甜的很好吃啊……」 我有些震惊地问大口吸着奶油和巧克力的心宁,她一副天真的样子歪着头回了话。明明真的假的……糖分和卡路里都有点不妙啊…… 「……嘛,习惯不好的话对皮肤也不好所以要悠着点哦?」 「哈……星美君确实皮肤也超级好啊……明明是男生(・・)——」 心宁嘴还边沾着奶油,就朝着绕着圈地想劝她的我抛出了不得了的爆炸性发言。 「等等?!」 「——唔咕?!」 我赶紧用手边的餐巾纸把心宁那张破嘴堵上了,她发出了被咕杀的声音。 「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啊!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 「……!……!」 不知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还是单纯呼吸不畅,心宁红着脸疯狂点头。真是的,这个乱讲话的阴角…… 我在不引起周围桌子人注意的前提下把餐巾纸收起来,一边做出一个笑容抬高了声调说。 「心宁酱,嘴上沾上奶油了哟?」 「谢,谢谢……」 心宁红着脸喘着粗气用手指抹了抹自己的嘴唇。 「嗯,以后也要多注意哦?」 我话里有话的话让心宁停下了摸嘴唇的动作点了点头。 「好,好的……!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对吧」 「就是这样,“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我让心宁变得可爱”这样的契约(・・)」 我们之间有某种契约关系。 用保守作为男生的我,像这样穿着连衣裙,戴着假发,化着妆的女装的秘密(・・・・・)作为条件,换取对阴角的她进行变得“可爱”的包装。 今天像这样一起购物也是其中的一环。 顺带一提现在心宁穿的衣服拿的包都是今天的战果。 白色的半袖蕾丝上衣和无袖连衣长裙,配上脚上的透明材料的凉鞋,是虽然简单但也能看到可爱度的夏季搭配。提手上装饰着丝带的暗粉色的包也非常吸睛。 心宁的体型直接穿露肩的无袖连衣裙会显得骨架很显眼,但是用上衣就能遮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最近像这样和心宁一起出来买衣服或者化妆品的频率变多了,然后我就产生了一些烦恼—— 「没钱了…………!最近开支太多了……!」 「突然烦恼得这么真实……」 「本来要赶时髦就很费钱啊」 「怎么突然开始力证了……」 「衣服也好化妆品也好,想要的东西就买的话有多少钱也不够用,所以明明该忍着的……呜!」 「……但是星美君,今天也买了衣服吧?」 「看到了就会想要的吧!忍不了一点!」 是的,因为和心宁一起购物的频率增加了,所以开支也成比例的增加了。 心宁滋滋地吸光了超超甜的饮料然后用与自己毫不相关一样的语气说道。 「星美君意外地是个没有金钱观念的人啊……」 「不是,毕竟衣服你看到了不买的话下次可能就买不到了,化妆品也是见到不买的话可能一瞬间店里面的存货就没了哦?!所以一看到就得买啊!」 「啊,确,确实……」 我拼命地找借口,心宁似乎是明白了一些点了点头。为什么不能共情啊? 「说回来,心宁你没有钱方面的问题吗?最近一口气买了那么多东西预算还好吗?」 开始包装她之后,心宁买了一整套化妆工具,包括衣服的全身打扮两套,包和小饰品也买了。对高中生来说应该是很肉痛的支出才对。 「啊,我没问题……!有压岁钱的储蓄」 「唉—,有好好存钱吗?了不起」 我自己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用所以经常接受姐姐一希的经济援助……而且在这之上还会负债。 说回来,心宁刚才还是喝着饮料的幸福表情,但是脸上渐渐浮现除了卑微的笑容。 「与其说是存起来了,那个,不如说是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没有出去玩出去花钱的机会,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存了不少了……嘿嘿……」 「啊,是吗……」 想夸她的但还是踩雷了。不行啊,和这个阴角日常交谈都总会踩雷…… 「那,那,接下来就能大力投资时尚了,恭喜!」 「但是,星美君缺钱的话还是不要总来购物了吧……?」 「唔,话是这么说……」 明明顺着她的话说了结果还是回旋到了我缺钱的问题上,心好累。 「……去找个班儿上吧」 我一边叹气一边随口说着,但也没什么明确的计划。想着总之先节流吧,然后喝光了卖五百多已被的拿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从这种东西开始削减支出吧…… 「——啊」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心宁发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声音。 「这里,在招打工的哦?」 「还真是,工资大概是多少?」 心宁指向了入口旁边一张招聘咖啡店店员的海报。我凑过去想仔细看一下,心宁为了让出位置往下走了一步。 但是那里是咖啡厅的入口的通道。 「——哇」 往下走了一步的心宁站在了入口的正前方,撞上了刚好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的一位橙棕色头发的half-up发型的女士。 (译注:half-up是说只绑住上半部分的头发,一般是耳朵以上的) 「啊……对,对不起——?!」 小声道歉着的心宁看了一眼对方,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被心宁撞到女士手上的咖啡洒了,把她的包包染成了茶色。看到这我也慌了。 「……呜,啊,赔赔,赔偿……损失……!」 「哇~,对不起!我们在出口这里磨蹭不小心……!」 我代替脸色发青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嘣的心宁向女性道歉。但是我低下头的时候注意到了她包包上的装饰,然后僵住了。 这,这个写着“D,E,O,R”的显眼的装饰……! 「是,是迪奥……!」 说出这个名字就让我的声音颤抖不已。 「唉,难,难道是超贵的东西,吗……?」 心宁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异变,嘴唇颤抖着问我。 「……是奢侈品牌,而且这个还是新品,之前在SNS上看到好像是要——」 虽然在SNS之类的上面能看到,但是高中生绝对不会买的,这种几乎是异世界的奢侈品牌的包包现在就在我眼前被咖啡淋了。现实把我吓呆住了,然后回忆起了它大概的价格。 「——好,好像,要六十万,左右……?」 「六——」 心宁发出咕的像被绞住脖子的声音,眼睛也翻了上去。我说着“危险”撑住了她的肩膀……不是,我的脚也在抖啊?唉,来真的? 「对对对对不起,赔偿——原价是赔不起了,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赔给您可以吗……!」 我按着目光虚无地说着“六,六十……”的心宁的头两人一起拼命地低下了头。 直到刚才都沉默地盯着包包的女性把视线投向了我们。 女性的上衣是胸口有缎带绑成的领结的衬衫,配上了下摆开成喇叭口的黑色长裙,显得非常成熟。这一套法式少女风的搭配品味很好,给人一种就该配上奢侈品牌的包包的感觉。 我和几乎失去意识的心宁都被大人的财力震撼到了。 「——不需要这么拼命道歉啦—,不要紧—」 女性用完全想象不到是这种品味不错的法式少女风搭配会发出的声音笑着说。啊咧,说话给人的印象好不一样啊。 「说回来这个包原来那么贵吗?我都没注意它多少钱就买了—,所以你们也别在乎了—」 完全不知道我的疑惑的女性用轻松的口气说着。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看起来她没有特别生气?——但是那可是六十万啊……!我也说不出口“那我们就不在意了!再见!”这种话啊。 「但,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也……」 「但是,你们是高中生吧?我也不能收你们这样的孩子的钱啊」 女性这么说着并且准备离开,心宁的肩膀抖了一下恢复过来了。 「——那个,既,既然如此,我会用,用身体偿还的……!」 「你突然说什么呢?!」 心宁突然做出了不得了的发言,我下意识用本音吐槽了她。 「卖,卖一个肾……!」 (译:原文如此,真是卖肾) 「这个意思吗?!」 不要用身体偿还(物理)啊! 「但但但但是,辛苦攒下来的压岁钱也不够,只能这样了……!」 「更珍惜自己一点啊?!还有不要把因为没朋友才攒下来的钱说成像是自己努力了一样啊!」 「你,你刚才说我是个没朋友的阴角……?!太,太过分了星美君……!」 「这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吗?!」 我使劲摇着因为意外事件导致比平时IQ更低了的心宁的肩膀 「……“君”?」 「啊」 因为心宁的失言,女性盯着我的脸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难道说,你是男生?太强了,完全没发现!」 「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这样暴露了女装……! 我立刻就想从这里润了,结果手腕被抓住了。抬起脸来就看到一双kirakira的眼睛在看着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用身体来偿还吧—?」 不是,又不是我说要肉偿的啊?! * 「啊啊啊,已经完蛋了……举世罕见的激萌女装少年要被卖掉了……」 「负面的时候还对自己评价很高太厉害了……」 「变成这样是谁的错啊?嗯?」 我小声地抱怨着心宁,跟在女性的后面走着。 「话说回来,这附近……里原吗」 「……liyuan?」 「啊,是里原宿」 「里版的原宿……?——哈,难,难道说要被灌上混凝土沉海了……?!」 听了我的话后心宁铁青着脸打量了一圈周围。 「不是另一个社会那种意思啦,只是个地名」 我们现在走在连接原宿和涩谷的被称为cat street的路上。 (译注:キャットストリート,可以用这个关键字自己去搜,一条从原宿到涩谷的步行街) 「竹下通给人的是pop系可爱的印象,被称作里原的区域则更多是街头系的感觉。还有就是有时髦的咖啡店这样子?」 「唉—……也就是说不是聚集着雅库扎之类做黑色生意的人的地方的意思啊……」 「那种原宿也太哈人了」 「二位,这边这边—就是这里—」 这么说着走在前面的女性走进了七扭八拐的小巷,停在了一家西洋风外观的杂货店门前。跟着女性进入店内后,就感受到了旧衣服和像是古董的杂货的小而美。 「要在这里买什么东西做赔偿吗……?」 没明白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的我如此提问,女性笑着摇了摇头。 「啊—不是不是,目的地啊—,还在这里面」 说着,她把手放到了店深处像是员工通道一样的门上。 轻轻的嘎的一声后门打开了,女性走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门上挂着的写着“cafe&bar happy bivouac”的木板。 「锵—,这里就是目的地——我的店!」 「……店?」 杂货店深处的宽广空间,是比起店不如说是海外的车库一样的空间。内装主要是木材,墙边的吧台上陈列着酒瓶。柜台前摆着凳子,要说的话稍微有一点点酒吧的感觉,但是吧台以外放着几张圆桌的空间里,放着散发着像是古代西洋画的一样的古董味道的车和摩托,果然还是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店。 「嘛确实稍微有些难以理解啦—。姑且按晚上是酒吧,白天是咖啡厅的感觉来做的—。然后,带你们来是想,看你们能不能在这里打工啊—,这样的」 她说着“怎么样?”递来了名片,上面写着和门上的板子一样的店名和“店长 无田望(Muta Nozomi)”的名字。 「作为包包的赔偿,在这里打工吧,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罪恶感,你们也能安心一些吧?而且,你们刚才在看咖啡店的招聘吧—?我会付工资的,是个好买卖吧?」 「……原来如此,听起来确实不错」 作为这家店的店长的她的提案作为这件事的结果还挺不错的——不是,不如说甚至还可以解决缺钱的问题,正合我意。 「我没什么问题,心宁呢?」 我瞟了一眼旁边,心宁像湿透的狗甩身子一样飞快地摇着头。 「饮,饮食店……接客……!和,和人搭话,做,做不到……!」 坚决不从的话语啊,不愧是深入骨髓的阴角…… ——不是,我们间的包装契约也包括了改善心宁的阴角来着,不如说这是个好机会? 「——要做!心宁也要!」 「唉?!我——不,不是说了我不行吗?!」 「心宁」 我把手放在泪目着抵抗着的心宁肩上,开导她说。 「就把这也当成改善阴角的一环来努力吧?」 「呜,做,做不到……!」 「这么抵抗啊……那赔钱?六十万」 「六十……呜呜呜」 心宁纠结地念叨了一会,最终还是被六十万的重量击溃了低下了头。 「…………我,我做」 虽然声音听起来非常不乐意就是了。 「好耶—!获得了两个打工的!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激萌看板女装少年—!」 「title长过头了!说回来,我要女装在这里上工吗?!」 「唉,不然呢?就是为了这个才带你来的。这么适合女装的可爱的男孩子可不多见,肯定会人气爆炸的哦—?」 「不是,我,不想暴露女装,或者说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这件事……」 「怎么会—!还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吸引客人的摇钱树来着—」 (译注:这里原文直译是能吸引客人的大熊猫……) 「这个说法很讨厌啊?!」 一来一回地交换着意见的时候,柜台后面的门传来了吱的一声。 定睛一看一个穿着围裙的男的站在了柜台里。 「啊」 「唉」 看到那个人,我和心宁都发出了震惊的声音呆住了。 「店长?已经有客人来了吗——等会,啊咧,心宁同学和……是叫吉尔酱来着?」 惊讶地说出女装时的我的假名的,是我非常熟悉的朋友,折户。 「唉,你们和折户君认识吗?」 「认识是认识,但是被知道了的话就麻烦了!」 「唉,什么,怎么回事—?」 把一脸疑惑的折户留在外面,我和心宁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店长推进后台,说明了来龙去脉。 我在学校里隐藏了女装的事情,折户是同班同学而且和男装的“星美”我是朋友的事情,然后他还见过一次女装的“吉尔”我的事情。 以及,两边都已经和他产生了交集的如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发现“星美”=“吉尔”的事情。 「——这样啊—,有这种原因的话要么别在这里打工了?」 「但是,打工是作为包包的赔偿,来着吧……」 「不需要你们两个人都来做啦—?还没缺人手缺到那种地步,只要一个人留下就好了」 店长如此提案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心宁,她突然睁大了眼睛。 「哈,难,难道要变成只有我在这里打工……?!」 「我觉得为了能守住我的秘密只能这样了!不行吗?」 我在心宁面前合掌拜托道,她呻吟着“呜……这样太狡猾了……”游移着视线,果然心宁对女装的我抵抗力很弱,只要再推一把就行。 「心宁,拜托了」 最后我抬起涂着橙色眼影的眼睛用向上的目光看着心宁释放出粉丝服务,她“唔咕”地脸就红了,然后按住了心脏附近。不妙,喂她吃了太多可爱可能吃坏了?!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 深呼吸了两三次来中和摄入过度的可爱之后,心宁说出了这句充满了无奈感的台词。不是,你嘴角带笑已经被看到了哦? (译注:原文是yareyare感的台词) 「都是为了守住星美君的秘密……!我会一个人在这里打工的……一,一个人……」 我正想着真是稀有的强气宣言啊很欣慰的时候,声音立刻变回了弱气且颤抖的样子。唔……嗯,以后是不是该对她更严厉一点啊……? 店长可能也感觉到了心宁有些不靠谱,一脸困扰地抱着手腕思考了几秒,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手。 「那,今天从现在开始来体验一下打工?」 「这样的话,那我就,稍微试一下……」 「心宁,加油!」 「~~呜,用这种表情给我加油太卑鄙了……已经可以算是违法了……!」 我对着还是微妙地弯着腰的姿势的心宁用顶级的笑容送出了应援结果不知为何被骂了。太过可爱也是罪孽,吗? 2 因为店长的提议,心宁开始尝试接客打工,但是 「——心宁酱,你被炒了」 「诶诶?!」 光速被炒了。 「为,为什么……?——我,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心宁说出了毫无自觉系的主人公一样的台词。 「不是,不如说就是因为心宁你什么都没干啊」 「……?是什么谜语吗……?」 「只是事实而已吧!——啊,欢迎光临—!」 我点明了心宁那再怎么也不能说是像话的接客的问题,但是她一副完全没有头绪的表情扭了扭头,我一边接客一边用余光看了看她,店长正在掰着手指头跟她讲她的问题。 「你看啊—,“欢迎光临”也不说—,一有机会就躲进柜台里—,上菜也全都推给吉尔酱—」 「啊……呜……!」 心宁开口试图反驳,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反驳不了,只能张开嘴又闭上,你是快死了的鱼吗? 心宁向为客人带好位后回来的我投来了求救的视线,但是我也没法帮你辩解啊? 「如果不想被炒的话,就去给那位客人点一下单?」 「呜,啊…………好的」 反射性地要摇头的心宁最后还是呻吟着戴上痛苦面具点了点头。虽然不喜欢接客,但是弄坏六十万的包包的债务,和保守我秘密的责任之类各种各样的感情还是压过了厌恶感。 「好,那就上吧!」 「好,好的……!」 心宁被店长在背后推了一把,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大堂里。 ——然后,在距离客人坐的桌子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和抬起头的客人对上了视线, 「…………呜!」 她举止可疑地转了45度,开始认真地擦起了旁边一张没人的桌子。现在没必要擦吧! 「结,结束了……!」 「不是,没结束吧!客人还没点菜吧!」 擦完桌子后心宁小跑着回到了柜台,一副从一开始就是去擦桌子的样子报告了工作,不要一幅觉得自己干了工作的样子啊! 「哈哈哈,不行啊,心宁同学也太不擅长接客了」 在柜台里一边做着自己的工作一边偶尔看看心宁的怪异行为的折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刚才被说是废物了……?!」 「没说啊?」 「心宁,你又在阴角的被害妄想了哦……」 而且接不了客啊。 最后我替心宁去点了单,对柜台里的折户说了“折户君,二号桌点一份“每日甜品”和冰咖啡的套餐—” 「好——不是,吉尔酱你是不是站太远了?」 哪怕一点点我也想要降低女装暴露的风险,就站在了里柜台里的折户几米远的地方报告刚才的点单结果被怀疑了。不是,虽然上次在游乐园见面的时候没暴露,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哦? 「唉?没有吧?是那个吧,每个人对私人空间的感觉不太一样?」 「是吗?嘛确实每个人的距离感都不太一样」 心宁不知为何也对折户的话语非常认同。 「是,是的……!所以,我接客的时候才会尽量和客人保持接触不到的距离感……!」 「从根上颠覆了接客的概念啊」 就算你说是尽量但现在是完全和客人没有接点啊? 「心宁酱」 柜台里抱着手臂的店长对心宁露出了一个笑容 「果然还是得炒了你」 「唉唉?!」 「去里面把围裙换下来哦—」 然后把一脸意外的她一步一步地拖进了后场。 「啊啊,但,但是,赔偿……」 「吉尔酱会干你们两个人的份的,没问题」 「我可没问题不了一点啊?!」 就这样,只有我一个人背上了劳动和责任的黑锅。 好奇怪啊……明明心宁也为了守住我的秘密努力了结果……我看了一眼她。 「说到底像我这样的怕生阴角就接不了客啊……嘿,嘿嘿」 她双眼无光,露出了自卑的笑容。这是坏掉了啊…… * 最后,那天说着体验结果我一直干到了咖啡店的打烊时间。 「吉尔酱,给一号桌和三号桌点一下单—」 「好的!——久等了,您要点……BLT三明治和冰咖啡啊—,请稍等。——久等了,您要点什么?」 「啊,那么,要冰可可,多加奶油……」 「好的,冰可可多加奶油——不是,心宁!不要像普通客人一样来点单啊!」 我下意识吐槽了不知何时坐在了三号桌上的心宁。 「啊,但是,店长说吉尔酱下班之前可以坐着等,但是我觉得什么都不点就占着座位的话也不太好……」 「所以呢?我上工期间,你就优雅地喝着茶了?真是高贵啊?」 「啊,对,对不起……等等,虽然是笑容但是好恐怖啊……?!」 「那当然,如果不是正在上工的话我一点都不想露出笑容哦?哦?」 「对,对不起……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明明本来应该是我来努力工作的,因,因为我是个有交流障碍的阴角,给吉尔酱添了一大堆麻烦……」 心宁说着唰地低下了头……姑且感受到了她的责任感和罪恶感……但是她接客的态度也太过分了。 嘛本质是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我也不想说这说那的。 「……没事,这次也不是心宁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没注意周围。而且,心宁还在改善阴角的过程中嘛。突然让你接客也确实做不到,从今往后一点一点努力就好了吧?」 听了我的话的心宁战战兢兢地像偷看一样抬起了眼睛看着我。 「……你,你不生气吗?」 「没生气哟,本来就想着要么打个工吧,也是因祸得福吧」 我的答案让心宁安下了心来,她henya地露出了笑容。 「那,那就好……!」 「嘛,所以心宁你也不用太在意啦,说回来,你要点冰可可多加奶油是吧?稍等哦—」 「啊,稍,稍微等一下……!」 正要离开桌子的我被叫住了,心宁像是做出了什么觉悟一样地说 「我要加一份“今天的甜品”……!」 「……不注意点我要生气了哦?」 「唉?!」 果然不对她稍微严厉一点的话立刻就蹬鼻子上脸了啊,这个阴角。 3 转过周来,上学就发现心宁被阳角女生们包围了。 我想着啊咧这什么既视感,最近也太经常见到了。 「心宁同学今天是卷了头发?真可爱—!」 「啊,那个,稍微练了一下……」 「准备学卷头发的话我知道个特别好懂的视频,这就找给你—!」 「谢……了……」 「谢了是什么体育系用法啦!」 (译注:此处心宁只发出来了azasu三个音,这也是运动社团常用的缩略语,不过运动社团会超大声喊出来的) 心宁虽然还是在对上阳角的时候畏畏缩缩,但比起以前变得可以交流了,虽然很微小但还是能感受到她在成长。 「哟—,次郎」 正在观察心宁的情况的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折户,我随口应了回去。 「早上好,折户ju——啊」 「啊?怎么突然加个君?有点恶心啊」 折户的手虽然还放在我肩膀上,但是表情不高兴了起来。我感觉我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 「……不对,没什么,是我搞错了。是你折户啊,这个,折户」 「怎么听起来像骂我一样?!」 我无视了发出抗议的折户,叹了口气。 ——打工的时候作为“吉尔”,以及平时作为朋友“星美次郎”,不用不同的距离感来和折户打交道的话立刻就会被发现啊…… 对我内心的疲惫毫不知情的折户看了一眼心宁那边发表了感想。 「嘛算了,说回来心宁同学今天也在女生中很有人气啊—」 被他看着的心宁那边则是 「说回来编头发虽然也不错但是整体提升一下时髦值也很好吧?打个耳洞戴耳环什么的?」 「打洞……?!这这这这有点……!」 心宁就像已经被打了耳洞一样捂着耳朵颤抖着。 我正想着这也太可怜了准备过去救她,结果一个少女在我之前插进了话题。 「——唉—,四酱,你要打耳洞吗?」 把浅棕色的长发吹得漂漂亮亮的她——伊武圣兰插进围住心宁的人群里,站在了心宁的正面。 「那,一起去买耳环吧!」 心宁露出天真无邪笑容的伊武眯起了眼睛,念叨着“呜,阳气太重了,抹布洗……”之类不明所以的台词。然后像突然醒来了一样慌张地摇起了头。 「不不不不是,那个,不开耳洞……!」 「啊,是这样吗?什~么嘛」 在旁边的女生吐槽了放松了肩膀的伊武 「说回来伊武,不知不觉你和心宁同学关系这么好了?用那种称呼—」 「啊—……」 伊武有些结巴,向心宁投去了犹豫的视线。注意到视线的心宁点了点头。 「啊,是,确实关系变好了,我和圣兰酱……!」 虽然也有些结巴,但还是抬起头这样说明了。 「……对!我们关系超好的!」 伊武的表情一下亮了起来,抱住了心宁。 「等,那个,太近了……!」 「唉—,明明关系很好啊?」 伊武笑着把脸凑了过去,心宁虽然脸羞红了但是看起来很开心。 虽然这两人现在可以这样开心地交往,但其实过去发生过很多纷争,直到最近还互相保持了距离。 不过因为我开始包装心宁,机缘巧合之下她和在女生中人气很高的折户也关系变好了,结果变成了会被班上女生讨厌的展开,伊武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过程常年互相回避的两个人直面了对方,修复了关系。 ——嘛,实际上伊武也喜欢折户,帮心宁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就是了。 总之现在班里对心宁的误解也解开了,一直拉远的和伊武的距离也变近了,我觉得真是太好了,毕竟两边都是我重要的友人。 心宁也因为总和完全和自己相反的阳角伊武在一起,和其他女生交流的机会变多了,改善交流障碍和阴角可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和圣兰酱交往啦……」 午休,在我们经常聊包装心宁的话题的那个上屋顶前的楼梯转角,心宁窘迫地如此说道。 完全还是那副交流障碍阴角的样子,啊咧,不是说关系很好……? 「不是,早晨不是能正常交流的吗……」 「那,那时候真的很危险……差点就爆了……!」 「什么?」 「因因因因为,仔细想一下的话能好好说话还是小学以来第一次,我还比那时更阴角了,圣兰酱一看就是阳角辣妹那样的嘛……一般来说生活的世界都不一样吧而且也没有能聊的话题说到底呼吸同一份空气就已经很抱歉了,但是我又不能不呼吸……啊,只要死了就没事了对吧……?」 「不要这么随便就去死啊?」 这一套理论太卑微了我完全跟不上节奏,总而言之更在乎一点自己的生命啦。 「——也就是,虽然以前关系很好,但是已经疏远多年所以有些难以开口交流?」 无视了里面八成的无意义阴角自虐,抓住要点确认了一下,心宁一幅被戳中的表情点着头。 「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也太随便了吧。 「这种事不要在意不就好了?反正伊武会主动凑过来的」 「但,但是,我就是不知道她凑过来的时候该怎么打交道……毕竟我是阴角,说不定圣兰酱会幻灭……」 「唔—嗯……」 说实话看了早晨的景象,我觉得伊武应该很开心能和心宁恢复关系,而且是同班阴角应该早就暴露了,事到如今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试试约伊武出来一起玩?」 「唉?!」 「你看,你很在意太久没交流吧?那就从现在开始把疏远的时间也一起补回来不就好了」 「呜呜……那,那,星美君出面去约圣兰酱好吗……?」 「为什么要我来约啊!自己去约啊!」 「因,因为,突然去约人难度也太高了吧……?怎,怎么约啊?」 「就说“放学后或者休息日去哪里玩吧”不就行了」 「唉,但是……能突然去搭话说“去玩吧”……?难度太高了吧……?」 「觉得直接去说有点那个的话发LINE也行」 「唉,但是……突然发LINE说“去玩吧”……?难度太高了吧……?」 「不是,难度难度烦死了!」 怎么都好赶紧去约啊!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我在旁边加油然后心宁直接去约伊武”这样的方案。我是陪同的家长吗! * 「——要,去……吗……要去,玩……吗」 放学后,我在离开教室的超大喧嚣声里,听到了隔壁座位传来的谜之念经,转过头去就看到心宁两眼虚无地在跟桌子对话。好可怕,没问题吧? 在旁人看来超吓人的氛围里,几个同学偷偷看着她说着“那是啥?”“在下诅咒吗?”之类的话。这种随便的诅咒传播开的话就麻烦了。 「四酱!干什么呢?」 这时来了毫不介意阴到极致的心宁的样子,情绪高涨地过来搭话的女生。像是在说着有阴影的话把它照亮不就好了然后放出光芒的阳角女生·伊武。 (译注:这里阴角和阴影日文是同一个字) 「啊,圣,圣兰酱……这,这该说是练习……」 目标的突然接近让心宁吓了一跳抬起了头。 「练习?下蛊的?」 为什么大家觉得她在下蛊啊,是最新的流行吗? 「不是……圣,圣兰酱,要,去玩……吗……」 「唉,什么什么?再说一次?」 「…………啊,不是,没事」 心宁下定决心说出了邀请——结果狠狠地咬到了舌头导致别人什么都没听清。而且她因为对面认真地反问回来了而太过害羞,红着脸低下了头。不是,别放弃啊! 「?嘛没事就算了」 伊武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糊弄了过去。真行……我的话不可能不吐槽就让它过去的…… 「说回来—,四酱下次放假有空吗?」 「唉,放假吗……?我没事……」 「真的?那去哪里玩吧!」 「唉」 明明准备去约伊武玩的,结果变成了心宁被邀请。 我觉得心宁以意外的方式达到了目的,结果她表情僵硬地 「唉,不,我有点……」 口齿不清了起来,释放出微妙地有些麻烦的气场。明明刚才你自己还准备约的吧!为什么被约了反而要拒绝啊! 「嗯?是有安排什么的吗?」 「啊,不是,没有安排,但是……」 没别的安排就行了吧。 「……唉,但是,阳角不是每周晚上都在夜间泳池BBQ然后发tiktOk吗……?!」 用非常认真的表情说出了非常弱智的话语。游泳烤肉拍视频也太忙了吧。 「什么偏见?!谁告诉你的?!」 「唉,从,从网上,看来的……?」 「假的啦,那种东西!少上网啊!四酱你太一根筋了!」 伊武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对露出了充满猜疑心的目光的心宁说道。 「……决定了!为了修正四酱的偏见下次休息你一定要陪我!」 「唉……但,但是我,没有泳——」 「不去夜间泳池!」 「唉,那个……那,那星美君也一起」 「嗯?!为什么我也?」 突然把矛头指向了我。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心宁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的目光。就这么怕阳角吗…… 「星美?可以但是这次要是女子会就好了啊—」 「你看,伊武也这么说」 虽然是为了安抚心宁,但是话里的“你有点多余”的意思让我有点受伤。 「……女子会……啊,那,我叫吉尔酱来……!」 我拼命忍住了差点冒出来的唉?!的声音。怎么突然就擅自要叫人啊! 「吉尔酱,是之前游乐园那位?」 「是,是的……啊,突然叫别人不太行吧……?」 伊武只思考了一瞬间颤抖着的心宁提出的问题, 「唉—,完全没问题—!我也想再见见她!喊吧喊吧!」 笑着点头了。不要啊,别喊啊!刚刚才女装着和折户再会了,我不要和伊武也来一次啊! 我拼命给心宁送去眼神结果完全没用,伊武说着“那一边回家一边来决定去哪里吧—?”就把她拉出了教室。啊…… 那之后,我一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手机嘟嘟地震动了起来。是心宁发来的“突然就只有两个人真不行来救” 这发了一半的信息看起来像遗言一样。唉,死了吗? ……啊啊够了!我去就行了吧,我去! 4 时间来到了休息日,我来到了被指定为上午的集合地点的涩谷10Q,心宁和伊武已经在入口附近了。 马上就要放暑假的这个时间的阳光毫不留情,我为了逃进建筑物的阴影里加快了脚步。 「——是啊,这个可爱吧!」 「真可爱—」 我一边用手帕擦着汗一边走过去,两个人肩并着肩盯着一部手机似乎是在看视频,从旁边看和一般的关系很好的女生没什么区别。 「是吧!话说这个也有点厉害吧?」 「是啊是啊」 心宁笑着附和着开心地操作着手机对她露出笑容的伊武。啊咧,这不是能好好对话吗。 「说回来今天好热啊—,出了一身汗」 「是啊是啊」 ……嗯?不是,不太对吧? 我感觉她们毫无营养的对话里有些违和,仔细听了一下。 「对了,我昨天看到个感觉很不错的包—,就是这个」 「真可爱—」 ——这,这家伙,只在用“真可爱”和“是啊是啊”就把对话应付了……!再怎么说也太机械了会接不上的吧! 「今天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好饿啊,看完衣服之后找个地方吃饭去吧?四酱想吃什么?」 「真可爱—」 「唉?可爱系的?甜品之类的?」 啊啊果然接不上了……! 「久,久等了—!」 我赶紧插进了有些惊讶的伊武和变成了复读机的心宁中间,已经看不下去了,太可怜了! 「哇—!吉尔酱,好久不见—!不对其实上次见过没多久!」 「呜,嗯,今天喊我来非常感谢?」 「没事—!我也想再见!说回来吉尔酱自称是boku吗?!上次不是这样的吧?!」 「啊,那个,是因为初次见面所以有点怕生……很,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很可爱!」 我有些被她情绪高涨的欢迎吓到了,在男生形态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和我做胸前轻轻击掌之类的谜之肢体接触,距离感有些坏掉了…… 嘛但是完全用对女生的态度的对待我的话,说明对我的女装形态完全没感到违和感,也挺好。这副样子见面是第二次,我还是有些警戒着因为觉得眼熟认出来我的,但是看起来不用担心了。然后就是和平时一样自称了boku,结果意外地被轻松接受了,帮大忙了。 「啊,吉尔酱,你,你好……」 「痛,唉,什么?」 「没,没事……」 心宁终于说出了“真可爱”和“是啊是啊”之外的词语,但是不知为何对着要和伊武击掌的我的手劈了一记手刀还眯起眼睛盯着我……什么?明明是个男的不准和女生击掌,吗? 「说回来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了,吉尔酱好时髦啊—!」 今天我用的皮肤是短上衣配纱质的有些透的雪纺开衫,下身是到膝下的褶裙和拖鞋。包是很喜欢的薄荷绿的小包,假发也稍微换了个感觉松松地编成了两束。虽然比平时看起来更幼一点,但是散发着可爱(cute)的感觉! (译注:原文ミュール,不是那种室内拖鞋,但是也是特指那种没有鞋跟的鞋子) 「是吗?谢谢!伊武——同学也穿得很合适非常不错!」 「唉—好开心—!」 伊武穿着能看到脖子和肩膀的的黑色的露肩上衣,看起来就很健康的双腿从长度不到膝盖的短裤中伸了出来。然后脚上是厚底凉鞋,搭配既有成熟感又保持了合适的露出度看起来很活泼。虽然服装非常简单,但是配了大耳坠和粗腰带,肩上挎了带链条的小包,做出了很好的反差。 「心宁也穿了之前买来的衣服啊」 一直眯眼射来视线盯着我和伊武的动作的心宁穿着之前买的蕾丝上衣和无袖连衣裙,今天也在实践着搭配的方法。自然风的化妆最近也习惯了起来,眉毛腮红和眼影最近已经不会浓得不对劲了。而且,她也有在挑战让发梢自然地卷起的发型,每天不懈努力的样子让我不自觉地眼角热了起来,这就是成长啊……! 「妆面的感觉也不错,头发也卷得很好很可爱!」 心宁因为性格不会主动去说“我在这些这些地方努力了所以夸夸我”,但是我不会吝惜赞美的。然后“要努力变得更可爱”→“被表扬了”→“要更加努力变得更可爱”这样的可爱永动机就诞生了。好,颁发诺贝尔可爱奖! 「是,是的,毕竟是吉尔酱选给我的衣服,头发班上同学告诉我的视频,看了之后练出来的……!」 「唉—,很厉害啊!」 玩着头发的心宁因为被我表扬了心情很好,嘿嘿地放松了脸颊。 「吉尔酱今天的发型也和平时不一样啊……!」 「是的!试着绑了两股—,不会看起来幼过头了吧?」 我轻轻地扶起两边的辫子问她, 「完全没有……很,很可爱」 「嘿唉—,是吗?谢谢」 心宁把手握成拳放在胸前来回摆着夸了我,让我控制不住露出了笑容。心宁无论何时都会赞赏我的女装,所以我也每次都更认真地打扮得更可爱——等等,这边也是可爱永动机是吧……?! 我们俩互吹了一波一起“嘿嘿”地笑了起来。 「—唉,你们俩在谈朋友吗?」 「唉唉?!」 「为为为,为什么……?!」 伊武一脸认真地抛出预想外的问题,令我非常动摇。 「不是你看你们俩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了,而且互相称赞起来也简直就像谈朋友的小情侣一样自然」 「情情情,情侣什么的不不不可能……!」 「就是就是!只是朋友!」 「而且——」 伊武唰地低下头接着说 「——而且四酱跟我讲话的时候只会说“真可爱”和“好厉害”,跟吉尔酱就能正常地开心地对话」 「……!怎,怎么暴露了……?!」 「不是这肯定会被发现的吧」 心宁一副震惊的表情说不出话了。没有那么万能的词语的哦? 「为什么……明明我觉得那是阳角语来着……」 「阳角语是什么鬼」 「课间休息之类的时候,我在教室里趴桌子上听到的阳角们的对话里九成都是“真可爱”和“好厉害”……!」 「怎么感觉你加了阴间滤镜啊?!」 (译注:原文是有恶意的滤镜) 九成都是这的话对话成立不了的吧! 我被心宁的愚蠢主张惊了个呆的时候袖子被拽了一下。 「呐,四酱她一直都是这样子吗?偏见也太过了吧?」 我对小声跟我咬耳朵的伊武说“没有没有”,但是仔细想想 「……嘛,有时候确实」 回想一下的话好像确实充满了偏见。尽管关于时尚的部分有所成长,但是内核还是阴角啊…… 「我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卑吧。下意识地就觉得和自己相反的开朗交流能力强又时髦的人——也就是阳角很难对付,大概是这种感觉……」 「唉——……」 心宁的视线射了过来。 「你,你们在说什么……?哈,两个人在悄悄地说我的坏话吗……?!」 「不是不是……」 偏见之上还加上了被害妄想。阴角的缺点全冒出来了哦…… 「那就是在偷偷地说……?!」 (译注:原文第一个是恶口,第二个是阴口,其实没多少区别) 「就说了不是!你太犟了!」 「……!我,我是又犟又烦人的阴角,吗……?」 「没有没有!不烦人!乖!」 我赶紧安抚颤抖着似乎要哭的心宁。不行了,她今天阴角度拉满了……! 「难道说四酱,很麻烦?」 「……确实,但是可不能跟本人说啊,她会哭的」 虽然但是,就这样保持着对阳角的偏见的话会对和伊武的关系产生阻碍的。 「总觉得四酱现在也还在对我敬而远之,或者说能感觉到距离感……所以今天才约她出来玩的,结果似乎起反作用了啊」 伊武误会了心宁的阴角行为而失落了起来。 本来我今天只是来陪心宁的,但是看起来需要一些治疗阴角的行动。 「……伊武同学,我有个扭转心宁对阳角的偏见的作战,你能帮忙吗?」 「作战?可以是可以,干什么?」 我偷偷告诉了伊武即兴想到的作战。 「果然你们两个在说我的坏话……!」 这头倔驴! * 「——那,么!“第一次阳角女生搭配设计作战”现在开始——!」 「哇—!鼓掌鼓掌!」 「突,突然用迷之热情开始了谜之作战……?!」 我和伊武在涩谷10Q里突然闹腾了起来,让心宁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也就是,目的是“害怕阳角的话,自己也变成阳角就好了”!过去的法国王妃也说过类似的话」 (译:你这不会也是沙特阿拉伯的谚语吧) 「总结之后谜团更大了……?!说回来,法国王妃真的这么说了吗……?!」 「总而言之,心宁害怕阳角是因为不了解阳角。因为不了解所以用偏见填补了中间的空白,产生了不必要的恐惧,所以更不知道该怎么和阳角交往了。所以只要了解阳角,自己主动接近阳角的话,害怕的原因也就不存在了吧」 「……但,但是,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变成阳角我还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为了让一脸猜疑的心宁安心下来,我向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虽然内在可能很难改,但是,改变外观是可以做到的。然后,外观改变了的话说不定就能稍微影响到内在,心宁应该已经很明白这一点了吧?」 毕竟,这和迄今为止我对她的包装是同一件事。 心宁眨了一下她深棕色的双眸,点了点头。 「……确,确实」 「我可以当成你同意了作战吗?」 「好,好的……」 我直直地盯着心宁,她又点了一次头。我和伊武对了一下眼色,然后—— 「好!那么作战开始!该让你穿什么好呢—?既然是阳角风格的话,辣妹那种感觉的?」 「不错不错!四酱你别操心,交给我们就好了!」 「啊,啊咧?!这么兴奋吗……?!」 「不是,你刚才同意了我们可以随便帮你搭配的吧?」 「我没说吧?!被感觉不错的气氛骗了……?!」 「不是你看,法国王妃还说过“会发生诈骗都是因为被骗的人不好”之类的」 「法国王妃才不会说这种人渣一样的话……!」 我和伊武一起把抗议着的心宁推进了手边的商店。 「怎么办,吉尔酱?一起想搭配?还是说分开?」 「都可以!但是你也想给心宁穿各种衣服吧?」 「确实!那我们各自考虑想让四酱穿的全身搭配吧!」 「那,那个,我该干点什么……」 被我和伊武当成了活体人台的心宁不安地提问道。 「四酱就在这里稍等一下!」 「在那边站着等就行了哦?」 「什,好,好随便……?!」 我和伊武把抱怨着的活体人台晾在一边,开始寻找起了适合心宁的“阳角搭配”。 * 几十分钟后,抱着准备让心宁穿的衣服的我和伊武在试衣间门口集合了。 正要在店里找心宁的时候,发现她在新品货架前被店员语速飞快地“现在非常推荐这个和什么很搭配我觉得非常适合客人您”搭话了。 「…………啊,啊」 心宁在满脸笑容的店员面前像缺乏氧气的金鱼一样开合着嘴,要死了吗? 实在是看不下去的我插进去说“不好意思我们还准备看看别的”把店员打发走了救了她。 「为,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被,被推销了……好可怕……」 「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别哭了」 心宁终于补充到了氧气,开始断断续续地批判起了我们。 那个又不是强买强卖,好好说一下他就会走了啊?不过我实在是不能对眼角带泪的心宁讲这种正论。 「——那么,言归正传,来展示我们选给心宁的“阳角风搭配”吧!」 「哦—!」 「那就从我开始!心宁去把这个换上!」 我递给心宁一整套衣服,把她送进了更衣间,然后等她换好。 「换,换好了……」 既紧张又努力的声音之后,帘子被缓缓地拉开了。 犹豫地迈了出来的脚上穿着厚底的运动鞋和泡泡袜。短裤的下面露出了平常的长裙或者连衣裙挡住的双腿,然后上身是能看到肚子的韩风短套头卫衣。静不下来的手指玩弄着棒球帽的帽檐。 「哇—!还有这样的啊!四酱好可爱—!」 伊武冲到心宁身边发出了尖叫。 「不,不奇怪吧……?腿和肚子都凉凉的……」 「一点都不—!让我仔细看看!——为什么完全藏在帘子后面啊!你是苍耳吗!」 心宁窝着腰藏在了帘子后面,和想要把她拉出来的伊武展开了攻防。我在一旁对这套搭配进行了详细解说。 「总而言之,理念是,“添加少量辣妹要素的活泼系街头风阳角女性搭配”!」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菜名?」 完全没传达出去。没办法,仔细讲解一下吧。 「虽然说是阳角风搭配,但是阳角风这个概念太模糊了,所以我从于平时的心宁“相反”的角度入手了。心宁喜欢的风格是自然少女,虽然可爱但是露出度会有所收敛显得成熟一些。所以我选了与之相反的,给人活泼感的街头风的东西作为基础的搭配。再用泡泡袜来控制脚边的露出度就能表现出一种辣妹风的可爱感!怎么样?」 「唉——,好厉害,考虑了这么多啊——!」 「那个,等等,不要盯着我……?」 伊武一副学到了的样子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心宁,心宁还是很害羞,缩起了身子。 「突然穿这么暴露的害羞也很正常,我还想着要控制一下露出度的……结果还是不行啊?」 我反省着强行让她穿不喜欢的衣服是不是搞砸了。 「啊,不是,没有不行……只是,不习惯所以有些动摇,并不是,讨厌……」 说着她从棒球帽下面用朝上的视线看了过来。 「那个,吉尔酱你觉得,合,合适吗……?」 在她不安地摇摆着的视线里,我用力点了点头。 「嗯!非常合适非常可爱!毕竟是我选的你就放心吧!」 「是,是吗……嘿嘿」 棒球帽下面传来了小声念叨的声音,她嘿嘿着,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然后心宁在镜子面前毫无意义地摆了摆穿着泡泡袜的腿, 「哈……!」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微笑着看着她这幅动作的我们。 「不,不是……!只是很稀罕所以想多看看……!」 「嗯嗯没事,很可爱哦」 「四酱的动作,看着就感觉很治愈!」 「~~呜,我,我要换回去了!」 心宁唰地把帽檐拉下去遮住了脸,动作飞快地拉上窗帘躲进了试衣间里……发现自己被别人看着的瞬间就会躲起来的小动作已经完全是小动物了啊。 虽然我还想多看看她沉浸在和平时不一样的搭配里的样子,但是还要给伊武的选择留时间所以就放她去换衣服了。 「那么四酱,接下来轮到我了!」 伊武从帘子的缝隙里把衣服塞了进去,然后又进入了等她换衣服的时间。 试衣间里传来了衣服的摩擦声,然后—— 「……噫?!」 「……是不是,听到了惨叫?」 「唉—?我没选什么奇怪的衣服啊——」 伊武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移开了视线,这时试衣间帘子的缝隙传来了“……那个,圣,圣兰酱”的求救声把她叫进了试衣间。 「怎么了,四酱?」 「那个,这个,哪边是正面……?」 「嗯?啊—,这边这边」 「唉,但是这边这里……有个,洞……?!」 「就是这种设计啦没事没事」 「呜唉……?!」 我向无情无视了心宁的尖声悲鸣回来了的伊武提问道 「……真的没选奇怪的衣服吧?」 「就说了没问题—」 我抱着一丝不安,等着心宁换好衣服。 ——从那之后过了十几分钟,心宁一直在重复着不自信的话语,毫无出来的想法。 「那,那个,果然,这个太羞耻了……」 「没问题的—,四酱!」 「就是就是,总之心宁你先出来」 我们又花了好几分钟拼命安抚心宁把她叫出来,那个像天岩户一样屹然不动的帘子终于拉开了。有必要治一治她这个虎踞试衣间不出来的毛病了…… 「呜……那,那就……」 她用比刚才更加犹豫和羞耻的动作战战兢兢地从帘子里面迈出了一步。 「呀—!针不戳,四酱!站好,让我仔细看看!」 「啊,等,照片就……肖像权……!」 心宁想制止她的抗议声,完全没传到嗨了起来用手机狂拍的伊武耳朵里。 无地自容地站在那里的心宁脚上是一双帅气系的黑长靴,再往上是能看到大腿的超短迷你裙,上面是胸前镂空设计的上衣。看到这身总体上非常暴露的服装,也不是不能理解想要雄踞更衣室的她的心情。 (译注:帅气原文是辛め,直译的话是甜系的反义词) 伊武拍完之后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竖起食指得意洋洋地开始解说。 「解释一下我选的搭配!主题是“成熟美丽的辣妹打扮”!我试了一下用简单的配色和物品,来做到完全不土的设计!剩下的就是单纯的个人爱好了!怎么样,四酱?」 「啊,呜……」 心宁一边为了能多遮住一点大腿拽着迷你裙的下摆,一边试图挡住上衣上打开的部分,但最终还是到达了羞耻的极限。 「——不,不行了……?!」 「不行?!」 心宁一边遮着胸口,一边在伊武面前充满气势地拉上了帘子。 「呜唉—,吉尔酱,四酱她说不行—」 「毕竟对心宁来说太刺激了……」 对高级时尚选手伊武来说普通的东西,对初学者的心宁就是为时尚早了。 「…………果然,我穿不来阳角的衣服……!」 试衣间里传来了卑微的话语。这样下去她不是会更害怕了……?说回来阳角的衣服是什么? 等了一会之后,换回原本的衣服的心宁出来后我提问道。 「我们选的阳角风女性搭配怎么样?」 「你准备买下哪边的,四酱?」 似乎还是有些羞耻,心宁像是要保护自己一样把手按在连衣裙的胸前, 「…………感,感觉你们俩是把我当成人台在玩,我不会买的……!」 撅着嘴这么说道。 之后,为了安抚闹别扭的心宁,我们仨一起看起了衣服。 「虽然听四酱说过了,但是吉尔酱真的一直都像这样帮四酱选衣服吗?最近四酱突然就便可爱了也是吉尔酱的功劳啊—」 伊武抓住了心宁去看远处的东西离开的时机,在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如此说道。 「啊—,嗯,我陪她去买了东西,还教了她这样那样的知识——但是,心宁变得可爱,主要还是因为她自己的努力。我只是觉得不能不回应她的这份心情。」 我看着在远处拿着两条裙子一边比较一边念叨着“这个……应该是这边更符合我的体型吧……?”的心宁回答道。里面确实有我的影响,但是记住这些知识,进行练习,坚持下来都是心宁自己努力做到的。这些完全不能用一句“都多亏了我”来盖过去。 毕竟,打动我的,一直都是她眼睛深处那强烈的意志。 听了我的回答伊武睁开了她细长的眼睛,嘴角也放松了下来。 「是吗……感觉,你们俩的关系,真了不得啊」 「唉?……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毕竟伊武刚才还在问“是不是在交往”什么的,我带着疑问看着她,她笑着摆摆手说“不是不是”。 「不是,四酱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类似的话是?」 「我对她说你最近变得可爱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吧?结果她说“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努力,吉尔酱也教了我很多”,“所以我想要回应那份期待”之类的话。这不就是很棒的关系吗?简直是超级好朋友」 伊武一边说一边看着心宁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嗯,是,吧」 发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心宁原来是这样思考之后,感觉心里痒痒的。 同时,也感觉到一些微妙的不安稳,或者说有些不能接受的心情。是因为在客观立场上的伊武说了我和心宁的关系是“非常好的朋友”……? 不对,这不是讨厌的心情。但是,这句话在我心里引起了切不断的感情。 ……心宁是怎么看到我们的关系的呢。 我顺着伊武的视线看向了心宁,她注意到视线之后小跑着赶了过来,然后突然地 「你,你们俩又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这次终于在说我的坏话了……?!」 「不是,没说!」 「但,但是你们在看我吧?!圣兰酱还在笑……!」 「那不是嘲笑啊!」 一如既往地吐槽这她的阴角模式的时候,那份淡淡的正体不明的感情不知何时失去了轮廓,溶化掉了。 「啊—,这条裙子好可爱!——嗯—,但是颜色和长度都差了点意思啊」 「……圣兰酱,口味和以前不一样了?」 心宁在锐评裙子的伊武旁边小声说着。 「唉?是吗?」 「啊,毕竟,小学时你穿的都是少女感的衣服,还说喜欢可爱的东西吧……?但是如今却喜欢……“成熟的美辣妹”这样的风格……」 之前心宁提起以前的事情的时候,说和伊武是因为都喜欢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才关系变好的。这么说来的话确实和现在伊武喜欢的风格有些区别。 「啊啊—,嘛确实以前喜欢那样的……」 被心宁提问的伊武把裙子挂了回去然后看向了远方,然后 「——但是讲真那种的不太适合我!」 呆然地笑着回答道。 「当然,那种可爱风,或者说少女感的我也喜欢哦?但是,那种是不是合适自己就是后话了,然后我觉得“穿适合我的衣服”更好。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风格——」 「但,但是,也就是说……放弃了喜欢的东西,吗……?」 伊武被心宁的话惊了一下。 我明白心宁想要说什么。 以前的心宁虽然有喜欢的东西,但是因为害怕周围的言论和目光,用不适合自己的理由放弃了。但她已经从这种束缚里迈出了一步,所以当然会对伊武的话有一些想法。 心宁用认真的目光看向了伊武,被盯着的伊武眨了几下眼睛—— 「啊,你是不是误会了?完全不是那么沉重的事情啦!」 非常轻巧地否认了。 「唉?但是……」 「那个啊—,该怎么说呢……当然有不管是不是适合自己都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的人,这种想法我觉得也很好。但是我不是这一类的。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而且我想让别人觉得“很合适”“很漂亮”。所以我喜欢的是让自己看起来最好的衣服——说回来,自己这么解释好羞耻啊!」 伊武用手在脸旁扇着风害羞地笑了。那副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放弃了什么的人,确实是坚持了自己的喜好的标准的样子。 「……虽,虽然有点难,但是我能理解」 心宁虽然拧起了眉头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但似乎理解了伊武的感情。 「……我明白了就算和以前不一样了,圣兰酱也还是很重视自己喜欢的东西」 「四酱……」 「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聊都喜欢的东西我有点寂寞……」 心宁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样子,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看着这副表情,我觉得心宁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伊武交流应该指的就是这件事了。说不定她觉得以前因为有共同话题所以关系变好了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所以已经不能和以前一样交往了。 但是,心宁肯定想错了。 「但是但是,我也喜欢一起看别人觉得可爱的风格!今天的四酱和吉尔酱的衣服我就觉得很可爱!所以也完全可以聊这个话题!不如说我很想聊这个!」 「唉」 伊武为了打消心宁寂寞的笑容,牵起她的手露出了笑容。 「所以四酱也不要想太多,不管什么话题都可以跟我聊!虽然之前一直躲着你,事到如今反而说想修复关系可能也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圣兰酱」 「不行,吗?」 提出请求的伊武眼睛里摇曳着一丝不安,心宁的回应确实不清不楚,伊武大概也对该用什么方式拉近距离。 不过她们两个想和对方认真交往的想法是一致的。 「没,没有,当然可以!应该说,我也有很多想和圣兰酱聊的话题……!」 「真的?!……太好了,我还觉得因为一直跟四酱有隔阂,是不是讨厌我靠得太近……」 「没有那种事……!不如说我才觉得……」 「——噗,意思是我们是基于一样的想法反而保持了距离?有点好笑」 「……是啊」 看着终于放松了肩膀,露出轻松的表情笑着的伊武和心宁,我感觉她们终于和好,可以进一步加深关系了。 虽然总把阳角很恐怖之类的挂在嘴边,但本质上是阳角还是阴角其实怎么都好。 只要认真面对这些标签下面的人本身,即使兴趣不一样,没有共同话题,也能建立良好的关系。 「——说回来,虽然刚才四酱说不能聊共同兴趣的话题了,但,但实际我,有从那时一直喜欢到现在的东西……不过,四酱可能已经不喜欢了……」 过了一会,伊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这种稍微有些害羞口齿不清的样子不太像她。 「……?什么?」 「嗯,那个,是这个……」 伊武犹豫着从包里拿出来的是文库本。封面上是穿着水色礼服裙的像公主的可爱少女,看起来是给年龄更小的人看的但是—— 「——这是,小学的时候,我借给你的……」 「嗯,我一直都很喜欢,现在也在追着看——」 「我,我也,现在还在读!」 心宁散发出的光辉遮住了害羞到口齿不清的伊武的话语。 「唉,哇,圣兰酱也还在读,我好开心……!这是最新卷吧?看完了吗?」 「没,还没有」 「那,那等你读完了告诉我感想」 心宁一反常态的主动让伊武有些呆住,不过马上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放松了表情。 「嗯!到时候就去我推荐的店聊个痛快!我知道一家很亮堂很时髦的!」 「亮堂,时髦……是,是叫做夜总会的东西吗……?!」 「对对照明闪闪发光的很亮——等会,不是!是普通的咖啡店!」 ……只是,让心宁打消对阳角的偏见还需要时间。 5 我们从涩谷10Q离开之后在伊武的提议下走进了家庭餐厅。 因为已经稍微过了午饭的时间,店里面也没有那么乱了,我们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各自点了稍微有些迟的午饭。 「说回来马上放暑假了啊—,你们俩有什么预定吗?」 看了一眼就立刻决定了点单的伊武的提问,让还在凝视甜品菜单的心宁一下子抬起了头。 「……暑假的,预定?」 一脸认真地思考之后, 「……度假,吧」 (译注:暑假日文叫做夏休,心宁这个度假的原文是休む) 非常认真地回答了问题。再怎么说也太过正确的回答让我和伊武有点绷不住,这是搞笑的还是认真的? 「那个,心宁?要不要去哪里玩」 我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说着 「——哈,难,难道我被骗了……?!」 心宁震惊到表情都扭曲了,为什么? 「问我暑假有没有安排,然后揭露我是个“没有任何和人一起玩的预定,一直窝在家里的阴角”是吧……!」 「不要把暑假也染上阴角的颜色啊」 这个阴角为什么不能普通地期待暑假的到来啊…… 「四酱讨厌暑假?」 「不,不讨厌……这么热的天气不用去学校可以一直在空调强劲的家里打滚多爽……但是快乐的时间结束了的话第二学期就要开始了啊……?收假之后的教室里,和自己在家窝了一个假期的我不一样,充实地度过了暑假的人们开始聊kirakira的暑假回忆……相比之下我在这一个多月里什么都没干……每天都在懒散地吃冰淇淋,睡觉,懒散地吃冰淇淋,睡觉,懒散地吃冰淇淋,就这样度过了每一天……我讨厌这个时候的后悔和自我厌恶……」 「太~~~长了!你对暑假的忧郁也太强了!而且冰也吃太多了!会吃坏肚子的!」 心宁越说语速越快,而且眼睛也渐渐失去了高光,旁边的伊武有些失落。 「该怎么说呢,抱歉啊,四酱……」 「说回来,会后悔的话自己也留下kirakira的回忆不就好了」 有些傻眼的我的话让心宁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我至今为止可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啊?海边,泳池,烟花,音乐节之类的……一个人可留不下kirakira的回忆……」 「对,对不起……」 完蛋了,她的自卑心受到了太多刺激已经完全堕入卑微模式了。 「唉—!那这个夏天这些就都能去了!毕竟有我这个朋友!」 伊武发出了仿佛能吹散阴角的败犬空气的无比欢快的声音。 「海边泳池烟花音乐节去一遍吧!来定计划!」 「唉,那个,全都做吗……?」 「嗯!四酱想要从哪里开始?」 「不是,那个,我刚才只是列举一下阳角们会在夏天参加的活动而已……」 「唉—,那不去海边了?」 「感觉会遇到黑皮带太阳镜的冲浪的人有点怕……」 「泳池呢?」 「不就是劣化版的海边……」 「烟花大会?」 「人太多了,还热,摊位还定价很黑……」 「那音乐节?」 「像我这样无聊的阴角被那些气氛高涨的阳角夹在中间的话会中暑死掉的……」 「够了!太黑暗了!」 我忍不住喊出声来打断了嘿嘿地自嘲地笑着的心宁。 「把这些偏见丢到一边,先做心宁真心想做的事情不就好了,只要你提出来我就会陪你的」 听到这话的心宁陷入了思考低下了头,然后 「……也没有什么想去的特别的地方,但是暑假里也能像今天这样一起逛街购物就好了」 她一边问着“怎,怎么样……?”一边偷偷看着我和伊武。 「嗯,那就这么定了!」 「我也想多和四酱一起玩!」 我们点了点头,心宁露出放心了的表情唉嘿嘿地笑了起来。 「暑假,感觉会稍微有些开心了……!」 这才是稍微吗。 我们从涩谷10Q离开之后在伊武的提议下走进了家庭餐厅。 因为已经稍微过了午饭的时间,店里面也没有那么乱了,我们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各自点了稍微有些迟的午饭。 「说回来马上放暑假了啊—,你们俩有什么预定吗?」 看了一眼就立刻决定了点单的伊武的提问,让还在凝视甜品菜单的心宁一下子抬起了头。 「……暑假的,预定?」 一脸认真地思考之后, 「……度假,吧」 (译注:暑假日文叫做夏休,心宁这个度假的原文是休む) 非常认真地回答了问题。再怎么说也太过正确的回答让我和伊武有点绷不住,这是搞笑的还是认真的? 「那个,心宁?要不要去哪里玩」 我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说着 「——哈,难,难道我被骗了……?!」 心宁震惊到表情都扭曲了,为什么? 「问我暑假有没有安排,然后揭露我是个“没有任何和人一起玩的预定,一直窝在家里的阴角”是吧……!」 「不要把暑假也染上阴角的颜色啊」 这个阴角为什么不能普通地期待暑假的到来啊…… 「四酱讨厌暑假?」 「不,不讨厌……这么热的天气不用去学校可以一直在空调强劲的家里打滚多爽……但是快乐的时间结束了的话第二学期就要开始了啊……?收假之后的教室里,和自己在家窝了一个假期的我不一样,充实地度过了暑假的人们开始聊kirakira的暑假回忆……相比之下我在这一个多月里什么都没干……每天都在懒散地吃冰淇淋,睡觉,懒散地吃冰淇淋,睡觉,懒散地吃冰淇淋,就这样度过了每一天……我讨厌这个时候的后悔和自我厌恶……」 「太~~~长了!你对暑假的忧郁也太强了!而且冰也吃太多了!会吃坏肚子的!」 心宁越说语速越快,而且眼睛也渐渐失去了高光,旁边的伊武有些失落。 「该怎么说呢,抱歉啊,四酱……」 「说回来,会后悔的话自己也留下kirakira的回忆不就好了」 有些傻眼的我的话让心宁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我至今为止可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啊?海边,泳池,烟花,音乐节之类的……一个人可留不下kirakira的回忆……」 「对,对不起……」 完蛋了,她的自卑心受到了太多刺激已经完全堕入卑微模式了。 「唉—!那这个夏天这些就都能去了!毕竟有我这个朋友!」 伊武发出了仿佛能吹散阴角的败犬空气的无比欢快的声音。 「海边泳池烟花音乐节去一遍吧!来定计划!」 「唉,那个,全都做吗……?」 「嗯!四酱想要从哪里开始?」 「不是,那个,我刚才只是列举一下阳角们会在夏天参加的活动而已……」 「唉—,那不去海边了?」 「感觉会遇到黑皮带太阳镜的冲浪的人有点怕……」 「泳池呢?」 「不就是劣化版的海边……」 「烟花大会?」 「人太多了,还热,摊位还定价很黑……」 「那音乐节?」 「像我这样无聊的阴角被那些气氛高涨的阳角夹在中间的话会中暑死掉的……」 「够了!太黑暗了!」 我忍不住喊出声来打断了嘿嘿地自嘲地笑着的心宁。 「把这些偏见丢到一边,先做心宁真心想做的事情不就好了,只要你提出来我就会陪你的」 听到这话的心宁陷入了思考低下了头,然后 「……也没有什么想去的特别的地方,但是暑假里也能像今天这样一起逛街购物就好了」 她一边问着“怎,怎么样……?”一边偷偷看着我和伊武。 「嗯,那就这么定了!」 「我也想多和四酱一起玩!」 我们点了点头,心宁露出放心了的表情唉嘿嘿地笑了起来。 「暑假,感觉会稍微有些开心了……!」 这才是稍微吗。 吃完了饭也聊完了暑假的安排,但伊武还是一副没聊够的样子“那就来定下次见的日子吧”一只手拿着饮料杯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起了日程。 「四酱……大概不用问也有空,吉尔酱什么时候有空?」 「我,我怎么就不用问了?!被默认成随时都有空的阴角了吗?!」 「唉,那四酱你有出不来的日子吗?」 「……没有,就是了……」 「那就好!」 「很闲吗」 事实就是是永远都很闲的阴角啊,从一开始就放弃抵抗不就好了。 「啊,但是,吉尔酱难道说很忙……?那个,还要打工……」 「对哦?本来应该是心宁干的活也要我来干了哦?」 「对,对不起……」 「唉—,吉尔酱在打工吗?干的什么?」 伊武笑着朝心宁靠了过去,非常感兴趣地提问道。 「在咖啡酒吧的大堂工作—,本来是一起上班的结果心宁被炒了之后就只剩我自己了——」 「唉—!四酱确实不太适合大堂的工作」 「什……」 伊武啊哈哈地假笑着点了点头,心宁露出了一副想嘴回去的表情,但是 「呜……啊,但是,折户君也在,不是只有一个人吧……?」 大概是觉得嘴不回去露出了微妙的视线把话题岔开了。 「唉真的假的,和折户在同一个地方?!」 桌子咣当地摇了一下,我和心宁都吓了一跳看向了伊武,大概是听到了意外的情报,她一下子想要往前探身子,结果脚撞到了桌子。 被两个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伊武开始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不是,我知道折户在打工,但是问了好几次他也不告诉在哪里,只是觉得原来是这样啊—的,你们俩是折户介绍过去的?」 「不是,我们是偶然才」 「对……见到折户君我还吓了一跳」 「这样啊……」 我看着低下了头的伊武想了起来。 伊武喜欢折户,而且平时和他关系也不错,但是却不知道折户在哪打工,结果却被我们偶然知道了,所以可能有些震惊吧。 ……说回来,作为“星美”的我也不知道折户在哪里打工来着,既然这样,折户大概是不想对朋友们说吧。 伊武抬起眼睛对着陷入思考的我露出了笑容。 「哎,说回来是在哪里?我想去我想去!」 「啊—,那个」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该不该折户不在的前提下擅自告诉她,而且告诉了伊武的话她可能会带班上别的女生一起去店里我的女装暴露的风险就会暴增。 ……好,随便糊弄过去吧。 「啊—,我有点忘记店名和位置是哪里了—!」 「那你下次怎么去上班?!」 确实……路痴没装好啊…… 「啊,那我来告诉你」 「等等,心宁?!」 好不容易才装路痴来混过去的! 「怎,怎么突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会影响到店家的吧?」 「怎么突然还正论起来了?!」 平时都是你那边比较离谱啊! 「啊,那下次一起去吧,四酱!」 「唉,啊,那请务必……!」 「啊啊啊……」 结果因为心宁让伊武知道了打工的地方,还定下了要去的计划。嘛让心宁拜托一下不要告诉班里的其他人应该也问题不大……折户那边的话已经被我和心宁已经知道了,事到如今再让伊武也知道大概也没什么大问题,我下了这样的结论。 「——说回来,四酱是干了什么被炒的?」 「干,干了什么……?那个,是因为什么都没干……?」 「啊哈哈,没干是什么啦好过分」 那之后我们又喝了一会自助饮料,在很久之后才离开了店里。 「后面的预定也做好了,暑假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伊武朝着日落的天空伸了个懒腰,开心地说。 「期末考试也结束了,马上就到了……!」 心宁这样回答道,我突然想到了于是提问。 「说起来,心宁你考试的分数没问题吗?」 我想起来以前偷看到的她小测试的结果有点危险于是确认一下。 「什,什么意思……?!绕着弯说我是笨蛋吗……?!」 「不是,真心担心」 「就是这个担心让我觉得把我当笨蛋了我很受伤啊?!」 「唉,假的吧,四酱的学习——」 「啊啊啊总之是没有不及格,就是了……!」 「……这个说法已经」 「……四酱,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可以教你学习的」 「这,这个话题就打住吧」 心宁摆着手想要打断话题。 ……我们的包装契约是让心宁“变得可爱”,但是一心扑在这上面耽误了学生本分的学习可不行。 「……暑假,来开学习会吧?」 「果,果然暑假一点也不开心……!」 ──────────────────────── 二章 流行什么的怎么都好 1 七月下旬,放学典礼在闷热的体育馆里结束之后不管是名还是实暑假都开始了。 同学们一边走回教室一边开心地聊着夏天的计划。 伊武也和一群时髦的女生一起聊着“去海边吧——”之类的话题,然后折户和其他几个很活跃的男生听到了之后就“要去海边?我们也一起——”地插了话,阳气冲到了心宁看上一眼就会晕倒。 回到教室,在班会上从班主任那领了通知表后,大家都准备走人了。 我也在收拾着准备回家的时候,肩膀被咚地轻轻拍了一下,抬起头发现是刚才还阳角度max地聊着暑假的折户。 「啊——终于结束了啊—,次郎你暑假大概有什么安排?」 「唔—,大概最主要的就是打工,了吧」 虽然也有和心宁和伊武一起购物的计划,但是应该不会那么频繁吧。而且抛开赔偿不谈,我也要为了攒下买化妆品买衣服的钱而在这个暑假里努力工作。最近还算是试用,暑假开始之后就要变成正式工作了。说回来今天就是转正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来着。 「唉—,次郎也开始打工了啊,那,暑假可能见不了太多次啊—,嘛,一起加油吧」 「嗯,啊,嗯」 折户说着做了一个露齿笑,但我只能露出一个像是抽筋的笑容。 * 「哦,吉尔酱,来了啊—,今天拜托了——」 「折户君,辛苦了——」 我转向在柜台里朝我打招呼的折户,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用在外面时的高音回了话。 从学校回家之后,换上女装我就来了打工的地方,用吉尔的样子和刚刚分开的折户又见面了。比起暑假可能见不了太多次,不如说这个夏天要见面最多的就是折户了,当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吉尔酱来了吗—?我准备好了制服来一下—」 「好—的!」 柜台里面传来了呼唤,我走进后场,店长已经在等我了。她今天也是白衬衫外面再套上后面有缎带的黑色连衣裙的法国风少女搭配,橙棕色的头发是用一个简单的黑色带缎带的发夹固定的half-up发型。 「那就去那边换衣服吧」 我接过叠好的制服,听从指示走进了房间一角拉起的帘子里,换上了制服。 制服的白色七分袖衬衫的扣子线上设计了褶子,裙子是比较紧的纯黑色膝上裙。腰以下还配上了格子图案的围裙,绝妙地组合了可爱和成熟。最后再绑上黑色的缎带就完成了“吉尔·咖啡店员ver”。因为是餐饮业所以发型改成了绑在低处的侧马尾。 「换好了吗—?尺寸没问题吧—?」 「是的——」 最后稍稍调整了一下围裙和丝带的角度,我从帘子里走了出来。 「哦—,好可爱—!好合适啊!」 「唉嘿嘿—,虽然确实很可爱啦——」 「哇,夸你一下你还跳起来了啊——」 我一边聊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从后场回到了店里,和折户会合了。 「那就再次介绍一下,这边是从今天开始在这家“Cafe&bar happy bivouac”的大堂工作的吉尔酱,然后这边是负责厨房的折户君。然后我是店长无田望。今天开始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店长说完后,我和折户一起啪地低下了头。一下子就有了工作的感觉,好新鲜。 「说回来这家店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啊—,我没说过吗?bivouac指的是登山时候用来紧急避难的小屋,也就是说店名是希望这里能够成为快乐的避难所。嘛这名字太长了,平时说成hapiba就行了」 「听起来像是祝生日快乐……」 店名的意义本身是挺好,但是店长的态度太随意了,让人感觉有点不对。这个人,看起来有非常有品位的成熟女性的感觉,但是内在该说是随意过头了吗…… 「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估计你应该大概知道要干什么,总之吉尔酱的工作是给客人点单,和把折户君做好的饮料食品上菜,没问题吧——?」 「是。——等等,店长呢?」 我朝着要窝回后场的身影提问道,她转过身来在做了一个敲空气键盘的动作。 「店长会在后面做脑力劳动—,哎呀—,多亏吉尔酱来了我才能把店里的活交出去帮大忙了—」 「唉……」 「我很看好你哦—,激萌看板娘!」 我从边说边躲进了后台的店长身上把视线移到了折户那边。 「……真的行吗?虽然这段时间让我试着接客了,但把第一天上班的新人自己丢在外面」 「那个人就是那样的,已经没救了」 折户目瞪口呆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嘛但是这里也不是一直都会那么忙的店,这段时间看下来吉尔酱的话我觉得没问题。大概店长也是这么判断的,虽然她是个随意的人,但是这方面也会认真判断的,有什么不明白的东西也可以问我。」 「那就好」 因为是初次的打工所以我有些紧张,但是似乎没必要如此拼命。 「那么,没有客人的时候我(boku)该干点什么?」 「嗯?boku?」 「啊,那个」 被惊讶地反问了,我一下就慌了。放松过头了……!不对,我还没说我不是自称boku的女生,还有得救……!之前在对伊武那时候也把这茬忘了但是总之让她接受了……! 「那个,其实我,是自称boku的……」 我口齿不清地如此解释道,折户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唉—,是这样啊。我身边还没有这样的,好新鲜——」 「啊—,嘛确实可能有些稀有……?」 我轻描淡写地强调了一下稍微两个字。 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他一个第一人称是boku的稍微有些奇怪的女生的印象……! 「很稀有啊,有什么理由吗?自称boku的」 意外地被追问了啊……我想着难道被发现了我不只是一个激萌美少女吗……?偷偷侧眼看了一眼折户的表情但是完全没有发现那种疑惑的眼神,应该只是想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而已。 嘛从我这边来看是非常熟悉的人,但是对折户来说只是一起玩了一次的朋友到认识人中间的程度。能拿来聊的话题也只有这些了吧。 不如说折户如果用这个微妙的距离感来和我打交道的话也不太会注意到我的正身。这样想的话不小心说了boku的动摇心情也安定了一些。像平时女装在街上那样堂堂正正地说不定反而更好。 「嗯。可能很稀有吧,我觉得我比较适合用那个」 说着我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折户一时有些疑惑,但是马上就露出了觉得很有趣的表情扬起了嘴角。 「感觉好棒啊,这种自称,能感到一种坚持,非常帅。」 「帅吗?」 暂且不提平时,我陷入了对女装形态的我来说这个是夸奖吗?的思考。 「嗯,一开始在游乐园遇见的时候觉得不管是外表还是给人的感觉都是可爱那边的,但是现在的印象不太一样了」 「啊哈哈……毕竟那是第一次见面,我有些紧张—……」 说实话那时候是意外的接触,所以我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注意人设是不是和平时一样还有第一人称这些事情……说回来我也没想到还会以女装形态再见。结果却像这样在同一个地方打工了,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之后,断断续续地有了客人,我尽量不因为看板娘(男)的头衔而羞耻,努力摆出笑容亲切地接待了客人们。 心宁和伊武作为客人来到店里的时间是还剩几分钟就到五点的时候。 「——真的是这里?感觉一副员工通道的样子啊?」 「——就,就是这里…………大概」 「唉,你不是来过吗?怎么还大概的?没问题吗?」 「啊,不,不是……因为是阴角所以会不自觉地加上大概……」 从店外——或者说是“hapiba”建筑本体的杂货店那边传来的谈话声的同时,门被慢慢推开了。 「啊—,吉尔酱!真的在上班啊!制服好可爱—!」 「啊,那个,毕竟我被炒了,至少让我贡献一点营业额……」 伊武小声地打着招呼招了招手,心宁的波波头的发梢摇动着,从伊武身后偷偷的露出了脸。两个人似乎是放学典礼之后直接去玩了,都还穿着制服。 「想看看工作中的吉尔酱所以就来了」 伊武可爱地补充道,这什么“偷偷来到男朋友打工的地方来送惊喜的恩爱女友模式”啊。 「什么的是开玩笑啦,刚才在别的店和四酱在聊书的感想,感觉没聊够就说要不要续摊所以」 「你们开酒会啊?」 「说反正要去,就去吉尔酱打工的地方吧,然后——」 一边聊一边给心宁和伊武带位的时候,正好去了后场取材料的折户回来了。 「——啊有了!呀~吼~折户!」 「切,伊武?!……啊—,对了是心宁同学啊」 被恶作剧成功一样招着手的伊武的样子惊到的折户看到她身后的心宁就懂了,点了点头。 「唉,这个反应怎么回事?对客人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差?」 「呜哇,怎么一来就开始找茬了?!」 「啊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从四酱她们那听说了折户在这里打工所以有点好奇就来了,别太在意我—!」 伊武对着一脸不高兴的折户摆了摆手,坐在桌子旁边打开了菜单。 「四酱点什么—?我刚刚才吃了蛋糕,只要冰茶就可以了」 「啊,那个……我要日替甜点和冰奶茶」 (译注:虽然前面已经出现过了但是当时忘提了也懒得回去找了,这里的冰茶是ice tea,但实际上特指冷的红茶,奶茶原文是royal milktea,指的是甜口那种奶茶,如果在咖啡店只点“红茶”上来的会是热的,只点“奶茶”会给一杯茶一杯奶自己兑) 「喔……四酱刚刚没吃那个巨大的可丽饼吗?」 「我还能吃……!」 「一点都不像四酱的迷之自信?!」 「甜食有别的胃来装……!」 「两边都是甜食啊所以还是会进同一个胃啊?所以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两个人这么说着但是似乎就这样决定了,我记下了她们的点单回到了柜台。 「另一位也是你们朋友?」 「是同班同学啊」 折户心情很差地苦笑着回答了从后场出来看情况的店长的问题。 「什么什么—?说回来你是不是稍微有些讨厌这样?」 「该说是讨厌吗,被学校里的人看到在家里或者打工的地方的样子,是个人就会不舒服吧?」 「这就是讨厌啊」 「啊咧,确实,那我讨厌」 「哈—,真麻烦啊—真青春啊—」 「呜哇,你这个说法很BBA啊店长」 「好,扣你工资」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店长超年轻!是美人!」 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折户做好了两个人点的饮料和甜点。 在一旁看着的我产生了意外的感觉,虽然折户在学校里无论何时都给人阳角的感觉,会心平气和地和无论男女的所有人都打交道,结果也会有这样纤细的地方。 我正从折户那接过做好的订单,店长从旁边递过来一个放着四个夹心饼干的盘子放到了托盘上。 「这是我想加到菜单里的甜品的样品,送给你们了,吃了之后告诉我感想哦?」 我点了点头,给她们俩的桌子上了菜。 「久等了,这边的是店长送的,她说因为是样品所以想听听感想」 「唉—可以吗?——非常感谢!」 「非常感谢……」 店长从柜台后面对低头道谢的二人摆了摆手。 「店长是个好人啊」 伊武用手夹起奶油和朗姆葡萄干夹心的饼干,说道。 「啊—,嗯,确实是个好人」 毕竟把她的奢侈品包包弄脏了也没生气,但是,现在想来比起温柔更像只是不在乎也说不定。 「折户感觉也不是很防备着她」 这么说着,看着柜台里的情况——店长说着什么,让折户露出了讨厌的表情——的伊武的侧脸,让我觉得她带着一点担忧。 「是吗?」 「是啊,他平时在学校里可不会像那样露出那种讨厌什么的表情」 伊武固执地说着,然后注意到了什么把视线转回了我们这边。 「啊,说回来对吉尔酱抱怨这些也没用!对不起对不起!——嗯—,这个夹心饼干好好吃—!夹的朗姆葡萄干有一种成熟的味道!」 伊武为了转换心情尝了饼干,用非常夸张的表情发表了感想。 「四酱也尝尝,很好吃!」 「……嗯,啊,好的」 「等会,四酱你也吃太快了吧?!」 伊武看着用手遮住嘴猛嚼着回话心宁呆住了。在伊武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心宁已经把每日轮换的甜点的戚风蛋糕吃光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了夹心饼干,你是什么甜品处理机吗? 「唔……!这个也太好吃了吧……!而且有一股没见过的香味」 「朗姆酒的味道?奶油也没那么腻,吃两个左右完全没问题」 伊武朝着放松了表情吃着夹心饼干的心宁露出了充满姐味的笑容。 虽然我很在意刚才伊武拿忧郁的表情,但是在两个人快乐的气氛里横插一刀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工作上,开始接待进店的客人们。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我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四酱?你脸好红,没事吧?」 客人点好单我回到柜台下单的时候,听到了远处座位上伊武有些担心的声音。 「——唉嘿嘿,没~事……」 「这一点也不像没事啊?!你声调都怪起来了啊?!」 然后是心宁有些奇怪的带着笑声的无力的声音。 看了一眼,心宁在椅子上前后左右摇来摇去,还顶着一脸比平时还弱智的唐笑,脸也很红。 我一开始还想着难道说,醉了?但是也没给她上酒啊——,想起来了她刚才吃的夹心饼干,那玩意儿里—— 「心宁?你难道,吃点朗姆葡萄就醉了……?」 我走过去问了一下心宁,她虽然看了过来但完全没对上焦。确实刚才有说过有酒香味什么的,但是这就能唐成这样?也太弱了吧? 「唉—?没有没有,我没醉哦~?」 「已经不会说日语了都!」 「四酱你喝多了!」 心宁像是没听到我们的声音一样,一边摇一边唐笑,你是喝多了会狂笑的那种啊?平时明明是个阴角醉了反而阳起来了吗。 「啊唉—?吉尔酱怎么也在—?」 「我从之前就在啊」 她深棕色的眼睛像是终于对上焦了一样看着我,然后突然表情认真了起来。 「…………你嫁到我家了?」 她像是有些害怕地说道,但是感觉语气里带着一些开心,什么情况? 「才没有,而且这里也不是心宁家」 「……?唉嘿嘿—,吉尔酱,真可爱—,对吧?」 「哈?!突然说什么呢?!」 心宁突然侧着头满脸笑容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反射性地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就算我再怎么习惯了心宁说我可爱,这种突然袭击也是会吓到的啊!啊真是的我脸都热起来了?! 「唉—,四酱,那我呢?」 「圣兰酱也—,可爱」 「真的吗—?!好开心—!」 两个人开心地击起了掌。喂不要玩醉鬼啊!不过说回来,喝多了的心宁反而能跟上伊武的节奏了吗……哎,这就是所谓“醉酒辣妹”?!不对,想这个干什么 「心宁酱怎么了?突发恶疾?」 「没,大概是夹心饼干里的朗姆葡萄把她搞醉了」 我向从柜台里过来了的店长汇报之后,她说着“阿啦”按住了额头。 「大部分酒精应该挥发掉了才对……不过,也有只闻味就会醉的人啊—,算了,缓过来之前就先让她在后台睡一会吧——」 「麻烦店长了。——心宁,能站起来吗?」 「嗯,可—以!」 我敲了敲心宁的肩膀跟她说,然后她猛地站了起来 「哇」 然后就倒进了我的怀里,虽然吓了一跳但是总之抱住了她。这醉鬼还真够悠闲的! 「唉嘿嘿—,吉尔酱,味道好香」 「不许闻」 心宁在我怀里一顿猛闻。这已经是趁着酒劲性骚扰了吧?该禁止她进店了吧? 「那吉尔酱,能就这样把她扶进去吗?让她睡沙发上就好」 「好—的—,心宁,我搀住你,好好走路」 「不要」 心宁保持着倒在我怀里的样子,把头别了过去。干什么啊这人! 「真是的—,烦死了」 「吉尔酱,你还好吗?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没事。伊武同学坐下休息就好了」 我拖着心宁走进了后场,让她坐在了沙发上。 「好,把这个喝了乖乖睡觉」 然后回到店里给她打了一杯水,心宁用双手接了过去笑着看向了我。 「吉尔酱好亚萨西,我喜欢你」 「呜……好好,谢谢你的喜欢」 从来没有过的直球给我一下整不会了。我脸又热了起来。 ……这肯定只是喝多了乱说的,肯定没有别的奇怪意思,肯定就和幼儿园或者小学生那种喜欢一样的。 「我是认真的——」 「好好,我也喜欢你——」 心宁还认真地生气起来了,但我还是用糊弄小孩子的语气敷衍过去了,嘛,平时也基本就是这样。 「真……真的吗?」 低着头的心宁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想藏起表情一样把拿着的水杯怼到了嘴上,震得里面的水一阵摇摆。 「唉,那个……」 她眼睛深处的光芒让我一时语塞,那是和平时说“可爱”时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这不对吧。刚才那只是醉话吧?因为喝多了所以那句话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意思才对。 但是,为什么我像是被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魅惑了一样,没法从心宁身上移开目光啊。 「——呜」 打破僵局的是心宁,发出小小呻吟的同时她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心宁——」 我担忧地看向了她 「——我,不太,舒服」 心宁抬起了苍白的脸,用手捂着嘴回答道。唉唉唉唉?!大的要来?! 「等等,店长,救——?!来个袋子!然后如果你顶得住的话现在去厕所!」 为了心宁的名誉姑且还是提一句,不管是袋子还是厕所最后都没用上。 在店长的关照下,心宁一直在后台睡到了咖啡店打烊的六点多,然后和下班的我还有一直在店里等她的伊武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折户的排班好像要一直待到7点开张的酒吧开始营业之前。 「……那,那个,我,是不是添了很多麻烦……?」 散发着微妙气氛的回家路上,缓过来的心宁战战兢兢地这样问道。 「哎—,没,我是没什么……」 伊武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我倒也没被麻烦到。虽然给店里惹了麻烦,但是店长已经原谅了也没问题吧。 但是,那时心宁说了“喜欢”,而且当时从她眼睛里看到的感情—— 「……心宁,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唉,那个,几乎都是迷迷糊糊的……」 我看着她一脸抱歉地搓着手指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心宁你一辈子都不准喝酒」 「一辈子是不是量刑太重了?!」 2 「话说,我还是觉得是喜欢!」 「唉?!谁,谁谁喜欢谁?!」 某天家庭餐厅的靠窗座位上,伊武用不输给从大窗户射进来的夏季日光的热量探出身子的发言,让我反射性地反问了回去。 全赖喝多了乱讲话的心宁。从那天以后,我平时一发呆大脑里就会浮现出那时的情景,并且一直被这种蜜汁症状困扰着。 但是旁边的心宁不知道该说是平静还是普通的样子就令人生气,也不知道是谁的错让我总想着奇怪的事情?好想捏一把那张脸! 伊武对我的纠结毫不知情,保持着势头说道。 「还能是谁,折户!」 「……折户君?」 啊咧,怎么冒出来个完全没想到的名字。 「喜欢那家店的店长!」 「店长?」 坏了,又冒出来个更没想到的人,我完全跟不上话题了。看了看旁边,心宁也是理解不了一点的虚无表情。太好了,我不是一个人。 今天是之前就约好的三个人一起玩的日子,安排和以前一样只逛不买之后在家庭餐厅吃饭。伊武上来就说自己有话要说,结果从一开始我们俩就跟不上话题。 「……哪个,顺带一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打工时的折户,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我觉得折户就是因为喜欢那个店长才在那里打工!毕竟是那副表情!」 「诶诶……」 我想说什么表情啊……,但是感受到了伊武的坚持,看起来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是火上浇油。 「嘛,我知道伊武同学喜欢折户君啦……」 我出言安抚伊武,结果她“啊咧”地一脸意外的侧过了头。 「说回来,我有跟吉尔酱说过我喜欢折户来着?」 啊……确实我只在是“星美”的时候听到过“伊武喜欢折户”这件事情,“吉尔”并不知道,这就是用两个皮套的坏处了……! 「不,那个,你看,——喜欢谁,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吧?」 「吉尔酱太强了,难道说恋爱经验丰富……?!」 我迫不得已随便编了一句,结果伊武信了,这种地方倒是和心宁有点像……说回来一旦扯到折户的话感觉就更明显了啊? 「我有一件只能拜托恋爱大师吉尔酱的请求!」 伊武一边说着斯国一一边把身子探了过来,这土得批爆的称号怎么回事?! 「打工的时候,帮我偷偷调查一下折户和店长的关系好吗?」 「等会等会等会,调查是什么梗?!」 突然的话题转换让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这和恋爱大师没关系吧!只是因为在同一个地方打工所以刚好而已吧! 伊武似乎发现了我没什么兴趣,唰地低下了头。 「……毕竟,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我可以这样那样的干涉诱导妨碍啊什么的,校外就做不到了」 感觉从恋爱中的少女嘴里冒出来的全都是令人不安的词汇……唉,世上的女性在恋爱上都是这么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的吗?太可怕了…… 「折户毕竟人气很高,好像已经被告白过好几次了,但是和谁都没有谈朋友……这样的话,和在校外有喜欢的人就对上了……那个年上控……的熟女杀手……!」 「不是,臆测这么多不太好吧?」 最后那个完全是偏见了哦?说回来这也是奇怪的称号吧…… 「那就算是为了确认事实,拜托了吉尔酱」 伊武趁机低头拜托我。呜,我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哎,我知道了,我试试。但是,能不能成功我不保证哦?」 「好耶!吉尔酱谢谢你!女神!」 喜形于色的伊武握着我的手一顿摇,但我只觉得麻烦。 ……说回来,自从变成这个话题心宁一个字都没说过啊。 * 然后到了hapiba的下一个出勤日。 我盯着正在做顾客点的三明治的折户。 「……那个,吉尔酱?我怎么了吗?感觉你一直盯着我」 「唉,不是,没有」 我一边接过装着三明治的盘子一边慌慌张张地想借口。 「那个,其实我,会相面」 「不是看手相是相面?没怎么听过这种算命的,你给我相出什么了?」 「唉?啊—,……你在女性关系上要有难了」 「怎么感觉是那种奇怪的算命的会说的话啊!」 我随便糊弄了一句结果自己都笑了,最近是不是在女装癖之外还觉醒了说谎癖啊? 说回来,就算像个骗子算命的一样观察折户也观察不出什么东西啊。 确实像伊武说的“打工时和平时的表情不一样”,在学校给人很风流很会玩的感觉的折户打工时非常认真。但是毕竟这里是发钱的,当然会比平时认真吧。 ……果然,只靠观察什么都观察不出来。 我把三明治端到客人的桌子上后回到柜台,一边洗水池里攒的东西一边向折户搭话。 「所以,马上要在女性关系上有难了的折户君,有喜欢的人吗?」 「啊咧,相面的话题还没完啊?」 我假装无事发生发起了恋爱话题,折户却露出了苦笑,明明我觉得我进得还挺自然的。 「喜欢的人啊……现在没有吧」 「诶诶—?伊武同学说你在学校人气很高的啊?」 「不是不是,没有的哦?说回来吉尔酱才是有人气那边吧?这么可爱」 「嘿,啊,还行吧?」 谦虚地不着痕迹地吹捧对方的聊天技巧。虽然我觉得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性格,但是这种话还是有点……不过我这个还行吧是什么啊!这什么因为自己可爱就沾沾自喜的讨厌女人啊!虽然是男的! 「还行吧,啊,吉尔酱太帅了」 结果折户似乎很中意我这个不逊的回答。 「该说是坚持自我呢,还是毫不掩饰呢,我觉得这个很厉害」 「不是,这么夸我我会害羞的……」 感觉折户对我的评价有点太高了。不过比起帅我更希望被说可爱哦? 「说回来在这个方面,我非常尊敬店长」 「店长?」 折户看了一眼通往后场的门,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是他压低了声音。 突然冒出来了毫无关系的店长的话题,我想这难道真的像伊武说的他喜欢店长?摆好了架势。 「那个啊,吉尔酱,还记得这家店店名的意义吗?」 「那个,是快乐的避难所,来着吧?」 「对,换句话说就是可以逃跑来的地方。不光对于来这里的客人们,对在这里上班的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折户一边抚摸着和酒瓶差不多后的木制柜台一边咪起了眼睛。 「这家店是我初三偶然在SNS上看到的,一开始是作为客人觉得“是个不错的店”。那会正好遇到一些事情,家里也好学校也罢都不太舒服。然后店长虽然在,但是一点也没嫌弃只点了饮料就一直坐着的初中生,还说“所有人都会想自己一个人逃跑的时候”,不否定我的逃避,就觉得非常舒服」 折户边说边看了一眼墙边的一个座位,他第一次来这家店时候肯定就坐那里。 「我问了为什么店名里会有避难所之类的东西,回答是“这是我以前就想要的东西所以”“想为也需要它的人们提供这样一个场所”,虽然很随便但里面有自己的坚持,并且因为它开了这家店,我觉得这很帅气。所以,就拜托了店长让我上高中以后在这里工作,虽然从客人变成了工作人员,但这里仍然是我的避难所」 这么说着的折户的表情非常非常温柔,我下意识地 「……你这是喜欢店长吧」 冒出了这种话。 「喜欢啊,不对,不过作为一个人的意义的话确实就是了」 折户说着像是借口的话,然后一边说“哇这个她没听到吧”一边确认了一下后场。 总而言之,从刚才的话里我已经充分理解了折户对店长有好感。因为难过的时候被拯救了所以喜欢上了也很正常。虽然啊很对不起伊武,但是我必须汇报给她“看起来折户确实喜欢店长的样子”。好不想说……万一下次被拜托了“那麻烦你拆散他们俩好吗”要怎么办…… 我抛开脑海里讨厌的想象,问了一下很在意的事情。 「说回来,这里现在也还是避难所?」 我问他是有什么烦恼吗,折户瞬间冒出来一句“坏了”稍稍皱起了眉头,然后像是要掩盖一样露出了笑容。 「也没到烦恼那么严重……只是,偶尔会觉得难受,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得……也不是说演,但是要表现得像别人期待的那样,和真正的自己不太一样。但是在这里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说着折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挠了挠头。 「不对,这种话说了感觉也听不懂,好难办。该说是被这里的平静的气氛感染了呢,还是因为是跟吉尔酱说话所以变傻了呢,忘了吧」 「……不,我懂的」 「唉?」 「我懂,我也有会这样想的时候」 这不是为了跟上话题随便说的,是我的真心话。 毕竟我对折户用两个皮套可是现在进行时——不过就算不提这个,对我来说这也不是完全不相关的感情。 在学校里不能被人看到,别人也不乐见的,女装形态的我。 和周围乐见的,和任何人都能轻松交流的作为男性友人的我。 虽然两边都是我,但在其中一种形态时就要把另一种形态的自己隐藏起来。这么做时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存在非常虚假。 女装暴露给心宁之后——在她面前的我不是其中一面,而是把两面混合起来的,最近经常会觉得这是和最原本的我最接近的样子。 大概,对折户来说hapiba的店长就像对我来说心宁的存在一样,是根据地——换句话说就是避难所啊。 「好意外啊,吉尔酱也会这么想」 「折户君才让我意外啊,毕竟伊武说的是轻浮人气男」 「印象操作太过分了!」 从diss伊武的话语里,我微微感受到了一些类似寂寞的感伤。 我和折户在学校里经常聊天,也觉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结果,我完全不知道他的这些委屈,只和表面上的他关系很好的交往着。 我之前都觉得这样就好了。我自己也有秘密所以不能挖掘别人的秘密,而且也没有必要。 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要是能早点知道折户不为人知的这一面就好了,一定是因为遇到了心宁,一直在身边看着她的原因。 明明是胆小的,不善言辞的,不善交流的阴角,但是正面突破了我和伊武的她,一定感化了我。 所以我也要加把劲,踏出平时男性模式时可能会犹豫的一步。 「——那,从今往后我也来当折户君的避难所吧」 「唉?」 柜台里,我像是讨论秘密基地时一样悄悄地, 「学校也好家里也罢,对谁都没法说的话,可以在这里说对吧?所以,我就来当那个听众」 对目瞪口呆的折户说 「避难所,多一个更好吧?」 我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微笑,他红着脸挠起了头发。 「——啧,真是的,吉尔酱没有被经常说很狡猾吗?」 「唉,为什么?」 我没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折户露出了无法相信的目光。 「没自觉吗……反而更可怕了啊……」 是因为挑明了一切吗,折户微妙地红着脸念叨着,什么东西? 「没事,那个,谢谢你吉尔酱……今后也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 我一边说一边露出了笑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不习惯的表情把头扭了过去……啊咧,突然和我保持距离吗。 「——喂,年轻人们—,在认真工作吗—?」 这时店长从后场出来了。 「在工作——」 「但是完全没客人所以很闲——」 两个人滑稽的回答让店长露出了苦笑。 「这两个打工的怎么回事……那吉尔酱,去外面拉客!」 「诶诶?!」 我脖子上被挂了个写着店名的板子,看板娘(男)原来是这样的吗?! 3 「——上述就是我最近打工时从折户君那收集到的情报」 「太强了—!吉尔酱有能!天才!可爱!」 「嘛嘛也没到这种程度,不过我不介意再夸夸我哦?」 第三次家庭餐厅会议,我受到了伊武的表扬。 那之后打工的时候,我尽量在不被折户觉得不对劲的前提下打听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性。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人?」 「风格?——嗯—,那种,虽然很轻盈但是也有高级感的」 「……法式少女风?」 「啊—,应该就是!」 之类的,还有 「喜欢的性格是?」 「性格啊—……感觉,有反差的会比较好」 「……平时很随和但是偶尔会很有主见,之类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然后偶尔也会很帅气——」 之类的 法式少女峰的穿搭,有反差的性格,等等等等,都和店长对上了,已经不容置疑了。 ……但是,我有点在意每次聊这个话题的时候视线都对不上,折户也一副和我不能好好说话的态度,不过毕竟是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只是因为恋爱话题很羞耻吧? 「呣,果然我的感觉没错……」 伊武喝了一口冰咖啡,露出痛苦的表情说。 「没想到折户君真的喜欢店长……」 我也陪着露出难办的表情点了点头。 「……吗?」 「嗯?怎么了,心宁?」 看向旁边,心宁皱起眉头,侧过了头。 「啊,没事,只是我有些在意……」 「什么?」 「啊,别管我了」 虽然有些在意她想说什么,但是本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就先不管了。 伊武呣呣呣呣地碎碎念了一会,然后用认真的眼神盯住了我。 「我有事想拜托吉尔酱——」 唔,不会真的让我去拆散他们两个吧?! 在我准备把话题岔开之前,伊武唰地低下了头。 「——吉尔酱,请包装我!」 沉默降临了,然后—— 「「诶?!」」 我和心宁,两个人发出了困惑的和声。 * 「——也就是,想让我帮忙让伊武变成“折户喜欢的法式少女风的女孩子”」 「对!我不太了解那是什么风格,吉尔酱给四酱做了很多形象转变的支援吧?所以也帮帮我好吗?」 伊武啪地合掌拜托,我和心宁对视了一下。 「……感觉,是不是太绕了?直接去告白更好吧……?」 对人际关系的复杂一无所知的代表·心宁战战兢兢地举手发言道。 「顺便问一下心宁有向人告白过吗……?」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发言的可靠性所以问了她一下,结果她用看到了外星人的眼神看向了我。 「连朋友都没有的阴角可能去告白吗……?」 「啊,嗯,抱歉……?」 怎么好像说得是我不读空气一样,既然这样你凭什么能大言不惭地去让伊武告白啊,你是撺掇人的专家吗。 「不是,该说是我去告白的话不太好……」 「不太好?」 「总觉得我开口告白的话就输了所以不要!」 「只是任性?!」 伊武哼地撅起嘴唇转向了一边,该说是任性还是自尊呢……真是麻烦的年纪啊,我被惊呆了。 「而,而且你看,现在折户喜欢店长,所以比起告白先让折户更加意识到我的存在成功率也会更高吧?」 「嗯嗯,嘛,这也有道理」 虽然这明显是伊武附会的,但是我还是能明白,如果假设现在折户的意识100%都在店长那边,伊武去告白成功的机率就几乎是0,但是如果迎合折户的喜好,无论如何都能让折户更加在意伊武。 ——但是 「……帮你是没问题,但是」 我非常怀疑这能起多大作用。 大概是发现了我的疑问,伊武低下了头。 「确实,只改变穿衣风格之类外观来旁敲侧击可能没什么用,但是,哪怕只有一点用我也想试试……之前的我,有些大意了。即使折户很有人气,我觉得我也能占住比其他人更近的位置,但是,校外也有人际关系,折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谁交往了也毫不奇怪。想一想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现在才有了这种实感」 硬撑着肩膀说着的伊武脸上,露出了虽然痛苦但是不想放弃的表情。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我喜欢折户,就算可能没用我也要试试。不试的话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用对吧?」 如此宣言时直直盯着我的那双眼,闪耀着强烈的光辉。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已经无法拒绝了。 「……我知道了,那既然要做就要好好做!」 「哦—!」 我和伊武向上伸出拳头,然后旁边的心宁 「那,那个,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所,所以不需要我,了吗……?」 因为插不上话露出了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要哭的眼神。 「没,心宁可以是那个,——观察员!」 「对对,我想听四酱的客观的建议!」 * 「——那么,从“法式少女风”到底是什么?开始复习一下吧,心宁同学!」 我们从家庭餐厅换了个地方,来到了想要可爱衣服就绝对该来的涩谷10Q。 被我指着的心宁偷偷躲开了视线。 「唉,那个……法国风的少女搭配,吗……?」 我的问题被另一个问题回答了……突击考试果然不行啊。 「首先,少女风就是用上褶边、蕾丝或者丝带这些有甜妹感的道具的风格哦,然后加上法味——巴黎感的要素就是法式少女风了。也就是“巴黎姐”风格的搭配!」 (译注:日本人的髪国情节请大家自己上网搜一下,然后巴黎姐原文是パリジェンヌ,大概意思是老巴黎正白旗格格) 「巴黎酱……?」 「巴黎酱是面包」 (译注:心宁发成了ぱりじゃん,jie和jya的区别,然后ぱりじゃん是法棍) 你饿了吗? 「但是就算是巴黎姐也不是那么好明白具体是什么啊—」 先不提饿鬼阴角,伊武也是一副不得要领的表情。 「嘛巴黎姐也不是那么明确的形象就是了,实战做搭配的时候重要的是在少女风里加上成熟和高级的感觉。」 「唔—,但是虽然我自己来说有点那个,我真的不适合少女风啊没问题吗?该说我的面相很成熟还是很硬派呢,配上甜妹风的衣服的话感觉就很微妙,而且我体型也是直型的,和轻飘飘的衣服也不搭」 伊武拿起一件褶子很多的衬衫念叨着,嘛伊武确实是眼睛偏长比起可爱更该说是漂亮的人,比起少女风更适合平时穿的那种成熟味的衣服。而且褶子或者灯笼袖,还有喇叭裙这种少女风的物件纤细的波浪型体型的人穿起来合适,直型的人身体比较厚重,这种有分量的衣服穿起来会显胖是个问题,所以伊武平时的服装才大多是能体现出身体曲线的just size风格吧。 但是。 「正因为伊武同学不太擅长少女风才要推荐的就是法式少女风!」 「正因为是我?真的吗?」 「准确地说,因为伊武同学平时的打扮里有很多可以直接化用的部分,所以我觉得相性会很好」 我伸手指向一脸疑惑的伊武身上的服装宣言道。 「关键就是,色彩简单的搭配就能很好地体现出法式少女风里的“成熟感”!」 伊武今天穿的是下摆做宽的白色喇叭裤和露出脖子和胸口的黑色上衣的黑白搭配。她平时就很常用这种两种颜色的搭配,可以直接用在法式少女风的搭配上。 「啊啊—,这么一说我确实经常用双色搭配」 伊武看着自己的服装点了点头。 「如果刚才伊武同学拿的那件袖口和领口都做了褶的衬衫,下面也配上甜系的——比如这条粉色的喇叭裙的话就糖分过量了」 「哇,和我绝对不配——」 我一边说一边拿起衬衫和裙子在伊武身前比给她看,她呸地吐了一下舌头。 「……但是感觉很配吉尔酱」 旁边的心宁用炽热的视线说着这种话,但是与正题无关就无视了。 「但是,如果下身换成这边黑色的梯形裙的话,是不是变化就很大?」 「……确实,甜度减低了」 「……一下就觉得成熟了」 把粉色的喇叭裙换成黑色的梯形裙后,两个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头。 「只要用上黑色的衣服就能控制住整体的搭配,获得配得了少女风的成熟感呢」 「嗯,但是感觉还是少女风占了优势……」 「那就在衬衫上面再披一件黑色毛衫,或者把衬衫也换成更沉稳一点的设计的之类的」 大开襟的毛衣选择和裙子一样的黑色的话就可以显得很沉稳。如果在意太黑了的话,还可以试试设计简单的胸口带缎带的少女风衬衫。既不会褶子太多,脖子上的衣领也能强调纵向的I线,不会显胖。 「原来如此……真的像这样搭配起来看的话感觉我也能穿法式少女风」 伊武一边说给自己听一边点着头,重新逛了一下店里。 「不强调双色的话,也有比如夹克这种可以体现成熟感的东西,所以伊武不适合少女风也没问题哟」 我站在旁边为了让她安心对她笑着说,但是 「……那,那个,但是这样的话——」 突然一个又小又犹豫的声音响了起来。 抬眼一看,心宁低下头犹豫地张开嘴又闭上,然后 「——这样,就不是“圣兰酱喜欢的穿搭”了吧……?」 伊武惊讶地看向了战战兢兢的,像是指出自己也不确定的错误答案一样的语气提问的心宁。 「啊,那个,虽然可能是多管闲事……但是圣兰酱之前说过的吧?喜欢“适合自己的衣服”“最能让别人看到自己优点的衣服”,才形成了现在的风格……所以我在想那为什么要配合折户君的喜好选衣服……」 虽然心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她的眼睛里能让人感到坚持。 「这……我确实说过」 伊武不知道该对心宁说些什么,暧昧地点了点头。 伊武至今都贯彻着喜欢适合自己的衣服的准则来选衣服,但为了折户准备穿觉得不适合自己的少女风搭配。 心宁可能觉得伊武这是放弃了自己的“喜好”。 「那个,我最近才第一次穿上了自己喜欢——想穿的衣服……以前一直,在意周围的目光而没能穿……所以,就觉得圣兰酱也不能为了谁就放弃自己喜欢的风格,这样是不是不对之类的……」 「四酱……」 这是只有长期压抑着自己的“喜欢”的心情的心宁才能注意到的感情,不想让伊武也经历自己经历过的苦涩,所以就算结结巴巴的也要努力把话语传递出去。 「……确实,我觉得四酱说得对。我也喜欢自己之前的风格,觉得它最适合我。但是,我也觉得接着像以前那样不行,——就像四酱一样,我觉得我也要改变!」 可能是被虽然说得不好但直球表达了自己想法的心宁感化了,伊武回答的声音里也充满了热量,但是两个人的心里话完全没对上。 「但,但,但是……」 「——那个—,听我说一句好吗?」 我想尽量不刺激她们地插进两个人中间,但是 「吉,吉尔酱之前也说过吧?穿想穿的衣服就好了」 「但是吉尔酱也说了会帮我的吧?!」 两个人突然对我统一战线了。哇,好难开口…… 我咳了一声,开口安抚她们两个,只要说了这句话,就能让她们冷静下来! 「——说回来,搭配什么的怎么样都好吧?」 「吉尔酱?!怎么突然嫌麻烦了?!」 「平,平时最能吵着搭配的人在说什么啊?!」 啊咧,怎么还更来劲了?我错了? 「不是不是,我想说的是“穿喜欢的衣服就好了吧”!」 「那,那不就是」 心宁慌慌张张地附和道 「不是,也不是说心宁说的就对」 「不是吗?」 心宁露出了像是被援军放了鸽子一样的表情。 「是说,喜欢的类型也好不喜欢的类型也好全都喜欢上不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 心宁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脸虚无的表情。 「吉尔酱?能说得更简单一点吗?」 伊武也没太明白,于是我详细解释了一下。 「说到底,心宁和伊武同学的前提就不一样。对心宁来说,穿搭只是为了自己,但是伊武同学的穿搭虽然也是为了自己,但为了给他人看的成分也同样重要不是吗」 为了自己,和为了给人看,我双手分别伸出一根手指代表它们。 「心宁这边比较简单,想穿自己喜欢的——可爱的衣服,所以就那样搭配了,和周围的看法无关,有的只是自己想穿的衣服的基准。」 说着我用右手食指指向心宁胸前, 「但是伊武同学不一样,适合的衣服,能展示自己的衣服——也就是他人的看法很重要,所以不光是自己,还有外部的基准。」 然后用左手食指画了个圈包住伊武全身。 「我觉得不存在什么哪边才是正确的,穿搭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当时自己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为了别人的好评穿适合自己的衣服,两边都可以,选衣服的理由没有好坏对错,不管是去追流行还是只关注自己想穿的都没问题。」 我边说边保持着恶作剧一样的笑容,可不能太认真讲这种话。 「对衣服的喜好完全是可以改变的,每天都穿不一样的风格也没问题不是吗?所以不要想那么多,穿“当时想穿的衣服”就好了啊。说不定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把自己的可能性扼杀在固定的搭配里也太浪费了!」 我说着“对吧?”向一脸犹豫的两人露出笑容,和她们对上视线。 「……确实,我可能钻进一定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里面了……明明是个完全不懂流行的阴角,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评价别人的搭配真是……」 心宁一转攻势又开始阴角的自虐了,一抓到机会就丧起来了啊…… 「但是,四酱是为我着想才说的吧,这份心情我很开心」 「圣,圣兰酱……呜」 伊武完全不受阴角气场影响地握住了心宁的手,心宁也放松了表情。 ——然后毫无芥蒂的对伊武的包装开始了。 「那么,来找适合伊武同学的法式少女风搭配吧!」 心宁被伊武元气满满地“哦—!”地相应的同时举起了牵着的手,有些害羞地“哦,哦—!”跟着小声喊了。 * 「欢迎光临—,请坐这边—」 我对着“吱扭”推开木门走进来的客人摆出笑容,为他们带位,然后给别的人点单,再传达给折户。 我今天也绑着单马尾穿着围裙啪踏啪踏地在hapiba里东奔西走,虽然还没到连轴转的地步,但对于这么隐蔽的店来说客人也够多了。中午的高峰期连店长也从后场出来站柜台了。 然后下午最忙的时间也过去,在客人变少了之后, 开门声响起,心宁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然后一名少女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店里。 她脚上穿着鞋头有些方的高跟鞋和长袜,配着长度不到膝盖的千鸟格裙,上身配的是纯白的带褶衬衫和黑底镶白边的夏季夹克,是一套兼具了可爱和成熟的法式少女风搭配。 这位少女——伊武坐到了我带的位置然后抬头看了过来。 「不,不奇怪吧?」 「不会,很可爱!」 我对放下刘海戴了喀秋莎的伊武送出一个笑脸,然后跟她悄悄地说, (译注:喀秋莎指发箍及其类似物) 「那,我让折户君来给你上菜」 「……嗯」 伊武点了点头,咬住了嘴唇。 伊武今天来店里就是为了“向折户展示改变之后的自己,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作战”,心宁……没有任务。 我按照她们的剧本,先擦没人的桌子,后给其他客人倒水,显得自己很忙。 「吉尔酱——哈看起来没空啊」 我假装忙得没听到无视了身后折户的声音。过了几秒回头一看他端着伊武和心宁的饮料从柜台里出来了。好,计划很完美。 折户走到她们桌边,发出了“啊咧”的声音。 「怎么感觉伊武和平时不一样?」 我实在是没法说出来“为了你特地改的风格啊!”,只能闭嘴听着。 「唔,嗯」 伊武不安分地扭着身体,然后做出觉悟吸了一口气。 「听,听说折户你喜欢这种风格所以……!」 盯着折户说道。喔,进攻很积极嘛……?! 「我,喜欢…………啊,难道是——」 折户想了一下然后声调都变高了 「从吉尔酱那听来的?」 「唔,嗯」 「那,难道我的想法也暴露了……?」 「唔,嗯」 伊武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折户也僵硬地低下头“哈—”地大喘了一口气。 「是吗…………从吉尔酱那听到的,所以吉尔酱肯定也知道了啊……」 「唉?嗯」 折户用虚弱的声音确认了一次,伊武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点了点头。折户的想法……是说他喜欢店长吧? 「所以伊武你就穿成这样来调戏我吗……」 「嗯…………嗯?」 复读的伊武这时候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偷偷靠过来偷听的我也是一头雾水,调戏?什么梗? 「那个,折户?你是什么意——」 伊武犹豫着向折户伸出手,结果被他突然抬起头的动作打断了。 「伊武都来撺掇了我还是自己承认吧。——喂,吉尔酱」 「唉?要承认什么?」 「唉?什么,找我?」 折户转过身来笑着向我招手,我的声调都不受控地高了起来。 明明是通过折户喜欢的搭配来让他在意伊武的,为什么冒出我来了? 折户朝着没跟上剧情的我露出了笑容然后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我其实对吉尔酱你有点意思」 「…………唉?」 「所以可以的话下次能约会吗?」 「约——?!」 约会是……约会吗?! 视野边缘的伊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盯着这边。不过喜欢的男生在眼前邀请其他女生约会也确实会变成这样。 ……说回来,等会?虽然是被轻描淡写地邀请的,但是这可是我第一次被这样像告白一样邀请啊?! 甚至更过分的是还是从男性友人那里收到的—— 我脑袋有些当机,连对着催我回应的折户点头答应了都没注意到。 ──────────────────────── 断章 期待值,向下修正 「我回来了—」 「喔,陆,你回来啦,今天也是打工?到这个点好辛苦啊」 我下班回家,在门口遇到了哥哥宙。 「不是,还挺开心的所以还好。哥你才是每天都得补课吧?也亏你能学进去」 「啊—,嘛我也是觉得还挺开心的所以还好」 「学习还能开心?难以理解—」 「不是,陆你成绩还挺好吧」 「我那是处世之道,才不是喜欢学习啊」 我摆摆手结束了对话,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把包丢到地上就倒在了床上。 一闭上眼,刚才的发言就会在黑暗里重播。 ……不过,我以前也像哥哥一样因为喜欢学习才学习过就是了。 「……不对」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学习。学习只是为了让父母老师同学夸我。毕竟他们希望我“像哥哥一样”。 我喜欢的只是回应这份期待。 哥哥从以前就喜欢学习,也是能体现出成果的类型,考上了在这附近屈指可数的升学高中,高三的他被期待着考进是个人就知道的难关大学。被称为大学考试的天王山的这个暑假他每天白天晚上都泡在补习班里了。 (译注:天王山之战,不是什么很难百度到的女装小知识,就不解释了) 「——之前的模拟考判定结果也是A,继续这样努力的话问题不大」 (译注:日本大学报考类似国内考研,要提前报好要考的学校,然后补习班和一些高中会组织模拟考,除了成绩之外还会给A~E五级判定,代表能考上目标学校的几率) 这天晚上的饭桌上,哥哥如此向母亲和我汇报道。 「唉,挺行的嘛,不愧是我哥!」 「没有没有,我感觉是刚刚摸到A,而且正式考试时候考不出分数来不是白给」 都拿到A判定了明明更高兴一点也可以的,但是老哥没有过分吹嘘,不对,说到底本来就不用吹。 老哥一直都纯凭实力就能达成周围的期待。 我正嚼着晚饭想着他和我简直不一样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陆怎么样?最近都在打工,学习了吗?」 「不是,我期末考得还行!和哥不一样我除了学习还有很多事的!和朋友去玩也要钱」 母亲随口一问我也就随口那么一答。 「嘛,说得对,陆比起哥哥……是更元气那一类呢—」 「不是,元气的是小学生吧」 「唉—,那……轻浮?」 「这个也很讨厌啊!」 「呐呐,女朋友什么的找到了吗?」 「突然问什么啊!没有!……啊,但是约了人约会」 「唉—!什么样的女生?」 「无可奉告—」 我一边笑着说一边想,这就是我现在被期待的角色吧。 和擅长学习的哥哥不一样的,比起学习更注重打工或者和朋友交往的,有些轻浮的弟弟。性格敞亮,可以轻松炒热气氛的存在。 我开始有意识地这样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陆真厉害啊」 哥哥突然随口说了一句。这平平无奇的一句不知为何让我非常在意。 「……哈?」 我无意识地用又低又尖的声音回了话。 「不算,陆和只会学习的我不一样什么都能干,所以觉得很厉害」 哥哥一脸单纯的表情如此说道。 「我完全学不来这种」 我在不知何时咬紧了牙,痛感从槽牙传了过来。 这家伙在装什么啊,还学不来。 你还用学我? 「——嘛,我也觉得学霸哥哥才厉害」 我笑着回应他,但是没能挤出来平时那种轻快的声调。 以前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小学的考试几乎都是100分,50米跑也在班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人际圈子的中心也永远都是我。 哥哥虽然学习还行但是运动比较差,所以当时我从来都没怀疑过我比哥哥强。爸妈夸奖我们“宙和陆都是让我们自豪的孩子”的时候我也非常开心。 那时被期待着对我来说不是负担,而是成长的动力。 小学毕业上初中后,虽然赢不过依然保持顶尖成绩的哥哥,但我没有放松每天的复习预习,而且哥哥没有加入社团,我则进了田径社,作为短跑选手每天训练着。我计划着一边考年级前列一边在社团的大赛中活跃。 「陆的话做得到哦」 父母和小学时代的朋友大家都总是这么说。我还是觉得我被期待着,而且我必须回应这份期待。 ——但是我错了。 中学第一次考试,我没进前10.然后,第一次的比赛也没能拿到名额。一年生稀有的出场资格,被比我跑得更快的家伙拿到了。 回想起来的话其实只是非常普通的挫折,甚至简直不能叫挫,只是井底之蛙第一次见到了大海而已。只是知道了自己不是特别厉害的人——不是能回应周围巨大期待的人而已。 但我还是在做着样子。 成绩虽然不顶尖但也在相对靠前的位置,社团那边也终于在比赛里上场了。 但是也就这样了。 我不像哥哥能拿到年级第一,50米的时间在社团里也不是第一第二。 不知何时双亲对我的话从充满信赖的“陆做得到的”变成了“陆努力了”这种绕着弯子说我没达到预期的,同情的话语。 我也明白自己已经不像哥哥那样被期待了。 「哥哥的话可以考上的哟」 哥哥就像父母老师同学们说得一样考上了第一志愿的升学校。 然后我考上的是偏差值比哥哥的差一截的高中。 考试那天早晨,母亲对我说的也是“你努力过了”。 确实努力过了。 但是努力的尽头不是回报的话该怎么办啊。 (译:建议找伞木O美取经) 我的动力是被期待着。如果这份期待消失了的话,不再被期待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找到的答案非常简单。 我切身了解自己的上限,它完全没超过哥哥被期待的程度——不对,是根本没有达到。 所以我只能下调自己对自己的期待水平了。 我没有选考上的偏差值最高的高中,而是进了一个没那么高的。 「学习和社团初中都已经努力过了,高中就以其他事为目标吧。或者说本来我就不像哥哥那么喜欢学习。」 我露出轻松的笑容理所应当地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双亲也说“确实,陆最重要的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学习之外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就接受了。 自那以后,我被期待的就再也不是“和哥哥一样”了。 我变成了和学习很好的哥哥不一样,学习就那样,但是性格明快,可以带来好气氛的弟弟。 这就是没能达到期待的我的答案——下调期待值。 ──────────────────────── 三章 反向包装『在约会中整活让对方幻灭的作战』 1 「我想稍微整理一下状况」 下班后我和伊武心宁一起坐进家庭餐厅,难以忍受沉默的我开口说。 无论如何折户突然预料外地约我约会我还点头了,说到底为什么他会突然接近我我都理解不了。 「折户明明喜欢店长,所以我才让伊武打扮成店长那样的法式少女风的……」 「……嗯,确实」 伊武虽然点着头,但不知为何死死盯着我,唉,什么? 「折户喜欢店长也是吉尔酱说的呢」 「唉,嗯……毕竟从我听到的来看,就感觉是这样啊……」 伊武用湿度很高,或者说怀疑的目光看着我让我非常不舒服,等等?难道是我的错? 心宁在旁边来回偷偷看着我和伊武的表情,突然露出想到了什么的表情倒抽了一口气。 「哈,难,难道吉尔酱也喜欢折户,故意给竞争对手的圣兰酱假情报,然后偷跑……」 「不对不对不对!我没有!」 这个阴角是怎么想的能说出这种话!而且心宁明明知道我的真身所以更明白不对的吧!我和折户只是普通的男性友人关系啊! 「好过分……我明明那么相信吉尔酱……」 伊武低下头颤抖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不是——啊啊真是的,心宁乱说什么啊!」 「是,是我的错吗?!本来就是吉尔酱撩人……!」 「所以说我没有!」 我和心宁对线的时候,低着头的伊武突然“……噗”的喷了出来……啊咧? 「噗,啊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吉尔酱都那么认真的帮我打扮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啦!」 抬起头的伊武露出明亮的笑容说。但是我觉得她的表情有一点勉强。 「谢谢你伊武同学……但是,所以为什么折户君会对我……」 「——果然是你也撩了折户君吧……毕竟吉尔酱总做狡猾的事……」 我为了回应她的关切,回想起了至今为止的信息,顺带无视了念念有词的阴角……说回来“也撩了”折户是什么?我什么时候撩过你了? 「总而言之,一个一个捋吧。首先,折户君肯定喜欢店长。他自己说的“难受的时候是店长救了我”,我说你真喜欢店长啊,他说“作为人的喜欢”混过去了也是事实」 「嗯,这确实是害羞于大方承认好意混过去了」 我和伊武一起呣呣呣地沉思了起来, 「……那,那个」 「嗯?怎么了,心宁?」 心宁在旁边犹豫地举起了手。 「不是,我在想那个“作为人的喜欢”就是字面意思不是蒙混过去的话……」 心宁的视线在我和伊武之间彷徨着,结巴地说。 「你是说,也就是,折户君不是恋爱意义上喜欢店长?」 「是,是的……不是,只是我的想象……」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和其他的信息对不上啊,之后我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穿衣风格和什么样的性格,他的回答都和店长对上了」 「……等等吉尔酱,说起来之前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四酱说了什么来着?」 伊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心宁。 确实,这么一说当时心宁说感觉有哪里不对。她自己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所以当时就没在意,说不定这就是现在这个蜜汁状况的答案……? 「心宁,你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四酱快想想!」 「那,那个……」 心宁被我和伊武逼问,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然后战战兢兢地说 「我那时候觉得奇怪的是,折户君说了“喜欢法式少女风的人”是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人喜好都不一样——」 「啊,那个,不是,我想说的是他好熟悉法式少女风啊……明明折户君是个男生,真了解女孩子的穿搭啊……我明明是女的都不知道……啊,毕竟我是个土气的阴角……」 「能不能不要收敛到自虐上?」 我吐槽这唉嘿嘿地卑微地笑着的心宁,同时拼命回想着之前和折户说话的情形。 “你喜欢什么穿搭风格的人?” “穿搭?——嗯—,就那种,虽然轻飘飘的,但是也很有高级感的” “……法式少女风?” “啊—,大概就是那种!” ——他没说,那时,法式少女风这个词不是折户自己说的。是我先入为主地觉得他喜欢店长,他只是附和了一下。 我对她们这样说了之后,伊武一脸诧异地反问。 「但是,问他他就点头的话那不最后还是喜欢法式少女风吗?」 「……不,不对。折户君连什么是法式少女风都不知道,只有“少女风就是穿起来有少女感的服装”这种程度的认识的话」 一边说一边整理着,可能是正解的信息碎片一点点地出现,组合成了新的形式。 「——这样的话,他是在说经常穿少女风衣服的我也是一种可能」 仔细想想的话,不是像我一样会穿女装的男生几乎没人懂女装。对折户来说,店长的法式少女风和我的少女风看起来就是同一种风格。 也就是说,这两个答案都被我先入为主地用自己的女装知识扣到了店长头上。 「……我和伊武同学一定注意不到这里,多亏了心宁」 「唉,不是,就算这么夸我……」 「没,了解穿搭的我和伊武同学没想到这个问题,多亏了心宁不懂才能注意到」 「这两句都不是夸奖吧?!」 「——这样想的话,他喜欢的性格也」 我对心宁的抗议左耳进右耳出,注意到了另一个误解。 “性格啊—……感觉,有反差的会比较好” “……平时很随和但是偶尔会很有主见,之类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然后偶尔也会很帅气——” 这些话我也只听进去了对得上店长的部分,其他的都忽视了,回想一下的话,折户明明说过我“帅气”…… 「这么想的话,都怪我先入为主了,让你们两个都误会了……对不起……伊武同学……」 我抱歉地说 「怎么能让吉尔酱道歉呢!说到底一开始是我先说的“折户好像喜欢店长”!所以会误解也是因为我!但是有点好笑了啊,因为误会就专门去买了衣服,我们空转得好厉害啊!」 伊武夸张地大声笑了起来,但声音越来越小 「……我真是,在干什么啊」 伊武声音一哑,眼角冒出了水滴。 「唉,啊,伊武同学?!」 「圣,圣兰酱……?!怎,怎怎怎……」 这次她眼角上闪出了货真价实的眼泪的光,我和心宁立刻站了起来。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虽然伸出了手,但是犹豫着要不要摸。 「啊咧?我怎么突然哭了?对,对不起」 伊武用手背擦了自己的眼角,但泪水又冒了出来,声音也变得更加呜咽。 「但是,一想到全浪费了,就突然……」 她肩膀颤抖着的样子让我胸口非常痛。 都是我的错才让她这么想的。所以我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话语来安慰她呢。 我能为她做的已经—— 「唔,那……那个!全浪费了什么的,绝对,没有!」 结巴的,断断续续的,但是非常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和擦着眼泪的伊武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一脸拼命的心宁。 「四酱……?」 「确,确实,可能搞错了折户君喜欢的对象,喜欢的风格什么的……但是,圣兰酱为了让他喜欢上而做出的努力,就算搞错了也绝对不是浪费!」 心宁握紧双手,拼命地传达出了心里的感情。 这句话点醒了我。 就算没做好,为了改变做出的努力也不会消失,更不会浪费。 这是我过去为了让总是在意过去的她能看向未来,即使觉得没有意义,也不要否定迈出步伐的动作而对心宁说的。 这句话现在被心宁传递给了伊武。 相信着我的话,继续努力——然后,产生了如此大改变的心宁,用自己内心的声音,向前推了伊武一把。 我因为自己的错伤害了伊武,并且觉得这样的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准备放弃了。 ——你真的,改变了很多。 所以,我也不能再犹犹豫豫了。 「——心宁说得对,什么都没有白费,重要的是伊武同学接下来要怎么做。」 「吉尔酱也……?」 伊武擦过头而变红了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来回看着我们两个,眼睛里充满了迷路的孩子一样的不安。 「伊武同学已经准备放弃折户了?这样好吗?」 我故意挑衅地向那双眼睛提问。因为,这么软弱的样子,并不适合我认识的那位叫做伊武圣兰的少女。 作为我重要朋友的她,是无论何时都很开朗,活跃,而且内心又黑又狠——善于算计的恋爱中的少女。 伊武还有些湿润的眼睛拧了一下,然后她咬着嘴唇猛地抬头答道。 「……不可能的吧!」 被眼泪冲花了睫毛膏的眼睛,正挑衅一样地看着我,我也大胆露出了笑容。 「那么,包装计划继续也没问题的吧?」 「嗯!……但是还要怎么包装?折户喜欢吉尔酱喜欢到要约出去约会,事到如今我就算模仿吉尔酱那样的打扮也……」 听着我的话,伊武垂下了肩膀。就像她说的,就算现在让伊武打扮成少女风可能也很难引起折户的主役,但是—— 「……但是,他约我约会的时候的感觉也没有那么认真,而且说的也不是喜欢我是“很在意”,可能也没有那么认真……?那么——」 我一边说一边总结自己的想法,然后把手放在了胸口。 「——这次我来被包装!也就是反向包装!」 「反向包装……?包装吉尔酱?谁来?」 伊武皱起眉头问,我唰地伸出手指。 「心宁来!」 「我,我吗?!」 一直关注着伊武的心宁吓了一跳。 「对。心宁负责通过指导我在这次约会里的行为让折户君对我幻灭,丧失兴趣,名字就叫做“在约会里整活让对方幻灭的作战”!」 我高声宣言道,但心宁一脸微妙地看了回来。 「那个,为什么是我……?」 「毕竟心宁很了解怎么才能让人幻灭嘛」 「这是什么意思——哈,难道你一直都对我幻灭了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否定地更坚决一点啊?!」 我暧昧地笑着想糊弄过去,但心宁颤抖着抗议了我。 不是你看,我又不想骗人…… 「——那么,让折户君幻灭的包装,具体是什么东西?」 抗议一番之后,心宁提问道。 「简单来说,让折户君现在指向我的箭头消失,回到普通的状态就好了」 我用饮料杯上冷凝的水,在桌子上描了一个指向自己的箭头。 「折户君说“在意我”对吧?所以感觉现在再包装伊武同学效果也不太好,毕竟就算伊武同学再怎么接近折户君,他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边」 我在一开始的箭头后面又画了一个追着它的箭头,伊武看着两个箭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变成单行线了啊」 「对,所以,现在必须要清除折户君指向我的箭头」 「但是要怎么办——啊,所以故意让他幻灭?」 伊武听着我的话睁开了眼睛。 「嗯,虽然箭头现在朝向我了,但感觉大概也没有那么强烈,约我约会的时候也是一副轻浮的样子。所以现在故意做一些会让折户君幻灭的事情,就能把这个箭头扼杀在萌芽里」 说着我擦掉了一开始的箭头。 「这样的话折户君的箭头就是不朝向任何人的初始状态了——」 「然后我就努力让折户的箭头指向我就好了!」 「就是这样!」 我对着接过我话头的伊武点了点头。 「这,这些人,好能算计……」 「不是,虽然确实……但是只能这样了啊……」 心宁有些嫌弃地轻轻说,我立刻辩解了回去。我也知道这个计划充满了算计,我也不知道故意做一些让对方讨厌的事,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去改变对方的心意,要说对不对的话都不对。 但是我答应了包装伊武,也见证了她的努力,我不想让她的努力就止步于此。 「所以拜托了,心宁,同流合污吧!」 「拜托的动作很可爱,但是内容毫不掩饰地肮脏啊?!」 2 盛夏八月,太阳不厌其烦地闪闪发光,涩谷的忠犬像前充满了等人的人。 穿着有一层层褶子的象牙白蛋糕裙,上身披着下摆绑起来像是缎带一样的青柠绿衬衫,整体既可爱又能感受到夏天的清爽的服装,还在肩上背了圆滚滚的可爱拼接包的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用不让妆花掉的动作擦着额头的汗,小声地说。 「马上旧到点了,你们俩OK吗—?」 『O,OK……!』 『吉尔酱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 「嗯,没问题」 我听着左耳上的无线耳机传来的心宁和伊武的声音点了点头,看向了在有一点距离的地方的两个人的身影。 心宁是一如既往的蕾丝上衣和吊带连衣裙搭配,伊武在吊带衫外面穿了淡黄的米色针织衫,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和皮革凉鞋,和平时一样的休闲风打扮……但是,能不能把那个有既视感的大得过分的墨镜摘了? 『今天我们俩会努力让吉尔酱的好感度下降的!” 「嗯,我看好你们!尤其是心宁!」 『这种看好我一点都不高兴啊?!』 今天的作战是这样的,她俩在远处盯梢我和折户的约会,通过我假发里面藏着的耳机和我对话,向我提出“能让我的好感度下降,让折户幻灭”的指示。 最终结束之后我看向车站的方向,走向这里的折户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来了!心宁,一开始该怎么打招呼?」 『唉,打,打招呼?!你,你好,之类的……?』 『四酱,认真一点!这种时候你会怎么说?』 『唉唉唉……我的话……「又热人又多能回家吗?」之类的……?本来夏天我就不想出门……』 「听起来不错,就它了!不愧是心宁!」 『第一次约会刚开始就被说这种话也太讨厌了!不愧是四酱!』 『我一点都没觉得被夸奖了啊?!』 我咬着耳朵的时候,折户靠了过来。 今天他的服装是白T外面套着蓝色的敞领衬衫,下身是黑色的紧腿牛仔裤配板鞋,非常简单但很干净的搭配。 「啊,嗯」 旁观者视角看来是清爽的中分帅哥和超绝可爱美少女的养眼约会场面,但我脑内一直在滚动着“注:两边都是男的”的字幕。不赶紧让他幻灭结束掉这毫无意义的约会的吧……! 「那就出发吧?吉尔酱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被折户提问了!就是现在!心宁亲传的幻灭台词,发动! 「那——“好热人好多我可以回家了吗?”」 「明明刚集合?!」 「“本来夏天我就不想出门,想在家里吃雪糕吃冰吃西瓜然后摆烂”」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自甘堕落的废物?!」 『起作用了!起作用了啊四酱!』 『废物……那个折户君的这个反应对我也有伤害啊……?!说回来后半截是自由发挥了吧?这是以前暑假的我吧?!』 心宁听起来很受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觉有点抱歉……一不小心就上头了…… 「那个,再怎么说哪也不去就回去也有点那个,找个凉快的地方去吧?」 「说的也是」 我走在整顿好心情出发的折户身后两三步的地方,小声地说。 「……那就像这种感觉,有机会就告诉我一些“好感度暴跌的幻灭台词”吧!」 『这名字好过分!但是OK—!』 『怎么听都觉得是很讨厌的作战……』 于是,我和折户的充满算计的约会开始了。 * 折户选了一个能俯瞰全向交叉口的,以护手霜闻名的化妆品品牌·菜舒丹经营的咖啡厅。似乎二层以上是咖啡厅,一层是他们化妆品的店铺。 (译注:ナナシタン,捏他的是欧舒丹ロクシタン,ロク是日语的6,ナナ是7) 进店坐下点好饮料之后,我越过背对入口坐下的折户看到了偷偷进店的伊武和心宁……这样反而很显眼希望你们能正常点。 「折户君,你来过这里?」 我为了不让折户看到她俩开始对话,其实感觉这里不太是男高中生会选的店所以有些意外。 「没啊?但是吉尔酱那么时髦,感觉你会喜欢这种」 这种轻描淡写地回答和关照让我一时有些心动,但一想到『……不是,这是男同”就,嘶……,冷静下来后就非常觉得自己在干什么啊。两个男生在这种可爱的店里喝茶……?是惩罚?什么的惩罚?因为我太可爱了? 『这家伙真是,随便就这么能撩……』 耳机里面传来了坐在远处的伊武苦涩的声音。就是这种地方受欢迎啊…… 「稍微喝一点,然后吉尔酱有兴趣的话就去一楼逛逛吧」 「唉,可以吗?!」 我正想着比起咖啡厅更想去下面逛,所以一不小心声调都变高了。 「可以可以,就是为了这个才选的这里」 「真的?好耶!」 『……吉尔酱?感觉你单纯在享受了啊?』 耳边传来了心宁的谴责,我突然回过了神。危险危险,一不小心就变成了逛街真开心!的态度……!这个折户,太会了……! 我瞪着笑嘻嘻地看着这边的折户,给他一个我不吃你这套的意思。感觉气氛好起来了所以现在必须再降低一次他对我的评价……! 『——圣兰酱,这个牌子是?——』 『——护手霜之类的,男生送女生礼物时候的必选品的感觉——』 (译:确实,而且可以送长辈)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然后心宁对我发来了指示。 『吉尔酱,这里要说我收到的菜舒丹已经可以堆成山了,男生的‘送女生就该送菜舒丹’太肤浅了我一下就看穿了完全高兴不起来!”……!』 『四酱?!』 这性格恶劣的傲娇是怎么回事啊!但是毕竟是我拜托心宁的,所以我还是照着说了。 「那个——“菜舒丹的护手霜之类的我已经收了一大堆了(以下略)”」 我复述着心宁的台词,给折户一下整不会了,然后 「是吗,果然吉尔酱很有人气啊。我没怎么送过礼所以稍微查了一下,太依赖他人的情报果然不好啊」 这样说着尴尬地笑了笑。呜……我的心好痛……!为什么被这种不讲理的傲娇说了之后反而在会反省自己啊?你是圣人吗?而且还顺带展现了一下“虽然看起来很轻浮但实际和女生玩不熟练”这件事……! 「……但,但是,像这样考虑别人的行动并不坏哦!」 罪恶感爆棚的我保持了微妙的傲娇设定补充了一句,结果这时 『吉尔酱?!不要擅自娇起来!』 『我好不容易才弄低的好感度……!不要再撩了……!』 耳边传来了责备连发,哇,降低好感度让人幻灭原来这么难……预想还是太天真了。 『说回来四酱很擅长想一些性格恶劣的台词啊……』 『唉,怎么感觉你不高兴……?!』 『不是,那什么,不太想看到坏话一句接一句的四酱啊』 『怎么是对我幻灭了……?!把我的好感度还给我……』 耳机那边不知为何连心宁都伤心起来了……难道这个作战是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幸福的? 「——那,喝完之后就不光一楼了直接出去?」 「不,要逛」 我秒答了,然后 『……吉尔酱?!』 『……果然你又在自己享受了吧?』 不是,一码归一码啊! 『好过分……嚼,献祭了我的好感度……嚼嚼,自己反而,嚼嚼嚼,……在那里享受……!』 抱怨里夹杂的咀嚼声让我有些在意,抬头往折户身后一看就看到坐在远处座位上的心宁顶着不成体统的表情在狂炫芒果巴菲。 ……不是,你这不也很享受吗!不要在我耳边吧唧嘴! * 喝完茶之后去逛了陈列着护手霜和香水之类的一楼。 「说回来,我可能还真没买过菜舒丹的护手霜」 「是吗?我感觉这家还挺有名的」 「有名是有名,但日常用的话有些贵,偶尔想奢侈一下的话又会直接去买其他喜欢的牌子」 「唉—,那吉尔酱喜欢的牌子是——」 「是一个叫吉尔斯图亚特的!他们的唇膏和眼影什么的很可爱我很喜欢但护手霜和身体乳之类的护肤品也很不错之前出的拿铁的护手霜和润唇膏也非常可爱(递出手机)包装是这样像咖啡杯和马克杯一样的而且打开唇膏的盖子正中间就会变成一个心形明明就凭这个设计就已经赢了但是它的味道还甜得正好护手霜也不粘味道也没有香得过分有一种真拿铁的感觉非常治愈——」 话题来到喜欢的牌子的瞬间,想说的东西立刻充满了大脑然后从嘴里溢了出来。我用手机给折户看着图解说着,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一副完全没抓住要点的表情但还是和蔼地附和了我。 『吉尔酱,偶尔也会打开高速神言的开关啊……虽然这样能降好感挺不错的……』 『突然高速进行化妆品讲座,会直接降低男生的评价啊……NICE吉尔酱』 怎么感觉耳机对面也降低对我的评价了?而且我刚才不是为了让他幻灭才这样的啊?不明白的话下次给你们涂一下吉尔的护手霜吧? 虽然我不能认同,但是能达到今天的目的的话也行吧…… 「但是,有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的喜欢的东西真好啊,我就不行,这也是吉尔酱的优点啊」 但是,折户微笑着这么说了……啊咧这是好感度上升了吧?为什么?意味不明的告诉演讲不仅没被讨厌还被夸奖了是为什么?你是我的家长吗? 『发,发生了什么……?!想说就说的激推演讲也能提升好感度,太为所欲为了吧?!』 『四酱,快来个降好感的台词!』 『唉,那个……那就请说“说到底如果是高级品牌的昂贵化妆品的话什么我都喜欢”』 我虽然觉得掉钱眼里的屑傲娇不太行但是再这样下去我的好感度就要高爆炸了所以还是赶紧照着说了。 「不是但是“说到底(以下略)!”」 「确实也有只要买贵的就好了的说法,对这些很讲究也不错啊」 『这不论说什么都会提升好感度啊!』 『全肯定BOT太强了……』 他们两个的声调都变高了。我也有点被自己的高好感度吓到…… * 之后我们逛了涩谷parca之类的地方,折户说着“虽然有点迟了,要不要去吃午饭?”把我带到了一家外面爬满了爬山虎的看起来很潇洒的格雷派店。 (译注:涩谷parca捏他涩谷parco,老任和卡婊的店在它楼上;格雷派是一种和可丽饼不一样的法式饼) 店内装潢是一种异国民家的感觉,也非常时髦,在我和折户之后进店的心宁痛苦地呻吟道『呜,时髦的地方充满了时髦的阳角……简直是时髦的洗红薯桶……』,这什么土味比方。 (译注:原文イモ洗い,把红薯竖着放进去洗的桶,也形容非常拥挤混乱) 『请对他抱怨说选店的时候虽然考虑了突出时髦的女孩子会在意的优点但对阴角照顾不足』 这已经只是你自己的感想了吧!不要跑题! 『而且格雷派看起来就是因为卷起来很麻烦所以直接把馅铺在饼上面的可丽饼吧?感觉吃起来很不方便……』 『四酱话里的毒性上升了……?!赶紧吃个格雷派中和一下!』 已经变成只想抱怨看到的一切东西的人了……我要反省我的作战是不是催生了一个可悲的怪物。……不是但是心宁从以前就经常抱怨吧?那就是正常运行吧。 但是该怎么办啊,抱怨格雷派的话重点完全不对,选店不考虑阴角那个我又不是阴角所以也无所谓啊…… 没办法我只能点了格雷派,然后一边吃着端上来的生火腿加萝卜的和熏三文鱼加西红柿的格雷派,对上视线了的话就笑着说“真好吃啊”附和——感觉这不就是普通的和平的约会了? 虽然在时髦的店里两个人一起吃东西谈笑是理想的约会场景,但还有(注:两边都是男性)啊…… 先吃完的折户说“我去个厕所”离开之后,我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本来准备通过约会让他幻灭的,感觉整体上看不知为何变成了还不错的气氛。一定是哪里不对……! 「……这也是,我太可爱了的错,吗?」 我不禁感叹于残酷的真实。 「不要突然自卖自夸……!」 「呜哇,心宁?!」 不知何时心宁来了我的位子,还用“这人怎么回事”的目光看着我。大概因为姑且还是秘密行动,她把手放在桌子边缘蹲着,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看着我。 「吉尔酱,你真的想被幻灭吗?怎么感觉在普通地享受和折户君约会啊?」 「不是不是没有这种事!我认真地在让他幻灭了!」 我拼命对用怀疑的眼神抬头盯着我的心宁抗议。我虽然也努力了,但是我太可爱了很影响啊! 「完全看不出来啊……刚才也是两个人笑眯眯地吃着格雷派……」 心宁不满地撅起嘴唇,小声地说。 「唉……对不起,心宁这么讨厌格雷派啊」 「格雷派没有错啦!很好吃!」 啊咧?不是吗?明明刚刚对它意见那么大?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吃她讨厌的东西吃得那么开心所以不开心了…… 「唉,那是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因为我让你的好感度也降低了?」 「不,不是……」 心宁像是想说什么一样蘑菇着。 「该,该怎么说呢,吉尔酱,看起来比,和我约会的时候,还开心不是吗……?!」 「哈,哈?!」 她说了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也不好意思这么说,我眼睁睁看着她连耳垂都红了,被她带得我的脸也有些发热,这人突然说什么啊?! 「之前和心宁的那个约会再怎么说也充满了目的……」 「今天这个难道不是吗……?」 被这么一说我想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我怎么都是带着目的来约会的啊……我是个算计的女人吗……?不对我是男的! 「总,总而言之,我没有开心!说到底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以前醉倒在hapiba的心宁说的那个喜欢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心率原地起飞了。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那句只是醉了的胡话? 「因,因为,吉尔酱看起来很开心……被折户君夸了之后看起来更开心了……!」 「唔……」 确实逛菜舒丹很有趣,被夸奖感觉也很好所以就普通地被戳中了发出了有些害羞的声音而已。被夸奖当然会高兴的吧? 「啊,果,果然是很开心吧?!嘴上说着要故意让他幻灭实际享受着被夸奖……!」 「不是,说回来我为什么要被心宁这样责备啊?!」 「……那,那是因为」 心宁刚才还气势满满,突然萎了。 「因为什么?」 「~~因,因为,看吉尔酱和别人开心地约会,我,我有点,讨厌……!」 这么说着瞟向我的心宁的眼睛里,又看到了那道不熟悉的光,她脸上的红色,也不是因为涂了很弄的腮红。 讨厌我和其他人约会,这是说—— 心脏咚咚地,很吵。我觉得一定要说点什么,于是张开嘴—— 『吉尔酱!折户回来了!要看到四酱了!』 耳机里传来了虽然压得很小但还是很急迫的伊武的声音,让我一下回了神。抬头一看,从厕所出来的折户正在慢慢走向这里。 「等,心宁,快回去!」 「啊哇哇哇哇……」 心宁慌慌张张地跑回去的几乎同时折户回来了。好险……! 「啊咧?刚才有人在吗?」 「没没没没有啊?没人啊?是不是你工打多了出幻觉了?」 「不是,我也没社畜成那样……」 折户歪着头说着“算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 从格雷派的店出来之后,我们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公园。这里有建了水磨的池塘,人也很少非常安静。 约会也基本接近尾声了,这个时间点和这个气氛……难道说接下来的流向,是要告白了……? 我一边警戒一边在水池边散步,折户指着池塘里的小岛悠闲地说着"啊,有鸭子,那个小的是崽吧?鸭子真可爱啊——"再怎么说马上要告白的人应该不会因为鸭子就这么激动吧? 「是啊—,真可爱啊——」 我放松了警戒露出笑容附和着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心宁的指令。 『吉尔酱,这里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想吃鸭南蛮了”……!』 (译注:xx南蛮,是浇上美乃滋的日本家常菜,比较常见的是鸡的) 说完可爱之后跟这种话已经是精神错乱了吧。 我正想着要不要无视这条指令的时候, 折户从鸭子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我。 「——鸭子确实很可爱,但是,吉尔酱更可爱哦」 「嗯。……哈?和鸭子比吗?」 等会?为什么这种决定性的感人台词是跟鸭子比?这种东西一般不是该和夜景啊星空啊之类的东西比较吗?为什么是鸭子?你在生气吗?这是那种明褒实贬吗? 可能是我散发出了令人不安的气场,折户赶紧补充。 「啊,你是不喜欢鸭子吗?」 「没,我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为什么会和它比可爱?虽然对不起鸭子但是没觉得我是被夸奖了,我可以把它当成是在夸奖吧?」 「啊,当然!是夸奖是夸奖!」 折户先楞了一下,然后对像是问了一句废话的我连连点头。不是,到此为止的约会计划还挺聪明的,怎么突然变菜了?难道你也暗地里在听奇怪的阴角的指挥吗? 「……所以呢?」 「唉?」 「什么叫比鸭子还可爱?」 「啊,不是,所以说……能让我重来一次吗?」 「不可能的吧!和鸭子比再怎么也不能当没听到的吧!」 「不行啊……」 虽然我一开始有些生气,但是折户后悔的样子还是让我笑了出来。 「说回来,为什么是鸭子?」 「没,就是刚好看到它了,就把它和感情串起来了」 「这难易度也太高了吧!」 「这么说确实—,我也是说出口了才觉得“怎么是鸭子啊”」 「说之前就想清楚!」 两个人已经可以笑着对话了。 「说到底我对别人告白啊认真约会啊这些都是第一次,感觉所以渐渐露怯了,虽然时机可以说是最差了。」 「唉」 我对折户的告白这个词瞬间叫出了声。对折户来说今天这个是认真的约会啊…… 「但是你约我的时候还挺轻巧的……」 「啊—,那个是装成那种风格的。但是就算认真约,也会变成刚才那样把事情搞砸啊我」 说着折户把视线投向了水池。 「……但是,就算我没做好,吉尔酱也没有幻灭或者改变态度啊」 有一些微妙实感的这句话让我有些难以回答。 「不是,这点程度不会幻灭的吧……」 我有点不舒服地这么说着,回头朝着在远处看着这里的伊武和心宁用手指比了一个叉。 看着为了不让我幻灭而比想象中还要努力的折户的样子,让我觉得故意让他幻灭的自己很对不起他。 我深切认识到,这次的反向包装作战里,我一开始就轻视了折户的心情。毕竟他看起来就很轻松,约会里陪衬也很熟练,虽然话不好听但就给人一种很会玩的感觉,所以就擅自推定他跟我约会可能也没有那么认真,然后准备随便糊弄他。就算我再和他是朋友,关系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不直面他的心意也很失礼。 我趁折户不注意,切断了通话,把耳机装进了口袋。 「……抱歉,其实我才是想让你幻灭说了很多怪话」 我说着低下了头,折户被吓到了眨了几下眼镜,然后像是明白了一样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还真是这样啊……确实总觉得你有点怪」 「啊,果然吗?」 「但是这么说的话,我没幻灭结果吉尔酱幻灭了,展开完全不对啊」 折户一边说着这什么啊一边使劲抓着头发,奇怪地笑了出来。 然后寂寞地眯起了眼睛小声说道。 「……但是,让我对你幻灭,就是那个意思吧」 像是要吐露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地说着那个意思的折户让我觉得有些抱歉。 「……嗯,但是,不是因为我讨厌折户」 我的对不起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苍白。 我实际上是男的,还和折户是朋友,更进一步伊武还喜欢折户,这些没法说的东西都塞在我的喉咙里,让我难以呼吸。 不能说的事情,隐藏了的事情,我这里都太多了。建立在这些谎言之上的我,怎么才能直面他的心意呢。 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非常不诚实,非常狡猾。 「——不,我才该说抱歉」 折户像是想要炒热这个沉重的气氛一样,用非常开朗的声调说。 「突然邀请你约会还告白,也太不考虑吉尔酱了。但是吉尔酱还担心甩了我会伤到我而故意让自己被幻灭」 折户从我完全没想到的角度帮我洗白,让我非常痛苦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所以,能当作没发生吗」 折户这么说着露出了想把心里复杂纤细的感情全部藏起来的笑容。 「当作没发生,是」 「刚才我向吉尔酱告白的事。毕竟以后还要一起打工,你也不想那时候气氛很差吧?」 折户用轻松到不正常的情绪说。 「说回来,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没主动告白过吗?这次也是我自己有点错觉吧,仔细想一下的话比起恋爱的喜欢我更应该是普通的喜欢?啊,你看,之前不是说我很尊敬店长吗?她在我想要的时候给了我逃避的地方嘛,然后吉尔酱也说可以给我逃避的地方,我太开心所以有点误会了吧。」 「那个……我确实是说了」 我在折户寻求认同的视线里点了点头,他满意地扬起了嘴唇。 「所以啊,这次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只是一起打工的同事,今后也多多关照这样!」 折户这么说着又看向了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映出了我犹豫的脸,正看着我自己。 我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表情,意识到了他是在按我所期待的行动。 故意在约会里让他对我幻灭来拒绝折户的告白,他明明不知道我这样坐的理由,还是为了我放弃了告白。 ——这样的话,要对我说的,应该没有了吧。 「好,那就这样!今天就解散吧——」 折户苦笑着说其实应该把你送回去更好,但是聊了这种话之后就有点难了啊。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目送了他的背影。那个背影过于寂寞以至于我有一种说点什么的冲动,但是推测一下他的心情的话我发现我没什么好对他说的。 我看着逐渐变小的折户的背影,忽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伊武和心宁跑了过来。 「吉尔酱!怎么样了?折户呢?回去了?」 「不,不要突然挂掉电话……」 「抱歉抱歉,我会仔细解释的」 我对气喘吁吁的两个人一次解释了刚才和折户之间发生的事。 「当,当成没发生……真的好吗」 「我不能说好……但是折户都这么说了也只能这样了吧」 我只能这么含糊不清地说, 「……这算什么,不可能当成没发生的吧。」 伊武低声说着,看向了折户离去的方向,然后—— 「我去跟他说两句!」 「唉?!圣,圣兰酱?!」 「伊武同学?!」 我和心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伊武已经全力跑去追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了。我和心宁目光交流了一下,觉得不能放着不管,所以我们也跟着跑了出去。 「——稍等,折户!」 公园入口附近的折户被伊武追过来的声音惊到,回过了头。 「……唉?!为什么伊武会在这里?」 伊武一边接近疑惑的折户一边 「因为我今天一直在跟踪折户和吉尔酱!」 毫不胆怯地如此说道。 「哈?!为什么?!」 「而且,是我拜托吉尔酱让她让你幻灭的!」 「哈?!」 我和心宁追上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今天的幕后被曝光 「等等,圣兰酱……?」 心宁脸色发青,有些难过,不过我也觉得有些跟不上节奏。 「心宁同学也在?!等会,伊武,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伊武会跟着我和吉尔酱」 折户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露出厌恶的表情提问,那当然是会讨厌的吧。 「因为喜欢折户才会这么干的啊!!」 伊武用几乎整个公园都能听到的超大音量叫道。这是快急了,不对已经急了吧,没问题吧……? 「哈?是谁喜欢我?」 折户似乎已经消气了,开口问道 「那肯定是我吧!!」 「哈啊?!」 伊武不知道是不打算刹车了,还是刹车已经坏掉了,总之把一切都喊了出来,再怎么说这个告白也太大胆了吧……? 「等等,突然这么说我也不懂……」 「一点也不突然!」 伊武更靠近了折户一步,同时说。她的尾音有些颤抖,我发现她是为了掩饰发抖的声音才故意喊得那么大声。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但是一直没说……所以,之前折户邀请吉尔酱约会的时候我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觉得你很厉害,毕竟是我没做到的事情」 伊武像是噎住了一样,低下了头。 「伊武……」 折户担心地向伊武伸出了手, 「但是!」 「呜哇」 但是伊武唰地抬起了头盯住了折户。 「但是,为什么你会说“就当没发生过”啊?!你不是喜欢吉尔酱吗?!」 「不是,……但是」 「才不是什么但是啊!明明喜欢却装成没什么,这样超糗的!」 「什——说回来,为什么我要被伊武这么说教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伊武像是要打人一样说着,眼角湿了。但她还是直面着折户,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的人做这么糗的事情,我当然会生气啊……」 从句尾渗出的透明的水滴,从眼角流到了脸上。 「唔,什么啊这是……为什么你哭了啊……」 「啊,这,不是——」 伊武自己也很意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哭。 「——对,对不起……!我回去了……!」 「唉,哈?!」 伊武没把话说完,就从呆住的折户身边跑出了公园。 「圣,圣兰酱!」 心宁迟了一拍后慌慌张张地追了过去。 然后只剩下了呆站着的折户和我。 「……什么嘛,我还觉得只有你绝对不会这样的」 折户小声地留下了一句像是被抛弃的话,转过身走开了。 我没能问他这个确信的绝对不会的背后有什么隐情。 ──────────────────────── 断章 期待值,向上修正 虽然是自卖自夸,但我觉得自己还挺擅长回应他人的期待的。 这样说的话对方就会高兴. 这样做的话对方就会开心。 我从过去就很懂这些,所以还是个小孩子的我就已经构建起了圆滑的人际关系。 换句话说,比起自己的喜好我会更优先选择让对方感觉好的选项。 穿衣也是。 以前我喜欢公主那样的小女孩会喜欢的衣服,但随着长大就经常被说“你更适合成熟一点的衣服”,然后就不穿那种衣服了。 适合稍微有些招摇的,成熟的衣服,对他人的反应也很好,和我在一起会很开心。 我被周围的人如此期待着,我对此也有自觉。所以就算不能再穿本来喜欢的衣服,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难办。该说是我喜欢回应他人的期待呢,还是说我就是这种性格呢。 比起自己喜欢的自己,我更喜欢大家都喜欢的自己。 如果说我很会算计的话那倒也确实,但是完全不算计的人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我也不讨厌自己的这个性质。……嘛,以前也有失败的经验,从那之后,我变得更慎重了就是。 「——伊武同学你,总在回应他人的期待不累吗?」 所以,上高中后第一次被指摘这个生活方式,让我心动了。 那是高一四月,我被班里的女生拜托了“伊武同学在其他班也有很多朋友吧,可以帮忙吗?”而当了干事组织了和其他班的联合卡拉OK聚会(有一些私信),从现场逃出来在饮料机喘口气的时候。 我旁边一边往杯子里打着茶,一边说着看穿了我的话语的是同班的男生折户陆。 他是清爽的中分发型,但是一直挂着感觉很轻浮的笑容,才是我对他的印象。和谁都能轻松交谈,热闹的人群中心也总有他的身影,但是没有和谁关系特别好。 感觉和我有些像,对周围期待的自己的橘色有充分认识,并且擅长完成它。 所以,他对我的批判或者是否定的话语让我觉得非常意外。 「累是有点累,但是比起谁都不在意还是好多了吧?被期待就说明他们觉得我可以,这很让人开心吧?」 说实话这是第一次和他一对一讲话,我还觉得这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题啊。大概,一般来说我只要随便承认下来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但是,那时不知为何我没把这个话题直接放过,不如说反而说了一些没用的麻烦话,我自己也有些觉得咦我怎么这样。 一定是因为我和他很像。 这个还没好好讲过话,但是和我很像的男生感觉可以理解我。 「被期待很开心,吗」 他咬着牙小声说着,然后笑了一下。 「感觉这,稍微有点自我意识过剩吧,我被他人期待了,什么的」 「哈?!」 我说着说谁是自我意识过剩的女人呢!用没拿杯子那只手狂拍他的肩膀,他大笑了起来。我要撤回发言,这种人绝对不会明白我的想法。 「不是,对不起,我没想说你的坏话——」 但是,他笑着说, 「——只是,觉得一直这样很累吧」 他的表情一瞬间沉了下去,但立刻用开朗的笑容掩盖了过去。我抓不住他真实的想法,开始在意起来,想要知道那个笑容下面隐藏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说,他最后说着“我有个好主意”拍了一下手。 「啊,我懂了,那我就对伊武同学不抱任何期待,可以吧?」 「……可以吧,是说什么?」 我完全没抓住说着“名案!”的他的意图,歪了歪头。 「不是,伊武同学一直被别人期待着,然后一直努力去回应那些期待,那我就对伊武同学不抱任何期待,所以,当你疲于应付他人的期待,觉得烦了的时候,就来找我,然后至少这段时间就可以不用努力了吧?」 他说着撇了撇嘴,把饮料吧的便宜杯子举到了面前。 他的举止和话语都很轻浮。但是,那双眼睛的深处沉淀着忧郁的颜色,有着似乎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的不可抗拒的引力。那时的我可能已经有一只脚被吸进去了。我不想被它感染,板着脸猛砸了一下自己的杯子。 「……为什么折户要做到这种地步?啊,难道说你喜欢我?」 「哦—,人气女生好直接——」 他轻笑着说出了让人心跳加速的台词,有人气的是哪边啊。 「……嘛但是,要说为什么的话,是那个,感觉有点像啊,我和伊武同学」 这句话又让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果然,和我一样,他也感觉到了我们很像。 他恶作剧一样向因此而非常高兴的我说 「——虽然很像,但是伊武同学比我还笨拙,所以我才想说你偶尔也放松一下吧」 这句话非常居高临下,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不高兴了。 「哈?你说啥?想显摆你什么都懂吗?我很不爽」 「不是,别生气啊」 我低沉地抱怨之后他肉眼可见的慌乱了。我可不会一直被玩弄!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 「那,我也不对折户抱任何期待」 「喔,突然就把称谓去掉了啊……不是,不对我抱期待,是什么?」 我用食指指向不知所措的他的鼻尖说。 「你那个和谁都能搞好关系的帅哥人设!在我面前可以不演了哦?」 他盯着我的手指愣了一下,然后 「——哈哈,好啊!我们就互相不期待对方,简单交个朋友!」 我们又碰了一下杯,对视着笑了。 从旁观的角度来看微不足道的,秘密约定。 互相不抱任何期待,成为彼此的避难场的关系。 这多好,这样一定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我是这样想的。 但实际上我也意识到了,这种关系不可能持续一辈子。 毕竟,从那时开始,我已经意识到他了,不如说不可能毫无感觉。 但是如果跟他说了的话就会打破不抱期待的约定。 喜欢上他,对他告白的话。 我一定会对他有所期待。 期待他也能喜欢上我。 所以,我一直压抑着这份心意,尽量不破坏这令人舒适的约定带来的关系。 但是,我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 有一天,能把这份心意传达出去。 变成现在以上的关系的那一天——我把期待值,向上修正到了这样的未来能实现。 ——所以,我大概从一开始就打破了约定。 「——说起来,折户你被告白了?」 「不是,消息真灵通啊,从哪知道的这种事?」 「应该是本人跟身边的人说的,然后就光速传播」 「嚯」 他笑着说女生的情报网真可怕。 卡拉OK的对话之后不久,知道了其他班的女生向折户告白了之后的我忍不住直接问了本人。 放学后的连廊里基本没人路过,我们之间只有远方传来的吹奏乐部的演奏声。 「为什么拒绝了?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觉得她还挺可爱的」 「没有,也不是不喜欢但是……」 「但是?」 「这么好奇吗……」 他苦笑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感觉她,对我期待过度了」 「期待?」 我复读了他的话。 他总把这个词挂在嘴边,我感觉他的话里有比我的理解更多的东西。 「她说我很温柔,和我在一起很开心,还说交往之后会更开心的,但是我就在想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嗯—,所以说,现在她觉得我温柔有趣,是因为和我是朋友对吧?所以她肯定期待着,关系变成了恋人的话我一定要对她更温柔,让她更开心」 「啊—,这是不是有点重了?」 我一时不能对他的话产生认同,一般不都会对恋人特别对待吗?甚至认为这男的原来是这么麻烦的类型吗。 「也不能说是重——应该说是我不行。我肯定会令人失望。现在对我有好感也是因为“是朋友”,就这样交往的话迟早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就会变成“没达到对恋人的期待”。既然会变成这样,从一开始就不要交往对双方都好吧?」 结果从他嘴里听到的是意料之外的软弱发言。平时爱开玩笑,不论男女都能搞好关系,总在热闹的中心的他,竟然会用“不能满足期待”这么重的话否定自己,令我震惊。 「……但是,这种事不交往试试的话也不能确定吧?」 「我知道的」 我的言论被用意料之外的强硬语气反驳了。 「我最懂了,不管谁对我有期待我最后都会让人失望。所以我只会回应我做得到的部分。能当一个温柔、有趣、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朋友就够了」 「怎么会……」 这句话才让我明白,之前他说的那句“我对伊武没有任何期待”有多么重的分量。 对他来说,这一定是最大的救赎。 「所以,伊武说对我没有任何期待的时候我很开心。这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在意地和伊武一直开心地相处下去了吧?」 他露出放松的笑容,我又该说什么呢。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对他没有任何期待这种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啊。 「……嗯,我们是这么约定过」 所以,我也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回答了他,向他露出了一个他希望的平淡表情。 听到这个回答的他安心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他这样,我也松了一口气,这是正解。这样做的话,我就还能呆在他身边最近的位置,即使这不是交往,不是恋人的关系。 我很明白这其实是一种欺骗。 毕竟我这样做就是为了回应他“不要对我有期待”的期待。这种约定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但是没问题,我很擅长。 说让对方高兴的话。 做让对方高兴的事。 了解这些的我很擅长回应他人的这种期待。 算计和欺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 第三卷 即使是女装男生也能变得可爱吗? ────────────────────────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沐梓 校对:云淡 修图:云淡 我讨厌「可爱」这个词。 因为每当听到这个词,总感觉说话的人是在将任性的印象,或者说愿望,强加到别人身上。 无论是谁,都试图把「可爱」这个暧昧的概念,切割成对自己有利的形状,再把那个轮廓强加给某个人,试图将其套进去。 小时候,我扎着双马尾,配上相得益彰的红色蝴蝶结,那是我最喜欢的发型,父母会夸奖我说:「美忧真可爱」。 年幼的我,坚信「可爱」就是正确。 然而,等我升上小学三年级,妈妈却说:「别再打扮得这么孩子气了」。夺走了我最心爱的蝴蝶结。 爸爸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抛下我们,和一个既比妈妈年轻、又喜欢「可爱」打扮和妆容的女人私奔了。 妈妈大概是希望,我不要变成那种「可爱」的女人吧。 在昏暗的厨房里,妈妈像是啐口水般说道: 「男人啊,都喜欢那种『可爱』的女人,那种明明一把年纪了,还总是那么幼稚、看起来懵懂无知、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的,那种『可爱』的女人」 从妈妈嘴里说出的『可爱』这个词,听起来浑浊不堪,仿佛在说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 这个至今一直温暖地肯定着我的词语,瞬间变得冰冷,成了一个否定的词语。 一开始我不明白。 明明是同一个词,为什么以前和现在,会带着截然相反的意思朝我而来?我无法理解,只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红色蝴蝶结被扔掉,心里唯有悲伤。 「你也不能总戴着这种跟年龄不符的可爱东西了」 「什么叫跟年龄不符?」 「就是不适合你」 「不适合……」 那强烈的语气,仿佛扇了我一耳光。我抑制住涌上喉咙的热流,不由得低下了头。 「美忧也在一天天长大,还戴着这种孩子气的东西,是不正常的」 「可是,美忧喜欢这个……」 「美忧,你知道爸爸为什么会离开吗?因为他只考虑自己的『喜欢』,做了不正常的事。明明结了婚却喜欢上别人,这很不正常,对吧?是坏事吧?」 妈妈神经质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疼。她凑近端详着我的脸,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我恐惧。 「……嗯」 「那个女人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跟个孩子似的,所以才能若无其事地做出不正常的事来……美忧,我不想你变成那样。我是为你好才说的——所以,你能把它扔掉,对吧?」 我朦胧地看见,自己映在那漆黑眼眸中的脸,迟缓地点了点头。 我一边解开发带,散下头发,一边也明白了。 对妈妈而言,『可爱』这个词,已不再是用来形容值得怜爱、需要保护的对象,而是变质为形容那些不顾年龄、天真无知、理应感到羞耻的对象。 俯视着被丢弃在垃圾桶里的蝴蝶结,我仿佛告诫自己般,喃喃低语。 「……嗯,这种东西,不需要」 ──────────────────────── 第一章 万事皆有竟时 1 「好、好可爱~~!」 九月已过,服装店的橱窗却比室外更快地迎来了下一个季节。 店头排列的人台穿着长袖衣物,新品的衣架上陈列着充满秋意的浓郁色彩以及流行色——红色的单品。 我从中拿起一件秋季新款绗缝裙,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心宁你看,这条裙子!稳重的绿色调显得很成熟,但大格纹图案又不失可爱,超棒的!」 「确实……!平时的星美君大多穿粉色或亮色系的衣服,这种风格也很不一样,感觉很可爱呢!」 少女像小动物般频频点头,随着她的动作,在脖颈附近修剪整齐、带有几分厚度的渐变波波头发梢也轻轻跳跃起来。 「嘛,当然,我穿起来肯定也很可爱吧!」 哼哼,我用手背撩了下奶茶色的长发,充满自信地笑了。被人夸奖心情总是不错的嘛! 「这自我肯定力真是厉害啊……」 「不过!今天可是『心宁秋季穿搭思考会议』哦!要穿的人是你呀,心宁」 「啊,对、对哦」 我像要提醒她似的摇了摇食指,她这才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 她的名字是心宁四夜。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我们之间有着一份契约关系。 那就是通过时尚和化妆,将心宁包装成『可爱』的形象。 而交换条件是—— 「啊,那这件怎么样,很可爱吧,星美——」 「心宁,嘘!」 心宁拿起一件颜色宛如鲜艳红叶般引人注目的针织上衣,转过身来。我注意到有店员从她身后靠近,慌忙打断她的话。 「您在找什么吗?」 「啊,我们只是看看,没关系」 我微笑着这么回答,店员说了句「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便离开了。 我身旁一直僵硬着身体沉默不语的心宁,目送着店员离去的背影,大大地喘了口气。 「刚、刚才好险啊,星美——不对,吉尔酱」 心宁一边改口叫我隐藏身份时用的假名「吉尔」,一边松了口气。 「真是的,心宁……最近你保守我秘密的意识是不是越来越差啦?」 「没没没,没那回事……!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吉尔酱就是星美君的女装形态』的!」 「你刚才这不全都说出来了嘛!?要是周围有认识的人不就暴露了嘛!?」 「……啊!」 「啊什么啊!」 没错,保守住刚才心宁不小心说漏嘴的秘密,就是我为她包装的交换条件。 我——星美次郎在穿女装。这个从未向学校任何人透露过的秘密,因机缘巧合被心宁知晓,由此开始的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不知不觉也已经好几个月了。 喜欢可爱事物而女装的我,和想要变得可爱的她。 虽然这段关系始于算计和契约,但一起挑选衣服、练习化妆,暑假甚至还一起打工,如今已经完全变得自然而舒适了。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只有在心宁面前,我不用隐藏自己。 心宁即使知道了我的女装秘密,也没有否定我,反而说我很『可爱』。她接纳了我。 虽然我还有其他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在这方面,心宁是特别的。 所以,像这样两人独处的时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希望今后也能一直这样下去。 「——星美君?怎么了?怎么在发呆……」 对上心宁担心地凑过来观察的视线,我慌忙报以笑容。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让心宁穿什么好呢!」 「……我早就想说了,星美君是不是把我当成换装人偶之类的了?」 我、我才没这么想呢……? * 「好了,那我们赶紧去看看秋装吧!秋天的可爱衣服实在太多了,反而让人犯愁呢~」 陈列在架子上的新品衣装,每一件都那么可爱,让人移不开视线。 「衣服还必须根据季节来挑选合适的啊……」 身旁的心宁露出了眼神放空的表情。难道她从没换季整理过衣柜吗? 为了鼓励已经隐约进入放弃模式的心宁,我戳了戳她的肩膀。 「那么,提问心宁同学。说到秋天,是什么的季节呢?」 「什么……?呃、那个……红薯啊、南瓜啊、栗子什么的很多吧……」 「不是问吃的!」 她绝对满脑子都是那些季节限定甜点吧!虽然确实很多! 「不对,秋天啊——说白了,就是心宁的季节哦!」 「我、我的……!?」 心宁露出受到冲击的表情, 「…………为什么呢?」 她歪着头,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样子。看来得把话说清楚啊…… 「听好咯,心宁的骨骼类型是『自然型』,个人色彩是『秋季黄调』对吧?也就是说,你适合穿宽松的oversize针织衫,还有棕色、米色之类的大地色系,换句话说,就是擅长驾驭带有秋天氛围的单品和颜色哦!」 「哦、哦……!确实,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秋天好像是很适合我的季节了……!」 「没错!秋天就是心宁的天下!」 「我感觉现在就算店员对我进行推销攻势,我也绝对不会输了……!」 心宁在胸前握紧了拳头。她是个放着不管就会立刻自虐,但一被夸奖就马上得意忘形的极端的阴角呢。不过嘛,有自信是好事,所以我会尽情夸她的。 心宁带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强势的表情拿起手边的衣服。 「啊,这位客人,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试穿一下,请务必试试看!」 「啊……好、好的……」 面对店员的强大压力,心宁一脸快要死掉的表情向我求助。好弱…… 「——那么心宁,换好了叫我一声哦——」 「啊,好的……」 因为全程胆怯的心宁都躲在我身后,结果最后是由我拿着自己挑选好的整套搭配去了试衣间。别把人当挡箭牌啊。 我又另外挑了几件衣服想让她试穿,等了一会儿她换好衣服。 「——那个,星美君?我换好了,那、那个,怎么样?」 一只犹豫的手指,缓缓拉开了试衣间的帘子。 「哇~~!好可爱!超有秋天的感觉!」 「真的吗……!诶嘿嘿」 我拍着手迎接她,心宁开心地轻轻摆动长裙的裙摆,害羞地放松了脸颊。那是条质地厚实、带有浓郁驼棕色苏格兰格纹、充满秋意且可爱的长裙。 上衣则在薄款高领衫外面,松松地叠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开衫,并搭配了深红色的针织贝雷帽。 「配色以适合心宁的秋季感大地色系为基础,上下装我特意考虑了深浅搭配。然后,利用落肩设计和袖子的宽松感,营造出轻柔可爱的感觉。单穿的话可能有点简约,所以用花朵图案的针织贝雷帽增添了女孩气息,完成!命名为『秋天的可爱全部归我!受全人类喜爱的软糯甜美少女风穿搭』!很可爱吧?」 「请不要起那么长的名字……!很、很害羞的……!」 我一边眨眼一边发表这套穿搭的里念,心宁使劲挥动胳膊抗议。不过—— 「啊,不过,这个袖子松松垮垮的感觉,很可爱,我可能喜欢……!」 这次她将双手举到脸前,像摆弄萌袖般轻轻晃动,似乎很满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嗯嗯,这种有点小心机的可爱,很不错呢——」 「有、有心机……!?果然还是脱掉吧……」 「为什么!?」 心宁突然情绪低落,想要脱下开衫。明明是在夸她啊! 「因、因为,有心机的可爱是可爱的女孩子——特别是『意识到自己可爱的女孩子』才有的特权吧……?像我这样的阴角要是穿成这样,别人会觉得『咦,一个阴角,干嘛打扮得好像自己很可爱似的?(笑)』……」 「别有这么麻烦的被害妄想了行不行?」 我老这么想,别在脑子里养一个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活得不累吗。 「话说回来,心宁不管穿什么都很可爱,所以没关系的吧?」 被她的麻烦阴角自虐行为搞得很无语,我不小心脱口而出。然后—— 「…………啊、诶?」 心宁保持着脱到一半、袖子耷拉着的姿势,僵住了。 接着,耳垂、脸颊,慢慢地变红。 「什、什么不管穿什么,这这这这到底是……!?」 「诶,什么到底是……」 「唰——」地一声,心宁拉上帘子,只从缝隙中露出涨得通红的脸,声音颤抖着,我也不由得跟着动摇起来。 「…………是、是什么意思?」 她怀疑般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啊,那个,星美君总是说我很『可爱』,我就想那是什么意思……之前我以为是指衣服啊妆容什么的……可是,你说『不管穿什么』,所以……」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同时偷偷地观察着我的视线,让我一时语塞。 什么意思? 可爱就是可爱,应该没有别的意思才对。 本想这么回答—— 可是,看到心宁眼底隐约闪现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光芒,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星美君?你脸好红啊……啊,难道是不舒服吗……!?」 「诶,不,没事!……啊,我也来试试这件衣服吧!」 莫名感到一阵焦躁,我拿着本来想让心宁穿的衣服,冲进了对面空着的试衣间。 手贴在脸颊上,感觉非常烫,抱着衣服的胸口附近,心跳声也异常吵闹。 奇怪,怎么会这样。 我一边压抑着躁动的心跳,一边换上衣服。 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叠穿了一件格纹和心宁穿的裙子颜色很相似的格子针织背心。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胸前的系带蝴蝶结和分层设计带来了甜美,再在上面松松地叠穿一件带有秋意的针织背心,营造出恰到好处的随性感,是很可爱的搭配。如果配上针织帽之类的话,会更显软糯感,脚下穿运动鞋,稍微偏向休闲风也不错。不过,搭配有点粗犷的靴子应该也很好看。 ——嗯,对我来说,『可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喜欢什么样的衣服,适合什么样的搭配和妆容,去思考、去尝试,变成自己描绘的、想要成为的模样。 这就是,我能觉得自己『可爱』的瞬间。 可是,当我对心宁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我对她,也是怀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情吗? 我见过心宁穿各种各样的衣服。化妆也越来越熟练。为了让那样的她能拥有自信,希望她能认可自己,我时常会对她说『可爱』。 一开始,应该只是这样纯粹的心情。 因为无法成为理想的自己、害怕迈出一步的她,和过去的我重叠了,所以想推她一把。 ——可是,其实我已经隐约察觉到,现在,已经不单单是这样了。 「……那个,星美君?」 「诶,什、什么?」 一个带着犹豫的声音,透过隔开我们的两道帘子传了过来。 「呃,那个,突然问奇怪的问题,对不起……我不是想为难星美君的……嗯……」 她的语气断断续续,像是在边整理思绪边说话。 「我并不是讨厌被说可爱,反而很开心……只是,那个……星美君,你对谁都能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说出『可爱』这个词,不是吗……?」 「……嗯?」 咦,感觉风向有点不对?我从帘子缝隙探出头,恰好和对面同样探出头的她四目相对。不知为何,她的眼神里带着尖锐的责备。 「暑假给圣兰酱做造型的时候也说过……所以,那个,你对我说的『可爱』,和对别人说的也没什么区别,根本没什么深层含义吧……」 「这、这不对——」 我猛地拉开帘子,下意识想否定,但紧接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在原地。我这样的姿态,映在了心宁那双瞪得浑圆的深棕色眼眸中。 「不、不对吗……?」 心宁怯生生地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开口问道。 「……呃,那个,是……」 不对的。我对心宁说的『可爱』,和对别人说的『可爱』,是不一样的。 可是,如果要问哪里不一样,我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心情,该怎样用语言准确地捕捉,才能毫无误解、恰到好处地传达给她呢?我有些不知所措。 「……~~」 无法言说的焦躁,以及仿佛催促般悸动的心脏,让我的脸、我的身体都热得发烫。 心宁直直地盯着我看,然后突然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皱起眉头,接着—— 「……那、那个,虽然只是我的猜测——星美君,你、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她像是不太确定似的,战战兢兢地问道。 「什、害羞!?」 瞬间,我的脸颊比刚才更热了。 「诶。啊,哇,呃,哇」 「喂,你干嘛靠过来啊!?」 心宁发出乱七八糟的感叹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我不禁发出悲鸣。不要突然一脸正经地凑过来啊!好可怕! 「因、因为星美君害羞的样子太罕见了……!」 一个劲往前凑近的心宁,眼睛闪闪发光。 「好、好可爱啊……!?」 被她这么热情地称赞,我彻底达到了极限。 「~~~~!心、心宁你不也总是随随便便就说我『可爱』嘛!」 实在太过害羞,我躲到帘子背后大叫,心宁却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啊啊,脸好烫……! 「……因为,星美君确实很可爱啊?」 「唔!」 这、这家伙……!把自己刚才的主张抛到一边,这么轻易就说我可爱……!什么意思啊?太狡猾了吧! 「…………心、心宁凭什么这么说」 我依旧用帘子遮到嘴边,忍不住嘟囔着回嘴。 「凭、凭什么!?——啊!你是想说,我这个不可爱的阴角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可爱吗……!?」 「才、才不是那样啦!」 「『那样』是哪样啦!?」 「啊——真是的——吵死了吵死了!」 我们差点就要吵起来。 「客人——试穿好了吗——?啊——!两位穿起来都好可爱,非常合适哦——!啊,而且有点像默契穿搭,感觉真不错——!」 店员小姐笑盈盈地凑过来,用一连串高速赞美同时瓦解了我们的气势。对哦……我们还在店里试穿…… 「呃……怎么样,心宁?这件衣服」 「啊,我觉得很好看!……那个,『默契穿搭』是什么意思……?」 她似乎对店员的话有些在意,我便向她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相似的穿搭。不是有『情侣装』吗?就是两个人穿一样的衣服,而『默契穿搭』没有那么严格,只要有一件相似的单品,或者穿搭的色调相似,营造出相似的氛围就行」 「这样啊……啊,所以」 「是啊,这么说来确实」 我们再次比较彼此的穿搭,心宁穿的是格子裙,我穿的是棕色格子背心,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有上下相反的相似穿搭感。 「朋友之间穿默契穿搭,感觉关系很好,非常棒!」 店员高声说道,心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星——不对,吉尔酱,我们一起买下来吧?」 心宁对『朋友』『关系好』这些词感到兴奋不已,我实在不忍心辜负她期待的眼神。 「……那就买吧」 「嗯,好!」 我点头答应,心宁笑得裙摆摇曳。 我发现自己觉得她的笑容很可爱,心跳又稍微加快了。 各自结完账,我们又去其他店铺逛了逛,看看还有没有适合心宁的秋装。 啊,这件好像很适合——我这么想着,伸手去拿一件粗花呢外套和裙子的套装时,指尖碰到了从旁边伸过来的心宁的手。仿佛呼应一般,心脏小小地悸动了一下。 「啊,对不起!」 心宁慌忙把手缩回胸前。 「我在想这件会不会适合……没想到连伸手的时机都一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明明伸手的理由相同——不,正因为相同,我反而一时没能自然地回以笑容。 「……确实,有种不走运的阴角的感觉呢!」 「你、你怎么可以笑着说这种话啊!?」 「骗你的啦,快去试试吧」 「你的安慰也太敷衍了……!」 我从架上拿起衣服,轻轻递给心宁。 目送着她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走向试衣间的背影,我悄悄把手放在胸口。 用玩笑掩饰过去的心跳,依然有些紊乱。 * 「好期待穿默契穿搭哦!」 又买了几件秋装后,两人并肩踏上归途。 心宁举起手里的纸袋,脸上漾开柔和的微笑。 「不过现在才九月初,热天还很多,要穿上秋装可能还得等一阵子呢」 「啊,说的也是……」 听我这么说,她毫不掩饰地耷拉下肩膀。 看着她的样子,我不禁微微一笑,说道: 「很快的,秋天这种东西」 我和心宁相遇是在春天。不知不觉,日落的时间也变早了,暮色中拉长的影子昭示着夏日的终结。 时间转瞬即逝,而在它的流逝中,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就连现在,像以往一样并肩走着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例外。 「那、那么,到了秋天,我们穿默契穿搭,然后,去、去约会,可以吗……?」 心宁有些局促地换着手拿纸袋,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然后,又慌张地补充道: 「啊,那个,是说,秋天过了就是冬天了嘛,到时候又得买新衣服,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必须得让星美君帮我挑才行」 她连珠炮似地补充着这些借口。 那是我们的包装契约,是至今为止的关系。但或许,她自己其实也注意到了。 心宁手里装着秋装的几个纸袋,只有其中一个是按我的搭配买的,但剩下的,几乎都是心宁自己挑选的。 我们伸手去拿同一件衣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其实,即使没有我在,心宁也已经能自己挑选衣服了。 化妆也熟练了,最近,我甚至都不用检查她的妆容。 明明她就在身边走着,我却有种与她渐行渐远的错觉。 我凝视着她,心宁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唔唉」地害羞地笑了。 不想被她察觉心中这份躁动,我佯装揶揄地笑着说。 「……是啊。那,到了秋天,我们就去『约会』吧」 「啊,说是约会,但那只是,那个——」 「我知道啦。是『女生之间把一起出去玩叫成约会的那种』吧?虽然我不是女生就是了」 「诶,啊……」 「别露出那么遗憾的表情嘛」 玩笑般的对话。仿佛一切从未改变一般,我们之间默契地交换着无关紧要的话语。 或许,我们只是想相信,只要这样,这段时光就能再延续片刻。 尽管,我已经不再需要包装她了。 尽管,我们仍在装作没有察觉,相视而笑。 2 假期结束,我来到学校,看到教室后方有一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围着坐在座位上的一个少女,正兴高采烈地聊着天。 被簇拥在中心的,正是暑假结束后转来的少女——未羽美忧。 她柔顺的黑色长发被半扎起,透出几分成熟的气息。 但当她与周围的人一起欢笑时,那双红唇中隐约可见的虎牙,又让她平添了一丝稚气。 看到那张笑脸时,往日种种顿时浮现在眼前,我心口猛地一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啊,早上好!」 她发现快步走过的我,站在小团体中心朝我挥了挥手。我看不透那笑脸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便垂下视线,有些顾虑地抬了抬手。 「早、早啊」 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几乎是逃离她一般走向自己的座位。 距离她转来这个班,已经过了一周。 小学时转学离开本地的她,时隔六年再次与我重逢。 『——不可能适合小美君的吧!』 当时我非常憧憬与我关系很好的美忧的短裙,于是央求父母给我买了同样的裙子。 然而,她看到我穿上那条裙子后,说出的却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这句话曾无数次在我脑海中回响。明明最近已经渐渐淡忘了。 可再次面对她时,就连那份疼痛也清晰地复苏了。 我至今仍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距离与她相处才好。 「星美君,你果然很奇怪……!」 「哇,心宁?原来你在啊……早安」 隔壁座位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为了掩饰尴尬,我回了个招呼。 「原来我在啊,你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存在感低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说,『果然』是什么意思?」 一大早陪心宁自虐也挺麻烦的,于是我转移了话题,她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一下子朝我探过来。 「我最近就觉得星美君你很奇怪……!我跟圣兰酱聊过,想说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我刚刚才注意到……星美君,你很在意未羽同学对吧!?」 「咦?」 「果、果然……!」 被说中了心事,我顿时慌乱起来,心宁见状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我懂的……因为我也很在意……!」 「咦,你懂!?」 这出乎意料的赞同让我连否定都忘了,直接反问回去。心宁应该不知道我和美忧过去发生的事才对,为什么……? 心宁严肃地皱起眉头, 「我、我懂的……!——因为未羽同学,一看就是个阳角嘛!」 她一脸痛苦地断言道。 「…………嗯?」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逻辑,我一时宕机了,心宁却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一看就时尚可爱,而且还能马上和班里的大家打成一片,社交能力也强……看到她那么受欢迎的样子就让人清楚地意识到『啊,她和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啊……』,心情就会变差对吧……」 心宁眼神空洞地看向被同学们包围着欢笑的美忧。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我完全不懂你的心情」 「诶!?我还以为我们是可以分享心情的同类呢……!」 「可以不要擅自把我当同类吗?」 「好辛辣!?」 心宁一副被背叛了的样子,肩膀颤抖着,但这是我的台词才对。把我刚才紧张起来的时间还给我。 「喂,星美!你干嘛欺负四酱?」 突然从心宁身后出现的少女——伊武圣兰,像是要保护心宁的肩膀一样紧紧抱住她,同时向我发难。你是她的监护人吗? 「伊武,别把人说得这么歹毒好不好?本来就是心宁在说些奇怪的——」 「话说,早上好,四酱!今日份的补充四酱能量时间!抱抱!」 「哇,圣、圣兰酱,早上好……!抱、抱抱……」 「诶诶诶!四酱也抱我了!?这是爱吗!?」 「听人说话啊」 心宁用双手抱住从后面拥抱她的伊武的胳膊。我眼前难道在上演什么恩爱戏码吗? 「啊抱歉抱歉,在说什么来着?」 「不,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圣兰酱也说说他……!最近星美君很奇怪……!」 「啊,那件事啊——」 伊武点头同意心宁的话。 「自从暑假结束后,星美就一直愁眉苦脸的,我和折户也觉得很奇怪。不过最担心你的人可是四酱哦。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们也不会勉强你,但如果有什么困扰,随时可以找我们商量,知道吗?」 「伊武……」 虽然担心,但不过度施压的温柔,是伊武的优点。但是。 「……你在跟别人打情骂俏的时候说这些话,我完全听不进去」 「诶——难得我这么善解人意——!」 「别光顾着自己说啊」 我向仍黏着心宁的伊武抱怨道。虽然说的话不错,但是态度好差,难得的优点全被糟蹋了。 「那我们俩也来打情骂俏不就行了?」 背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肩膀上也有股重量压上来。我往旁边一看,只见一个黑发中分的帅哥正笑嘻嘻地贴在我身边。好、好热……! 「……折户,别碍事」 「你一脸嫌弃的样子让我很受伤啊……」 他——折户陆故作夸张地皱起脸,随即抽身退开,把脸凑向伊武。 「算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在说星美最近很奇怪」 「啊——结果还是决定深究这事吗?那个叫未羽同学的转校生,你好像特别在意?」 「怎么说,星美?」 「是、是什么样的呢……?」 连折户也顺势加入进来,三个人一起拷问我……感觉现在这气氛,已经不是能用一句「没什么」搪塞过去的了。话说回来,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我瞥了一眼在不远处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的美忧,压低声音答道: 「其实,美忧是我小学时的朋友……那个,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 「各种各样的事?」 她看到穿裙子的我,说了些伤人的话。之后我们就没有好好说过话,也没能和好,过了一阵子她就转学了。 如果全都说明,恐怕会牵扯到我的女装癖,所以我想把细节含糊过去。 「呃,该怎么说呢……闹了矛盾?不,是有些纠葛?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关键的部分无法言明,导致一切都变得含糊不清。 「啊,原来如此——?」 在心宁和伊武都一脸「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时,折户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这样能听懂吗?正当我有些怀疑时, 「——简单来说,就是前女友呗!」 「完全不对!」 果然没听懂…… 「诶?不是和闹翻分手的前女友重逢,觉得尴尬吗?」 「啊~星美是那种会纠结过去恋情的人啊——」 「都说了不是了!」 连伊武也「嗯嗯」地点头,一脸得意地说出这种话。照这样下去,我会被当成在小学时谈了一场非常麻烦的恋爱……!明明是连恋人都没谈过的人生,这罪名也太冤枉了……! 「不是那样的,我和美忧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我懂我懂,就是以『让我们回到朋友关系吧』的形式分手,结果却做不成朋友,关系变得尴尬的那种对吧——」 「那种确实挺尴尬的呢——」 「你们根本就不懂!——啊啊真是的,心宁你能理解吧?」 我放弃伊武和折户这两个理解已经彻底歪到恋爱方向上的人机,转向心宁,却发现她不知为何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前、前女友…………是前女友的意思吗……?」 「都说了不是前女友了!」 连日语都说不利索了。这些人根本就不听人说话。 * 最终还是无法说出关键的部分。 「总之,我和美忧没什么好回忆,所以想尽可能别扯上关系」 我放弃了说明,只表明了心情。 伊武和折户也识趣地说着「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不再追问,但放学后仍有一人纠缠不休。 「所、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都说了,是各种各样的事情……」 「我想知道那些『各种各样的事情』是什么」 在楼梯的尽头,我和心宁的秘密作战会议场所——屋顶前的楼梯间,心宁一反常态地热心追问着。就算我回答得明显含糊不清,她也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你要跟我死磕到底吗? 【注】最后一句原文为「土俵际の力士か?」,直译「你是土俵边缘的相扑力士吗?」土俵是日本相扑比赛专用的圆形竞技台。相扑比赛从土俵中央开始,选手被推出场地边缘则判负。「土俵边缘的相扑力士」形容角色陷入「退无可退的状态」。这里形容心宁追问的姿态非常强硬,绝不退让。 我无法承受她直视的目光,别开了脸。 「……就算告诉心宁,你也没办法帮上什么忙」 「没办法帮上什么忙……啊,你、你是说因为我是个没什么朋友的阴角所以没办法为别人的人际关系烦恼出什么力吗……?虽然是这样没错……!」 「至少让我否定一下吧」 她已经变成一个只想自虐的人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心宁知道我的女装癖。所以我可以跟她说我和美忧之间发生过的事。 但是,我不想说是有理由的。 「……我不想跟心宁说」 「诶?不、不想跟我说……意思是,比起其他人——圣兰酱和折户君,你更不想跟我说吗?」 「……嗯」 我点了点头,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顿时睁大。 「……是、这样啊。对、对不起,我这么不自量力……还这么不识趣地一直追问……」 她垂下眼,颤抖的唇间漏出略带嘶哑的声音,看得出她正紧咬着牙关。 「啊……不是的」 不对。我不是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其实恰恰相反。我是觉得如果说了,心宁一定会为了我而受伤难过,所以才不想说的。 可是,结果还是伤害了她。 我一直以来都和任何人都处得不错,建立着风平浪静的人际关系。但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藏着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所以,为了不被任何人随意踏入内心,我变得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感情。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我变得不擅长主动靠近别人——不擅长表露自己的感情。 即便是对心宁,这个一直以来共度那种无法与他人共享的漫长时光的人,我依然害怕展露自己内心脆弱的部分。 不,也许正因为是心宁,才更害怕。 我一直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她逐渐改变。每当她克服自己的弱点,她眼中的光芒就会变得越来越强烈。只要有那道光芒,她甚至可以独自找到自己应该踏上的道路。 正因如此,我才唯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吧。 那个虽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内心深处却还残留着过去伤痕的——没有改变的我。 ——明明为了留在逐渐改变的她身边,我也必须改变才行。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决定是否该开口的时候。 「——小美君?」 从稍远处传来的声音在墙壁上回响,呼唤着我的名字。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刚调整好的呼吸立刻紊乱起来。 「诶,是、是谁……?」 我看向胆怯地嘟囔着的心宁,她正蹲在方形楼梯平台的角落、楼梯的死角处,蜷缩着身子。为什么要躲? 咚,咚,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的主人从楼下探出头来。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随着脚步声摇曳。 「啊,果然是小美君」 嘴角带着微笑呼唤我的人,正是未羽美忧本人。 「你在这儿啊。我在找你呢?」 她带着浅笑,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站在我面前。眼角余光瞥见了躲在暗处屏息敛气的那个阴角,不过美忧似乎没注意到,就先放着不管吧…… 时隔多年后我第一次直面美忧,发现她和以前相比已经变了很多。 个子也长高了,也不再扎以前标志性的双马尾,现在是优雅的半扎发。以前常戴的蝴蝶结也不见了,配饰只有一枚简约的发夹。 肩上的书包也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用玩偶或小饰品作装饰,朴素得让人难以置信这是那个曾经那么喜欢可爱东西的她。 妆容也是,与其说是想显得可爱,不如说是为了最低限度的收拾齐整。 该说是变得成熟了吗? 但又觉得,不能简单地用这一个词来概括,她貌似在近乎刻意地排除『可爱』要素。 「怎么了,小美君?脸色不太好哦?」 「没、没事……话说回来,你说在找我?」 美忧又朝我走近一步,我反射性地把脸和话题都转开。 「嗯,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看到小美君往这边走了。想着好不容易时隔这么多年重逢,却完全没聊上天,所以想跟你说说话呢」 露出虎牙的笑容和以前一样,让我有种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 她的笑容分明和从前别无二致,可此刻眼前的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意,我却捉摸不透,胸口被一阵窒闷填满。明明总觉得,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谈。 「……呐,小美君。我一直想为那时候的事道歉」 她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跳。那天被施以的恶意,甚至连裙子扣子被扯坏的声音,都清晰地在脑海中复苏。道歉?事到如今才要为那时的事道歉? 那种话,我一点都不想听。事到如今就算道歉,那天的伤害也不会消失。那天被折断的心就那样扭曲着成长,那扭曲带来的痛苦至今依然存在。只有你反省、道歉、清算过去的芥蒂,然后向前迈进吗? ——太狡猾了吧。 「对不起,小美君。那时候——小美君穿着裙子来学校的时候,我太惊讶了,说得太过分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真诚,仿佛深深地懊悔着自己过去发出的恶言。 我不想听。这种流于表面的道歉。你以为靠这种话,就能抹去那天我拖着破烂的裙子回家的那份悲惨、那份耻辱吗?就能抹去我被周遭小世界的不理解、冷漠和拒绝彻底压碎的自尊心的痛吗?靠这种浅薄的话。 那也太肤浅,太傲慢了吧。她对自己话语的伤害性毫无自觉,让我甚至感到恶心。 但是。 「——不过,太好了」 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太好了?什么? 「小美君升上高中后没有穿裙子。明明是男孩子,却打扮得跟女孩子一样『可爱』,很奇怪吧?」 「……哈?美忧,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想道歉……」 她仿佛在寻求我的同意般笑着。那声音,还有我难以置信地挤出的、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诶?我道歉了啊?我说『对不起,当时说得太过分了』。在大家面前说得那么难听,我觉得很抱歉。但是,原先就是小美君突然穿着裙子来学校,说什么『和我一样』,这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美忧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明明知道每个字的意思,连起来却无法理解,恶梦般的诡异感爬遍全身。 「……可、可是,你说想道歉……那不就意味着你觉得那时候是错的……」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我差点脱口而出,但美忧却「啊哈哈」地大声笑着打断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小美君?我也觉得自己是说得有点过。但是——」 她笑容不减,用甚至让人觉得温柔的声音说道。 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世间道理的小孩子一样。 「——我,可没说错什么哦?」 「…………哈?」 我完全理解不了她在说什么。不,或许是我的大脑拒绝理解她所说的话。 「因为,男生穿裙子,喜欢像女生一样『可爱』的东西,这不是很奇怪吗?男生有男生适合的东西,女生有女生适合的东西。制服也是如此吧?虽然最近说什么多样性,好像也有可以选穿裤子或裙子的制服,但那不是在欺骗自己吗?结果那并没有成为主流,这就可以说明答案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正常和常识的标准是绝对的,偏离那个标准的话,『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对吧?小美君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不穿裙子的吧?」 她每说一句话,从她唇间露出的洁白虎牙,都仿佛深深刺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 她的说辞太过蛮横,不过是先有结论的自我主张罢了。 但是,其中包含的一个事实,让我无法反驳。 我不再穿裙子——不,是假装不再穿裙子的理由。只有这一点,确实如她所说,只是欺瞒而已。 「小美君?为什么表情那么可怕?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哦?因为你已经不再做那种事了。舍弃『不适合自己』的东西,好好地变得正常,这是正确的哦。所以,小美君现在这样比较好!」 正常。这个词,异常顽固地萦绕在耳边。 「——话说回来,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有话要跟小美君说!」 「有话要说……」 「那个啊,我想,跟小美君重新当好朋友」 她脸上浮现的笑容仿佛在说,这难道不也是你所期望的吗?看着她,我甚至忘记了愤怒,只剩下茫然。 曾经喜欢同样的『可爱东西』,本该比任何人都与我共享相同价值观的女孩,如今却仿佛完全不同的生物。 不管她说什么,不管我怎么回答,除了言语表面的意思外,我们都不可能再互相理解了。 「……什么好朋友——」 我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话还没说完,就有人站到了我身边。 「那、那个……」 来到我身边的,是声音比我颤抖得更厉害、甚至连脚都在发抖的心宁,她迈出一步站到我身前,与美忧相对。然后—— 「…………」 她一言不发地用「我、我该怎么做才好……?」的表情回头看我。不对,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所以你出来干嘛! 「咦」 心宁刚才还蹲在楼梯间角落的暗处,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现在却突然现身,似乎把美忧吓得目瞪口呆。 「咦!?突然冒出来谁啊!好可怕!」 她用手捂住嘴,害怕地皱起眉头。很遗憾,美忧只有这个反应是我能理解的。 「呃,那个……是同班的心宁同学……」 「啊,是吗?我还没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比较显眼的人或常聊天的人倒是记得……话说我完全没发现除了小美君以外还有别人在」 「……呜,反、反正我就是个存在感薄弱,也不敢主动跟不认识的人搭话的阴角就是了……」 听到美忧的话,心宁肩膀一颤,开始嘀嘀咕咕。美忧像看到什么不祥之物般眯起眼,后退了一步。也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开始自虐的家伙确实可怕……想远离的心情我能理解…… 「呃,心宁同学?我正在跟小美——啊,星美君说话呢?」 美忧表面上微笑着,言外之意则是「别来碍事」。我以为心宁会被这种带着强制意味的社交气场吓跑,没想到她竟站在原地不动,反而瞪着美忧。 「但、但是,从刚才开始,星美君就一直很痛苦的样子……」 心宁的话让我猛然回神。 这就是她突然插到我与美忧之间的理由。 ……明明是个不擅长跟陌生人说话的阴角,却为了护着我而努力。 「心宁,对不起,让你勉强自己」 「我并没有勉强……只是,星美君露出了我很少见到的表情……」 说着,心宁探过头来看向我的脸。 我回望她担心地摇曳的眼眸,露出微笑以让她安心。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能已经被美忧的话——被深植于过去记忆中的痛苦给吞噬了。但是,一想到心宁就在我身边,呼吸就不可思议地轻松了起来。 「谢谢你,心宁」 「呃,那个……我好像没做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啊……」 「嘛,那倒也是。毕竟你直到刚才还躲在角落里呢」 「可以不要突然用责备的眼神看我吗!?」 一如往常的、令人舒适的对话。然而,一道声音像泼冷水般插了进来。 「喂,这是我和小美君之间的事,跟心宁同学没有关系吧?」 漆黑的眼眸锐利地眯起,仿佛要贯穿心宁。 心宁明显吓得一抖,用余光频频看向我,像是在求助。 「呜……有、有关系————的吧?」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喊道,最后失去了自信。呃,就算你问我……有关系吗……? 「哦?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同班同学吧?但我跟小美君从以前就认识了」 「呃,那、那我认识现在的星美君……!」 「哼——」 两人视线相撞,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烧灼的气息。 ……咦,现在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插不进话题,只能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两人。 「算了,我也没心情了,先回去吧」 话虽如此,美忧却向前一步,凑近心宁。 「呜咦,干、干什么……?」 「……心宁同学,对吧?我不认为你能比我更了解小美君」 她那仿佛暗含毒刺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 「什、什、什么意思——」 「因为」 美忧用手指轻轻托起红着脸想要反驳的心宁的下巴,微微一笑: 「因为,你很『可爱』啊」 「……?谢、谢谢……?」 「啊哈哈,我可没在夸你哦?因为我,讨厌『可爱』这个词」 「诶、诶?」 「再见,小美君。希望以后你在教室里时,也不要躲着我」 她转身背对困惑的我和心宁,这次是真的走了。轻快的脚步声向楼下远去。 讨厌。 她说的那个词,仿佛仍停留在寂静的楼梯平台上,挥之不去。 「那、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明明在笑,却有点可怕……她以前就是那样的吗?」 面对声音中透着混乱的心宁的询问,我缓缓摇头。 「……以前不是那样的」 以前她是个笑得更天真无邪、喜欢可爱东西的孩子。 现在她却说讨厌『可爱』这个词。 她伤害我的事实不会改变,我大概也不会原谅她。正因如此,我才想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但我也确实在意,这几年到底是什么让她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星美君?你还是,不想告诉我过去的事——和、和未羽同学之间的事吗……?」 心宁大概误解了我沉默的反应,她垂头丧气地低下视线。垂下的眼睑边,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如未羽同学所说,永远都不了解星美君了。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希望你能告诉我……不、不行吗……?」 她叠放在腹部的双手用力地攥紧。 「就算告诉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哦」 这份痛苦只属于我,她本来没有必要知道。 这是可能打击到渴望变可爱的她、让她踌躇不前的,不美丽世界的另一面。 是即使想变得可爱、却无法就这样可爱下去的我,所留下的丑陋伤痕。 但是。 「什么好事坏事的,那种事怎样都好……!」 她抬起原本无力垂下的眼睛,凝视着我。那直率的深棕色光芒,几乎要将我吸入。 「星美君,无论是我的缺点,还是我的丑陋,你全都知道,可你不仅没有因为这些部分放弃我,还一直在肯定我……!所以我也想更加了解星美君。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我想,如果能为星美君尽一份力就好了……!」 那光芒强烈到,让我忍不住期待它不会轻易被阴霾遮蔽。 「……知道了。那么,你愿意听吗?」 「嗯、嗯,好的!」 我在楼梯最上层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心宁顿时眼睛一亮,小跑着凑了过来。虽然接下来要讲的并非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我苦笑着开了口。 我曾经憧憬过美忧穿的裙子。 但周围的人指责我,嘲笑我,说我不适合,说我身为男人不该那样打扮。 我尽量不去触碰自己感受到的痛苦与悲伤,只讲述事实,但即便如此,有时还是难以抑制声音的颤抖。 心宁坐在旁边,默默听我说着。我不敢看她此刻的神情,刻意面朝前方把话说完。讲完后,我长舒一口气,忽然,放在膝上的手背覆上了一股温暖的重量。 「……心宁?」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身旁,她用双手包住我的手,轻轻地说了句: 「——星美君,你很了不起」 一句细微的呢喃,轻轻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咦?」 「因为,即使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你也没有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包裹我手的力道加重了。 那句话,以及从相触的手上传来的温度,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觉得,只要一开口,她对我说的话和给予的温暖,就会全部消失。 我已经,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我了。 所以—— 「……谢谢」 其实,我曾经差点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可爱』。 后面还发生了一些事,我没能说出口。 我选择将这些事隐藏在含糊的道谢之下。 ──────────────────────── 间章 上锁的门 高一第二学期开始前,我经历了第二次搬家。 以前因为父母离婚而离开的城镇,这次我跟妈妈两个人搬回来了。 行李基本都已归置完毕,只剩下整理自己的房间,妈妈说了句「先吃午餐吧」,正当我们在客厅吃着午餐时。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是些被粉色、紫色等鲜艳色彩的荷叶边和丝带包裹着的女孩们。 『——我们喜欢这身打扮——』 『——穿着自己喜欢的「可爱」衣服,不是会很兴奋吗?——』 那是对所谓地雷系女生进行的街头采访。 我悄悄瞥了一眼餐桌对面的妈妈,她正皱起眉头。 「……现在的孩子,这样打扮的很多吗?太好了,美忧没有长成会穿这种不正常的『可爱』衣服的孩子」 「不会穿的。都高中生了,怎么可能穿成这样」 我刻意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说出妈妈希望听到的回答。 「就是说啊。都高中生了还打扮成这样,很丢脸呢」 妈妈眯着眼睛说道。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仿佛在为女儿长成了符合自己价值观的人而心满意足。 画面中的地雷系女生们,和眼前的妈妈,明明都使用了『可爱』这个词。 然而,这个词所指代的东西,却天差地别。 她们是为了肯定自己、装饰自己。 妈妈是为了否定他人、贬低他人。 『可爱』一词并非只有一种含义,它会根据说这话的人自身的价值观、偏见、愿望等等而被裁剪,被肆意变形。 所以我讨厌『可爱』这个词。 我不想将自己的基准,交给这种会因人而异的东西。它也不值得我这么做。我已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些试图用『可爱』这个词、用这把尺子来定义我的人。 还有那些,对词语的暴力性毫无自觉,仿佛『可爱』就能肯定一切、而随口说出这个词的人。 全部,都讨厌。 「……我吃完了。先去收拾房间」 「哎呀,要帮忙吗?」 「不用。东西也不多,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没事」 我这么说着,从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事自己做。这句话很有『独立的女儿』的感觉,妈妈会往好的方向理解,所以很方便。 凭借着一点,我才能把我的秘密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撕开刚搬进房间、还没开封的纸箱,从里面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大部分都是简单又高雅,色调和设计都很成熟的洋装。我不断翻开这堆衣物,突然粉红色和紫色等鲜艳的布料露了出来。 我用指尖用力地将其挑出来,把叠好的衣服摊开,荷叶边和蕾丝组成的花朵在我眼前轻飘飘地绽放。 那是刚才电视上出现的女生们穿的、地雷系风格的罩衫。 纸箱的底部还藏着其他衣服,例如装饰着大量蝴蝶结的裙子等等,宛如甜美又美丽的毒花。 我拿出那些衣服,塞进空着的衣柜深处,塞进房间的灯光所照不到的黑暗中。为了掩饰,我在上层放了平常穿的衣服。 关上柜门,我用自己准备的锁,锁上了把手。 这是绝对不能让讨厌可爱东西的妈妈看到的,我的秘密。 我没有说谎。因为这些藏起来的衣服从没被穿过。 只是拥有而已。这一定是我小小的反抗。 那个喜欢『可爱』却遭到否定的、幼小的我,就睡在这衣柜深处,被这些毒花般的衣服包裹着。 「……我讨厌可爱的东西」 对着紧闭的柜门,我喃喃道。 讨厌可爱的东西。讨厌讨厌可爱东西的妈妈。讨厌喜欢可爱东西的人。 讨厌讨厌讨厌。 最讨厌了。 仿佛要甩开体内涌出的这些声音,我接连打开其他纸箱,继续整理。 默默整理的时候,在装着零碎小物的箱子里,我发现了一样非常怀念的东西。 那是一支顶端镶着亮晶晶水钻的笔。 是我小时候的心爱之物——而且,因为想让我最好的朋友也有,我送了对方一支一模一样的。 『——你看,这个!我们的一样哦!』 忽然,我仿佛听到了那孩子令人怀念的声音。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怀念的东西,又回到了怀念的城镇,所以想起了过去的事吧。 我花了点时间才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个穿着和我一样的裙子,欢笑着的他的脸。 因为,夺走他脸上笑容的人,就是我。 『——怎么可能适合啊!』 用这句话,我否定了他所喜欢的『可爱』。 和妈妈一样。和那些将『可爱』一词随意剪裁、为己所用的人一样。 ——所以,我最讨厌我自己了。 我将那支带水钻的笔收进衣柜深处,再次锁上了锁。 喀嚓响起的坚硬声音,非常刺耳。 ──────────────────────── 第二章 假装交往大作战 1 「早安,小美君!」 「…………」 从第二天开始,美忧的态度明显变了。在教室里也比以前更主动找我说话,距离感也拉近了。她这么堂而皇之地靠过来,要是我还躲着她,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早安」 「哎呀,怎么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嘛~」 美忧「啊哈哈」地开心笑着,周围的同学们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未羽同学和星美君关系很好吗?」 「嗯!其实我们小学时是同班同学哦~」 「可之前没怎么见你们说过话呀」 「啊……那是因为好久不见,有点紧张啦……」 面对一下子围过来的女生们,美忧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别摆出这么一副引人遐想的态度啊……! 「诶!那不就是……!」 女生们顿时兴奋起来,看着我窃窃私语。我一边摆出『跟我完全无关哦?』的表情撑着下巴,一边拼命望着窗外。 「──未羽同学,难道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喜欢星美君吗?」 「──可星美君不是和心宁同学……」 「──我该为哪一边应援?」 ……就算要窃窃私语,至少也别让当事人听见吧!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而且我和心宁根本没什么,跟美忧就更不可能了。 「哎呀呀,被传闲话了呢~」 「不,你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我想着从外围攻陷的话,小美君也会愿意跟我当朋友了吧~」 美忧离开窃窃私语的女生们来到我身边。她嘴角一挑,扬起坏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你这么不惜代价地纠缠我,到底想干嘛?」 「什么想干嘛,我不是说了吗?我想和小美君成为朋友」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吗?不好意思,事到如今,我可不打算和你成为朋友」 昨天被美忧的气势压住没说出口,隔了一天,总算能冷静地表明我的立场了。 但是。 「咦~?我觉得我和小美君现在比以前更合得来耶~」 她意有所指地这么说。我们根本鸡同鸭讲。 「──啊,心宁同学来了!」 「──糟了,要上演修罗场了吗?」 绝妙的窃窃私语声的音量又提高了一阶,我回头一看,心宁正走进教室。 「……?啊,星美君,早──」 「早安啊,心宁同学!」 还没等我回答,美忧就抢着插话进来。 「!?早、早……安……!」 「诶~完全听不见诶!没精神吗?低血压?要不要去保健室?」 「保、保健室!?是要把我这种阴角处理掉吗……!?」 「没有没有」 美忧表面上和和气气,但隐约散发出压迫感,心宁像只可怜的吉娃娃一样瑟瑟发抖。 「──修罗场!」 「──修罗场来了!」 「──修罗场!」 别瞎起哄,你们这些围观群众! 「……咦、咦?怎么感觉被围观了……」 「──糟糕,被心宁同学发现了」 「──装作没看见装作没看见」 心宁刚对上那些投过来的火热视线,围观群众们就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把视线移开。这动作也太整齐划一了吧。是军队吗? 「……!我、我、难道被人在背后说坏话了……!?」 心宁大概是误会了那些窃窃私语,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不,不是那样的…… 那天一整天,只要美忧缠上我,我就会被奇怪的视线盯着。虽然我已经习惯了, 「啊啊啊……总感觉一直被人盯着……」 但眼神空洞的心宁每隔五秒就会回头一次,这可不妙。她已经精神错乱了吧…… 「喂星美!四酱变得像恐怖片里被鬼附身的女主角了!你要负责治好她!」 「──负责!?」 「「「──也就是说要交往吗!?」」」 伊武一边激烈摇晃着心宁的肩膀一边抗议,结果反而给周围的猜测火上浇油,场面完全失控了。 * 「──也就是说,现在班里正在上演『星美、四酱、未羽同学』的恋爱真人秀!分为『和星美关系变好开始脱胎换骨的四酱灰姑娘故事派』『时隔数年重逢的青梅竹马纯爱派』,还有『不管怎样希望四酱和未羽同学在一起的百合结局派』,可谓混沌至极!就是这种感觉!」 「哪来的『混沌至极』!还有最后怎么乱入了一个激进派!」 「顺带一提我是四酱派,放心吧!」 「不要跟风啊!」 放学后,我、伊武、折户,加上半翻着白眼、魂不守舍的心宁,绕道去了一家快餐店。伊武在那里得意洋洋地展示她收获的情报。不愧是精通女生情报网的人。 「不知不觉间,情况好像变得很严重了啊,次郎和心宁同学」 话虽这么说,折户却悠哉地嘬着可乐。你这家伙真这么想?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想安安静静过平凡的生活啊……!」 「别说得像被卷入事件的主人公一样」 「不是说平凡才是最难的嘛」 我抱头苦恼,伊武却辛辣地吐槽着,折户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什么嘛……人家明明是有烦恼,来找你们商量的……」 「商量啊……那,你打算给未羽同学多少钱?」 「不是商量和解!」 别老抓着感情纠纷的梗不放了! 「……最坏的情况我没事,忍忍就行。但这样下去心宁的精神会──」 「噫,现、现在有人叫我名字……!?」 刚才一直茫然望着虚空的心宁,开始惊恐地嘎吱嘎吱摇晃椅子。 只是叫了名字就这么严重……这太糟糕了。 「冷静点四酱!来,喝奶昔!」 「啊……好甜……」 「心宁同学,也吃点薯条吧」 「啊……好咸……」 「四酱,这次喝奶昔!」 「又甜又咸……感觉能无限循环……!」 心宁空洞的眼神里恢复了光芒……怎么感觉白担心了? 看着放松地咬着奶昔吸管的心宁,伊武若有所思地抱起手臂。 「确实四酱一直这样也太可怜了……好,为了四酱,只好挺身而出了!」 「不能稍微也为我挺身而出一下吗?」 看伊武这么偏心心宁,我一边嚼着薯条一边闹别扭。 「豁出去是要怎么做,伊武?」 「很简单。以毒攻毒之类的?……不,应该说是破釜沉舟?」 「毒……你该不会又在想什么奇怪的点子吧?」 听到这不祥的字眼,我回想起以前也曾在这家店里和伊武策划过假装约会的作战会议。 仿佛要印证我的不祥预感,伊武煞有介事地晃着薯条。 「──就让四酱和星美,假装在交往吧!」 她露出邪恶的笑容宣布道。 「哈!?」 「!?咳、咳咳!?」 「喂伊武!心宁同学吓得呛到奶昔了!」 「哇哇,四酱快喝水!」 「别再让她喝了!你是魔鬼吗!」 「咳噗哈!」 「四酱!」 「心宁同学!」 「心宁要!溺死在陆地上了!」 伊武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和平的快餐店一角顿时变成了哀嚎的修罗场。 啊,心宁总算保住了一命。 2 「早安,小美君!」 「……早安」 早上班会开始前的教室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脸上挂着和昨天分毫不差笑容的美忧。这是既视感吗? 「我说小美君,方便的话今天一起吃午饭?」 「……抱歉,不行」 「诶~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 美忧步步紧逼,我别过脸,往旁边的座位递了个眼神。 视线前方,心宁正一脸「交给我吧!」的表情,拼命点着头站起来。 然后,她狠狠瞪了美忧一眼。 「那、那个……」 细若蚊蝇的声音淹没在教室的嘈杂声中,消失无踪。声音也太小了吧…… 美忧依然面向着我,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心宁表情尴尬地看着我。那个……要不要再试一次……? 「……」 我默默施加压力,她或许是不堪重负,突然别过脸去,然后——居然就这么重新坐下了。喂!别把刚才搭话的事当没发生过啊!——啊!还开始摆弄起手机了!喂,看我这边! 我正在为她的背叛行为愕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嗯? 拿出来一看,是心宁发来的消息。 『都已经主动搭过一次话对方却毫无反应再搭第二次话这种事不是根本做不到吗?而且又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没听见还是不想搭理才装没听见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更不可能再去搭话了——』 ……读到一半我就关掉了手机屏幕。不想干的借口倒是挺长啊! 「小美君?我正在跟你说话呢——?」 我从手机上抬起头,发现美忧正鼓着脸颊瞪着我。哇,好近。 「抱、抱歉」 下意识道了歉,美忧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罚你今天中午陪我吃饭哦?」 她脸上挂着在有些人看来大概很有魅力的笑容,轻轻挽住我的手臂。隔着制服,我感觉到她陷进我手臂的指尖很柔软,却带着确实的力道。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那张漂亮却极度表面的笑容背后,仿佛潜藏着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 就在我下意识想抽身时—— 没被美忧抓着的那只手臂,突然被猛地一拉。我朝那边看去—— 「那、那个,今、今天中午已经被我预定了,所、所以不行……!」 心宁有些畏缩地抓着我的制服袖子,瞪着美忧——不对,不知为何,她瞪着的是我的袖口。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哦——?」 美忧眯起眼睛。随即,周围的同学们似乎也跟着骚动起来。 「好吧,今天就算了。明天总行了吧?」 美忧表情一转,笑着问。 「明、明天也不行!」 「……哈?」 心宁抢着回答,这次美忧眯起的眼睛中明显地带上了怒意。 「什么,心宁同学?我是在和小美君说话吧?你又有什么权利说不行?」 比平时低了几度的声音传来,透过被抓住的袖子,我感觉到心宁打了个哆嗦。 「……啊,那个,我……我、我我、我……」 「诶?我完全听不见诶」 「咿……!」 面对美忧眯起的眼睛和那冰冷的反问,心宁快哭出来似的看着我……嗯,抱歉啊。心宁已经尽力了。她本来就有沟通障碍,连正常的对话都费劲,这种跟人周旋的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我在心里感谢心宁的奋战,对美忧说道: 「美忧,不好意思,心宁确实有这个权利」 「诶?什么意思……啊,难道说——」 歪头思考的美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来回打量我和泪眼汪汪、瑟瑟发抖的心宁。 「因为我们在交往」 此话一出,美忧漆黑的眼眸倏地睁大了。 「你——」 她刚开口—— 「——骗人的吧!你们两个已经在交往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之前默默观察的围观群众一拥而上,汹涌的人潮将我们吞没。 「——是谁先告白的!?心宁同学!?」 「——怎么告白的!?」 「——心宁同学,恭喜你!」 「啊、啊、呜呜……」 心宁被狂风骤雨般的提问轰炸得晕头转向—— 「……呜呃」 她捂住嘴,做出了要吐的姿势。哇啊啊! 「心宁!至少忍到保健室!」 「只、只要不被处决就行……呜呃」 「不是保健所啦!」 【注】日本网络梗,人们会把不听话、乱闹、快要死掉的宠物或人送去保健所,将他们妥善处理掉。 我们拨开人潮,总算平安抵达了保健室。太好了…… 「……总、总算是,作战成功了呢」 坐在保健室的床上,心宁脸色还有些苍白,「嘿嘿」地无力笑了笑。 「是啊。抱歉,让你勉强自己了」 明明是阴角,却让她在教室里抛头露面,我正为此反省时,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勉强——不,多少有点勉强——不,其实非常勉强的……」 「……嗯,我想也是」 看她每改一次口就更没底气一分,我点头表示「我懂的」。诚实是种美德。 「那还是放弃这个作战吧。虽然对帮忙想办法的伊武有点不好意思——」 「不、不用!没关系的!而且圣兰酱也说了『一开始可能很引人注目,但很快就会平息下来的』……!」 「嗯……真的没关系吗?」 「是、是的!为了星美君,我会努力『假装交往』的……!」 听心宁说得这么有干劲,我回想起昨天在快餐店的作战会议。 * 「——为什么要假装交往?」 面对我们齐刷刷冒出问号的脸,伊武用薯条「啪」地一指。 「为什么?因为这是解决星美和四酱你们俩问题的最佳方案啊。听好了,同班同学的三角恋话题可是最贴近生活、最能炒热气氛的八卦素材哦?但是呢,大家享受的百分之九十都是『过程』本身。也就是说,一旦关系被确定下来,围观群众也就失去兴趣了!电视剧也是直到确定关系前才最好看的嘛!只要你们暂时秀恩爱秀到让人烦的地步,大家就会觉得『算了随便你们吧』!然后,只要对外宣称四酱和星美在一起了,未羽同学也不好意思再纠缠不休了吧?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哦……不愧是圣兰酱……!好会算计……!」 「四酱?你这说法没问题吗?你是在夸我吧?」 「不愧是伊武,真是个会使黑心算计的女人」 「你说谁是黑心算计女?」 伊武对大概真心在夸奖自己的心宁和明褒实贬的折户露出可怕的笑容,然后看向我。 「所以呢,怎么办,星美?」 「我……如果能借此和美忧保持距离,倒是可以考虑」 说着,我看向旁边的心宁。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我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她放下双手小心翼翼拿着的奶昔,眼神游移不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我也觉得可以……!反、反正只是假装的对吧……!?」 大概是说完又觉得不安,她慌忙确认道。 「对对对,只是假装,等风头过了再跟大家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就行——嘛,当然你们直接假戏真做也可以哦」 伊武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心宁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章鱼。伊武和折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要捉弄心宁啦。 「伊武,别再刺激心宁了」 「抱歉抱歉——总之,『假装交往大作战』就这么定了!」 * 我们听从伊武的提议,开始执行『总之就腻在一起,卿卿我我,让大家知道我们在交往』的作战计划。 「一、一起吃午饭吧……!因、因为我们在交往嘛」 最近一直和伊武以及她的朋友们一起吃午饭的心宁,今天午休铃一响,就立刻把桌子挪过来和我拼在一起。我努力无视周围投向我们的灼热视线。 「那个,其实我连星美君的便当都做了……因、因为我们在交往嘛」 「诶!?」 说着,心宁唰地递过来一个午餐盒。糟糕,因为太出乎意料了,我不小心发出很没出息的声音。还有,不要直接用言语强调『我们在交往』啊。 「……刚才,你好像有点嫌弃的样子?」 心宁半眯着眼,狐疑地看向我。糟糕,我知道她笨手笨脚是因为教过她化妆,这么说来她做饭也……?这种失礼的想法我实在说不出口……! 「不、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特地给我做便当,吓了一跳!——心宁,原来你会做饭啊……?」 我慌忙纠正话题,确认道。她不知为何,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嘿嘿,平时完全不做啦……!」 「我真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挺胸说的话啊。 「所以,我做了那种只需要切好面包和材料,然后夹起来的三明治」 「诶,厉害!那即使是笨手笨脚的心宁也不会犯下致命错误了!」 「……你这是在假装夸奖我,实则在嘲笑我吗?」 「啊,不,没那回事——那我就心怀感激地享用了!」 我兴冲冲地打开午餐盒的盖子,拿起一块切得有些歪斜的三明治,送进嘴里。接着—— 「——好甜!」 满嘴扩散开来的、出乎意料的甜味让我重新看向三明治的馅料。 「这、这是……!?」 里面塞满了切好的水果和雪白的奶油。 「为什么是水果三明治!?」 「诶,因为又甜又好吃啊……!不、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啊!?但这与其说是午饭,不如说是甜点吧!」 「诶,甜点不能当午饭吗……?」 「当然不能吧!话说心宁,你平时有好好考虑营养均衡吗?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但光吃喜欢的东西对身体也不好!养肌肤也是,透过饮食摄取必要的营养是很重要的」 「呜……请、请不要过度干涉我的生活!」 「又说这种话!我这是担心你才说的!」 「这、这个人比妈妈还啰嗦……!」 「来,你可以吃我的便当!我姑且是注意了营养均衡的」 「请不要做比女生还要注重营养均衡的便当……!」 之后,直到午休结束,我都苦口婆心地给心宁灌输饮食生活的重要性。 「——咦,这距离感与其说是在交往,不如说是亲子互动?」 「——感觉不到情侣之间那种甜甜蜜蜜的氛围啊?」 ……总觉得周围的视线变得有些温暖。这作战,方向对吗? * 「你们也太不会秀恩爱了!算了,明天我来指定情境!」 放学后,我和心宁一起被伊武吐槽了一顿,于是第二天的午休,决定改成我在教室里教心宁学习。 「为什么是学习?」 感觉不太像情侣吧?我这么想着问出口。 「不不不,一起学习是学生情侣的特权好吧,而且专注于题目上,不经意抬头时发现彼此距离很近,小鹿乱撞——这可是经典的王道心动场景啊!」 不知为何,她讲得异常激动。 「——啊,圣兰酱,那该不会是最新一期里女主角和王宫家庭教师的超感人场景……!?」 「心宁?」 在旁边听着的我心宁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探出身去。看来是两人从小追到大的少女小说里有类似的场景。 「没错!我超喜欢那个场景的!」 「真、真好呢……!想请教不懂的问题而抬起头的女主角,发现家庭教师的脸近在咫尺,吓了一跳——」 「然后笔掉了,慌张地想捡起来,结果手碰到了一起,心跳加速——」 「「这个心情的『答案』是什么?——然后!」」 「呀——」两人手拉着手激动不已,我完全无法理解。捡笔的时候碰到手,这是小学生恋爱吗? 接着,到了隔天的午休时间。 「那正好有作业,写英语吧。心宁不擅长这个对吧?」 「……呜,是的」 在有些嘈杂的教室里,我们把桌子拼在一起,摊开英语课本和笔记本。 我事先说了句有不懂的随时问,然后两人各自开始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响起——不对,旁边没有声音。我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心宁正十指交握抵着额头,深深垂着脸。至少拿一下笔吧? 「……心宁?不懂就要问啊?」 「啊,但是,第一题就要问,也太难为情了……」 从第一题开始就这样了……这样的话,平时的作业是怎么完成的?有好好做吗? 「哪里不懂?」 「啊,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哪个哪个——」 心宁把脸转向这边,我为了看她手边的文字而凑近脸,结果视线撞在了一起。宛若向静谧的湖面投入石子,她深棕色的瞳孔中泛起涟漪。 「啊……」 在近距离凝视之下,心宁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像是被她的反应牵动似的,我也变得有点心神不宁起来。 我忍不住移开视线,作业内容在这时映入眼帘,让我立刻严肃起来。 「……心宁」 「咦,怎、怎么突然一脸严肃,有、有什么事……!?」 「不,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咦,现、现在吗……!?星、星美君……!?」 心宁的脸红得仿佛要冒出热气,我把这件非常重要的事告诉她。 「——心宁,这个英语单词,是初中水平的哦」 「是…………的?」 「所以说!都高一了还不懂这个水平的单词,很不妙啊!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擅长英语!今天放学后也要好好复习哦!」 「你、你、」 我连珠炮似的数落心宁糟糕的英语,她满脸通红,眼角泛起了泪花。 「请、请不要用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方式说话!」 「误会什么!?」 「星美君,请你结合上下文,好好理解一下……!」 「怎么突然扯到语文了!?」 「没、没什么原因……!真是的……!」 心宁使劲挥舞着双手,我慌忙和她拉开距离。这情绪是怎么回事? 「——感觉不是交往,只是在照顾她吧?」 「——没有情侣间那种心动的感觉啊?」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咦,怎么感觉,『假装交往』又失败了? 3 「交给你们两个根本不行!今天我也来帮忙!」 第二天放学后。被怒气冲冲的伊武这么一说,我和心宁面面相觑。 「所以今天你们放学后要约会,但在此之前四酱要先做准备,星美你先到教室外面等着!」 「诶,等——」 我被猛地推出教室,还没来得及抗议,门就在我眼前关上了。意思是要我站在走廊上等吗? 无奈之下,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竖起耳朵听着教室里的动静。 「——那、那个,准备是指……?」 「——就是在放学约会前把四酱变得可爱啦!来,化妆咯——!」 「——诶,今天心宁同学放学后要约会?那也给她弄个发型吧!」 「——我、我带了迷你卷发棒!」 「——我有美甲片,心宁同学要试试吗——?」 「——不错耶,很可爱——!」 ……原来如此,是通过把周围人卷进来,来彰显正在交往的感觉吗。真不愧是伊武,考虑得真周到。 我正这么佩服着,听着她们吵吵嚷嚷地打扮心宁的声音,忽然感觉有种被排除在外的寂寞感。 ——让心宁变可爱,明明是我的任务才对。 这种近似独占欲的感情突然浮现出来,我慌忙把它甩开。我在想什么啊!心宁能这样和许多人交流,明明是件好事! 当我对自己无意识的感情感到惊讶时,教室的门「嘎啦」一声打开了。 「啊,小美君在这呢」 眯起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的,是美忧。她反手关上门,朝我走来……这时候无视她逃到别的地方似乎也不太现实。 「在等心宁同学?」 「……嗯」 「听说你们放学后要约会?她被大家围着又是化妆又是弄头发,慌得不知所措呢」 美忧说完后掩嘴窃笑。那情景很容易想象,我也跟着露出微笑。 「是嘛。她这点还是没变啊」 我喃喃自语后,美忧盯着我说: 「小美君,你果然喜欢心宁同学呢——」 「什、凭什么这么说!?」 这像是趁我防备松懈时突然插入的话,让我一时语塞。不,冷静,我们现在正在假装交往,被这么认为反而比较好,但我还是慌乱地追问了回去。 「嗯~就是看出来的?」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和我保持着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 「啊~不过,我也有想过,那真的是喜欢心宁同学吗?」 我不由得盯着她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像觉得有趣似的回望着我。那仿佛能看透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内心深处的眼神,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意思?」 「心宁同学很可爱嘛。感觉很柔弱,让人想保护她。她也很适合那种闪闪发亮的可爱妆容,完全就是『可爱女孩』的感觉」 美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像唱歌一样继续说着。 「呐,小美君究竟是喜欢心宁同学?还是想要一个能代替自己变得可爱的对象?」 她试探性地凑过来盯着我看,声音明明很平和,却异常尖锐地刺入耳中。 「……你想说什么,美忧?」 「你真的不明白吗?我想说的是,小美君对心宁同学的感情不是恋爱,只是单纯的代偿行为」 代偿行为。这个词的坚硬感让我有些困惑。说着这种话的她虽然看起来很愉快,但似乎也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 「小美君喜欢可爱的东西对吧。不过,因为你是男生——是不适合那种东西的人,所以才想要一个能代替自己、能实现自己愿望的对象,不是吗?」 「……怎么可能」 我没能干脆地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靠着墙挪了挪身子。只要待在她身边,自己的情绪就会变得不安定起来。 仿佛被她用断定的口吻切割了感情,嵌入她所制作的模子里一样。 如果单论对错的话,美忧的话是错的。 毕竟我现在仍然喜欢可爱的东西,穿着可爱的衣服,她不知道这些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让心宁变可爱并不是什么代偿行为。 但是,每当心宁一点点地变可爱时——每当她毫不掩饰地穿上自己喜欢的『可爱』衣服,被周围的人称赞可爱时——我在对此感到高兴的同时,也确实会有一丝阴暗的感情涌上心头。 ——和我不同,心宁不需要隐藏自己想变可爱的愿望。 她以前受到的那些痛苦——以及因此让她变得难以表达自己愿望的那些纠葛,我全都知道的。明明知道这些,却还产生了这种阴暗想法,这不好。从心情上来说,我更高兴她能向前看。 但是,那份如同干涸污渍般顽固的情感,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正因如此,我无法彻底否定美忧的话语——那如同刻意将光线打向我一直尽可能不去看、当作不存在的东西,并将其暴露出来的话语。 「——但是啊,『可爱』是非常残酷的」 「……诶?」 突然,她那一直带着笑意的声音中混入了毒刺。 「不,准确地说,是由他人来定义『可爱』的这个社会很残酷,这样说才对。在这个社会里,没有人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变得可爱」 这话题与放学后笑声回荡的走廊实在格格不入,我不由得皱起眉头。然而,『没有人能变得可爱』这种论调终究无法置若罔闻,我条件反射般地反驳了回去。 「什么意思?衣服也好化妆也好,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变得可爱不就行了。和社会、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反驳,美忧像被吓到似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又觉得好笑地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小美君你?」 「哈?为什么扯到我——」 「因为,小美君你就是那个,按照自己爱好打扮成『可爱』的样子,却没能得到他人认可的当事人吧?」 美忧这么说着,眼中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那是一种类似怜悯,但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冰冷神色。 被说到这个份上,我终于理解了美忧想表达的意思。她指的是我以前穿着裙子去学校,结果被嘲笑的那件事。紧接着「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的反驳就冒了出来。 「……美忧才是,明明就是不认可我的当事人」 「确实,我也对小美君说了很残酷的话。但是那个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认可小美君。那也就是说,那种价值观才是社会的主流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与其说是被我否定了,不如说是被整个社会否定了吧?」 美忧像是要避开我的锋芒般淡淡一笑,将视线投向窗外。 「我们大概没办法完全不受社会影响,纯粹按自己的意志选择吧?性别差异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从懂事起,我们就被分为男生和女生,周围到处都是基于这种差异设计的东西。服装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在一个认为男生有男生的、女生有女生的,各自有适合的服装的社会里长大,大多数人对此深信不疑,觉得这才是『正常』。反而把除此之外的视为异类,贴上『不正常』的标签加以攻击和排斥。仔细想想不是很奇怪吗?就连衣食住这种人类基本的东西,我们看似是自由选择,但在大前提上,却还是深受社会上所谓的正确——或许也可以说是普通或常识——的影响」 美忧滔滔不绝的话语让我头晕目眩。她朝困惑不解、抓不住脉络的我抛来一个愉悦的媚眼,继续说了下去。 「『可爱』这个词也是。不,倒不如说正因为它在世俗中多被用于肯定意义,人们更难察觉其无意识的暴力性,或许反而更恶劣」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词啊。她用闲聊般的轻松语气说道。 「可爱的暴力性?什么意思?」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于是反问道。 因为,『可爱』对我来说是肯定自己的魔法词语。不只是我,我在包装心宁和伊武的时候,也好几次用这个词来鼓励她们。美忧的这番论调感觉好像在否定我一样——否定我的价值观,否定我当下躁动不安的内心。 眼前有一群女生欢笑着走过。她们化着偏甜的粉色眼影和腮红,以及带有光泽的咬唇妆,整体风格是有点孩子气的、从不久前开始在SNS上流行的甜妹妆。她们似乎待会儿有个聚会,一边说着「会有帅哥来吗——?我现在真的想要男朋友!」「话说我有好好地化好妆吗?我开始不安了!」「那要不!请那个什么——『不存在的女学生』?请那个人也帮我们变可爱吧!」一边踩着轻快的脚步远去。 「……『不存在的女学生』?那是什么?小美君知道吗?」 美忧像突然在意起来似的把话头抛给我,我不免有点慌乱。 「咦,不知道,好像是女生之间的传闻?详细情况我不清楚,貌似是在购物的时候帮她们挑合适的衣服之类的?」 「嗯~?下次问问看别人吧」 不存在的女学生。 那是我以前穿着(原本是姐姐的)女生制服出门,帮烦恼的女生们挑选适合的衣服和化妆品,后来传开的都市传说般的传闻。 最近我明明已经很少穿女生制服出门了,传闻居然还残留着吗…… 我有点担心美忧会不会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不过她很快就转移了兴趣,看向走廊上逐渐远去的女生们。 「我说,小美君」 目送着她们消失在拐角后,美忧再次开口。 「那些女生,会一直化那种妆吗?」 视线转回我身上,美忧微微歪着头。光滑的黑发如迷惑般轻轻摇曳。 「一直化那种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现在还是十几岁的那些女生,也会慢慢长大成人。那样的话,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化着那种『可爱』的妆吧?」 「……只要本人喜欢,我觉得一直化下去也可以」 「骗人」 她的声音像是看穿了我的犹豫,又像是要斩断它。 「呼——」美忧从唇间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小美君能懂呢。『可爱』这种东西,光是自己觉得是没意义的」 「咚、咚」,她拖鞋的鞋尖,以某种神经质的节奏敲打着走廊。 「不管自己觉得多可爱的服装和妆容,如果别人看着不合适,那就是『不可爱』。对某人是『可爱』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可能就『不可爱』。喜欢的东西,随着时间流逝也会变得不合适。所以大家才会拼命地打扮成适合当下的自己吧?根据体格、色彩,还有年龄分类的时尚杂志——人们用这些共通的尺度来衡量自己,粉饰成符合他人眼光的模样。决定『可爱』与否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社会大多数人的共同认知。你不觉得这很不自由,很残酷吗?」 美忧这么说着,直直地盯着我看。她的眼眸深处一片漆黑,就连在下午阳光洒落的走廊上也看不透。 「……但是,也可以选择穿不适合自己的衣服啊。而且只要努力或下功夫,就能稍微适合一点——」 「为了适合而努力?下功夫?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吧?如果没有『不适合的东西不可爱』这种价值观,根本就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我闭上了刚刚张开的嘴。她尖锐的话语逐步剥开我层层的外皮,让我内心脆弱的部分一点点暴露出来。 因为觉得这样下去无论如何也适合不了『可爱』,所以我开始女装。 我一边对心宁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得可爱」「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一边却—— 「所以小美君也舍弃了『可爱』吧?因为觉得不适合自己——不,是因为知道了在这个社会上,别人不会认可。我刚才说的没错,你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她的话像一把锐利的刀刃,猛地刺进我用无意识的膜隐藏起来的、一直守护着的核心。胸口深处一阵剧痛。我发不出声音,只是低着头,紧紧咬住嘴唇忍耐这份痛楚。 或许是把沉默当成肯定,美忧的语气缓和下来。 「呐,我们是一样的。小美君舍弃『可爱』的理由,和我讨厌『可爱』的理由是一样的。所以我才觉得,能再和小美君成为朋友呢」 我抬起头,美忧用和从前一样的、露出小虎牙的笑脸看着我。 那笑脸,让我以前就有所察觉的违和感更加强烈。 「……呐,美忧」 「嗯?什么?」 「美忧,为什么开始讨厌『可爱』了?明明以前那么喜欢可爱的衣服、发型和饰品的」 听到我的话,她收起笑容,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我刚才说了吧?你没听我说话吗?我们已经是高中生了哦?怎么可能还一直打扮成那种孩子气的可爱样子啊?就是这个意思」 「我听到了。但是,我想知道美忧开始这么想的契机是什么」 「……」 她原本烦躁的表情微微动摇了。在她那端庄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真心,仿佛就要露出来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但是,美忧低声嘟囔着,猛地从靠着的墙上弹开身体。 「反正迟早会变得不适合自己,所以就赶紧舍弃了。这样才更聪明吧?」 这么说着转过头来的美忧,脸上又挂起完美无缺的微笑。那隐约可见的心情又退远了。对着那副刻意为之的表情,我胸中翻腾,按捺不住的话语冲口而出。 「但是,美忧和我不一样——」 美忧又不是男人——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觉得她舍弃『可爱』的理由和我一样。 「——因为美忧,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很适合『可爱』啊」 「诶?」 下意识说出的话语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美忧也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正如她所说,身为男人的我不适合『可爱』。所以我表面上假装放弃,但背地里却为了变得尽可能『可爱』而穿起了女装。 我必须做到这种地步。无论社会多么宣扬多样性,基于性别差异的常识——大多数人称之为『正常』的规格——依然根深蒂固。 我和美忧,一开始的起跑线就不同。 然而,她却说她和我出于同样的理由舍弃了『可爱』?说反正自己不适合了? ——不管别人,至少你,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因为,无论被说了多么过分的话,无论觉得再也无法和好,我最初憧憬的,终究还是那个穿着鲜艳花纹的裙子、笑起来很可爱的你。 因为,那是我的憧憬。 所以,我或许只是想对轻易舍弃『可爱』的她,说上这么一句。 「呃,那个……小美君?你这——」 但是,美忧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地把双手移到耳朵旁边,开始不停地用手梳理头发。不知是不是错觉,脸好像有点红。 「……嗯?」 咦?我明明是带着近乎愤怒的感情说出这句话的,但光看字面的话—— 「是、是出轨……吗……?」 「呜哇心宁!?」 不知何时开始,心宁趴在稍微打开的教室门缝里,半眯着眼盯着我们。 「啊,心宁化好妆啦。好可爱!」 「诶,啊,谢谢……!」 心宁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害羞地嘿嘿笑着。比平时更哑光的陶瓷肌肤,配上眼头的粉色眼影和大号银色亮片,给人一种纯欲妆的感觉,从简单的校园妆变成了带有透明感和艳丽感的印象。 「头发也弄成外卷了呢」 「啊,是的,因为平时都是内卷,所以偶尔想试试看」 「不错嘛,很可爱!」 「没、没有没有……不对!」 心宁正有些局促地用手指卷着发梢,突然「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你、你刚才出轨了吧……!?」 「什么出轨啊!?」 我本想让这个话题直接过去,但结果还是被翻出来了。你突然在说什么? 「你、你刚才完全是在追求未羽同学吧……!?说、说她可爱……!」 「不是不是!」 「咦?小美君,你骗人?」 「不,我说美忧适合『可爱』这个词不是骗人的——」 「你、你果然在追求她……!」 「都说了不是啦!」 被心宁和美忧从左右两边紧逼,我感觉背后流下了冷汗。这是什么情况啊!说到底,我和心宁只是假装在交往,所以不算出轨吧! 正不知所措该怎么收场,美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心宁。 「不过小美君会出轨也没办法吧?因为心宁同学,从旁人看来,不就是一直让小美君照顾,自己却什么都不会做嘛?」 美忧揶揄的话语让心宁面红耳赤。 「才、才没那回事……」 「之前小美君不是还把便当分给你吃吗?还教你功课,上课时被点到名的时候,也帮你解围了对吧?」 「呜咕……」 面对美忧一个接一个的指摘,心宁发出了仿佛要害被击中的闷哼。不行,这些事美忧居然全都知道。话说上课时,我明明是偷偷帮她解围的……不对,为了心宁好,告诉她答案是不好的,但看到她从旁露出像是等待死刑执行的囚犯的表情求救,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啊,你果然还记得对吧?这种单方面接受照顾的关系,与其说是交往,感觉更像保姆吧?」 「保、保姆……」 这说法太过分了,心宁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她用像是坏掉的玩具般的动作看向我,眼眶里泛起薄薄的一层泪,感觉随时都会流出来。 「我、我果然,很、很碍事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又废物又贪吃甜食的笨蛋阴角然后对我幻灭了……?」 面对叠涂唇彩后双唇显得饱满水润、正微微颤抖的心宁,我连忙挥手否定。 「没有没有!——不过你确实该少吃点甜食,也该多用功读书……」 「你这不是说了吗!?」 「我可不能说谎……」 总不能全面肯定她吧。毕竟她需要改进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们吵吵闹闹争执着的时候,美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啊!」了一声。 「我说心宁同学,你其实不是喜欢小美君,只是想要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吧?」 她仿佛看透一切般眯起眼睛,唇缝间隐隐露出洁白的虎牙,带着一丝戏谑。 「其实,只要有人帮你,是谁都行吧——」 「才、才没有,那种事……!」 破了音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美忧和我都不由得盯着心宁看。或许是被自己的超高音量吓了一跳,心宁有些尴尬地垂下了眼。 「啊……那个,不是谁都行,那种事,没有……!」 她低着头,虽然气氛有些尴尬,但声音里透着某种固执。 「哼……那,心宁同学喜欢小美君哪里呢?」 「什!?喜、喜欢……诶、诶诶……!?」 「诶?难道你连这个都说不出口?明明在交往?」 被美忧步步紧逼,心宁眼睛转来转去,满脸通红,已经是一副混乱的样子,没事吧? 「那个,美忧,别太为难心宁——」 「——脸、脸!我喜欢他的脸!」 「诶诶诶!?」 心宁猛地指着我的脸大喊,我也被她带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定睛看向心宁,与她灼热的视线撞个正着。 ……感觉她虽然看着我,但又像是在看远方——啊,这家伙,她正透过我看着吉尔酱的脸吧!她根本没对上焦点! 「诶,啊,是脸啊……」 连提问的美忧都有点退缩了。我也退缩了,不如说有点伤心。我的优点就只有脸吗……虽然女装的我确实超级可爱啦…… 「没有其他的吗?」 「咦,其他……啊,衣服之类的!他穿什么都很好看,我很喜欢……!」 这家伙一辈子都只会说外表…… 「……小美君,那个,对不起啊?」 美忧你也不用道歉,这只会让我更空虚。 「那个,心宁同学?没有别的吗?比如内在之类的」 不知为何美忧开始帮我说话,让我更无地自容了。 「内、在……?」 心宁把手放在嘴边,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 「内在有点……难呢……」 她一边偷偷瞄我,一边歉疚地说……我可以哭吗? 「……小美君?你别和她交往了好不好?她是个只看外表的渣女耶」 「确、确实……?」 「渣、渣女!?为、为什么未羽同学要这么说我……!?星美君你也否定一下啊!」 美忧用绝妙的、刚好能被人听见的音量在我耳边说道,心宁则一脸震惊。不,这是你自作自受吧。 心宁不满地瞪着我们,为什么你露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明明是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我的不满似乎也表现在了脸上,心宁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我。 「好、好过分……对我做了那么多、那、那种事和这种事,背地里却一直觉得我是只看外表的渣女阴角……!」 「那种事和这种事……?小美君?」 看着抽抽搭搭地哭诉的心宁和我,美忧露出了像在看阴沟里东西的表情。 「不,不是,心宁?你这种说法会让人觉得我们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因、因为,就是不可告人的事啊……!」 「小美君……」 「这是误会!」 虽然确实做了那种事(教化妆)和这种事(帮忙选衣服)!虽然确实是不能说的事!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吧! 「……嗯?」 就在我设法安抚心宁时,发现周围莫名嘈杂。我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走廊远处有人围观,教室门缝里也有同班女生在偷看,无数视线刺向我们。 「修罗场?」 「好像是的。星美君好像对心宁同学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还出轨了」 「太夸张了吧?」 「误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我对这暗中飞速传播的谣言游戏不寒而栗。真相尚且不明,只有耸人听闻的标题在不断扩散,这景象简直是现代社会的缩影。 「真不敢相信,星美」 「看起来明明是个好人啊」 「喂你们两个别跟着起哄,倒是帮我啊!」 「真讨厌呀——」伊武和折户两人像八卦闲谈般你一言我一语,唯恐我看不见。喂,我们是朋友吧? 【注】此处「八卦闲谈」原文为「井户端会议」,一般指邻里间的随意闲聊、八卦讨论,常带有传播流言的微贬义。 我一脸不悦,身旁的心宁注意到周围的视线,身体微微颤抖。 「……请、请不要把我们当展品!」 「……请、请不要把我当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围观!」 她握紧拳头抗议,对象是我。 「呃,跟我说也没用啊?不管怎么看,我们都是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同病相怜的猴子吧?」 「你们两个都好辛苦哦~?还好吗~?」 「为什么美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 美忧收起刚才的戏谑表情,担心地拧起眉毛。但她随即坏笑着靠近心宁,低声耳语。 「不过啊~心宁同学总是被小美君照顾,就像被人类关在笼子里宠爱的动物一样,或许很适合当猴子哦?」 周围的人离我们稍远,听不见她悄悄话的声音,只有我和心宁能勉强听见。这番话的煽动效果太强了…… 「什么!?你……呜、呜呜……!」 心宁大概是愤怒和羞耻心达到了极限,泪眼汪汪地发出不成声的呜咽。胸前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能看出她正拼命压抑着无处宣泄的情绪……不过呜咽声反而更像小动物了,还是别这样吧? 「嗯~不过再逗她也太可怜了,观众也越来越多,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见啦,小美君。啊,心宁同学也是」 「请、别把我当成附属品……!」 对着挥了挥手、干脆离去的美忧,心宁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咆哮的闷响……或许是因为美忧的态度过于挑衅,心宁比起胆怯,愤怒反而占了上风,竟也能正常对话了,真是不可思议……不对,这完全不是正常的对话。正常是什么? 美忧走后,伊武催促着周围的人「好啦好啦,修罗场结束啦。散了散了」,不过几十秒,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留在现场的,是我和不知为何不高兴地鼓着脸颊的心宁,还有以一副「接下来两位请自便?」的态度打算旁观的伊武和折户。呃…… 我正犹豫着该说什么,心宁就投过来责备的眼神。 「那个,我们不是为了让星美君能和未羽同学保持距离,才假装交往的吗?那你为什么和她聊得那么开心……?」 「不,刚才那不叫聊得开心……」 「那、那你们俩说了什么……?」 我无法直视她那探究的眼神,于是别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和美忧的对话。不,应该说,我犹豫该不该告诉她。 最近心宁对变可爱这件事已经不那么畏缩了。可如果把美忧的话——『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适合可爱』告诉她,会不会让她产生多余的迷茫呢? 因为我希望心宁能坦率地面对自己喜欢的『可爱』。 我正这么犹豫着,心宁大概是误解了我们之间堆积的沉默,『唔』地嘟起嘴。 「是、是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不,不是这样……」 「……但你就是不肯告诉我啊」 心宁责备似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过身,拉着一直在旁观的伊武的手,沿着走廊离去。 「我们回去吧……!」 「四酱,可以吗?」 「可以」 心宁的声音中带着怒气,她回头瞥了我一眼,我慌忙问道: 「啊,等等!那放学后约会?不去了——」 「都变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去啊!?」 心宁今天最大声的呼喊,在寂静的走廊里像轮唱一样回响着。 也是。 「……呃,那要不我陪你去?」 「怎么可能去啊?」 「诶,好冷淡……」 ──────────────────────── 第三章 坦率起来非常困难 1 「……不行了」 在这个好不容易才到来的假日早晨,我躺在床上,内心已经到了极限。 「……可爱成分不足」 没错。最近因为美忧和心宁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有穿女装的余裕。心灵的营养不足……总觉得皮肤的弹性也变差了…… 我也想看看化妆品的新品,还想买秋装,更重要的是想把这股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宣言: 「好,今天就忘掉一切,打扮得超级可爱出门吧!」 我顺着冲动,咚地一声打开化妆盒,砰地一声打开衣柜门。今天要化什么风格的妆、穿什么衣服呢~!想着想着,果然还是想化超级甜美可爱的妆!既然如此,就只有那个了! 方针已定,我从化妆箱里选出合适的化妆品,在梳妆台上摆开。底妆用半哑光质感,腮红在偏高的位置淡淡地扫上粉色,显得可爱。眼尾下垂的眼线,营造出柔和的无辜感。眼影用的是我喜欢的吉尔·斯图亚特眼影盘,整个眼窝涂上浅浅的粉色,双眼皮褶皱处用稍深的粉色,眼尾收尾用粉棕色,精心画好的卧蚕上叠加大颗粒的银色亮片,闪闪发亮、水润动人的眼妆就完成了。最后涂上带透明感的粉米色唇釉,甜美又俏皮的大眼妆容就大功告成。 「——嗯,妆容完美!」 我对镜子扬起水润的嘴唇,镜子回我以最强可爱的笑容。 「接下来是衣服」 为了配合妆容,我打算比平时打扮得更甜美些,于是从衣柜里拿出看起来不错的衣服换上。 水手领的荷叶边衬衫,配上粉底黑蝴蝶结的及膝喇叭裙,一身量产型搭配。我在穿衣镜前转了几圈,仔细端详全身。嗯,感觉不错! 平时我一般会把奶茶色假发放下来,但是今天要可爱到底!所以把发梢卷了起来,绑成蓬松的双马尾。 背上蝴蝶结设计的黑色迷你双肩包,我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房间,来到玄关。 正穿着侧面系带的黑色短靴,看起来刚睡醒的姐姐一希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从客厅走出来。一看到我,她原本半睁的眼睛就惊讶地瞪圆了。 「哇,今天这身真是光彩照人啊」 「姐姐,你来得正好!怎么样,适合我吗?」 我站在玄关,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双马尾也随之跃动。 「哦~很适合很适合」 「对吧~!」 我得到称赞后心情大好,得意地挺起胸膛,姐姐则敷衍地拍了拍手。 「嗯嗯,颁发诺贝尔可爱奖~」 姐姐用手胡乱抓着乱蓬蓬的狼尾发,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话说你这么用心打扮,是要跟心宁酱出去吗?」 「……我今天想一个人去买东西什么的」 「哦,刚才那停顿是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唔!」 姐姐没错过我那一瞬间的沉默,笑嘻嘻地戳了戳我的肩膀。 「真是的,早点道歉和好不就好了嘛~?」 「为、为什么是以我有错为前提啊!?」 「因为刚才那停顿,就是意识到自己有错的人才有的停顿嘛——」 「那种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出门了!」 「好啦好啦,小心别被搭讪哦~」 「我习惯了啦!」 「哇,可爱的女孩子说话就是不一样呢——」 我背对着随意挥手的姐姐,走出家门。 ……果然,我还是应该道歉吗? 姐姐那仿佛看透一切的话,让我不知不觉地盯着地面——啊啊真是的!今天明明是为了转换心情才打扮得这么可爱的!先不要只顾着烦恼了! 我用力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努力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车站。 * 「——购物真开心——!」 我提着装满ETCOSME战利品的袋子,兴高采烈地走在原宿的街上。低价买到了能够媲美好口碑专柜彩妆的平价高光,还有许多心仪已久的化妆品,我现在心情大好。果然大买特买才是最棒的解压方式……! 【注】ETCOSME是一个化妆品品牌。下文中的Laforet原宿则是一座时尚购物中心。 保持着刚刚的兴奋劲,继续去看衣服吧!然后我就被吸进了Laforet原宿。Laforet有各种类型的商店,但今天的目标是少女系——尤其是有很多贩卖量产型和地雷系商品商店的四、五楼。 我晃着双马尾,轻快地穿梭在一排排店铺之间,看看新品,试穿中意的衣服。到处是缀满荷叶边和蝴蝶结的单品,每试穿一件,都感觉可爱的成分在一点点得到补充。啊,活着真好……! 我就像这样,沉迷于补充最近失去的滋润和原始的活力,但突然的一股违和感驱使我抬起头。前方有一名将帽子压得很低的少女。 假日的原宿人潮自然很多,但那个少女周身的气场和周围的购物客有些不同。 她在店门口停下脚步,犹豫地迈出一两步,又像改变了主意似的转过身去。如果只是一家店,我还会以为只是「进去看了看,感觉不太适合」之类的举动。 但是,我在同一层楼逛来逛去的这段时间里,她的身影不断在我视野边缘闪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我也渐渐觉得有些奇怪。本来这一层整体上就是以少女系店铺为主,如果兴趣不合,就应该直接去其他楼层。她穿着中折设计的漂亮长裤,上身是白色棉质T恤叠穿米色马甲,一身成熟的装扮,和这甜美的空间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穿着似乎和这层楼的客层不符,戴着遮住和服装不太搭调的脸的帽子,只在店门口徘徊却丝毫没有进店的意思。综合诸多要素,我得出了结论。 我好歹也是以『不存在的女学生』身份,推了无数女生一把的人。从她身上,我隐隐感受到了和以往见过的那些烦恼的女生们相似的气息。 觉得看重的衣服不适合自己,害怕踏出那一步的气息。 ——而我一旦感受到这种气息,就无法置之不理。 「呐——」 眼看她正要从我所在的店门口离开,我赶紧拉近距离跟她搭话。她像被弹开似的回过头,在帽檐下方,我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明明,先开口的是我,我却一时语塞,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她。 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僵住的她——在这个充满少女风服饰的空间里最格格不入的人——正是声称自己讨厌『可爱』的,未羽美忧。 * 「……那、那个,有什么事吗?」 美忧在帽子下用警戒的眼神看着我,我这才回过神来。怎么办……都主动搭话了,现在说「没什么事」也太假了吧?不过,说自己认错人了应该能蒙混过去……? 在我犹豫的几秒钟里,美忧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不存在的女学生』?」 「咦」 「你看,这张照片里的人,不就是你吗?」 她猛地把手机递出来给我看。画质有些低,可能是从远处拍摄的。上面映着正在购物的我。 「等等,这是偷拍吧!?」 「啊,这不是我拍的,是别人发给我的……」 美忧有些心虚地放下手机,又向我靠近了一步。 「总之,这是你吧?传闻中那个会给烦恼的女生挑选合适衣服的人!」 她凑近了盯着我看,眼神亮得有些吓人。还有她靠得这么近,真怕她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怎么可能适合啊。 幼时美忧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对了,唯独美忧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她发现我穿女装的事。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我冷淡地说完,快步从她身边走开。 「咦,可是……」 美忧还想说些什么,朝我伸出手,但中途又像是放弃了似的,啪地把手放了下来。 已经没事了吗?她不会追上来吧?我回头看去。她独自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无所适从地晃动着,整个人透着几分迷路孩子般的气息。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胸口深处隐隐作痛。 为什么呢。 曾经被她说过很过分的话,最近也一直被她用捉摸不透的态度对待,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 可是。 『——反正,不适合我吧』 她望着穿着地雷系衣服的假人模特,嘴唇似乎这样动了动。 「…………」 这不合理。因为按常理来看,这根本只有风险。而且我自己也还没释怀。 但是,看到她露出那种放弃的表情——看到她用那种还是放不下的眼神看着『可爱』的衣服,不管对方是谁都无所谓了。 如果对那种心情见死不救,我一定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所以。 「……那个」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折返,再次向美忧搭话。 「诶?」 「刚才是我认错人了,不过……」 我直视着她那双困惑地动摇着的黑色眼眸,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疑虑的话,我想,帮你一起找找适合你的衣服,还是能做到的」 「真的吗!?」 美忧动摇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 可是,下一瞬间,她又像要遮住那光芒似的垂下了眼帘。 「但是,我并不是想请你帮我选适合的衣服什么的……」 「不是吗?」 刚刚,她意识到我就是传闻中那个『不存在的女学生』。从那时的反应来看,我还以为她和别的女生一样,是想让我帮忙选衣服的。 「不过,你一直在看呢。那种地雷系的衣服。其实你喜欢吧?」 我指了指她刚才一直在看的假人模特,她的脸颊倏地红了。 那些衣服大多带有荷叶边、蝴蝶结等少女风设计,和量产型有相通之处,但量产型以白、粉等明亮的色调为主,而地雷系则融入黑、紫等暗色,以可爱之中带有的一丝病娇感为鲜明特征。 「不、不是喜欢……」 美忧一副欲言又止的尴尬模样,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喜欢还一直看?」 「呜……你说话好刻薄」 「抱、抱歉」 她用闪着泪光的眼睛盯着我,我不由得道歉。不对,这是我的错吗? 「呃,那你平时穿那种衣服时——」 「不穿」 美忧抢着回答,语气不知为何有些顽固,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握了起来。 「应该说,穿不了」 「……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 硬邦邦的声音,从她鸭舌帽下低垂的唇间漏出。 那是她以前也说过的话。 反正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合适。 那就是曾经喜欢可爱事物的她,舍弃『可爱』的理由。 既然如此,她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穿着成熟的衣服,嘴里说着可爱的衣服不合适,却为何要来寻找我——寻找『能给自己挑选合适衣服的人』呢。 ……这不就相当于承认了,其实她还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吗。 「抱歉,我还是——」 「——不合适」 「哎?」 「才没有不合适呢!」 「哎哎」 我凑近用鸭舌帽遮住表情的美忧。在帽檐的阴影下,是一双惊讶地瞪大的漆黑双眸。 我不喜欢。无论是她那放弃的话语,还是与之相反的犹豫不决的行动,我都不喜欢。 「过来!」 我抓起她的手,把她拉进店里。 既然如此,我偏要证明给她看。 什么总有一天,我才不管。 至少此时此刻,就存在着适合你的『可爱』。 * 「呐、呐,吉尔酱?我还是不适合这种可爱的衣服……」 我回过头,看着被蓬松的荷叶边和蝴蝶结款式衣服包围、显得有些不自在的美忧,大喝一声: 「烦——死了!都说了很适合吧!今天我一定要让你明白,给我等着!」 「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我的双马尾像表达我的愤怒似的用力甩动着,美忧一边嘀咕着「我还以为你很温柔呢……」一边有些害怕地后退。 「因为太浪费了啊!明明就很适合,却自己认定不适合!明明还有人努力想要让自己变得适合『可爱』呢……!」 为了压制涌上心头的焦躁,我开始物色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美忧有些顾虑地来到我身边,探头观察我的神色。 「刚才那句话,是吉尔酱的亲身经历吗?」 她那不经意地询问的表情是那么的纯粹,让我一时语塞。 「因为自己曾经努力让自己变得适合『可爱』,所以也想像这样推别人一把吗?」 美忧的声音很平静,我分不清这是讽刺,还是单纯的疑问。 「……如果我说是呢?」 我难以判断,干脆把问题抛了回去。美忧竟意外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如果是的话,吉尔酱果然很温柔呢」 看到她放松下来的表情,我也跟着没了脾气。 「……我温柔吗?」 今天的事情,我也只是在顺着自己心意而已。说到底,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我觉得很温柔哦?因为,如果我被置于一个必须自己特别努力、感觉很不甘心的境地,我肯定没空考虑别人的事,也不会有帮助别人的念头。我反而会想,要是对方也掉到我这个地步就好了。如果我够得着,我甚至会把对方拉下水……不,实际上我也真的这么做了」 美忧滔滔不绝的声音突然蒙上了一层阴霾。我停下挑选衣服的手看向身旁,她自己也感到困惑似的,皱着眉头苦笑。 「抱歉,突然说了奇怪的话。跟吉尔酱聊天,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我轻声追问,既想听又不敢听,内心陷入挣扎。 「嗯。曾经,我有一个最喜欢的朋友。那孩子和我一样,喜欢可爱的东西」 曾经,曾经最喜欢,听到她用过去式描述,我的胸口又隐隐作痛。明明我没有理由为她难过,明明错的是美忧,但是她那句『最喜欢的朋友』,听起来是那么寂寞。 「但是啊,我已经无法再喜欢可爱的东西了,可那孩子却依然喜欢着,当时的我无法容忍这点——于是,我从那孩子身上,也夺走了『可爱』」 很过分吧,她自嘲般地笑了。 「因为自己被夺走了,就把同样的事情加到别人身上。从最喜欢的那孩子那里,夺走最喜欢的东西,和我的那一份搅合在一起,弄得乱七八糟之后丢掉。因为不想只有自己坠入痛苦的深渊,所以拉那孩子一起下水——于是,我夺走了那个人的笑容」 我无意识间咬紧了牙关,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那时候,美忧在想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不,我根本不想知道。 不知道的话,我只需要承受自己的那份痛苦就好。只要相信受害者只有自己一人,就可以一直恨着你,不原谅你。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还要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呢。为什么她要让我察觉到,之前隐藏在那端正笑容后的真正心情呢。 真是狡猾啊,美忧。 「……你后悔吗?跟那孩子之间的事」 我生怕一放松下来,声音就会颤抖,所以用一种强行压抑的平板声音问道。 「……嗯。虽然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美忧……」 听到那仿佛快要消散的声音,我不由得朝她伸出手—— 「——但是啊!」 「诶」 她突然猛地蹲下,也不顾可能会乱掉的头发,直接抱住了头。我伸出的手失去了目标,半途停在了空中。咦? 「为什么又会遇到啊……?不,虽然我也想过,说不定会在哪里再会,但没想到居然会是同一所学校,而且还是同一个班级……我明明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因为那人好像和其他人关系很好,我忍不住就说了各种各样的话……我肯定已经被讨厌了……」 她一边胡乱抓着头发,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堆话,我有些困惑地叫了她一声。 「呃,美忧……?」 「啊,对不起哦?突然就失态了……」 或许是被我的声音唤回了神,美忧慌忙站起身,用手掩住嘴角,像是要遮住泛红的脸颊般笑了。 ……这感觉,难道说。 「那个,美忧是想跟那孩子重新当好朋友吗……?」 「诶,那、那当然想啊!……但是,完全不顺利……」 我试探着问道,她探出身子回答。 ——确实,她在学校也说过『想重新当好朋友』。但是,她又说讨厌『可爱』什么的,还说了很多难懂的话——她一直在说着否定我的话,我还以为她背地里有什么企图……没想到…… 「但是,就算我想和好,对方大概还在讨厌我吧。而且以前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啊?但道歉时那人的反应也有些微妙,之后打招呼也总是被冷脸相待,这样一来我也不由得较起劲来,因为希望对方理解我的心情,就说了各种话,结果好像起了反效果……看到那人和其他人关系很好,我更坐不住了……」 美忧一边不停地从衣架上取下衣服又放回去,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看着她那比平时更加稚嫩的侧脸,我确定了一点。 这家伙,真的很不中用。 她装得一副腹黑的样子接近我,说着『想重新当好朋友』之类的话,结果真的只是单纯想当好朋友而已……不中用也该有个限度吧……!明明转学过来没多久就和班上同学混熟了,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突然变得这么不中用啊! 「呐,吉尔酱,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眼角泛着泪光盯着我看。我、我哪知道啊……话说,这展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知不觉间,我要跟美忧商量怎么让我们两个和好……?这人选完全搞错了吧…… 「你把这份心情坦率地传达过去不就好了吗?不要莫名其妙地逞强,不要说些难懂的话……」 虽然过去的事不会因此一笔勾销,但既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得知了她的真实想法,再刻意回避反倒显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了。 「坦率地,吗……」 美忧手托着下巴,烦恼地叹了口气。 「要怎样才能变得坦率呢……」 「啊!那就先从穿衣打扮开始坦率起来怎么样?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情,选自己想穿的衣服!」 我从那谜之人生咨询强行把话题拉回原本的服装搭配。这才是我的工作! 「诶……那之间有关系吗……?」 「关系大着呢!因为穿不了想穿的衣服而烦恼,和因为传达不了自己的心情而烦恼,其实是同根同源!而且,就算内心的观念没办法立刻改变,外表——服装之类的只要想改变就能立刻改变!然后只要外表改变了,心情也会跟着改变的!」 「是、是这样吗?」 我带着『就算有点强硬也要靠热情和气势推过去!』的心情极力主张,她被我的气势压倒般地点了点头。 「对对!那么,重新来地雷系搭配吧!」 「诶,等等,我没说过想穿地雷系——」 「坦率起来——!」 她半推半就地进了试衣间。 * 「锵锵——!地雷系搭配完成——!」 「等等,感觉好羞耻……」 我拍手迎接从试衣间出来的美忧,她则有些局促地交替踏着脚步。 身上是一件偏大的蕾丝领、从肩膀到上臂用丝带绑起来的粉紫色束腰长袖,下身搭配黑色短裤,整体搭出连衣裙风格的穿搭。脚上则是厚底黑色浅口鞋,再套上松松垮垮的粉黑横条纹的袜套。 一开始本想让她自己挑的,但她推说「不懂啦,又不适合……」,最后还是我边观察她的反应边选的搭配。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给她化地雷妆,但毕竟在外面没法马上化,这样也差不多了。 「怎么样?穿地雷系衣服的感想如何?」 「……总觉得,不太自在。果然很奇怪吧?」 「诶——不是很合适吗?……啊,对了,还有这个!说到地雷系,发型也要弄好才行呢!」 我招了招手,迅速地把她的黑发扎成半双马尾。然后拿出我自己的蝴蝶结,绑住两边的结—— 「好,这样就好了!怎么样?双马尾和半扎双马尾,有一半是一样的哦!」 我举起自己双马尾的发结给她看,她僵硬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唇缝间露出虎牙。 「一样的东西,还挺可爱的嘛」 「没错,我和美忧现在都超级可爱的!」 「诶——那种话哪有自己说的?」 我自信满满地说,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很重要啊!就算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适合,只要自己觉得『适合』『可爱』,慢慢地就会真的这么觉得了」 「是自我暗示吗?感觉有点像说谎,或者说是虚张声势?」 看到美忧皱起眉头,我苦笑道。 「嘛,也许吧……但是,在没人对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时候只有靠这样,才能鼓起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那也是吉尔酱的亲身经历吗?」 「嗯——……秘密」 「什么嘛」 我故弄玄虚地把食指贴到唇边,然后和美忧相视而笑。 和美忧重逢之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自然地相视而笑。虽然现在的我不是她所熟知的『小美君』,而是『吉尔酱』。即便如此,她脸上的笑容也并非在学校里那种刻意修饰的美丽,而是更贴近我回忆中的、从前的天真无邪。 「……我这样,真的可以吗。穿这么可爱的衣服什么的」 笑过一阵后,美忧怯生生地喃喃道。 明明这么适合,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抗拒『可爱』呢。 有点焦躁,好希望她能再一次挺起胸膛宣告,自己喜欢『可爱』的东西。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牵起了她的手。 「美忧」 「诶,怎么了?」 被我抓住的手腕微微一颤,没有自信的黑色眼眸看向我。 我直直地回望过去,然后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好不容易穿了这么可爱的衣服,干脆好好享受个够怎么样?」 * 之后,我和美忧在原宿四处闲逛,一起尽情享受了『可爱』。 我们买了在SNS上很出片的彩色甜品,一起拍了大头贴,并且把照片修得夸张到吓人;我们还逛了那种像小孩子用喜欢的东西把空间胡乱塞满似的杂货店,还有那种装潢仿佛误入奇幻国度、以童话为主题的杂货店。 「吉尔酱你看你看,这个好可爱!」 在童话主题的杂货店,美忧晃着半扎的双马尾,啪嗒啪嗒地招着手,兴奋地喊道。她似乎已经彻底放下了对穿可爱衣服的抵触,我也放松了脸颊,凑了过去。 「啊,真的!钥匙形状的项链?」 她手里拿着一对古董风格的钥匙项链,分为银色和金色两种,她把其中一条递向我。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买成对的?」 美忧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成对的』这个词,宛如尖刺般扎进我的胸口。 刚才给美忧弄发型的时候,我没有弄成双马尾而是半扎双马尾,就是有意避免完全一样。 以前美忧在我生日的时候,还送过我一支闪闪发亮、镶着水钻的可爱成对笔。那天之后,那支笔就一直被我收在抽屉最深处。 因为只要看到就会想起来。想起我们的关系以最糟糕的形式一度断绝。在我眼中,从那天起,成对的笔就失去了它闪闪发亮的光辉。 「……啊,我,希望今后也能跟吉尔酱当好朋友……但是突然说要买一对什么的,你会觉得讨厌吗?」 看到我沉默,美忧怯生生地想要缩回手。 我们还能再次建立起要好的关系吗?不,这份闪闪发光的新关系,会不会再次褪色、再次变得黯淡呢? 我不知道。但即使不知道。 「……不,我很开心!」 我也曾想要去相信。就算那段一度断绝的羁绊,断面有着如此扭曲不堪的形状,也仍能像缝补破掉的裙子一般,再度交织相连。 「真的?太好了!」 美忧露出小虎牙,开心地笑了。我从她摊开的手掌中接过金色的钥匙项链,暗自祈祷着。 * 之后我们又逛到表参道站附近,在一家有卖杂货的Forenoontea咖啡厅坐下休息。 我们各自点了蛋糕和红茶,美忧说完「我去下洗手间」就起身离席,还拿着装有原本那身衣服的袋子,我有些不解,但还是目送她离开。 点的东西端上来后,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先吃,就呆呆地等着,这时美忧终于回来了。不过看到她的样子后,我差点站起来。 「久等啦。啊,你先吃也没关系的」 「不,难得一起——不对!你怎么换衣服了!?为什么?」 没错。回到座位的美忧,脱掉了地雷系的衣服,换回了原来的私服。头发也解开了,用平时那个简约高雅的发夹扎成半扎辫。 「……你还是,对穿可爱的衣服有抵触吗?」 「不,没那回事!多亏了吉尔酱,我穿上了自己一个人绝对不敢穿的打扮,我很开心,也玩得很高兴哦?……但是,我不能穿成那样回去」 美忧虽然说得一副较真较劲的样子,可最后还是垂下了视线,声音也变得低落。 不能穿成那样回去。 意思是,在家里不能穿成那样吗? 之前我一直以为,美忧说自己不适合『可爱』、总有一天会变得不适合,是因为她很在意旁人的目光。换句话说,她讨厌『被第三者决定自己适不适合』,所以才无法坦率地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但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美忧害怕的并不是不特定的第三者。否则,她就不会说在外面穿可爱的衣服没问题,但在家里就不行了。应该反过来才对。 那么,美忧所害怕的他人目光,指的就是—— 「……美忧,对家人隐瞒了自己的喜好吗?」 仿佛印证我的猜想一般,美忧陷入了沉默。那低垂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我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妈妈她啊,讨厌我打扮成那种『可爱』的样子。不管是衣服还是饰品,全部都讨厌」 仿佛要尖锐地撕裂笼罩着我们的沉默一般,美忧以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因为父亲出轨——父亲把自己的『喜欢』放在首位,轻视了家庭,最后她的父母离了婚。从那以后,母亲就对出轨对象的女人所喜欢的那种『可爱』打扮,表现出偏执的排斥。并且,她也把自己的观念强加给了美忧。 「她说,要做一个不管被谁看到都不丢人的、正常的人。在妈妈心里,『可爱』就是不正常的、丢人的东西……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美忧会坦率地说出可爱的东西很可爱,也会穿着可爱的衣服。然而,有一天她却突然被否定了。 那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被社会不特定的多数人否定的我,和被亲近的某个特定的人否定的美忧。 虽然看起来完全相反,但实际上,我们或许很像。 如果是这样,她的痛苦,或许只有我才能理解。 「——不过,我觉得妈妈说的也没那么错啦?我也觉得,成年了还打扮成今天这样,不太正常……」 「真的吗?」 「……」 我像要打断美忧那试图敷衍的浅笑似的,开口问道。 「美忧真的觉得,打扮成『可爱』的样子不正常——是件羞耻的事吗?」 今天,美忧看起来非常开心。看着那笑容,我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她会觉得穿这样的衣服很羞耻。 「那是……就算现在不觉得羞耻,可一想到长大以后……」 「那并不能成为美忧现在不穿可爱衣服的理由吧?美忧还不是大人」 「总有一天!」 美忧低着头,小声地叫道。仿佛虚张声势一般。 「……反正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合适,那早点放弃比较轻松吧?」 「……呐,美忧。那是谁的想法?是美忧的想法?还是美忧妈妈的想法?」 「那、那是」 她身上的铠甲,似乎正一片片剥落。她至今展现出的、甚至略带攻击性的主张,竟是为了说服、压制那个比任何人都更动摇的自己。那是压抑自己——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构筑的、扭曲的理论武装。 「呐,美忧。确实,适合不适合,有很多判断标准。有人觉得可爱的打扮,在其他人眼里也可能让人皱眉。『可爱』看似是共识,但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同——不,不只是『可爱』,别的也一样。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是因人而异的,当然每个人都有自由。但是我认为,不能允许别人侵害自己感受事物的方式」 「侵害……」 美忧的眼眸困惑地动摇着。为了触及她那藏在理论武装背后的、真实的自己,我继续叠加着话语。 「在我眼里,今天那身地雷系的衣服,很适合美忧。很可爱。而且,穿着那身衣服的美忧,看起来非常开心。这是我感受到的,所以,美忧也没法否定」 我把自己的手,覆在桌上紧握着的、像在忍耐什么的美忧的手上。 「美忧,你对自己今天的打扮有什么感觉?不是别人的话、别人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自己的心里话」 「……那还用说」 像绞出湿布里的水一般,美忧小声吐出几个字。啪嗒啪嗒,像水滴一样的东西落在隔开我们的桌上。 「…………我当然,觉得可爱啊」 她颤抖的声音如波浪般传入我的耳中,浸湿了我的内心。 「我也,其实也想过,要是能自由地打扮成这样就好了。但是,又觉得这样想是不对的」 「美忧,现在说你自己的心里话——」 「突然要我说心里话,我根本做不到啊!」 她喉咙里漏出的小声的悲鸣,仿佛撕裂空气般尖锐。她扭动胳膊,甩开了我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因为,我一直都是被这么说的啊。说我不适合,说我很孩子气,说我很丢人,这些话我都点头表示『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就必须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我这么想着,找了很多应该这么做的理由……结果,我已经搞不清楚,哪些是妈妈的话,哪些又是我自己的心里话了」 「美忧……」 她低着头,痛苦地吐露着心声。我本想把手伸向她颤抖的肩膀,但中途停了下来。 我本以为自己能理解她的心情。以为自己能为她除去这份痛苦。 但是,到头来这或许也是一种侵害。 她的现状是,她对可爱的观念和感受都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如果我不认同这点并加以反抗,冲突恐怕在所难免。而那必定会带来痛苦。 即使现在,她也承受着扼杀自己感受的痛苦。但那是她自己选择接受的。 既然如此,我便不能否定它,也不该否定它。 「是啊。自己的话和别人的话,是没那么容易区分开来的」 我放下伸到一半的手,端起红茶杯送到嘴边。刚刚滚烫的红茶现在温度正好,将我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冲回喉咙里。 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不安。明明坐得好好的,却仿佛脚下悬空。 刚才那些话,真的出自我本心吗?感觉像是为了不否定美忧的现状,特意找来些似是而非的词句拼贴上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样。 「嗯……对不起,吉尔酱。但是,今天能遇见吉尔酱,能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哪怕只是一会儿,我也真的很开心。这一点不是谎话」 「……那就好」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喜悦,我回以微笑,她也放心地笑了。 「啊!话说难得点的蛋糕,我们都没开始吃呢?吃吧吃吧!」 她用叉子叉起蛋糕送进嘴里,夸张地喊着「好吃——!」地闹着,我也不甘示弱地大口塞着蛋糕,笑着说「嗯——!这个也好吃!」。 我希望,她能把今天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作为美好的回忆带回去。 2 「——真——的,不觉得很离谱吗……!?」 咚,我将装着冰可可的杯子重重放到吧台上,堆得高高的鲜奶油小山就像遇难的小船一样摇摇晃晃。 「你很激动呢,四酱~」 圣兰酱坐在吧台旁边的座位上,用吸管搅着冰奶茶,愉快地瞥了我一眼。 休息日,在圣兰酱邀请下,我们一起来到原宿一家隐蔽的咖啡馆『Hapi-Ba』。因为我前几天刚在这里打过工,所以进这家店也不太会紧张。 「怎么说呢,感觉心宁同学酒品会很差啊」 「为什么突然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不是在说你坏话」 折户同学正在吧台内侧打工,我想圣兰酱选这家店的理由,大概九成是为了看他穿制服的姿态吧。 「怎么了,年轻人的烦恼?让姐姐听听呗~」 在吧台内侧倾斜着咖啡杯的,是一位穿着蝴蝶结衬衫搭配长裙、优雅法式少女风的女性。她是这家店的店长。虽然觉得店长在工作时间喝咖啡不太合适,但她说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客人,所以没问题。真随意。 「姐姐……」 「折户君,薪水值,下调」 「不不,我并没有明说吧!?」 「我感觉你话里有话,是在说我是『阿姨』」 「这是被害妄想症吧!」 「女人都是有被害妄想症的」 「主语也太大了吧!」 「——我、我才不是被害妄想症……」 「啊,好像波及到别的地方了?」 看着吵吵闹闹的店长和折户,我忍不住将积郁的情绪脱口而出。店长饶有兴致地翘起嘴角。 「所以——到底在生气什么呢,心宁酱?」 「生气!?我、才没生气……呢……」 「诶?四酱你明明在生气嘛!」 「圣兰酱!?请、请不要突然背叛我……!」 「确实从之前就一直绷着脸呢」 「连、连折户君都……!?」 不知为何没有人给我站台,我有点沮丧。 「没关系没关系,生气的年轻人。这就是青春啊」 「店长……不,算了」 「啊——折户,你又想讲些对女性失礼的话了吧」 「吵死了!我说到一半就住嘴了,所以不算吧!」 我一边对隔着吧台打情骂俏的两人翻白眼,一边把鲜奶油和冰可可一起搅得哗哗响。 「……说到底,明明是星美君说想和未羽同学保持距离,我才同意假装交往的,结果他却背着我、偷偷摸摸地和别人……这不是很奇怪吗!?」 「果然是在生气啊」 「生气了生气了」 「这就是青春啊」 「啊——够、够了……!」 根本没人在认真听我说话,我只能赌气地把冰可可吸得呼噜呼噜响。也就是说,像我这样的阴角的牢骚根本不值得倾听……无所谓了……呜呜…… 我正有点想哭,这时旁边的圣兰酱伸出手来,敷衍地摸了摸我的头。 「不过,虽然说不清根据,但我觉得四酱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我担心什么事情?」 「嗯?就是那个吧?你担心星美会被未羽同学抢走?」 「咳——咳咳!咳咳!……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惊得被可可呛到,一边咳嗽一边抗议。不只是圣兰酱,连折户君都愣住了。 「诶,不是吗?」 「我还以为肯定是这样呢」 「呜哇——高中生的恋爱话题啊。对阿姨来说有点太耀眼了呢——」 店长「呜哇」地用手捂住眼睛呻吟。 「终于自己承认是阿姨了」 「在真正的青春面前,果然还是有点吃不消啊……就是那个啦,上了年纪以后就吃不了炸猪排的感觉」 「哎,为什么吃不了炸猪排啊!明明那么好吃!」 「啊,我妈妈也经常说『油炸食品对胃不好』!上了年纪以后大家可能都会变成那样!」 「喂,年轻人,你们就不能嘴下留情点吗?」 「你、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今天最热闹的话题是油炸食品啊!? 「啊,抱歉抱歉,四酱!乖啦乖啦」 「请、请不要把我当狗」 我气鼓鼓地咬着吸管,圣兰酱像哄小孩一样摸着我的头,我、我才没有好哄到这样就会心情变好…… 「……嘿嘿、嘻嘻」 「啊,心宁同学开始傻笑了」 「看起来很开心呢——」 啊,不小心就……!摸头的治愈效果也太强了吧……!? 「总、总之,我并不是担心星美君被抢走之类……」 说着说着,我连自己都感觉到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我其实隐约也感觉到了。 我在生气——虽然我试图否定,但若要给这股在腹中翻腾的感情起个名字,最贴切的还是『生气』,而原因大概就是星美君。 「……不是的,我在想的是,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不肯告诉你?」 我向一脸不可思议追问的圣兰酱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星美君的脸。 是他和未羽同学说话时,那忍耐着痛苦的、很难受的脸。 是他跟我说完过去的事后,欲言又止、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话咽下去的脸。 是之前我问他们在走廊上聊了什么时,他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的脸。 我明白的。他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亏心事才不告诉我。 我明白的。星美君总是为我着想。为了尽量不让我迷茫受伤,为了让我向前看,他想引导我、推我一把。所以他不肯说的事,一定是会让我裹足不前的事。 但是,那很奇怪——虽然这样说也很奇怪,总觉得,有种扭曲的感觉。 「——他自己明明就会为了别人而忍受痛苦,会陪伴、帮助别人,却拒绝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那样的话,不是很寂寞吗?」 寂寞。 一旦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很幼稚,为了掩饰这一点,我用力搅拌着可可。然而,寂寞感一直沉淀在咕噜咕噜地形成漩涡的生气层下方,一直存在。 「啊——嗯,星美的问题确实出在这里——」 那个爱逞强的家伙,圣兰酱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飘向远方。 「……嗯——但是情况有那么坏吗?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我们都是男人……不过这么解释有点武断……怎么说呢,复杂的事我也不太懂」 在吧台内侧,折户君抱着胳膊,一脸困惑地说道。 我们三个人都一脸认真地低头思考着。我突然感觉到视线,抬起头,店长正意味深长地冲着我笑。诶,怎么了……? 「有、有什么好笑的……?」 她这种无言的微笑有点可怕……我刚把心里的想法问出来,她就慌忙捂住嘴说:「哎呀,不小心就表现在脸上了」。 「怎么了,店长,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这烦恼真不错呢」 「不错的烦恼……?」 烦恼也有好坏之分吗?我带着疑问反问道。 「不错的烦恼……嗯,烦恼本无贵贱,但我觉得,你们的烦恼听着很舒服」 「……?」 「……?」 完全不明白……你们明白吗?我用眼神询问圣兰酱和折户君,两人都一脸茫然。果然不明白吧……? 「因为那不就是,想分担对方的痛苦、想陪伴在他身边吗?怎么说呢,我觉得这非常有爱啊」 「爱、爱!?」 突然冒出的这个词,是我平时完全不会意识到、更不会说出口的,感觉格外宏大的东西。而它竟被拿来套用在我的感情上,我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我对星美君的感、爱—— 「啊,四酱的脸好红」 「因、因因因因为……爱、爱什么的,才不是……!」 被圣兰酱指出来,我的脸更烫了。 「嘛,确实,说成爱是好听,但这某种意义上是种自私呢」 「诶、诶……?」 咦……?自私,这词好像不太好吧……? 无法释然的心情好像表现在了脸上,店长轻轻摆手说:「啊不是,我不是说那样不好,也不是想指责你」 「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呢……就算你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用语言告诉我,就算我能共情、能陪伴你,我也无法体会到和你完全一样的心情和痛苦吧?就算再怎么共情,再怎么接近,也无法重合。只要人是各自独立的个体,就不可能避免这点」 「……也就是说」 店长的话很难懂,我试图概括,脑子却怎么也理不清。 「——也就是说,自以为理解别人的心情,是种自私吗?」 可能是看不下去我吞吞吐吐的样子,圣兰酱问道。 「不是,我也不是想说那么冷冰冰的话」 说话真是一门很困难的艺术啊,店长用悠然的语气说道。 「正因为是别人,所以无法完全互相理解。明明知晓这一点,却依然选择试图去理解——这固然是一种自私。但光是有人愿意那样做,就……怎么说呢,就像是救赎一样」 「……明明无法互相理解?」 「或许正因为无法互相理解」 「诶——我不懂啦——」 圣兰酱在旁边夸张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折户也吐槽说「店长,您只是单纯想装大人吧」,然后被戳了一下。 爱啊,救赎啊,这些词确实很宏大,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能完全理解店长说的话。 尽管如此,我还是—— 「……就算无法互相理解,我也希望、能和星美君分担他的痛苦,分担他的一切……我,是这么想的」 没错。 我想成为星美君的救赎。 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 就算那是我的自私,就算我们心情无法完全重合。 「……果然,是爱啊」 听到我这磕磕巴巴的话,店长像唱歌一样喃喃道。 ──────────────────────── 间章 断掉的钥匙 与吉尔酱分别后,我独自踏上归途,感觉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刚才穿的那套地雷系衣服,此刻正装在手中的纸袋里(是平时常买便服的品牌。一直放在包里以便随时拿出来伪装)。 迄今为止,我有过好几次因一时冲动而买下这样衣服的经历。 但那不是为了穿,而是为了满足购物欲。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膨胀到了极限,为了不让它爆炸,而采取这样的行为来释放压力。穿上去合不合适、开不开心,我从来没考虑过那些。买来的衣服从未穿过一次,一直搁置在上锁的衣柜深处。 迄今为止,我一直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真的吗?』 日暮时分的晚夏之风尚且不觉寒冷,却带着一种分明能预感到未来寒意的触感。而吉尔酱那坚定有力的声音,乘着这阵风,在这迟来的时刻,清晰地传入耳中。 是真的。 我曾这样想过。这样想能让我比较轻松。 可是,心底却有一股冲动,要从内部把我这般紧紧封闭的心扉强行撬开。 我意识到,锁已经被打开了。 胸前垂挂的钥匙形状项链,仿佛呼应着我的心情一般,发出清脆的声响。 换好衣服后,我重新戴上了它。想着既然这是和她一起买的,那么就算戴在身上也不会显得不自然。 不,不对。是不想摘下。今天初次体会到的感情——不,是从前就知晓,却长久地压抑、将其视为错误、试图忘却的感情,是她让我重新忆起的感情,我舍不得再次放手。 所以,请再让我多感受一会儿—— 「……美忧」 回到家,我正想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妈妈的声音却拦住我的脚步。 「我、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美忧,那条项链,妈妈没见过呢。今天去买东西了吗?」 我感觉到脖颈僵硬,转过身去,妈妈站在昏暗的客厅门口,视线投向我的脖颈和手中的纸袋。 「嗯、嗯。接下来天气要变冷了,在常去的店里买的」 我故作平静,轻轻提起纸袋给她看。装作毫无心虚的样子。心脏却怦怦地发出不祥的声响。 「……是吗」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沉默之后,妈妈悄声吐息般说道。那一瞬,我正要松一口气—— 「买了什么?给妈妈也看看」 我的手倏地僵住,纸袋也发出胆怯的唰啦声。 「诶、不、就是普通的衣服……」 「拿来」 「给我看看」妈妈用不容分说的动作,伸出了有些紧绷的手。我眼睁睁看着她的指尖,仿佛在责备一般,抓住了纸袋的提手。 「——不、不要!」 我下意识地用力一拽,袋子在我和妈妈的手之间,嘶啦一声裂成两半。 粉紫色的布料、黑色蕾丝、蝴蝶结,纷纷散落出来。像我的空壳一般,丑陋地摊在地上。 「不、不是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像梦呓一般脱口而出。我用颤抖的手臂将掉落在地板上的东西拉到身边,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不是的」 牙齿咯咯作响,仿佛在寒风中颤抖。 被看到了。我蹲在地上,用微微发抖的身体想要遮住它们,死死地抱紧衣服。被看到了被看到了被看到了—— 「……美忧」 妈妈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我不敢看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深深地垂着头。妈妈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刃,抵在我的脖颈上。 「……为什么要撒谎?那不是你常去的那家店的衣服吧?不是普通的衣服吧?妈妈说过,那种衣服很丢人,所以很讨厌,对吧?」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落下,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颤抖着。 「呐,美忧」 妈妈原本平静的声音轮廓,忽然像噪音般颤抖起来。 「瞒着妈妈买这种衣服,是第一次吗?」 抵在脖颈上那冰冷的东西,似乎有了重量般开始压迫。喉咙仿佛被扼住,无法呼吸。 但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我房间的衣柜里、上了锁的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妈妈应该还不知道。 所以,还来得及。 我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俯视着我的妈妈的脸。 就像以前一样,她漆黑的眼睛,像试探一样盯着我。 仅仅点一下头这个动作,都让我感觉异常艰难。 「……这样啊」 妈妈像是吐出苦涩之物般说道,随即转过身去。 一瞬,我以为追问到此为止了。然而,当我意识到她脚步的方向时,喉咙里漏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等、等一下!」 我喘着气挤出这句话,妈妈却没有停下脚步。我用无力的双腿勉强站起来,追在她身后。 妈妈用粗鲁地打开我房间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踏入房间,妈妈用可怕的无表情的脸凝视着衣柜的锁,然后缓缓转向我。 「美忧。打开」 两团漆黑,空洞地注视着我。 「不、不要」 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了连自己都不相信是自己发出的、虚弱又微小的声音。那是无力而可怜、像孩子一样的声音。 「别废话,打开」 妈妈重复道,声音平静,却仿佛在底下暗暗沸腾,让人感觉再过不久就要引发无可挽回的巨大爆炸。打开,打开,打开。那声音让我想捂住耳朵。 「不要!」 太难看了。但是,唯独那里。那里是我最后的堡垒。是把东西塞进去,自己不去看、也不让别人看的,绝无法舍弃的地方。 只有那里,是我绝对不想被侵犯的地方。 「打开!」 咚——她紧绷的手用力砸向衣柜的门。仿佛被砸的是我自己般,心脏一阵锐痛,疼得发麻。我不住地喘息。 「不肯打开,就是有不能给我看的东西对吧!?」 「不是的!」 并非不是。可我却像坏掉了似的,只能机械地喊着「不是不是」。 「够了!」 妈妈像是被激怒了般吐出这句话,迈着粗重的步伐离开房间。 远处传来挪动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物体落地的钝响。 脚步声再次靠近,妈妈回到房间。她手里握着一个闪着铅灰色光芒的东西。 「你要做什么——」 「都是你的错!」 我微弱的声音被妈妈高高扬起手中之物的手臂打散,没能传到她耳中。妈妈用充血的眼睛,将那东西——那闪着钝光的铁锤,挥了下去。 朝着上锁的衣柜把手。 咚,咚,每次坚硬刺耳的难听声响在房间里响起时,我都仿佛自己遭到殴打一般,浑身战栗。 一次又一次。妈妈喘着粗气,不停地挥动手臂。 「住手、住手啊——!」 我放大音量,试图压过铁锤与硬木撞击的声音,妈妈却不停手。被反复敲打的锁扭曲变形,柜门也到处凹陷,细小的木屑飞溅。 我的、秘密。就要被这种蛮不讲理的暴力,暴露出来了。 不惜扼杀自己、最后唯一想要守护的东西。 为什么。 ——我至今一直隐瞒,明明也是为了你啊。 啪嗒,随着一声悲鸣,坏掉的衣柜把手落在地上。妈妈用脚尖踢开滚落地上的把手,抓住没了把手的洞口,拉开了柜门。 门吱呀作响地敞开。妈妈拨开挂着的日常衣物,将手伸向深处那片黑暗。 我束手无策,只能颤抖着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 「……这是,什么?」 妈妈用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声音,从衣柜里扯出了一件衣服。 紫色和黑色蕾丝互相映衬的荷叶边罩衫。 她将那衣服狠狠砸在床上。 「这件也是,这件也是,这件这件这件也是!」 一件又一件,从黑暗中,黑、粉、紫,各色点缀着荷叶边与蝴蝶结的衣服被拖拽出来,被丢弃在床上、地上。鲜艳的毒花们被残忍地摘下。 曾经包裹着年幼的我、让我在其间沉眠的花瓣,被坏掉的衣柜碎片撕裂,皱巴巴地散落在妈妈脚边,被践踏。 「住、住手啊……」 我勉强移动僵硬的身体,想要阻止妈妈。可却被一股惊人的力气甩开,跌倒在地上。我意识到无法阻止,便拼命伸出手,想要捡起眼前像垃圾般被丢弃的那些衣服。 「为什么、要这样……」 「都怪你!都怪美忧对妈妈撒谎!」 我蹲在地上仰头望去,妈妈的眼睛一片漆黑,带着狰狞的色彩。 啊——我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视野便突然扭曲了。 迟了一拍,脸颊上才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我伸手一摸,触碰到嘴唇的指尖微微湿润。好像是被母亲的指甲划破了,裂开一道大口子的嘴唇正渗着血。我咽下一口唾沫,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我迟缓地转动头颅,呆呆地仰望着妈妈,她仿佛这才回神,用另一只手护住自己的手。 「啊……不是……美忧、对不起、美忧!」 妈妈猛地扑过来,将我紧紧抱住。美忧、美忧,她用尖利的声音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 不知为何,我们的立场瞬间逆转了。仿佛她才是那个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人,我只是一个茫然地用肩膀托着她的人。 「呐,美忧。美忧不会像爸爸那样,背叛妈妈的吧?」 那声音沾湿我的肩膀,我在心里默默自语。 背叛是什么?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吗?那对妈妈来说,就是背叛吗? 「……我不会背叛的」 她环在我背后的手臂用力地捆缚着我,嵌入皮肤的指尖生疼。 我难受地扭动身体,脚底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把什么东西踩断了。 我挪开脚,移动视线。 那里,银色的钥匙项链断成两截,滚落在地。想必是刚才和妈妈扭打时,链子断裂、掉在地上的吧。 望着彻底断成两半的钥匙,我感觉自己心中某样无比重要的东西,也啪地一声,彻底折断了。 ──────────────────────── 第四章 秘密 1 假期结束,我一到学校就发现心宁怪怪的。 「啊,心宁!关于这段时间——」 「这、『这份爱』!?你你你、你是指什么!?」 【注】星美想说的这段时间「このあい」与这份爱「この爱」同音。 「不是,我是想说关于之前的事……」 「才才才、才没有人爱星美君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总而言之,似乎没有人爱我。好难过。 就在我悲叹自己不被爱时,心宁逃走了,伊武则在我经过时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要努力让自己被爱哦」。这到底是怎样?某种宗教仪式吗? 我一头雾水地目送他们离去,这时又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折户把一罐咖啡塞给我。 「现在只要一百二十日元,就可以买到喝完就能被爱的咖啡哦」 「这不就是原价吗」 「没办法,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东西的时候按错了。买下来吧」 「真拿你没办法……」 我用零钱换了咖啡,拉开拉环。 「……所以呢?怎么突然说起爱不爱的了?」 「谁知道?总之,你快点跟心宁同学和好就对了」 「不是,我本来是想找她和好的,可是她说没有人爱我耶?」 这难道不是在找我吵架吗? 虽然有些无法释怀,但我也不想继续这样冷战下去,想早点跟她谈谈。可当事人自己跑掉了,我只好坐回位子上等。 「──诶——未羽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乱哄哄的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特别大的声音。 我不由回头,看见美忧在入口附近被几个人围住了。 「──!」 美忧转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我一时屏住了呼吸。 她的嘴唇——嘴角附近有道触目惊心的割伤。 「啊——这个?我躺着玩手机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掉到脸上——然后一着急,指甲就刮到了」 她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答道。 「哇,我懂!」 「那个超痛的吧——」「没事吗——?」她笑着对围上来的声音点头回应,走向自己的座位。 坐下那一刻,她脸上原本展现给周围人的笑容消失无踪。那张脸看上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感,让我胸口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我不能穿成那样回去』 昨天美忧说那句话时,露出阴郁的表情。她说过,妈妈讨厌她穿可爱的衣服。但她说出口的,仅仅停留在「讨厌」这个程度。 所以,这或许只是我在杞人忧天。 美忧的伤,会不会是因为昨天买回去的衣服被母亲发现了? 她的母亲,会不会对她动手了? * 「……怎么,居然是小美君主动来跟我说话?明明平时都躲着我」 放学后,我在走廊上叫住了快步离开教室的美忧。她摇晃着绑成公主头的头发,转过头来对我露出讽刺的笑容。 「不,呃……那个,是怎么回事?」 我含糊地指着自己的嘴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呀?小美君,干嘛一副那么严肃的表情?都说了是不小心而已」 「可是……」 「怎么了?你就那么在意吗?」 她在眼前笑着的脸,与昨天那软弱颤抖的身影,仿佛摇摇晃晃地重叠在一起。 『妈妈她啊,讨厌我打扮成那种『可爱』的样子。不管是衣服还是饰品,全部都讨厌』 她告知我那一点时的平淡语气,以及没有余力掩饰感情的面无表情,在我脑海中闪回。 「……那个伤口,真的是你自己不小心弄的?」 我问出口,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也许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的手指摩挲着嘴唇上的伤。神经质地,一次又一次地抚过。 从那个反应来看,我明白自己的预感是对的。 「呐,美忧。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吗?」 我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接连追问下去。我们站在走廊中央,身旁不断有人经过。 漫长得让人难以置信的沉默过后,美忧终于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美忧,如果美忧母亲以前就做过这种事,你应该去合适的地方求助才对!」 「不是……我一个字都没提过妈妈──」 美忧像被弹开似的抬起头,却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 沉默再次充斥在我们之间。放学后的走廊明明那么喧闹,可唯有我们四周,仿佛被一道透明的墙壁隔绝开来。 美忧用手掌捂住嘴,像是深呼吸般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我说,小美君」 她轻声说道,那声音像在水面滴落一滴颜料。 「我,今天,不太想回家」 她这么说着,低着头,抬眼看向我。 那双眼瞳,仿佛蒙上一层灰暗的阴影。 * 并肩回家的路上,我和美忧几乎一直沉默着。 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她的妈妈对她动了手。既然她说不想回家,我也没法置之不理,结果就这么先带她回我家了。老实说,我并不想让学校的朋友进这个堆满女装和化妆品的家,但既然不是什么能在外面聊的事,这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大不了不让她进我房间就是了。 打开玄关的门,迎接我们的是昏暗的沉默。姐姐似乎还没回来。这样也好,省得她乱打听。 「打扰了」 「嗯。客厅在那边。我去泡茶──」 「呐」 美忧打断正要往客厅走的我。 「我想去小美君的房间」 「诶?」 这话过于出乎意料。我的心脏讨厌地猛跳了一下。 「不,可是,现在也没人在家,在客厅不也……」 「去小美君的房间也行吧?」 美忧的语气很坚决,我一时语塞。 「反正,房间里也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东西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只能点头。 因为我根本不可能说得出口啊——我的房间里,有成堆不能给人看的衣服和化妆品。 「……这边」 我慢吞吞地爬上楼梯,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让美忧进去。 「小美君。那个」 她指着的是我平时用的梳妆台,一件在男高中生房间里完全格格不入的东西。 「……我妈妈的遗物」 我只说了这一句,她便沉默地低下了头。猜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所以我故意采用这种冷淡的语气。也算是在警告她吧,防止她随便乱翻东西。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茶」 说完,我快步下楼。既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可又不放心把美忧独自留在房间里太久。 我在厨房往玻璃杯里倒着茶,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烦心事,重重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明面上除了梳妆台就没别的可疑东西了,而且我事先也找过了借口。美忧现在应该也没闲心管别人的事。 端着茶杯回到房间,美忧正站在梳妆台前。仅仅如此,我的心脏就害怕地猛跳起来。 「啊,谢谢」 我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把茶水放下。她回头答了一句,可马上又把视线转回梳妆台。 「怎么,就那么在意吗?」 「……应该说,你跟你妈妈关系真好呢。她的东西竟然就这样放在房间里」 跟我家完全不一样——她低声嘟囔着,背影看起来格外娇小。 「呐,小美君。可以让我看看吗?」 美忧一边说着,一边搭上放首饰的抽屉。她以为那是我妈妈留下的东西吧,那应该没事。我点头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小小的疑问。 ——昨天的项链,我收到哪儿去了? 「等等,美忧──」 在我出声阻止之前,她已经拉开了抽屉,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这个」 她视线的前方,是那条金色的钥匙项链。 不会看错的,那是我和美忧──不,是『吉尔』和美忧一起买的。 我不敢去看美忧缓缓转过来的脸。我被一阵难受的漂浮感攫住,连呼出的气息都在颤抖,连自己有没有站稳都不知道。 「小美君」 美忧的声音异常平静。 「──能打开衣柜吗?」 「……为、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不可能不知道吧?」 美忧轻描淡写地说。 我无言以对,只能像傻瓜一样呆立在原地。我知道的,无论找什么借口、无论怎么掩饰,都已毫无意义。 「……算了,让开」 美忧迈着粗重的步伐走近,猛地推开我的肩膀,我向后摔倒在床上。 抬头看去,她正将手放在衣柜门上,用漆黑的双眼俯视着我。 那对仿佛对一切都不抱期待的、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让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用力拉开了柜门。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的,我的秘密。 暴露了。 色彩斑斓的衬衫、裙子、连衣裙填满视野,在空中飞舞,然后像死去一样落在地上、床上。 她在我面前,把衣柜里的东西翻得一片狼借。我感到一阵恶心,仿佛自己的内脏正在被翻搅。 「……这是你昨天穿的那身吧」 美忧用压抑的声音说着,把一团揉皱的衣服扔了过来。我展开那团皱巴巴的东西,是昨天那套量产型搭配用的荷叶边衬衫、喇叭裙,还有奶茶色的假发。 「穿上,那个」 「…………诶?」 我反问的声音难堪地破了音。她漆黑的瞳孔瞪着我,像是要把我射穿。 「我说穿上!」 她那尖利的喊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像噩梦一样。 我用颤抖的手指扣上衬衫纽扣,穿上裙子,戴上假发。 美忧在我换衣服时一直背对着我,她转过身来,受过伤的嘴角扭曲着说道。 「……然后,再化上妆,就是『好可爱好可爱的吉尔酱』?」 她咯咯地笑起来。 「──开什么玩笑」 她怒吼着抓住我的双肩,就那样将我掀翻在床上。 美忧揪着我的肩膀跨坐上来,长发如面纱般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阴影深处,漆黑的眼眸像火焰般灼灼燃烧。粗重的气息落在我的脸颊上,肩膀被指甲掐入,我痛得不停扭动身体。 「……我还奇怪呢。小美君,你刚才不是说我的伤是『母亲弄的』吗?一开始我没在意,但越想越不对劲。因为我和妈妈的关系,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从阴影那头,美忧如同高烧呓语般持续说着。 「呐,骗我很好玩吗?嘴上说着不喜欢『可爱』,却穿着那种衣服,看着我开心的样子,你感觉很好玩吗?」 美忧一次又一次地捶着我的肩膀,大声叫喊着。 「我没有骗——」 「你骗了我!」 咚,砸在胸口的拳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吉尔什么的,用那种可笑的名字,装成女孩子——」 她激动的话语忽然含糊起来。 「……我还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是指?」 「我还以为,小美君也和我一样,是放弃了可爱的人」 热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沾湿了我的衣服。 这样啊。我终于明白了。 美忧她,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我。 因为她觉得,她跟我是同病相怜之人。 我们同样都是因为周围的目光,而不得不放弃『可爱』的人。 这是多么自私、多么傲慢、多么可悲的相互牵扯啊。 明明这样牵扯在一起,根本就无法让彼此前进。 「可是,小美君却自己一个人穿成这样,穿可爱的衣服,化可爱的妆,随心所欲地打扮……根本就没有放弃!……这太狡猾了!」 她喊着「叛徒」之类的词,无力地捶着我的胸口。 「自己躲在安全地带偷偷摸摸,高高在上地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讲大道理,你很开心吗?心情舒畅了吗?」 「……美忧」 我推开她无力的手臂,撑起身体。 「的确,结果上我可能是在骗你。但是,昨天我对美忧说的话不是假话——」 「闭嘴!我就是在说你这样很烦!」 她吊起被泪水沾湿的眼睛瞪着我。 「……但是,隐瞒自己的心情——明明喜欢,却自己否定那份心情,伪装自己。像这样,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说不出口,很悲哀啊」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 她扬起手,一把抓住我的假发。 「你自己不也一样在隐瞒吗!只有伪装成女孩子,才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别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教训我啊!」 「……」 头上发出讨厌的噗滋噗滋声。假发滑落,视野的一半被奶茶色的假毛遮住。视线前方,美忧指尖上缠着好几根相同颜色的纤细纤维。 不痛,这反而让我更痛切地感受到,那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她攥紧缠绕着浅色纤维的指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发丝凌乱,嘴角带着触目伤痕的那张脸扭曲着,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隐瞒自己心情的、伪装自己的,明明是小美君吧?对吧?如果不隐瞒才是对的,把自己的喜好说出口才是对的,那你明天就穿成这样来学校啊」 那冰冷尖锐的声音,如刀般轻易地切开我的皮肤,将心脏、将更深处柔软的地方,撕得粉碎。 脑海中,那个场面再次重现。 『怎么可能适合』 『恶心』 『不正常』 穿着裙子的幼小的我,被众人围住,指指点点,肆意嘲笑。明明近在眼前,每张脸却都像涂了炭一般漆黑一片。我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破掉的裙摆。无法呼吸。 「——你做不到吧?」 美忧的声音像从头顶浇下的冷水,拉回我的意识。光是想象,几乎就要窒息。我用颤抖的手,拼命按住颤动的喉咙。 「呐,这就是答案吧?不管嘴上说得再好听,你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你自己也很清楚吧?你对女装的喜欢根本就不正常,必须隐瞒起来才行。不然你就能说出口了吧?『我喜欢可爱的衣服,所以才穿女装』。呐,说不出口,就代表你自己也在否定自己吧!」 美忧抓住我的衣领。 漆黑的眼眸近在咫尺。那深处蠢动的黑暗,仿佛要将我吞噬般摇曳着。 「……我不想被你这种家伙,摆出一副好像很懂的样子说教……」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憎恨与拒绝。 粗暴地放开我的胸口,她走向梳妆台,抄起钥匙形状的项链。 「……说什么成对,真是蠢死了」 她低声说着,将项链扔在地上。 「……反正终究只是所谓的别人,就算有形式上的共享,也毫无意义」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抬脚踩下。 啪嚓一声,坚硬的声音响起,项链在她脚下轻易地碎裂了。 美忧踢开扭曲的碎片,离开了房间。 我曾以为能重来一次。我曾期待,即使无法互相理解、已然疏远的关系,也能重新连接起来。 然而,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期待总归会落空。因为我们总是在亲手将其摧毁。 理解彼此终究无法实现。人与任何人,都无法共享痛苦、悲伤,乃至一切情感。即便将无形之物寄托于有形,那终究不是同一物,于是产生扭曲,继而绽开裂痕,最终彻底破碎。 更令我痛心的是,她试图以相同的伤痛来联系我们。用伤害自己的刀刃,再去伤害他人。以及,那造就了她如此模样的、过往层层累积的岁月。 我们无法互相理解,越是试图靠近分享,反而越是会被她的刀刃斩断彼此的联系。 只剩下无尽的悲伤。被反复击打的肩膀和胸口,明明不甚疼痛,深处却剧烈地灼烧着。 我胡乱拢起散落一地的衣柜衣物,将它们护在怀中蜷缩在床上,只是弓着身子,一味等待疼痛渐渐钝化。 2 我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如同午后尘埃在窗口射入的白光中闪闪飞舞般,宁静的所在。 某个重要的人,朝着我伸出手。因为逆光,我看不见那个人的脸,而我伸出去回应的手,轮廓柔和,就像幼童的手。 ——唉,次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从今往后,绝对不要舍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嗯。 洁白柔和的声音,温柔地包裹着我,轻轻地摇荡着。 ——为了守护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而承受的痛苦,不要害怕,不要逃避。 我知道。 我知道的。 我知道自己的欺瞒,也知道那绝非她所期望的事。 我都知道。 * 醒来时,窗外洒进了白亮的晨光。 我爬下床,跨过洞门大开的衣柜里掉出来的、点缀着荷叶边和蕾丝的衣服,拿出制服。 我穿上棕色百褶裙,套上领口和裙子同色、有着显眼奶油色线条的水手服,最后系上绿色领带。 下楼洗完脸后回到房间。我从梳妆台上的化妆盒里,依序取出隔离霜和散粉。 努力无视微微颤抖的手,我以身体已经习惯的动作继续化妆。 睫毛夹没法夹住睫毛,空转了好几次。眼线也画得不漂亮。为了掩饰失误,眼角变得特别浓。因为嘴唇颤抖的缘故,唇膏也涂得不顺利。 这种完成度的妆容,非常糟糕。 「……一点也不可爱」 站在镜子前,我不禁低声说出这句话。但是还得赶时间去学校,已经没空重化了。 昨天被美忧扯掉的那顶假发,只是掉了少量头发而已,戴上后依然能自然地贴在头上。然而今天,我却格外在意那底下正隐藏着自己黑发的这件事。 赝品,我在口中咀嚼着这个词。谎言、隐瞒,我也低声念了几遍。每一个词都真实不虚,却又都略有不同。 「……欺瞒」 或许,那是最接近的词。 像这样化妆,穿上女生的制服,戴上假发,打扮得像个女生一样。 我,想变成女生吗?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一半是YES,一半是NO。 我并不是想切实地改变自己的性别,我只是,想要被认可。 我想要一个铠甲,让我能说出自己喜欢可爱的东西,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个就算说出来也不会被人皱眉、不会被人丢石头、能保护我的铠甲。 而那个铠甲,只是恰好是这个样子而已。 一定还有其他人,因为更加切实的理由,和我做着一样的事情。从那些人的角度来看,我一定是个不纯、肮脏、卑鄙的胆小鬼。 「……谁都会害怕受伤」 我像找借口一样低声说道。镜子里的那张不可爱的脸,扭曲得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这是欺瞒,全部都是。我一直都知道的。尽管如此,我依然没有舍弃这些、正确地活下去的勇气。 现在也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依然很弱小,把自己伪装起来,把自己藏进铠甲中。 『你自己不也一样在隐瞒吗!只有伪装成女孩子,才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从昨天开始,美忧的话就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如果不隐瞒才是对的,把自己的喜好说出口才是对的,那你明天就穿成这样来学校啊』 我并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你自己也很清楚吧?你对女装的喜欢根本就不正常,必须隐瞒起来才行。不然你就能说出口了吧?『我喜欢可爱的衣服,所以才穿女装』。呐,说不出口,就代表你自己也在否定自己吧!』 我,不想否定自己,所以才开始穿女装。 但是,我害怕被别人否定,所以一直隐瞒着。 结果,我明知自己是最否定自己的,却一直视而不见。把欺瞒压在层层叠叠的妆容之下,压在精心装扮的衣物之下,让欺瞒一直进行下去。 我清楚,美忧的主张全然不对,但她确实指出了我的观念和行为间的矛盾,我没办法自圆其说。 是时候面对了。 ——为了守护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而承受的痛苦,不要害怕,不要逃避。 我不能一直逃避承受痛苦。 因为,这是我和她的约定。 我咬紧涂了唇膏的嘴唇,背起书包。该出发了。 我拔起钉在原地的脚,打开房门。 平时轻飘飘地跃动的百褶裙,此刻却异常沉重地缠住双腿。系在胸前的领带仿佛也在压迫着我的呼吸。 『不可能适合吧』 即使松开领带,窒息感也没有消失。我小口小口地呼吸着,慢慢地走下楼梯。 『不正常』 脚底一阵发麻,完全站不稳。如果不把身体紧紧抵在墙上,感觉当场就会摔倒。 『恶心』 哈,哈,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体内的血管吵闹着。视野变得模糊,脚底传来踩空楼梯的讨厌触感。 下半身受到沉闷的撞击,过了一会儿才有阵阵痛感传来。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倒在走廊上了。我扶着腰时,发现裙子的钩扣被扯到,裂开了一点。 「什么声音——次郎?难道从楼梯上摔下来——」 急匆匆的脚步声自客厅传来,姐姐慌张的声音已近在耳边。 看到我的样子后,姐姐瞬间噤声。走廊上只剩下我心脏跳动的声音,以及喉咙深处的粗重呼吸声。 「……你为什么穿女装?今天是工作日啊?」 姐姐生硬地笑着。 呼吸紊乱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我只能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我知道,随后用手撑住颤抖的膝盖,勉强站起身来。 「啊?等一下,你真的打算穿成这样去学校吗?」 我甩开姐姐阻止我的手,走向玄关。姐姐从后面大声地叫住我。 「次郎!你在想什么!突然这样,太奇怪了吧——」 「姐姐也,说我,很奇怪吗?」 肩膀被猛地一拽,我摔在走廊上。现在依然喘不上气,我只能无声地嘶喊着,喉咙里发出咻咻的、近乎哀鸣的声响。心脏狂乱地怦怦直跳,一股灼热的东西从眼底涌了上来。 「什么,那个,不是那个意思……」 姐姐害怕地眨着眼睛。 「但是,你就是觉得奇怪,觉得不对,才想阻止我的吧」 我痛苦得无法呼吸,却又无法抑制地想要呕吐般强行挤出声音。可是,无论怎么嘶喊都无法缓解痛苦,连眼泪也扑簌簌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好痛苦。 明明穿着喜欢的衣服、化着喜欢的妆,为什么还会如此痛苦、如此难受,仿佛身体就要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心脏深处痉挛般地狂跳不止,一直一直地疼痛着,明明想把一切都呕吐出来,可一旦试图化为言语吐露,那些话语便全都化作尖锐的针,从内部将我刺得千疮百孔。 我蜷缩在走廊上,从喉咙深处发出肮脏的呜咽声。 「……不是的。不是什么对不对、正不正确的问题。我只是不希望你痛苦,所以才阻止你的」 姐姐蹲在我旁边,有规律地抚摸我的背。 「那种事」 粗重的呼吸和唾液混在一起,我的喉咙里发出难以辨认的声音。 「那种事,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明明一直以来,无论何时都很痛苦」 无论何时。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一直都活在痛苦之中。但是,无论我如何盛装打扮,如何化妆,都有一种无法抹去的污渍一直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 虽然也有喜悦和快乐的时候,但每当我垂下视线,那污渍就会映入我的眼帘。 无论是我在街上推着各种女孩,帮她们挑选合适的衣服和化妆品的时候。 还是我遇到心宁,我们一起把她变得可爱的时候。 无论何时,我都会感到喜悦,感到开心,但同时也会产生相反的阴暗感情。 我羡慕那些能凭自己的意志,理所当然地走上可爱道路的女孩们。 她们所面对障碍的数量和高度,都与我不同。 我站在起跑线前,看着她们被我推着、踏上各自的道路,看着她们渐渐远去。这种事发生过许多次。 因为她们和我不一样。 她们面前都有一条理所当然的道路,而我没有,我必须自己画出一条道路来。就连路上的小石子,都只能自己弯下腰去捡。为了不让自己跌倒,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我不断伸出手指挪开它们,直到手指变得伤痕累累。 要到什么时候。 我才能走过面前这片荒芜的干涸地面,独自一人。 没有起点,没有牵着我的人,没有推着我的人,也没有走在我身边的同伴。在这条看不见终点,连平整的道路都没有的道路上。 我。 「……姐姐」 发出混杂着呜咽的,微弱的声音。 就像一个只能哭到天明的、无力的迷路小孩。 「……我,要努力做我自己,到什么时候才行?」 干涸的地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缝。我害怕这些裂缝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我会掉进去。无论我逃得多远,它都像影子一样紧跟在我身后。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自我被人认可?」 姐姐一直轻抚着我后背的手突然僵住,抽离了一瞬,随后以更大的力道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与我冰冷透骨的体温相反,那环绕的、仿佛要守护我的手臂是如此温暖。 「认可?不认可?这种事,到底由谁来决定啊!不管多了不起的家伙,都没有认可你、或不认可你的权利吧?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啊——」 姐姐那斥责般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拍着我的后背,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这种事,取决于你能不能认可你自己……」 「我自己」 认可我自己。 「那种事……我做不到……」 只要我还想做我自己,这份痛苦就不会消失。但是,我不能允许自己逃避。我不可以这么做。 ——唉,次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从今往后,绝对不要舍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因为,如果我允许自己这么做,就等于背叛了我最重要的约定。 背叛了我和最重要的人——和妈妈最后的约定。 ——为了守护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而承受的痛苦,不要害怕,不要逃避。 妈妈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如此说道,就像在催促我继续前进。我必须背负起这份痛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 「——我无法补偿……如果我再次输给痛苦和难受、选择逃避,我这次就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了」 姐姐抱住我的手臂更加用力了。我这才发现,姐姐也在颤抖。 「我不认为逃避是坏事。只要活着,就一定会遇到无法避免的痛苦。但是,为什么你要主动背负痛苦呢……」 「……因为」 姐姐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后背,仿佛被那股热意推动般,我冰冷紧闭的胸口深处,那些一直隐藏着的东西终于满溢而出。 「我无法面对……我,因为我,妈妈才会——」 「次郎!」 姐姐抓住我的手臂,好疼。 「你还在说这种话!」 「不是还在说这种话的问题吧……」 姐姐和我,都用颤抖的声音,哭喊着乱糟糟的感情。 「……无论过了多长时间,这点都不会改变。妈妈是因为我而死的——都是因为我太软弱了……」 我喘不过气,说不出话来。深深扎根于我内心深处的东西,一直膨胀的东西,破裂了,溢出了漆黑的感情。 「——因为我不是妈妈期望的人……所以,这次我必须改变……必须成为她期望的人」 没有错吧? 想要告慰死去的人,也就只有实现她的期望这一个办法了,不是吗? 至少,要保护她留下来的东西。 「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我忍不住这样嘀咕,姐姐把脸埋在我的背上,泣不成声。透过水手服布料传来的体温、混杂着泪水的湿润气息,让我意识到,自己深深伤害了她——不,是她替我承受了所有伤痛。 「意义什么的,没有也无所谓。只要活着就好,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姐姐的话语,听着就像一滴水珠落在干裂荒芜的大地上。只是被瞬间吸尽,就此消散无踪。 「……我不懂啊。那些已经不在的人说过的话,到头来,全都只是自私又方便的自我想象而已」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不会对我说了。 已经什么都无法传达给我了。 让她永远活在心中,那种东西只是幻想。 只有她留下的那句话是真实的,所以我必须遵守。明明是这样。 「呐,次郎」 姐姐抓住我的肩膀,强行让我转过身来。一双被泪水浸湿的通红眼睛凝视着我。 「我觉得,次郎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所以,我喜欢的方式,就是不抛弃『喜欢的东西』」 「不对。不是那样,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勉强自己一直喜欢下去。如果觉得痛苦,放手也没关系。你没必要为了妈妈的话而折磨自己」 「但是,我答应过她」 「那个约定里,妈妈真正希望的是什么?」 面对这个质问,我一时语塞,把到嘴边的反驳全都咽了回去。 真正希望的是什么?……那还用说吗? 「那当然是,我不抛弃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抛弃『可爱』,为此,我必须让自己适合可爱——」 「不,不是的。不对,或许有一部分是那样吧。但是啊,那一定不是最后的目的。是手段也好,是过程也罢,她只是希望,她当时说的那些话,能够成为次郎的路标吧」 「路标……」 我以为没有那种东西。 我以为我一直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但是。 姐姐红肿的眼角放松下来。她的瞳色和妈妈不太一样。 「妈妈一定是希望,次郎能因此笑一笑。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笑……」 姐姐的瞳孔里,映出了我的脸。因为眼睛哭肿了,妆也被泪水冲花,一脸茫然地喃喃自语的脸。 那是姐姐的话——是姐姐想象中的妈妈的话。可尽管如此,我却总觉得有些怀念。 明明那并不是妈妈真实说过的话。 「…………为什么姐姐能说出那种话?」 你明明不知道吧,我哽咽地这么问着。 「的确,我不知道这种时候,妈妈实际上会说什么话……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觉得她会说出刚才那种话。不对,我是确信她会说出那种话」 姐姐毫不犹豫地断言。 她那直率的眼神,仿佛看着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为什么?」 我不明白。正因为不明白,所以执着于比想象更明确的、现实中那个瞬间的话语,拼命地想要遵守它—— 「为什么,吗?我能产生这种想法,就是最好的证明吧,大概……」 姐姐陷入沉思。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微笑。 「因为那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无关任何思考或想法,那是我心中的东西。无法动摇、像大树干一样的东西,就在我身体中心」 那话语青翠欲滴,令人目眩,仿佛能让人感受到深植于丰饶大地的植物的湿润气息。 但我所在的地面却如此荒芜干燥,长不出任何草木。 我心中没有像姐姐那样,能够支撑这具不可靠身体的树干。 「……只有姐姐有那种东西吧」 无法掩盖的、孩童般的艳羡,渗进了声音里。听到这句话,姐姐脸上浮现出一种既像要哭又像要笑、笨拙而毫无矫饰的神情。 「你也有啊。我和你,都从妈妈那里得到了一样的东西——不对,不一定一样。重量、分量、形状、触感,甚至连气味都可能不一样。我们的那样东西,表现出来的样子可能完全不同。可即使如此,也绝对有得到」 我想起洁白、干净的午后阳光。 在那阳光中,胸口好像抱着什么温暖的东西,那种朦胧的记忆。 ——因为我最喜欢…………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树叶随风轻轻摇曳的声音。 ——…………希望你守护它。 「呐,你不知道吗?次郎」 面前的姐姐说出那个名字。 「是爱吧,我想一定是。这么称呼最贴切了。」 * 「今天请假休息吧。明天……嘛,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说吧」 姐姐的提议透着一种说不清是担心还是敷衍的微妙随意,于是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坐在地板上,头靠着床沿休息。不过这样的话,裙子可能会起皱。我伸手整理时,想起裙子的钩扣附近裂开了,得缝补才行。 但是,我没有马上动起来。感觉再过一会儿,就能想起更重要的东西。 在我心中也有的。 应该被称之为爱的东西。 如果想明白了,这份痛苦就会结束吗?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如此。 姐姐口中的树干,用我的话来说,就是道路。 半睡半醒地闭着眼睛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年纪还小,拖着第一次穿上的裙子,蹒跚前行。 ──────────────────────── 间章 约定 破掉的裙子宛如被水浸透般沉重,回家的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那条曾让我如此憧憬、直到不久前还看起来闪闪发光的裙子,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变得黯淡浑浊,让我恨不得立刻脱掉它。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看到,只顾低着头盯着脚尖,一心一意地迈着脚步,终于回到了家。 我知道爸爸在上班,姐姐在上学,他们不会知道我在这个时间回家。但家里还有妈妈,她一定会感到奇怪。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裙子为什么会变得破破烂烂的。 然而,当我战战兢兢地打开门踏进玄关时,只有无人空间特有的昏暗寂静包裹我的身体。妈妈大概是出去买东西了,我运气不错,似乎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拖着裙摆走向自己的房间,想快点脱掉它,于是伸手去摸裙子的钩扣。可是,也许是因为被用力拉扯过导致咬合错位的缘故,金属扣怎么也解不开。我越是想解开,指尖就越是僵硬。必须在妈妈回来前换好衣服。我的视野因焦虑而再次模糊起来。 我好害怕。 害怕被人看到自己穿着裙子的样子。 我曾经那么渴望穿上它,渴望能跟美忧穿着同样的裙子,露出同样的笑容——不,如果我穿上裙子,会被人如此排挤,如此嘲笑的话。 ——一开始就不应该喜欢上这种东西。 苦涩的感觉从胸中涌上喉头,难以名状的不适感在体内翻腾。我蹲下身子,强忍着恶心,像受伤的野兽般屏住呼吸,等待这股感觉平息下去。 不知过了几十秒、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只有我浅浅呼吸声的寂静,被玄关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打破了。 几秒钟困惑的沉默。然后—— 「次郎?回来了吗?」 从楼下传来的呼唤声,让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发痛。糟了,刚才因为急着脱裙子,把鞋子脱在玄关忘了收起来。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伴随着上楼的脚步声,妈妈担心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拼命用指尖去扯钩扣,它却像在嘲笑我似的,只是发出咔咔的响声。 「次郎?你在睡——」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了。看到一边哭一边扯着裙子钩扣的我,妈妈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妈妈,会怎么想呢? 本应在上学的时间,儿子却满脸泪痕,正拼命想脱掉破了的裙子。 目睹这副惨状,妈妈沉默地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她是说不出话,还是选择了沉默,但那种近乎无条件的温柔,让我产生了一股无名火。 也许是因为此前,我只顾沉浸在悲伤中而无暇他顾,而在妈妈的怀抱中,我终于有余力正视内心深处的感情。 原以为已被悲伤彻底淹没的内心深处,仔细看去,其实混杂着几种不同的情绪。有遭到排挤的悲伤,有被辱骂的不甘,有被嘲笑的羞耻。但其中颜色最深的,是愤怒。 对美忧和其他同学的愤怒。 对只能逃避的自己的愤怒。 以及,对看到我的模样,仿佛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而默默接受的妈妈的愤怒。 『我想让次郎做一个会对喜欢的东西说出喜欢的孩子』 我终于明白了,妈妈给我买裙子时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妈妈,你早就知道了?知道我穿上裙子会发生什么」 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询问中的责备之意。 「……是啊。我早就想到了,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妈妈依旧紧抱着我,安抚我后背的手却停了下来。 这种说法太狡猾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现实是,没有一个人能接受。妈妈其实应该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们说,我不适合」 光是说出这句话,美忧那充满厌恶的声音就在脑中复苏,同学们带着稚嫩恶意的声音也一样,我感到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我无法忍受今后一辈子都要活在那种声音中。 「很适合啊」 妈妈环着我颤抖身体的手臂,更用力地收紧了。 「骗人!」 我任凭从心底涌起的漆黑感情驱使,大叫着狠狠甩开妈妈的手臂。 「美忧也好,大家也好,都觉得不适合,感觉很恶心,说、说我不正常……大家都像看脏东西一样看着我……」 颤抖的唇间漏出的声音愈发哽咽,我像给傻瓜一样,不停地流着眼泪。 「……没有那种事,绝对没有那种事」 妈妈紧紧地抱住我,抱住我无力地挥舞的手臂,抱得比刚才更紧。那份温情既柔软又疼痛,让我哭得更大声了。 我知道的。妈妈的话不过是温柔的欺瞒,而世人的目光并非如此。我在没能察觉到这一点的年龄,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只是我太年幼,太无力,无法承受那份痛苦。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不该要什么裙子」 无法承受的痛苦,推着我挤出一句呢喃。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般,话语源源不断地溢出。 「妈妈你也知道的吧?我是男生,不应该穿裙子,不应该喜欢可爱的东西。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买裙子!你当时阻止我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 我就不会像这样,把这种只顾倾吐痛苦、自私任性的怨恨,发泄在妈妈身上。 自己明明很清楚,妈妈比任何人都珍视我『喜欢可爱的东西』这份心情。比像我这样事后感到后悔的人,要珍视得多得多。 「对不起。对不起。很难受吧。很痛苦吧。妈妈想尊重次郎的心情,反而却因此伤害了你。对不起」 「但是」妈妈话锋一转,同时加重了语气。 「但是啊,我只是希望次郎,不要讨厌自己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我喜欢裙子很奇怪吧!那这种东西我不要了!不喜欢!」 我拼命扭动身体,想强行扯掉裙子的钩扣,「嘶——」的一声,布料撕裂的讨厌声音响起。 「次郎!」 肩膀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发疼,我惊得浑身僵硬。妈妈那双深棕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真的,这样就好了吗?次郎不喜欢可爱的东西了吗?」 「可是……」 被那双不允许我逃避的手困住,我难堪地让声音颤抖着。 为什么要说那么残酷的话呢。那种事,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我说出那种话有多么痛苦,妈妈不可能不明白。 「……因、因为,喜欢……是不行的吧……?」 鼻根一阵刺痛,询问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因为大家都说,明明是男生,穿裙子很奇怪,不正常……所以,我必须讨厌它……否则,就不能变得、正常吧……?」 想要正常地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 无需对任何人感到羞耻,坦荡地说出喜欢。 我什么都不懂。不懂人只有在『正常』的框架之内,才能做真实的自己。 不懂以真实的自己,连说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做不到。一旦说出口,就不会被任何人认可,只会被永远排斥在『正常』的框架之外。 为什么这个世界,是如此难以生存呢。 被他人的目光和价值观所束缚,必须将自己的轮廓嵌入那个模具,粉饰出『正常』的模样。而超出的部分,就会被打击、被摧毁、被塞回去。那些施以打击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痛苦。 超出模具的人若要不受伤地活下去,只能亲手杀死自己。即便那终究不过是对更大的痛苦视而不见。 虽然我当时没能将这一切用语言组织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漠然的闭塞感和绝望,却鲜明地占据了年幼的我的内心。我因那窒息感而喘息,在妈妈的怀中呜咽。 妈妈一直轻拍着我的后背,直到我的呜咽渐渐平歇。那动作很温柔,但绝不是轻易的安慰,那沉默也显得很严厉。她会和我一起承受痛苦,但不会替我承担。那是一种仿佛并非将我当作需要庇护的孩子,而是试图尊重为一个独立人格般的触感。 不久,我的呼吸稍许平复,妈妈一边替我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说道。 「听我说,次郎。你没有必要为了其他任何人,去讨厌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是,不那样做的话,会被讨厌,会被说坏话……会被说奇怪不是吗?」 「……是啊,那很痛苦呢」 妈妈喃喃道,眯起眼睛,仿佛在眺望远方。 「很奇怪吧。明明只是想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却要遭到他人的非难。……但是啊,正因如此,我觉得自己必须认同自己。因为一个人的心,如果连自己的认同都得不到,还被别人抛弃的话,就会死去」 妈妈扶着我的肩膀和我对视。她眼眸深处的强烈光芒几乎将我贯穿。 「呐,次郎。次郎真的能讨厌可爱的东西吗?真的能放弃吗?」 「我……」 注视着我的那双眼睛,被珍珠色的眼影点缀得闪闪发光。 那是我第一次让她给我化妆那天看到的光芒。 被前所未见的色彩渲染得熠熠生辉的那道光,强烈而耀眼地烙印在幼小的我心中,只要闭上双眼,随时都能清晰地回想起来。连同那一刻充满全身的昂扬感,连同那一刻仿佛要从身体内部冲破而出的心跳。 我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舍弃。怎么可能讨厌。 因为,即使现在,我也如此渴望。 如果放弃了这份如此炽热、如此疯狂地驱动着我的情感,我将不再是我自己。 「……我不想放弃」 尽管肺部痛得要命,我还是挤出了又小、又细、又不可靠的声音。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害怕。我喜欢可爱的东西。其实我也想穿裙子。但是,我害怕因此又被大家说那些过分的话……」 内心虽然炽热振奋,但只要回想起那些包围我、刺穿我的冰冷视线,它便会萎缩,想要逃离。 不想舍弃的呐喊,与不想受伤的哭喊,在我体内激烈冲撞,让我动弹不得。 「……妈妈,我该怎么办才好?」 希望有人能保护我免受伤害,从一切恶意中将我拯救。我如此伸出手去,妈妈温柔地握住,然后轻轻地放开。 「能做决定的人不是妈妈。次郎想做什么——想重视什么,都由次郎自己决定」 妈妈断然说道,干脆得甚至让人觉得冷淡。我无力地垂下伸出的手,不知所措。 「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妈妈也想保护次郎,但只要次郎不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像今天这样的事就一定会再发生。但是,放弃喜欢的东西而选择『正常』,终究也会产生反作用。两种结果的差别,仅仅在于被别人伤害,还是自己伤害自己。因为,完全没有痛苦的活法,一定不存在」 「所以」妈妈平淡的声音中染上了湿润。 「所以,我希望次郎能自己选择那份痛苦。为了守护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而承受的痛苦,不要害怕,不要逃避」 也许是之前一直在拼命忍耐吧,妈妈的脸渐渐扭曲,坚强的大人表情剥落下来。 「因为我最喜欢这个,喜欢可爱东西的次郎——最喜欢发自内心笑得灿烂的次郎。我想守护那个笑容,也希望你守护它」 说着,透明的水滴从妈妈的眼角滑落。 第一次让她给我化妆的时候也是。 第一次穿上裙子的时候也是。 开心和幸福得快要爆炸的我,总是对着妈妈笑。看到这样的我,妈妈也露出同样幸福的笑容。 ——是啊,这样不就好了吗? 就像妈妈的泪水从脸颊上滑下、滴落在地板上那般自然,这样的心情咚地一声,在心底落定。 无论周围有多少不认可我的人,但至少在这里,依然有唯一一个人,是认可我的。有一个人,愿意接纳这样喜欢着自己所爱之物的我,怀着与我相同的心情,包容着我。 仅凭这一点,我就觉得已经足够了。也觉得自己能够坚持下去了。虽然痛苦依然存在,可比起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的那种痛,这点痛,我一定可以忍受。 「……我可以,继续喜欢可爱的东西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 「……就算别人说我不正常?」 「不用为了不知道是谁决定的正常,扼杀自己的感情」 「……就算别人说不适合我?」 「那样的话,妈妈会比那多几倍、几十倍地告诉你,非常适合——妈妈会一直说可爱,说到次郎都嫌烦为止。」 妈妈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却无畏地咧嘴笑了。 她的话,她的笑容,让我感觉胸口的郁结正逐渐解开。呼吸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捏住了身上还穿着的裙子。这是我承受的痛苦的象征。我觉得应该从这里开始。 「妈妈,这条裙子能补好吗?」 「咦,啊……大概吧?」 妈妈仔细看了看破掉的地方,有些不自信地竖起了大拇指。那样子太不可靠了,我不禁笑出了声。 「喂,不许笑!」 「可、可是……」 「对这样的次郎——嗯,处以全脸化妆之刑!」 「哎!」 妈妈开玩笑似地扬起手,我不由得接住了话茬。以前她帮我涂过一次眼影,但之后不管我怎么拜托,她总会以「对皮肤不好」之类的理由拒绝我。 「你要帮我化妆吗!?」 「哇哦,这孩子上钩得可真快啊……」 妈妈略微后退,却露出了像共犯般隐秘的微笑。 「因为啊,你不觉得不甘心吗?自己喜欢的打扮被别人说不适合。所以啊,让他们刮目相看吧!学会化妆,让裙子穿在身上变得好看,让每个男生女生都会觉得『可爱』!」 「诶——我真的可以变得那么可爱吗……」 脑海中美忧的声音——或者可能是我自己的声音,依然在强调我不可能适合。那信誓旦旦的声音越来越大,压得我几乎抬不起头。 「当然可以」 然而,妈妈的话却不可思议地让我抬起了头。在那声音的余韵中,连我自己否定自己的声音都显得模糊了。 简直,像魔法一样。 「妈妈会把次郎变得很可爱!」 * 闭上双眼,海绵轻轻拍打我的肌肤,刷子拂过我的脸颊。眼睑上方的睫毛夹每次夹住睫毛,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眼线笔的细笔尖勾勒着眼周,温柔的指尖抹上闪闪发光的眼影。 纤细却有力,色彩缤纷又流行,最强大的可爱魔法。 「——好了,可以睁眼了」 最后,唇刷描过我的嘴唇,听到妈妈得意的声音,我睁开了眼。 在递过来的镜子中,我被那魔法迷住了。 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这边的脸,可爱得令人难以置信会是自己。 是这张脸的话,感觉不管裙子还是什么都适合。 「怎么样?变可爱了吧?」 「……嗯」 「喂喂,是不是对自己的脸看入迷了?不过这也说明妈妈是天才化妆师!」 妈妈自豪地挺起胸膛,我像是被胸中澎湃的心跳推动着,紧紧抓住了她的衣服。 「妈妈!我也能像这样化妆吗?」 「哇,次郎,你冷静点」 「也教我化妆吧!——我想变可爱!」 我几乎是恳求地说道。 妈妈看着这样的我,温柔地眯起眼睛,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好,那妈妈无论是补裙子,还是教化妆,都要全力以赴了!」 「哦——」妈妈举起手臂,开玩笑般地宣言,我也跟着放松了脸颊。 妈妈给我化的妆,让我觉得无论到哪里都能变得可爱——能让我变成适合『可爱』的自己。感觉我只要掌握了这种魔法,就能对抗任何恶意和敌意。 被亮片镶边的眼眸所映出的世界的鲜艳,让我以为这魔法绝不会解除。 「唉,次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从今往后,绝对不要舍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妈妈收起笑容,伸出了小指。 「……嗯!」 我用力点头,勾住她的小指。 只要有妈妈在,我的信念就永远不会崩塌。 仅凭这一点,我便仿佛在这世上找到了坚实的立足之处,有了绝对的安心感。 「——好,那在补裙子之前呢……这个钩扣的金属件也换个新的比较好吧……嗯,我先去手工艺店买需要的东西!回来之后再补裙子,然后我们练习化妆吧!」 「知道了!那你早点回来哦!」 「好好。那次郎先把裙子脱下来换掉,把妆也卸了,然后准备好妈妈的裁缝工具和化妆工具等着我!」 「了解!」 我们开玩笑似的互相敬礼。然后我送妈妈走到玄关。 「那我出门了!」 「慢走」 我朝着她出门的背影挥手,走出一段路后,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妈妈?」 我问道,妈妈便开心地笑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条裙子果然很适合你!」 说完,妈妈这次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很适合。 是因为她对我这么说,对我露出笑容了吗? 明明还是条没补好的破裙子,我却觉得它漂亮得无以复加,可爱得令人怜惜。 之后,我脱下裙子换上裤子,借妈妈的卸妆油卸妆,按照吩咐把裁缝工具和化妆工具准备好放在客厅,等待妈妈回来。 时钟的长针滴答滴答地转了好几圈。 从窗外射入的阳光渐渐染上暖色的阴影,在意识朦胧之际,我听到远处传来回响。 可是,无论等了多久,妈妈都没有回来。 「好慢……」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喃喃。 「明明约好了……」 难道她把修补裙子和教我化妆的事都抛到脑后,跑去不知道哪里玩了吗?我开始怀疑起来。或者是,妈妈在买东西的途中被朋友抓去聊天了呢? 我正胡思乱想时,玄关传来咔擦的开门声。 「好慢——呃,什么嘛,原来是姐姐啊……」 「『什么嘛』是什么意思啊,居然对姐姐说这种话」 我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玄关,姐姐一希正在脱鞋。 「姐姐,有看到妈妈了吗?」 「没看到。不过倒是看到好多警车和围观的人」 「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大概是事故吧。路边的护栏都凹了一大块进去」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姐姐也跟了进来,瞥了一眼桌上的裁缝工具和化妆品。 「那是什么?」 「嗯,跟妈妈约好的」 「是吗。……你别太让妈妈为难了」 「我才没为难她!」 「谁知道呢。次郎一直都很任性。之前不是还闹着要买裙子」 「烦、烦死了——」 我正想抗议姐姐的调侃时—— 姐姐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振动起来。有电话打进来了。 不知为何,我们两人都沉默地看着它。普通的来电铃声在客厅墙壁上回响,让我感到莫名的不安。 「……什么嘛,是爸爸啊」 姐姐拿起手机,看到屏幕后安心地喃喃道。可我反而觉得这很异常,很不正常。 「……这个时间,爸爸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比起家庭琐事或学校活动、更重视工作的爸爸,居然在工作日的上班时间给家人打电话,这在平时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干、干嘛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不就是个电话嘛——?」 也许是想让我安心,姐姐故意笑着接起了电话。可是,她的手却不安地抓着衣摆,也许姐姐的本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诶?」 姐姐抓着衣摆的手,像断了线似的无力垂下。紧接着,拿着手机的手也耷拉下来,手机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坚硬的声音。 「姐姐……?」 姐姐一言不发,只是睁大眼睛呆立着。那样子异常得让我叫她的声音都颤抖了。 「……次郎」 在仿佛永劫的沉默之后,姐姐低声道。 「妈妈她——」 那一刻,我脑海中浮现出几小时前,妈妈出门时的笑容。 * 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有些模糊。 我似乎和姐姐一起打车去了医院,见到了穿着西装的爸爸。我们沉默地走在灯光异常惨白的走廊上。 然后我们到达了一个极其安静的房间,妈妈躺在床上。 爸爸在稍远处和医生模样的人交谈,姐姐缓缓靠近床边,轻轻碰了碰妈妈的手。但她随即又松开手,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回头看着我。一向作为年长者、从不向我示弱的姐姐,此刻却赤裸地袒露出幼童般的情感,像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唤着我的名字「次郎」。 仿佛被那声音牵引,我也一步步走近床边。 「呐,次郎。手,借我」 姐姐自言自语地牵起我的手。 「果然,不一样」 说完,姐姐突然像决堤般放声大哭起来。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抓着妈妈的手。 我也小心翼翼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随着指尖接近妈妈的手,轻飘飘的非现实感逐渐远去,伸直的手臂愈发沉重。 不想碰。可是,又不得不碰。 最后,我带着一种近乎义务感的心情,碰了碰妈妈纹丝不动的手背。 那手,冰冷彻骨,简直像精巧的仿制品。只是有着妈妈的形状,里面却空无一物。 因为,不一样啊。 妈妈的手,应该是更温暖、更温柔、虽然有时严厉但总是包容着我的。是那种只需触碰,就能从心底温暖起来的手感。 这个则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与温暖相反的、属于无机质的冰冷。虽然表面柔软,但内里却只有不会给出任何回应的坚硬空洞。 「不一样」,我的声音滑落在地。紧紧牵着我的姐姐也呜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不一样、不一样」。 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爸爸,用仿佛被抽空了感情的声音,向我们转述从医生那里听到的话。 妈妈,在手工艺店买完东西之后,遭遇了交通事故。 突然,我的眼睛看向床边,放着妈妈随身物品的地方。 那里有包包,还有一个小袋子。 我走近,把袋子翻过来,叮,一个银色的金属掉在地上。 那是裙子的钩扣。 姐姐的哭声如潮水退去般远去。爸爸那平板沉闷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耳畔只剩下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心脏从内部捶打胸口的感觉逐渐强烈,我发出微弱的喘息。 ——是我的错。 心脏猛地一击,紧咬的嘴唇因疼痛而抽搐。唇间漏出丑陋的呻吟。 ——如果,我没有说,想让妈妈帮我补裙子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妈妈会冰冷地、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妈妈—— 连不成句子的声音,完全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烧灼着喉咙,在房间里回荡。 我因喘不过气而剧烈地咳嗽。即便如此,那声音仍像是要烧穿我的喉咙和头颅般持续回响。在麻痹的意识中,我想,要是就这样死掉就好了。 「……郎……次郎!」 我到底哭喊了多久呢。回过神时,姐姐正从背后抱住我,拼命地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我才发觉自己的肩头已被姐姐的泪水沾湿。 「……不许哭。不许哭啊,次郎」 姐姐用湿透的声音,抽噎着重复,不许哭,不许哭。 「可是……是我……是我害的——」 「次郎!」 姐姐环住我的手臂用力到发疼。 「才不是你的错。妈妈才不会说那种话……那绝对不是真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明明刚才还和我一样哭个不停,明明现在声音也还带着哭腔,可不知为何,姐姐的声音有力地回响着。仿佛她要替我们两人,扛起我们已经失去的东西。 可是,那也还是我的错。为了不让我自责,不让我背负罪恶感,姐姐抑止住自己的悲伤,想要保护比她年幼的我。 失去了在妈妈怀中感受到的温暖的我们,只能彼此依偎,祈愿彼此的体温能填补丧失的温暖。即便我们知道,那是完全不同的温度、不同的触感,绝对无法替代妈妈。 * 从那天起,我把自己关在妈妈的房间里。 我不想去学校。 我曾一度以为已经不要紧了。但在妈妈离去的现在,我已然没有再次在那个地方战斗的心力了。 魔法解除了。 我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于是试着亲手修补破掉的裙子。我手还算巧,查了方法,失败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补好了,虽然有些歪歪扭扭。我补好了。 我把补好的裙子扔在床上,自己也倒在它旁边。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说想让她帮我补裙子。 从一开始,就不该想要什么裙子。 我,根本不该喜欢上什么可爱的东西。 ——不,不对……要是这么想,就等于背叛了和妈妈的约定。 我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重播与妈妈最后的对话。 我不能否定自己那份喜欢着喜欢事物的心情。因为妈妈不希望我这么做。 我必须守护我自己。因为那是妈妈的期望。 我用快要烧坏的脑袋拼命说服自己。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会被罪恶感压垮——然后,我会诅咒我自己。我会觉得自己错了,会想抛下一切逃走。因为那样一定比较轻松。 我甩开快要被自责与后悔淹没的思绪,收拾好裁缝工具。 就在这时,妈妈的化妆包偶然映入眼帘。 『让他们刮目相看吧!学会化妆,让裙子穿在身上变得好看,让每个男生女生都会觉得『可爱』!』 『唉,次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答应我,从今往后,绝对不要舍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条线,笔直地穿透了我混乱的脑袋。 我觉得,这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到的补偿。 妈妈已经不在了。能对我施魔法的人,已经不在了。 ——既然如此,我就得自己给自己施魔法。 因为这样才能守住妈妈留给我的话,守住她的光辉。 哪怕那条路并不通往『正常』。 我只是觉得,只有守住那个约定,才是维系我和妈妈联系的,唯一的依靠。 * 几天后,我刚走出妈妈的房间,脚尖就撞到了什么东西,让我脚步踉跄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个托盘上放着几个形状歪七扭八的饭团,应该是姐姐做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我把它推到一边,打算待会再吃,打开了通往客厅的门。 窗外,清晨白色的阳光非常刺眼,我举起手掌遮挡。 「次郎!你终于出来了——」 在桌边吃早餐的姐姐回过头看到我,话说到一半便吞了回去。 「好看吗?」 我手指轻触涂了粉底和腮红的脸颊,另一只手捏起裙摆,问沉默不语的姐姐。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化妆,一定不像妈妈化得那么好。 「……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习化妆?为什么?」 姐姐一定理解不了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弟弟突然化了拙劣的妆、穿着裙子走出来。她一定觉得我的行为莫名其妙。 我明白。这根本不可爱,只是幼稚的模仿。即便如此,为了守护自己,我别无他法。 「我跟妈妈约好了。不会舍弃喜欢可爱东西的心情」 这话与其说是讲给姐姐听,更像是讲给自己听。我不断重复着,仿佛重复得越多,这话就能越正确。 「为此,我必须变得可爱,让自己适合可爱的东西。就像妈妈为我做的那样,所以我——」 「次郎」 姐姐打断我热切的声音,简短地唤道。 「……那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吗?」 「是不得不做的事」 我这样回答,姐姐焦急地闷哼了一声。她似乎有话想说,却在犹豫该不该说。从感觉上看,她一定是在为我着想。 姐姐没有说出想说的话,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如果这样能让次郎向前看,那就这么做吧」 姐姐说完,突然无力地笑了。她明明只比我大三岁,却露出豁达的表情,让我突然有种自己做错事的不安感。 「……很奇怪吗?我做的事,不会很不正常吗?」 我忍不住将一直试图不去思考、不去面对的恐惧问出口。 我想要有人肯定我。 能够全盘接受我、认同我的妈妈已经不在了。我无法像妈妈为我做的那样变得可爱。我连怎样才能让自己拥有自信都不知道。 「正常什么的,奇怪什么的,那种事我哪知道」 姐姐抛下这句话,但是—— 「……不过,不也挺好的吗?挺可爱的啊,妆容也是,裙子也是」 她咬了一口吃到一半的早餐吐司,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现在大概是一脸呆滞吧。 「话说次郎,你呢?去得了学校吗?」 「诶?啊,嗯」 我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姐姐便迅速咽下吐司,走进厨房又烤了一片面包。 「姐姐,你真能吃得下……」 「这不是给我吃的。你要去学校吧?那就给我好好吃完再去」 姐姐说着,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到餐桌前。 「……呃,只有面包?」 「怎么?有意见?」 「……怎么这么朴素?」 「想吃就自己做啊!一直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家伙,要求还这么多!」 上次像这样毫无顾虑地拌嘴,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我久违地露出笑容,可笑着笑着,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你这家伙,动不动就哭」 「因为……」 因为,明明妈妈已经不在了,早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来临,肚子也会饿。明明还没过去多少年月,我却能普通地笑出来。 我莫名地感到悲伤,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既然笑得出来,那就笑吧。妈妈一定会高兴的」 姐姐用力摸着我的头——应该说抓住我的头——她的声音与妈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因为我最喜欢这个,喜欢可爱东西的次郎——最喜欢发自内心笑得灿烂的次郎。我想守护那个笑容,也希望你守护它』 ——嗯。既然如此,我也要靠自己守护妈妈喜欢的东西。 ──────────────────────── 第五章 重新系好 1 一股暖意洒落在紧闭的眼睑上。 我从迷迷糊糊的浅眠中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尘埃在光中闪闪飞舞。看来我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 我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发现指腹沾染上了睫毛膏和眼影。对了,我已经能自己化妆了。 我当然明白,失去的东西和得到的东西不可能相提并论。 即便如此,梦中浮现的往日景象,仍在心底清晰地唤起那份失落感,连同至今仍无法抹去的罪恶感,一并翻涌上来。 或许,我一生都无法摆脱那种感觉。 正因如此,我才会拼命想要遵守与妈妈的约定吧。 即便从不知何时起,那已经不再是妈妈原本的期望,而变成了束缚我的东西。 ——不,是我自己,将本应美好的妈妈的心愿,变成了诅咒。 无论何时,我都在恐惧。 『正常来说,明明是男生,却打扮得跟女生一样,很奇怪吧……』 【注】这句话按正常理解,应该是引用某人的话语,但我翻遍整本书都没找到原句在哪里。 为了不让自己舍弃所爱之物——为了成为适合『可爱』的自己,我总是害怕着周围的目光。 妈妈留给我的话,是保护我的铠甲。只有披上这铠甲,我才能穿上连自己都觉得不正常、很奇怪的——女装。 说什么为了妈妈,那不过是借口。 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即使妈妈不在了——即使肯定我的魔法消失了,也能让我继续喜欢『可爱』的理由。 我抬起靠在床头的头,奶茶色的头发簌簌落在肩上。我望向房间里的穿衣镜,镜中穿着女生制服的我,妆容斑驳,一脸糟糕。 「……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呢?」 如果失去了约定——失去了理由,我又该如何肯定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呢? 我所坐着的房间地板,变成了粗糙的地面。地上的裂缝,无论流下多少眼泪都永远无法填满,仿佛随时会张开大口将我吞噬。 2 身边没有星美君,总觉得特别不对劲。 「——请和邻座的同学交换试卷,互相批改」 英语课的小测验结束。听到老师的话,我望向旁边的空座位,轻轻叫了一声。 「啊——心宁同学,那就由老师来给你批改吧」 「……啊、好」 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点头示意,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身旁。明明只是空了一天而已,那个座位却显得格外冷清,给我一种寂寞感。 「心宁同学,要再加把劲哦」 老师递过来的答卷上,是一个惨不忍睹、实在说不出口的分数。 ……果然,状态不对。 「不是,你成绩一直都很差吧?跟状态有什么关系」 「你、你居然这么说!?」 放学后,我向圣兰酱倾诉了烦闷的心情,她却干脆地这么回答。这是在拐着弯说我是笨蛋吧!? 「算了,四酱的成绩先放着不提。星美那边完全没有回你消息?」 「是、是的……」 圣兰酱把手机抵在嘴边,歪着头问道,我点了点头。 今天星美君好像因为感冒请假了,但早上发去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反应,难道睡得很沉?」 「明明昨天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啊」 折户君从旁边探出头来,我点了点头,内心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说起来,昨天星美君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我觉得四酱你更奇怪」 「唔、那、那是两码事」 确实,我因为太在意之前店长说的「爱」什么的,所以故意避开了星美君。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昨天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啊,说起来昨天放学时,星美和未羽同学在走廊上说话来着」 圣兰酱突然想起什么,竖起了食指。 「她、她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毕竟偷听也不好」 圣兰酱耸耸肩,望向教室后方。未羽同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怎么办?要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犹豫了片刻。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跟他们以前的经历有关。 圣兰酱和折户君都不太清楚星美君和未羽同学的过去。星美君不太想说的事情,如果在本人不在场的时候被他们俩知道了,感觉不太好。既然如此—— 「我、我一个人,去和未羽同学,谈、谈……看看……」 「你明明一脸不情愿啊……」 我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了。因为我本来就不擅长和关系不好的人说话,而且我对未羽同学也没什么好印象…… 「算了,四酱的话应该没问题。加油」 「诶、啊、好的……?」 虽然得到了谜之信任,但从我平时的表现来看,绝对不可能没问题吧…… 圣兰酱拍了拍我的肩膀,目送我出发。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未羽同学。 「……嗯?什么事,心宁同学?」 未羽同学抬起头,疑惑地皱了皱眉。那不太欢迎我的气氛,让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唔、加、加油啊、我……! 「啊——啊尼哟!」 ……………………咬到舌头了。 「……………………啊、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我正想脚底抹油开溜,肩膀却被她一把抓住。噫……! 「什么事!?你不是有事吗!?」 「不、那个……该说是有事呢,还是……」 「有还是没有?到底有没有?」 她一脸不悦地瞪着我,我只能哭丧着脸点头说「有……有……」。 「……哼,那换个地方说吧」 她抓住我水手服的领子,把我拽到了别处。诶,绑架? 「——咦,四酱被教训了?」 「女生好可怕——」 走出教室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圣兰酱和折户君的声音,你们倒是来救我啊……! * 她带我来的地方,是我和星美君常去的、通往天台的楼梯间。 「所以?什么事?」 未羽同学抱着胳膊,散发着某种威压感,我不由得低下了头。话说,这个人明明在教室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唯独对我态度很差……?意思是,阴角别来向我搭话……? 「呃、那个……你、昨天和星美君说了什么……?」 哎呀,不管了,赶紧问完赶紧回去!我抱着必死的决心问出口,她却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哈?什么?心宁同学,凭什么要我告诉你?啊——咦?因为是女朋友,所以想掌握所有事情?看你一副老实样,没想到控制欲这么强?」 她连珠炮似地吐出带刺的话。啊,眼眶好热……好想哭…… 「不、不是控制欲之类的……只是,那个,昨天星美君的样子有点奇怪——」 「我不知道」 「你知道些什么吗——」话尾被她强硬地打断了。未羽同学瞪大的眼睛太过凶神恶煞,我瞬间害怕起来。她该不会是为了把我偷偷做掉,才把我带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吧……!? 「——那种骗子伪善者,我才不管」 她突然吐出的强硬话语,让我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骗子? 「……什、什么意思?骗子什么的——」 「就是字面意思啊。啊,心宁同学不知道?被小美君隐瞒起来的秘密」 心脏发出讨厌的跳动声。 星美君隐瞒的秘密。 听到这个说法,我只能想到一件事。而且,那是绝对不会让未羽同学知道的事。 不可能暴露的。她说的也许是别的事。 但是,如果暴露了的话。 ……那样的话,星美君今天没来学校,也不回消息,就都说得通了。 「……?喂,你有在听吗——」 或许是我沉默太久让她起疑,未羽同学探头看向我。我立刻移开了视线,但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反而会表明自己知情。 「……那个,该不会,心宁同学,知道?」 她的声音像冰冷尖锐的东西抵在肌肤上,让我脊背发凉。 「知、知道什么……?」 我们都知道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又不能轻易说出来,于是我们互相瞪着对方,时间就这样流逝。 「……啊——真是的。互相试探也太蠢了。——那,我只说一点」 她随意地拨开乌黑亮丽的秀发,说道。 「吉尔」 听到那个简短的名字,我倒吸一口气。眼前那双凝视着我的漆黑眼眸,像发现猎物般眯了起来。 「——这个名字你听过吗?我本来想这么问,但看来是没必要问了」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 「……你果然知道」 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最坏的预想成真了。 星美君女装的秘密,暴露了。 我们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而开始的关系,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 「……为、为什么未羽同学会知道?」 她嗤笑一声。 「为什么?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啊。还穿女装,装成一副完全不同的模样,真是离谱」 她嘲笑般的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然后还多管闲事,自以为是地说什么『隐瞒自己的心情不好』,真让人火大。所以我就告诉他」 她因愤怒而扭曲的唇间,露出尖锐的虎牙,看起来很残暴。 「我告诉他,你既然这么说,那你就别再隐瞒自己女装的事啊。你就穿成这样来上学啊。结果,不出所料。虽然我早就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来,不是吗?女装什么的本来就不正常,他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才隐瞒的嘛。他真的只会说些漂亮话,伪善,像个蠢货一样——」 「不、不许再说了!」 一声大喊在楼梯间里回响,震得我耳膜深处发痛。 一股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热流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烧灼着颤抖的喉咙,溢了出来。 「不、不许,这么恶毒地评价星美君……不、不许瞧不起她!」 我的嘴唇颤抖着,声音难听地破了音。即便如此也停不下来。热流从喉咙深处,从眼眶深处,不停地溢出来。 我从未如此打心底地憎恨一个人。 是谁害的。 是谁害的,让星美君不得不隐瞒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你这种,完全不把伤害别人当一回事——连别人的痛苦都无法想象的人害的。 你根本不知道,他忍受了多少痛苦。 「……叫他穿女装来上学……为什么,你能说出这么没神经、这么残酷的话」 不可能互相理解。不可能和这种,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残酷言论的人互相理解。但是,我无论如何都得问。 「残酷……你这种说法,不也是在否定小美君吗?因为穿女装不正常,所以穿成这样来学校很奇怪,做不到——」 啊,果然,不可能互相理解。 我无力地摇头,否定她歪着脑袋说出的话。 「不对……」 「哈?哪里不对?」 「我说的残酷,不是这个意思……你、你对星美君说这种话,星美君会怎么想,你想象不到吗……?」 「什么啊,那个。听不懂」 她顽固地瞪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在遥远彼方闪烁的夜空,让我感受到一种令人绝望的隔阂。 人与人之间,竟能如此遥远。 即使站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也无法靠近。 「以前,因为你否定了他,星美君才选择隐瞒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应该是最清楚他为什么做不到的人……但你却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我就是在说你这样很残酷……」 「……你算什么东西。从刚才起就一直说,所以全都是我的错?不是吧?最坏的人,是做了必须隐瞒起来的事的小美君吧?你说是我否定了他?不止我吧,大家都否定了!就算我认可他了,世人的眼光也不会改变!明明如此,却偏偏装成自己是受害者,真的让人生气!烦死了!」 她咚地一拳捶在墙上。那赤裸裸的愤怒让我畏缩。 「你们两个都只会说些温柔甜蜜的漂亮话!那种东西在现实里根本毫无力量!那种东西根本拯救不了任何人!」 她焦躁地踢着地面,大声吼道。 漂亮话。 确实,现实没那么漂亮,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曾经被狠狠伤害过,甚至害怕直视那样的现实、选择了逃避。 『——心宁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可爱」哦。』 但是,在那之后遇到的星美君所说的漂亮话,却漂亮得让人忍不住笑出来。 他一定是有意选择那些话语吧。为了不让我受伤,为了让我能向前看。就像无菌室一样,温柔、没有痛苦的漂亮话。 尽管他自己比谁都清楚,现实并非只有那种东西。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停止说那些漂亮话。 他始终都在肯定我。给了我迈开几乎要僵住的双脚、向前走去的勇气。 这些或许是谎言,或许是伪善。它们或许根本没有力量,去改变这个容不下一味漂亮话的现实世界。 但是,至少我,确实改变了。 我得到了抬起低垂脸庞的勇气。也渐渐能够,稍稍挺直蜷缩的脊背、挺起胸膛了。 我所得到的这些东西,绝不是毫无力量的。 「——我被拯救了。被星美君的漂亮话」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 「我想,那能不能成为力量,能不能成为救赎,取决于接受的人」 「……哈,什么啊。意思是我性格不好?你性格也挺糟糕的嘛」 她嘲讽般地说道,我决定说出一直犹豫要不要说的话。被她这样说——更重要的是,她伤害了我重要的人,我不能保持沉默。大概我的性格确实挺糟糕。 「未羽同学,其实,我和星美君,没有在交往」 「哈?你突然说什么?」 这毫无前因后果的坦白,让她露出呆愣的表情。 「星美君想和你保持距离,所以我才假装成他的女朋友。星美君就是这么想避开你」 「哈……什么啊……太恶心了」 她受伤般地垂下眼睛,我则继续说道。 「……明明那么想避开你,明明绝对不想被你发现女装的事,星美君却『主动』向你搭话了对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就算这样,你也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吗?」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我依然了如指掌。 因为,只要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迷惘、烦恼,他就无法不伸出援手。 即使对方曾在他身上留下过无法磨灭的伤痕。 「……哈」 谈话的时间很短。我知道我和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相互理解。 但是,我最后依然希望着,至少能把一件事传达给她。 希望她能明白,她断定为漂亮话、伪善的那些东西,是多么难得、多么可贵。 「……那种事……」 咚的一声,她又捶了一下墙壁。 「又没人拜托过他……!」 她低头挤出声音,同时有某种东西从她脸上滑落。 除此之外,我对她已经无话可说,便离开了现场。要对她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也没有其他要对她做的事。 因为此刻,另有需要我倾注心力的人。 我怀着急切的心情冲下楼梯。 漂亮话也好,伪善也罢,随便怎么称呼。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对现在受伤的你伸出援手。 因为是你让我明白,这么做会成为救赎。 这是被你拯救的我,唯一能够确信的事。 3 不知过了多久。 在浅眠与清醒之间反复,窗外射入的光线染上了暖色,不知不觉,那夕景中已混杂了秋的气息。 我脑袋靠着的床单吸饱了泪水,现在已经贴在脸颊上。 咚、咚、咚,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不久后停在房门前。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次郎?你醒了吗?」 姐姐的声音从方形的门后传来。 「……嗯,醒了」 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因为哭过,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太好了。那个,有客人来了,怎么办?能进去吗?」 「……客人?」 「嗯,是心宁酱。她说你请假没去上学,很担心,所以来看看」 「呃……」 我脑子转不过来,一时语塞。 没想到只是请一天假,她就跑到家里来了。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拿出一直放在包里的手机,发现心宁发来了好几条消息。伊武和折户也发了。的确,发了这么多消息却没收到回复,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我现在不太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心宁。 「……抱歉,姐姐。就说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让她回去吧?」 说完,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姐姐的声音。 「虽然话是这么说——心宁酱,你要回去吗?」 「诶、不是,刚才完全是装病吧!?他还找借口说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对吧!?」 接着连心宁的声音都传来了,我不由得从床上抬起头。诶?已经来了? 我慌忙看向镜子,发现妆容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加惨不忍睹,水手服也皱巴巴的。我实在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惨样……! 「对、对不起,心宁,我身体真的不舒服,今天就先……咳、咳咳」 「这也太假了吧!?」 ……看来就算是心宁,也不可能被这种把戏骗到。 「那接下来的时间就留给你们两个了——」 姐姐说完便下了楼。真是自作主张。 「……一直没回消息,昨天也有点怪怪的,我很担心你」 门那边传来关切的声音。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平时那种语气回答。 「抱歉,不过我没事。睡了一觉后精神好多了」 骗人的,我一点都不好。但是,我不想让心宁看到我这么脆弱的样子。 因为,我想在她面前,维持住能够担起期待的形象。 对自己的可爱满怀自信,能将一切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对自己充满肯定。我想维持那样的强大形象。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真正的形象——妆容斑驳、一点也不可爱、甚至连自己喜欢『可爱』的理由都变得模糊不清,这样一点也不强大的、一无是处的形象。 所以。 「明天我应该能去学校了,所以不用担心」 隔着门的话,就不会被发现。 可以让她以为我像平时一样笑着。所以。 我紧紧攥住裙子的荷叶边,拼命忍住不让声音颤抖。 门那边的心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 「……我会担心的」 咚,我听到手掌轻轻拍打坚硬表面的声音。犹豫片刻后,心宁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已经听说了……从未羽同学那里。发生了什么,还有她对你说了什么」 我攥着荷叶边的指尖颤抖起来。 听美忧说的?也就是说—— 已经听过无数遍、令人厌烦的声音和场景,又开始在脑海中闪回。那仿佛永远无法消失的噩梦,让我颤抖的指尖逐渐失去体温。 我又会被当众羞辱,被人嘲笑吗? 渗入骨髓的恐惧,早已挥之不去。 「……啊、不、不过,其他人大概还不知道。听说的只有我一个人」 心宁慌张的话语,让我不由得用手按住心脏附近的胸口。尽管知道还没有被别人发现,手掌下那狂乱的心跳还是让我疼痛。 矛盾。明明一度做好觉悟,要面对自己的欺瞒——明明打算穿着女装去学校,但一想到要暴露在众人面前,就怕得狼狈颤抖。 但是,这就是我吧。在层层巧妙涂抹的虚张声势之下的,那个真实的我。 「……不能被看到」 我喘息般地小声说道。这种样子,不能被看到。 「……这是可以由星美君自己决定的事情。就算未羽同学这么说,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穿女装去学校」 「……不是的」 听到心宁畏畏缩缩的关切话语,我明明看不见她,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是不能被心宁看到」 她陷入沉思。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星美君。能让我进房间吗……?」 「不、不要!」 我没能掩饰住慌张,发出了孩子般固执的声音。即使立刻捂住嘴,说出的话也无法收回。 「……星美君?果然,你还是,不太好吧」 我抱住头,发出不成声的呻吟。 为什么。明明不想让她看到,不想辜负她的期待,却总是这么不顺利。至今一直好好伪装着的一切,正从边缘一点点绽开、崩解。 我再次喘不过气来,反复地做着深呼吸。 「……不要开门。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 我好不容易说出来,门那边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星美君总是这样呢」 过了一会儿,传来的却是这样近乎责备的话语。突然的责备让我很困惑。 「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不肯让人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明明遇到别人的事情就会插手,轮到自己的事情就要藏起来,不、不觉得很狡猾吗?」 她尖锐的声音接连传来。 「圣、圣兰酱也说,星美君的问题就出在这里,说你是爱逞强的家伙……!虽然折户君好像能理解,但我不懂……」 「等、等一下,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开始骂我……?」 面对她接连不断的指责,我忍不住反问。爱逞强的家伙,这明显是骂人的话吧…… 「我、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在生气……」 「因为……」 结束这场近似争论的,是心宁颤抖的声音。 「……这样,根本不对等」 那声音撞在厚厚的木板上,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痛苦的时候,星美君总是陪在我身边,分担我的痛苦,还在支持我……为什么自己痛苦的时候却要一个人藏起来,不肯让我看到……不肯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呢……」 咚,有什么硬物撞在门上,声音变得模糊。 「我知道自己不可靠……可能帮不上任何忙……但是……」 那声音明明小得几乎听不见,明明被厚厚的门阻隔,却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心。 「即使如此,只是有那种想法,也不行吗……?」 我动摇了。不想让她看到,不能让她看到。可是,紧闭着的门的另一侧,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了。 「星美君痛苦的心情,我或许无法理解……但是,分担痛苦这种事,我还是能做到的……这样至少,你不会觉得是独自一人,不是吗……?」 滴答滴答,湿润的声音落在紧闭的房门前。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呢。为什么要把我的决心、我的虚张声势,都变得毫无意义呢。 明明不是这样的。我—— 「……我不想,让心宁痛苦……」 我像挤海绵一样吐露心声。 因为,这是我的痛苦。无论多么痛苦,我都必须自己咽下、消化、跨越。我不能把这痛苦推给别人——推给心宁,不可以。 即使分担了,我的痛苦也不会消失。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只会让心宁也平添痛苦,我明明知道。她自己也一直、一直痛苦着,好不容易才开始向前看。 我怎么可能,让这样的她再次痛苦呢?怎么可能,把她卷入我的痛苦中呢? 「……星美君,就是这样呢」 心宁轻声说道,仿佛早已预料到我的回答。 「你总是这样,优先考虑别人……这是非常可贵的,那样的星美君,也拯救了我……」 但是,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敲着门,敲着我的心。 「但是,如果星美君痛苦的话,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咚,咚,门震动着。那拳头根本没有打破坚硬木门的力量,却比任何事物都更用力、更笔直地,敲击着我的心口。 「我……虽然不能像星美君那样,推别人一把……虽然做不到帮助别人……但是至少,我想陪在你身边……陪在想要帮助别人、却受伤痛苦的星美君身边……」 我想分担你的痛苦,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声音因为流泪而难以听清。 我用颤抖的手捂住眼睛。温热的东西溢出来。明明已经流了那么多,眼眶居然还没有干涸,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体内积攒的泪水。 我的地面明明那么干涸、龟裂,其下却流淌着如此温暖、永不枯竭的东西。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近门,将手放在坚硬冰冷的门上,向另一边问道。 「……所谓的分担痛苦,只是从一个人痛苦变成两个人痛苦而已」 我还没理清想说的话,我仍然在逃避着。 「那样,毫无意义。既然如此,心宁就没有必要白白受苦」 「意义什么的,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 她高声喊着,仿佛要将我这虚弱无力的声音彻底盖过一般。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不行吗?就算毫无意义,就算帮不上忙,只是不想抛下你一个人,不行吗……?」 她的热度隔着冰冷的门传了过来。恍惚间,我们之间那绝对无法互相理解的隔阂仿佛消失了,我们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以为没有人在。因为我跟大家不一样。我以为必须独自前行,以为痛苦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负担。 但是,你说愿意一直陪着我。你说愿意和我一起分担。 如果这不是救赎,又能是什么呢? 从我体内流出的温热液体,逐渐填满脚边地面的干裂。然后,那水流化为一条大河,成为我前进的路标。 我被温暖与不再迷惘的安心感所包围。这股温度,与我曾经失去的某种确切事物相似。 与爱相似。 「……不对。是我自己想待在你身边」 喀嚓一声,我转动门把,打开紧闭的门。 门的另一侧,她露出沾满泪水与鼻涕的笑颜。而我也回以妆容凌乱、眼眶糊成一团的笑容。 「……好丑的脸」 「……好丑的脸呢」 * 「哈——,糟透了,所以我才讨厌这么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可爱的脸被人看到……!」 我和心宁并肩坐在床上,一边擤鼻涕一边抱怨。 咚,肩膀和肩膀撞在一起,我往那边看去,同样在擤鼻涕的心宁,不知为何嘿嘿笑着。 「……干嘛」 「没、没事……只是觉得,害羞的星美君,好可爱」 「才、才才没有害羞」 心宁嘿嘿笑着放松脸颊,我感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体温又升高了。这、这家伙,随口就说我可爱……! 「嘿嘿嘿,感觉星美君弱气的样子好新鲜」 「啊啊啊,真是的!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看到这种样子……!」 我连同假发一起抱住头,心宁轻声笑了。 「是这样吗?可我倒是觉得,能见到这样的你,真是太好了呢……」 「就是这里啊!毕竟,我其实是这么软弱的人——你会对我失望,对我感到幻灭吧?」 「……咦,原来你在意这种事?」 「这种事!?」 我瞪大眼睛,心宁连忙摆手否认。 「啊,不是,我不是想说你不好……只是,我怎么可能对你幻灭呢?」 心宁一本正经地这么说,我一时语塞。 「因为,星美君你不是没有因为我是阴角而对我失望,抛弃我吗?明明我有很多地方都很糟糕……所以,就算星美君有稍微软弱的地方,我也不会对你失望……!不如说,如果我失望了,那也太不讲理,性格也太差了吧……?」 「不,心宁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双标……」 「你到底觉得我性格有多差啊!?」 心宁抗议着拍打我的肩膀,我笑着扭动身体。 只是这样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放声大笑,我的脑袋就像驱散了附身的邪祟般,逐渐清明起来。独自在同一个地方打转的烦恼,仿佛也温柔地化开了。 现在的话,我能明白吗? 我该怎么做才能肯定自己? 叩,心宁的指尖贴上我放在身体旁边的手背。我顺势抬起眼睛,她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星美君,你今天,原本打算穿成这样去学校吗?」 她眼眸的表面,映着穿着水手服的我。 「……嗯」 「是因为未羽同学说的话……?」 「不是」 面对她的询问,我静静摇头。 「……导火索可能确实是那个,但我是自己觉得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真正意义上遵守『约定』」 「约定?」 心宁眨了眨深色的眼眸,微微歪头。 「嗯。我之所以开始女装的,和妈妈的约定——」 于是,我对她讲了一段简短的回忆。 关于年幼的我和妈妈之间的,『不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的约定。 妈妈留下这个约定后,就离开了人世。 为了逃避心中残留的罪恶感,我拘泥于那个约定,认为自己必须一直『可爱』下去——必须接受随之而来的所有痛苦。 一旁的心宁默默听着我诉说。 「——我觉得,如果继续隐瞒女装,就无法在真正的意义上遵守和妈妈的约定。因为她希望我,不要输给周围的目光,希望我贯彻自己心中那份喜欢。所以,当美忧对我说那些话时,我就在想,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我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我打算穿着女装去学校……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害怕……」 即使我用力攥紧拳头,用力到指甲陷进皮肤,也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我深刻地体会到,无论经过多久、无论用多少理论武装自己,当初刻在柔软心灵上的伤痕都不会消失。一阵无力感袭来,仿佛将挺身而出的勇气连根拔起。 即便如此—— 突然,我那握得生疼的拳头,被温暖地包裹住了。 我低头看去,心宁那双比我稍小的手,正叠在我微微颤抖的手上,传递着柔和的体温。 「……没关系的。会害怕很正常的。因为星美君就是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虽然体会不到同样的痛苦……但绝不会,视而不见的」 紧紧交握的手那一端,她的脸庞痛苦地扭曲了。在头脑用语言理解『她想与我分担』之前,身体已先一步感知。那是如同受伤的野兽相互依偎般的、带着某种原始的,正因如此才比任何道理都更深地刻印在身体深处的感知。 我感受到了温暖,与安宁。 「……嗯,我很害怕。现在也害怕。但是,我更害怕输给恐惧,无法遵守和妈妈的约定,以及舍弃它……」 将恐惧说出口,就像是在切出它的轮廓,进行分类一样。 如果只是盲目地害怕,移开视线,就会连该走的路都迷失。所以,我必须好好看清自己在害怕什么,即使害怕,也必须前进。 「……现在的我——多亏了那个约定,才能维持自我。如果没有『为了遵守约定』这个理由,我大概不会想穿女装。但是,有时候,它也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妈妈不在了,我只能自己对自己施加魔法。 但是,每当魔法解除时——脱下衣服、卸掉妆容时,镜子里的我就会向我追问。 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到底要这样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看不见终点,却也害怕终点的到来。 我到底能可爱到什么时候? 我是男人,身体会不断长大。 如果有一天,可爱的衣服、化妆不再适合我——到那时,我还能继续喜欢它们吗? 到那时,我还会继续被这个约定束缚吗? 「……姐姐说,不用勉强自己一直喜欢下去。她说妈妈应该也会这么说……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妈妈的期望,还是我对于被认可的渴望」 「……想被认可有错吗?」 「因为」 面对她平静的提问,我猛地抬起头。与她真挚的视线相撞,我一时语塞。 「……因为,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再痛苦下去,就擅自揣摩已故之人的心情,想要得到认可,我觉得这非常……不诚实」 想要被认可的心情,以及喊着不应该被认可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在我体内翻腾。 「——那、那个,我能说说我的事吗?虽然有点突然……」 「诶、啊、嗯」 心宁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声音扬起。 「那个,你也知道,我不是给不擅长与人交往的阴角嘛……?但是,我妈妈不一样,她反而是那种和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的阳角……」 「诶,是吗」 心宁突然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是的。然后,小时候的我经常因为这个感到自卑……妈妈可能也看不下去我交不到朋友,就积极地带我去上各种兴趣班或者参加各种活动……我也觉得妈妈为了我这么努力,我必须得回应她,但是性格上果然还是很痛苦……」 心宁垂下眼睛,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虽然理所当然,但我意识到,她也有着我不知道的、只属于她的痛苦。 「我总是想,为什么妈妈总是人缘很好,我却不行呢……明明我这么痛苦还在努力……然后,有一天,这种心情爆发了,我哭了出来……我对妈妈说『我就是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所以就算妈妈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无法成为妈妈期望中的孩子』。然后,妈妈好像真的吓了一跳,对我说『早点告诉我就好了』『四夜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反而是钻牛角尖的我像个笨蛋一样」 心宁说着,嘴角微微放松。 「妈妈只是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所以才想让我也变成这样……她并不是希望我一定要变成她那样。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感觉轻松了不少……嘛,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多少勉强矫正一下,长大后或许就不会被自卑感折磨了……」 最后她似乎忍不住流露出些许阴暗。说到这里,心宁看向了我。 「呃,虽然感觉说得很乱……总之我想说的是,就算为了某人而痛苦,也不一定会被理解,更何况想通过痛苦来报答什么,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对方,或许都不是好事」 她思索着,那摇曳的眼神,直直地投向我。 「……所以,我觉得星美君的妈妈,或许也一样。比起星美君为了妈妈而痛苦,她一定更希望星美君能露出笑容」 从心宁的声音彼方,我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令人怀念的声音。 ——因为我最喜欢这个,喜欢可爱东西的次郎——最喜欢发自内心笑得灿烂的次郎。我想守护那个笑容,也希望你守护它。 ……是啊。这一定就是妈妈最重要的愿望。妈妈总是让我自己选择,引导我能够珍惜自己、守护自己。 然而,我却在不知不觉中抛掉了这句话的本质,只理解了字面意思,并且一直固执己见。 我真正应该守护的,不是和妈妈的约定本身,而是妈妈在约定中想要守护的东西。 心宁或许是对沉默的我感到慌张,慌慌张张地上下摆动着手。 「话说,我好像突然说了一大堆,是不是完全跑偏了?那样的话非常抱歉……!感觉我好像擅自代言了星美君妈妈的想法,我算什么东西啊……明明星美君刚刚才说过这种行为很不诚实……」 「不,但是,心宁想传达给我的意思,确实传达到了」 我苦笑着对嘟嘟囔囔开始自虐的心宁说道,说出了至今未能说出口的话。 「——如果我痛苦的话,可以放弃女装吗?」 听我这么说,心宁一瞬间寂寞地垂下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一定可以的。谁也不会责怪你的……虽然我还有点遗憾就是了」 以后就看不到吉尔酱了……心宁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笑过之后,感觉胸口舒畅了许多。把堵在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用焕然一新的心情,去拥抱残留在心底的东西。被痛苦压垮、一度看不见的,我心中重要的东西。 「……是啊。我也觉得,看不到可爱的自己很遗憾」 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她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居、居然说自己可爱……!」 「不过,这很有星美君的风格」 我的风格。那一定是由各种各样的东西组成的。和妈妈的约定,还有周围投来的目光,都组成了如今的我的一部分。 但是,不止如此。我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也一直未曾改变。 喜欢可爱东西的心情。 这不是被强制的。虽然为了绝不抛弃它而用理论武装自己,让它沉重到连继续持有都会感到痛苦。 如果把这些全部剥去,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心情。 因为喜欢。 能和喜欢同样东西的人看着同样的东西,一起笑着说「好可爱」,这样就够了。 只要能像这样,正常地做我自己,就足够了。 「……心宁,谢谢你」 「诶、谢、谢什么?」 我笑着回答不知所措的心宁。 「怎么说呢,就是突然想说这种话而已」 因为,你在我身边,这样握着我的手。 所以我才能面对自己的痛苦。 即使现在,我还是害怕周围的目光,也未能完全从与妈妈的约定和罪恶感中解脱。 但是,我明白了,我不需要为了这些而舍弃自己的愿望。 是你让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是,把这些话说出来太羞耻了,所以我还说不出口。 我心想,如果有一天,能把流淌在这内心深处的那份温暖也传达给你,就好了。 * 「今天谢谢你了。托你的福,明天我应该能去学校了」 我送心宁到玄关,挥手说道。 她穿上鞋子回头,凝视着我的眼睛,或许从中感觉到了什么,犹豫地挪动着脚步。 「……难道说,明天也」 「嗯,明天我打算穿成这样去学校」 我将手放在水手服的胸口,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终于能面对自己的痛苦了。 但是,这一切的导火索——美忧。 一定还停滞在只属于她的痛苦中。 果然,她和我很像。 她同样被妈妈的话语束缚,无法直面自己的愿望。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如果那样做,我一定会后悔自己抛弃了另一个自己,今后再也无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所以—— 「……是为了未羽同学,吗?」 心宁问道,我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是吗」 心宁的视线和细碎的呢喃都落在鞋尖上,她陷入了沉默。她一定是察觉到了,那样做只会让我再次陷入痛苦。所以才没法轻易地推我一把吧。 真温柔啊。心思细腻又容易受伤的她,一定对他人的痛苦也格外敏感。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懂得想要分担痛苦与悲伤的这份心意有多珍贵。 「……那么——」 不久,心宁抬起头,直视着我。 那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的深棕色,温柔地、温暖地。 「我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这不过是个平凡的约定。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路标。 「……嗯,我等你!」 ──────────────────────── 第六章 任何人都能随心所欲地变得『可爱』 1 我站在穿衣镜前,轻轻晃动棕色百褶裙,裙摆划出优美的线条。 昨天从楼梯上摔下来时弄破的地方,也因为修补过而不显眼了。 今天即使在水手服的胸前系上绿色领结,也能好好呼吸。 妆容也一如往常,完美无缺。 戴上假发,最后用手梳理整齐时,房门被敲响了。 「次郎~?你今天要不要去学校——呃」 「等一下姐姐,因为我刚换好衣服所以没关系,但我说过好多次不要随便开门吧!」 「啊,抱歉……不对」 姐姐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回过神来,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我。 「诶,你这未免也太……抱歉,你好可爱」 「吵死了」 我干脆地说完,姐姐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没事吧?」 尽管她没有明指哪件事,我还是点了点头。 姐姐挠了挠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是无所谓。你要不要穿女装,要公开还是隐瞒,所有这些,只要是你自己决定的就好」 姐姐靠在门口,小声补充道: 「不过,难受的时候,可以跟我说哦」 「……嗯」 至今为止,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痛苦只属于自己。 因为分享和理解并非同义,所以不能、也不应该把痛苦交给别人。 但现在我觉得,纵使无法求得理解,只要有人愿意分担这份痛苦,便足以成为一种救赎。 「没事的。因为有人愿意分担我的痛苦」 仅此而已,虽然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让我好过一点点。 「姐姐,也谢谢你一直为我操心」 「唔……你干嘛突然说这种恶心话……」 我笑眯眯地看着吐出舌头的姐姐,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哎呀,我得走了」 我拿起书包准备离开房间,姐姐在擦肩而过时揉了揉我的头。 「喂!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 「哈哈,没事的——很可爱哦,正常来说」 「……谢谢」 「路上小心」我背对着轻轻挥手的姐姐,小跑着下了楼。 我快步走向玄关,穿好乐福鞋,随后打开了门。 沐浴在白色的晨光中的人影是心宁。她用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手指拨弄着波波头的发梢。看到我之后,心宁眯起眼睛笑了。 「星美君,今天也很可爱呢!」 「真的吗?谢谢!」 「嘿嘿,我早就决定好了,今天一定要第一个这么说」 「……嗯?你是事先准备好的?那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诶,当、当然啊!?」 「诶——好可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啊!」 我带着怀疑的眼神逼近她,心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那个,太、太近了……」 「啊,这个反应看来是真心的」 「我都说了是啊……!」 「诶——可我还是希望你亲口说出来嘛」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 「因为我想听你说很多遍嘛!」 「诶,好可爱……你这麻烦又可爱的女朋友行为是怎么回事……!也太会耍心机了吧……?」 我们就这样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起往学校走去。 每走一步,裙摆便轻盈地翻飞,顺滑的奶茶色发丝在视野边缘跃动。 仿佛这就是普通的、一如往常的上学风景。 但是,随着学校越来越近,我也愈发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并不普通。 「——咦,那是谁?」 「——等等,那孩子不就是……?」 「——不存在的女学生!」 穿过正门,走向楼梯口的时候,我已经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几道视线。 身旁的心宁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能感觉到,每次被谈论时,她都会绷紧身体。 「……好像被关注了呢。啊,一定是因为我太可爱了?」 我开玩笑地说着,在脸旁比了个V字,却抑制不住指尖的颤抖。 我们停下脚步,周围不时有学生经过,不时地朝我们瞥上一眼。 「……星美君」 颤抖的指尖,被轻轻地、温柔地、却又有力地拉住了。 「没、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拉着我的手,仿佛想让我安心下来、为我指引方向。这是好的,如果能克制住这副不安的模样就更好了。我不禁笑出声来。 「你、你笑什么啊!」 「因为心宁你的声音在发抖啊……!」 「我、我好不容易想给你打气的……」 我向开始瑟瑟发抖的心宁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拉起了她牵着的手。 「……那,你能就这样牵着我的手,一起进教室吗?」 「诶、啊、好、好的」 我又一次感到好笑。明明是她主动握过来的,自己却这么动摇。然后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向教室。 * 紧闭的门扉对面,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一想到即将打破这和平的日常,我就感觉脚被走廊的地面粘住一样,动弹不得。 离班会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校,走廊上没什么人。 我将手放在门上,却使不上力,又放了下来。 「……星美君」 「没、没事的」 没事的,我已经没事了。所以—— 虽然这么想,呼吸却越来越浅、越来越困难。我不由得垂下头。视线前方,颤抖的指尖因血流不畅而冰冷发麻。 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怎么可能适合——』 「——星美君!」 麻木的指尖,感受到了微弱的力量。 心宁的手掌包裹着我变得苍白的手,温暖着它。 我抬起头,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视线却没有丝毫动摇,直直地看着我。 「没事的」 那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安慰,而是更温柔的声音。她知道我其实根本不是没事、很脆弱,却连这份脆弱也一并肯定。 「——很适合你。裙子,水手服,妆容,全部,都很适合你」 她的话语,如同祈祷一般,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温暖的情感,从我冰冷的指尖蔓延到全身。 「无论谁否定你,我都绝对不会否定你」 视线相对,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那光芒,比任何宝石都更耀眼、更温暖。 「——因为,星美君,是这么的可爱啊」 「……嗯」 模糊的视野中映出的真挚的笑容,照亮了我的前路。 我打开门,走向讲台。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我,嘈杂声渐渐消失。 异质的、异常的东西混入日常时的那种沉默,充满了整间教室。 咚、咚,心脏讨厌地跳动着,冷汗打湿了后背。刺人的视线让我想要低下头、逃开这里。向前的脚步停住了。 然而,一股柔软的触感,隔着水手服抵在了我的背上。 我回过头,心宁只用唇语说了句「我在这里」,然后轻轻地握紧了我的手。 她推了我一把。 那份温暖告诉我,即使不回头,心宁也就在不远处支持着我。 于是,我走到了讲台前,面向整间教室。 「——诶,谁啊?」 「——怎么回事,有什么活动吗?」 「——等等,我好像见过她!在照片上!」 「——是那个传闻中的?」 在同学们疑惑的注视中,只有三个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诶,吉尔酱?为什么在我们班?」 「话说吉尔酱是我们学校的吗?」 伊武和折户看到我,露出了与其他人不同的惊讶。 还有一个人。站在教室后方的美忧,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般,惊讶地睁大双眼。 「……!」 发声,感觉异常困难。即便如此,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后退了。 我必须说出来。 「那个」 我对瞬间安静下来的教室说道。 「或许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传闻中不存在的女学生,就是我」 说出我一直以来隐藏的、我的秘密。 「——然后,我是,这个班的星美次郎」 自己发出的声音,被令人窒息的寂静吞没。那不是我女装时故意提高的音调,而是平时作为男生时的声音。 渐渐地,困惑的声音响起。 「诶,什么?」 「星美君?诶,怎么回事?」 「他现在确实不在……」 「——是女装吗?」 不知是谁说出的这句话,让沉默再次降临。我甚至觉得心脏的跳动声会传遍整个教室。疯狂跳动的心脏,让我几乎要吐出来。 「……真的假的?」 「那也就是说——」 我忍不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在眼皮底下的黑暗中,我幻视到了无脸的人潮、指着我的光景。 我努力学习化妆和时尚,为了成为适合『可爱』的自己,拼命改变自己。 但是,如果连这些都毫无意义,再次遭到否定的话。 如果我至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的话。 我—— 「没事的」 一个充满确信的声音,敲在了我被无力感和绝望压垮的背上。 「星美君的心意,一定,已经传达给大家了」 我猛地抬起头。恰好,与远远围观的人群中的,某一个人的视线相撞。 视线的主人——伊武,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咦——!?话说真的是星美吗!?可爱到爆炸了吧,我要疯了耶!?」 「…………咦?」 她抓住我的肩膀,一边仔细观察我的脸,一边发出悲鸣。 「哇——这么一说,仔细看能看出来确实是星美的脸!不过妆化得也太厉害了吧!完全搞不懂!」 伊武「呀——」地当场兴奋地跳了起来,她身后,另一个人——折户也走了过来,佩服地点头道:「哦——声音确实是次郎……不过,真的好厉害啊」 ……为什么? 「为、为什么,你们……」 我无法顺利地说出话来,只能像傻瓜一样张着嘴。 「诶,什么,怎么了星美?」 「感觉好像变成金鱼了」 「……因、因为……」 我终于对着一脸茫然的两人,说出了卡在喉咙里的话。 「因为,明明是男生却打扮成这样,很奇怪、不正常——」 我顿住话头,吸了一口气的瞬间,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会被说,不可能适合……」 大颗的泪珠止不住地滚落脸颊。啊,我用手掌去捂,却怎么也止不住。 「诶——等等,你哭什么啊——?我们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嘛——!」 伊武慌慌张张地拿出手帕按在我眼睛上,用一如往常的笑容说道。 「呐。话说,超适合的啊……说起来,我平时也一直把你当成女生来对待啊」 「咦,折户,这么说来你对吉尔酱——」 「哇——别说啊!我告白的时候可不知道吉尔酱是次郎——」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开始吵吵闹闹的两人。 为什么,他们两个能这么轻易地接受我呢?接受这个和别人不一样、不正常的我呢? 「真是的——还在哭啊——?那个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吉尔酱——不对,星美之前不是说过吗。『想穿什么衣服就穿吧』!」 伊武的这句话击中了我。 那的确是,我以前对伊武——对想要尝试不同时尚的伊武说过的话。 自己为了推她一把而说出口的话,如今从她这里返回来,竟比我自己说出口时,更加耀眼、更加令人安心。 我按住水手服的胸口下方,心跳很快。但那已不再是刚才的恐惧和不安,而是远比那些更炽热、更柔软的感情在燃烧。 「我消沉的时候,是你说,要面对自己的期待。大概,那样直率地面对我的人,次郎是第一个」 在伊武身旁,折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所以,如果你愿意这样面对我们的话,我也要好好地面对你,然后,让我这么说——那身打扮,超级适合你」 说完,折户咧嘴一笑,伸出拳头。 「……呵,什么啊,那是」 我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笑了出来,带着依旧无法平静下来的心情,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拳头。 「看,我说的没错吧……!」 心宁从后面探出头来,不知为何一脸得意的表情。 「我说了,星美君的心意,已经传达给他们了」 「……嗯,真的」 没有什么是毫无意义的。 为了肯定自己,我努力学习了化妆和时尚。然后想着,如果能用这些积累起来的知识和想法帮到心宁、伊武和折户就好了,于是推了他们一把。 循环往复。 被我推了一把的人们,并非和我有着完全相同的烦恼和痛苦。 所以,我以为,我只需目送着他们被推了一把后、踏上各自的道路就好。 但是,那条道路或许不是直线,而是圆。 那些我以为已经走远、看不见了的人们,沿着长长的路,来到停下脚步的我身后,轻轻地推了我一把。然后,再次迈步出发。 我们是相连的。在这片大地上,我绝不是孤身一人。 肯定我的人,确实存在。 「——唉!话说星美君,你用的什么化妆品!?」 「——教我化妆!」 不知不觉间,其他同学也来到我们身边。 我看见了所有人的脸。不是无脸人,是看着我的、他们的脸。 没有人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我。没有厌恶,也没有拒绝。他们只是把我当作我来看待,平常地接纳了我。 我闭上眼睛。 从那天起——从第一次穿上裙子的那天起,一直折磨着我的光景,此刻看起来,似乎稍微远了一点。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在远处的景色中朦胧不清。 痛苦依然存在。但是,我心中萌生出小小的确信: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跨越它。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得『可爱』。 荒芜的地面上出现了流淌的河流。河畔有稚嫩的新芽破土而出。 我将会悉心地守护它,直到它长成高大的、屹立不摇的树干。 2 教室里以星美君为中心沸腾起来。有一个人却像是要逃离这片喧嚣似的,快步转身离去。 我用余光捕捉到她在走廊上消失的长发,立刻追了出去。 那个娇小的背影,在班会开始前就一直在烦躁地踢着地板。我沿着空荡荡的走廊,追着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 「——未羽同学!」 即便我小跑着追赶,距离也迟迟无法缩短。直到她跑上楼梯的尽头——屋顶前的楼梯间,她终于停了下来。 「……干嘛?」 她回过头,不悦地瞪着我。 「有事吗?你尽管去和他们一起玩友好的伪善游戏不就得了」 她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像是要啐一口唾沫似的。 「太好了呢~明明是男生却打扮成女生,而且周围的人也接受了。不用隐藏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感觉就像一桩美谈一样?真的让人感动到哭呢。话说回来,居然真的穿女装来学校,该说是太自恋了吗?我有点不敢恭维」 她笑了出来,残留着可怖伤痕的嘴角扭曲地抽动着。 「……不是未羽同学你说的吗?还是说,因为这不是你期望的结果,所以生气了?」 「哈?我说什么了?」 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唇间露出的虎牙宛如凶猛的兽牙。 「我期望什么了?你别乱说——」 「你、你是不是又在期待,星美君会像以前一样被否定……?」 我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内心竟期望如此丑陋之事而感到颤抖。 ……然而,那种丑陋,我有印象。 当我想否定圣兰酱、好让自己觉得『我也可以变得可爱』时,我自己内心的那份丑恶。 我也曾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性,而期盼过他人的不幸。 大概正因如此,我才无法对想要独自一人的未羽同学置之不理吧。 我害怕那份丑恶若由她独自背负,或许会再次伤害到某人——比如星美君——而且,她自己也会寂寞。 「……你懂什么!」 她猛地抓住了我水手服的领结。胸口传来的巨大力道让我踉跄了一下。 眼前那双燃烧着憎恶的眼睛瞪着我,让我倒吸一口气。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揣测我的心情——」 「我、我确实不懂……!」 面对她压低声音的嘶吼,几乎要被那阴暗的执念压垮的我,也用颤抖的声音拼命地喊了回去。 「我、我也是……星美君也是,都是别人……你的痛苦,谁都不会懂……!」 她抓着我校服前襟的手,更加用力了。 「所以,像这样通过伤害别人……通过施加同样的痛苦来寻求联系,是错误的……!」 「闭嘴!你少说得好像什么都懂一样!什么对错,我才不管!我——!」 她激动地叫喊。她的眼睛、嘴唇,端正的五官都皱成一团。然后,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她低下头,肩膀颤抖着。 「——我…………为什么……只有我,得不到救赎……」 她挤出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太奇怪了……小美君可以被认可、被接受,不用隐瞒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美忧……」 抓着我胸口的手无力地松开。她用因为用力握紧而失去血色的手掌捂住脸,蹲了下去。那个以『美忧』自称的声音,非常稚嫩、天真,充满了痛苦。她的样子,就像是个被独自遗弃在幼年心境里、身体却已长大的小孩子。 「……又一次,只有我被丢下……只有我……」 「得不到认可」,她抽噎着吐出这几个字。 认可。 星美君也说过这个词。 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是想活得像自己,却要祈求得到自己以外的人的认可呢? 一定是因为我们很弱小。 正常、常识、他人的眼光,不在意这些而活下去,是一件很难的事。 偏离这些,会让人觉得仿佛是一种罪过,仿佛是一种异端。 所以,我们才会寻求『这样也没关系』的免罪符——寻求认可。 明明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那样活下去,绝不应该是罪过。 我们太软弱了,无法仅凭自己就肯定自己。 于是将自己封闭起来,否定自己,或者也否定他人,试图创造出拥有相似痛苦的人来寻求安心。 我也一样。 被否定后,就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想要变得可爱,是不被允许的事。然后对此深信不疑。 比任何人都更强烈地不肯原谅我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独自一人的话,一定无法察觉到这一点。 独自一人的话,肯定做不到—— 独自一人的话—— 「……未羽同学,你不是独自一人」 她低垂着的脖颈白皙纤细,无所依凭。我小心地碰了碰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我能感觉到,在我手掌下,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为什么啊,你明明讨厌我吧?」 「……这个嘛,嗯,是的」 「什么嘛,烦死了!别管我!」 我老实地回答后,结果却被她用湿润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尽管有点害怕,我还是继续说下去。 「就算我不管你,未羽同学也不会独自一人……因为」 背后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 这种时候——当你迷惘止步、泪下沾襟的时候,他总会来到你身边。 「——星美君,绝对不会放着你不管」 我知道的。 * 「——美忧!」 登上长长的楼梯,来到屋顶前的楼梯平台,我呼唤着蹲在那里的少女。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心宁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肩膀。 「心宁也在啊……话说,这是什么情况?心宁,你把美忧弄哭了?」 「什、为什么是我当加害者啊!?」 「从目前状况来看,就是这样的吧」 「冤枉啊……!」 我先安抚了愤慨抗议着的心宁,然后重新转向美忧。 「……你特地跑来干什么?别管我不就好了」 美忧依旧蹲在地上,我回望着她那双湿润的眼睛。 「我不能不管你」 「为什么?」 「因为美忧你,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哈,什么啊」 她被泪水沾湿的脸颊,痛苦地扭曲了。 「因为自己被认可了,所以就可怜我吗?这只不过是在一所学校的一个班级这种小圈子里被认可了而已吧?换一个圈子不照样会被排挤!你却还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担心别人——」 「美忧」 她对我吐出带刺的话语。但是比起我,说出这些话的美忧的表情更加痛苦。 「……不管你怎样伤害我,那也只是我的痛苦,我无法体会美忧的痛苦」 「那、既然这样——」 美忧唇间漏出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尖锐悲鸣。 「……别管我了。既然跟美忧不一样……那就走开啊」 她低着头,用哭得含糊的声音拒绝了我。 为了妈妈放弃『可爱』,甚至隐藏起喜欢的心情的美忧。 她和我很像,但是,果然还是别人,所以绝对无法变得一样。个中的痛苦和辛酸,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但是。 我跪在蹲着的她面前,与她视线平齐。 「我不会放着你不管的。独自一人忍受痛苦是很辛苦的,所以至少,让我陪着你,直到你能够好好面对这份痛苦为止」 因为,我被教导过,这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我们,所能做出的最大的相互理解。 然而,她却低着头,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意义……就算面对了,反正也会被否定……又会受伤……那样还不如放弃……那样,更轻松……」 「……美忧,你嘴唇上的伤,果然是妈妈弄的?」 她喃喃自语般将话语滴落在地板上。这一次,我问出了那个一直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是啊。那天,一起买的衣服被发现了……全部,都暴露了。美忧至今为止明明不穿却一直买的地雷系衣服,还有藏在衣柜里的事……明明上了锁,却被弄坏了……衣服,也全都被弄得乱七八糟……」 颤抖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 被弄坏了。被弄得乱七八糟。 这些话,让我一下子喘不过气来。我回想起了自己衣橱里的东西被美忧暴露出来的瞬间,那种内脏被直接践踏般的疼痛。 ……所以,美忧才做了那样的事吗。 我无法原谅。但是,我能想象出她做出那种行为时的心情。那种「为何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甚至不知该投向何处的、近乎怨恨的情绪。 「……呐,事到如今才来面对又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你想看美忧痛苦?那样的话我倒是能理解!……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美忧都伤害了小美君很多次吧!?你想报复我吗!?呐!是不是这样!?」 美忧瞪着我的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为什么她就不明白。只能通过互相伤害来维系——只知道这种维系方式的她,明明那么可悲。 未免也太寂寞了。 「不是的,我只是,不希望美忧舍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所、以、说!」 她猛地伸出手,握紧拳头,焦躁地捶打着我的胸口。 「就算珍惜地捧在手上,也只会受伤而已!扔掉的话会更轻松!」 她的话断断续续,喉咙颤抖着,同时举起了手臂。 一次又一次。 她用力挥舞着手臂,制服被搅得乱七八糟,胸前的领结也松开了。 叮铃。 随着她扬起手臂,从她松开的领口处传来微弱的硬质声响。 至今一直藏在衣服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银色的、古董形状的钥匙项链。 或许是曾经坏掉过又修好了吧,上面还残留着拙劣的、凝固胶水的痕迹。 「……原来,你没有扔掉啊」 听到我不经意说出口的话,美忧「啪」地用手掌遮住了它。然而,我觉得那才是她毫无伪装、卸下虚张声势后的真实心情。 「……不是,这个是……」 她用倔强的声音说着,握紧了项链。 「这种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 她颤抖着的手用力捏紧,大声喊道。就像是要再一次弄坏它一样。 「——这、种、东西……」 但最后,她只是无力地摊开手掌,钥匙并没有坏掉。 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了上面。 「……我知道。我自己也知道,扔掉会更轻松……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扔不掉……」 她断断续续地,用湿润的声音吐露着。 「明明知道,不会被允许……明明知道,不会被认可……但就是扔不掉。不管扔掉还是不扔掉我都会很痛苦,但是……我不想扔掉……」 她抽抽搭搭地哭着,眼睛都哭肿了。我包裹住她的手,只为保护那把一度损坏、如今不能再破碎的钥匙。 「不用扔掉也没关系。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扔掉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注视着那双如同迷途之子般摇曳的眼睛。我希望她能抬起头,自己选择道路。 「不管选哪边都很痛苦。但是,美忧必须做出选择。是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东西而痛苦,还是扼杀自己而痛苦」 「诶,我选不了……因为不管选哪边都痛苦啊……美忧,已经……不想再一个人痛苦了……」 她像小孩子耍赖一样摇着头。 我包裹在她手上的手用力握紧。选择的人是自己,但是,你并不是一个人。 人与人是绝对无法互相理解的。但是,那并不等于孤独。正因为无法互相理解,我们才—— 「我会陪着你。因为之前不是说过吗?要一起找适合你的衣服」 「……但是,衣服已经买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吧」 「不,还没结束。我还没有从美忧口中听到真实的心情——还没有听到美忧用自己的话说出来」 之前,美忧曾向我展现出了她真正想法的一角。 然而,我没能听到最后。因为那时,我也对自己隐瞒的事情感到内疚。所以,我没能听到你坦率吐露的心声。 但是,现在我已经坦白了一切,所以能听你说了。我会好好地接受你的想法。 「呐,告诉我美忧真实的心情吧——告诉我,那时的后续」 我笑了笑,她那迷茫的漆黑眼眸扭曲了。然后,温热的透明水滴再次从中滚落。 她一直隐藏着。 她认为那是不应该拥有的东西,于是上了锁,藏了起来。 但是,那是谁都可以拥有的东西。 无论是我,还是美忧。无论是谁。 锁被打开了。 在那里面,我看到了那时——坦率地喜欢着『可爱』的你的脸。 「——美忧,喜欢可爱的东西……想要,变得可爱……」 说出口才发现,就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 即使你背负的痛苦,沉重到连容纳这小小愿望的空间都没有。 「——嗯,你可以的」 我也会和你一起承担。 愿你在因此而稍稍腾出的空间里,不必隐藏,继续怀抱着那个愿望。 3 「那个,其实,美忧还没收拾好房间……很乱的,所以别到处乱看哦?」 「……呃,那我是不是全程闭着眼睛比较好?」 「那小美君还怎么帮我化妆啊!不是说好了吗?」 美忧穿着以前一起买的地雷系衣服——粉紫色的束腰上衣配短裤,脚上套着宽松的黑粉条纹护腿袜,双手叉腰,一脸不高兴地抗议道。 「可是不看房间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被领进的美忧的房间,衣柜表面到处残留着被砸的痕迹,屋里四处散落着破损的衣服,一片狼借。 「噫……!恐怖片的布景吗……?」 从我身后探出脑袋的心宁发出了一声惨叫。 「吵死了——!话说你为什么也跟来了?美忧叫的是小美君吧?」 「诶、啊、就、顺势就……而且,不知道未羽同学会做出什么事来……」 「哈——?真够烦的。你回去啦」 「能、能不能别老说我烦啊……?被说得太重我会想哭的……」 「麻烦死了!你自己不也说过讨厌美忧吗!」 「那是……事实啊」 「哈——!真的烦——死了!」 「又、又说我烦了!」 「……我说两位?吵架要适可而止哦?」 我瞥了一眼忘了正事、擦枪走火的两人,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叠好放在床上。然后从带来的大号化妆包里拿出化妆品,在矮桌上一字排开。 我朝美忧招招手让她坐下,然后宣布道: 「——好了,那我们来化地雷妆吧!」 * 「……小美君,今天要不要来我家?」 在屋顶前的楼梯间,美忧吸着鼻子,用期待的眼神说道。 已经是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了,现在回教室也很尴尬,我正不知如何是好,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美忧皱起眉头,像闹别扭似的抓住我水手服的袖子。 「因为你说过会陪我的啊。那不就是指美忧面对妈妈的时候,你也会陪着我吗?」 我低头看去,她抓着我袖口的指尖微微发颤。 「……明白了。如果这样能让美忧安心的话」 我点头答应,她脸上立刻绽放出光彩,然后又抬起眼睛,试探地看着我。 「那个,还有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就是之前一起买的那套地雷系的衣服。我想让小美君帮我化一个配那套衣服的妆」 「化妆?我来?」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要求,歪了歪头。 「嗯。因为小美君化妆很厉害啊?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你真的好可爱……」 美忧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她的脸凑了过来。哭得通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太、太近了……!」 心宁硬生生地将手臂插进来,打断了我们。 「干嘛,跟你没关系吧。反正你又没跟小美君交往」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美忧不高兴地嘟起嘴,心宁气得肩膀发抖。 「现、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请认真一点!」 「是是是」 面对挥舞着拳头慷慨陈词的心宁,美忧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真是吵死了」 「你刚才小声说我吵了吧!?」 「心宁,别闹了,话都说不完了」 「为什么是我被责备……!?」 「你看,小美君也嫌你吵」 美忧向一脸不服地闭上嘴的心宁投去胜利的笑容,然后说道。 「话说,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帮我化妆的」 她的目光笔直而有力地锁定了我。 「如果小美君能把美忧打扮得很可爱,美忧觉得自己就能鼓起勇气……所以,拜托了」 『面对』这个词,说说容易啊。身体力行,又何其难? 所以,我想尽我所能陪在她身边,去分担她的痛苦。 「交给我吧!我会把美忧打造成最强最可爱的地雷系!」 * 地雷妆的重点在于『病娇可爱』。 放学后,我来到美忧家,与她面对面坐下。她用发带把头发拢了上去。 她的妈妈傍晚就会回来,必须在那之前化完妆。 底妆要打造得像人偶一样陶瓷般的肌肤,甚至略带几分不健康的感觉。用紫色系的隔离霜打底,再上哑光粉底,腮红只在眼睛下方淡淡扫一点。 眼妆要营造出一种刚哭过的感觉,眼尾的红棕色眼影加重。眼线要画得略微下垂,下眼睑也要画。用眼线笔和阴影粉打造出饱满的卧蚕,再用亮片点缀得闪闪发亮。 唇妆先涂暗粉色,再叠加深玫瑰色的唇釉,营造出暗沉的氛围。这样,既可爱又带点病态感的地雷妆就完成了。 「——好了,化好了,美忧」 我把镜子递给她,让她确认效果。她的眼睛本已很大,此刻更是瞪得溜圆。 「哇——好厉害!小美君真的好会化妆啊?」 她变换着角度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最后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妈妈看到的话,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放下镜子,看起来非常不安、无助。 「为什么?明明这么适合你?」 我故意装傻说道,美忧却落寞地笑了笑。 「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是,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打扮了」 美忧紧抿着嘴唇,我问道。 「美忧,你为什么喜欢地雷系的衣服呢?」 「……为什么呢。大概是,每次在电视上或外面看到这种打扮,妈妈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吧。就像叛逆期那样?」 她喃喃说着,然后嘿嘿一笑。 「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要是妈妈讨厌的,也许什么都行——」 「我可不这么想」 我打断了她自嘲的话语,她愣住了。 「啊,接下来要弄头发了」 「诶,嗯」 我绕到她身后,将她长长的黑发卷好,然后扎成了半双马尾。 最后,我拿出要别在两边发结上的蝴蝶结。 「美忧,你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蝴蝶结之类的可爱设计吧。所以,美忧喜欢地雷系的理由,我大概能理解」 美忧将蝴蝶结别好,用手指轻轻触碰着完成的半双马尾,我隔着镜子对她笑了笑。 「以前很适合你,现在来看,果然也很适合你」 美忧的视线动摇着,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在手掌中,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以前,妈妈让我把喜欢的蝴蝶结『扔掉』的时候……美忧,没能反抗……其实,我根本不想扔掉……」 「……嗯。告诉她吧。至今为止一直没能传达给她的、美忧喜欢的东西,全部」 镜子里,年幼的美忧在哭泣。 我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她的指尖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握住了我的手。只要能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就这样,一件一件地去面对那些,曾经假装不曾发生过的悲伤。 * 「小美君,握着我的手好吗?」 「嗯」 差不多到妈妈回来的时间了,我们转移到了客厅。一想到那个时刻正一分一秒地逼近,我的身体就止不住颤抖,寻找着可以依靠的东西。 「啊,那我也……」 「你就免了」 「为、为什么……!?」 我为了分散注意力而刻意冷淡地拒绝了她,心宁同学露出了真的很受打击的表情。说到底,她又不是我朋友,跟小美君关系好也让我看不顺眼,被她说了一堆更让我生气。而且她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但是,如果没有这家伙在,我还会有这种跟妈妈对峙的想法吗? 「……真是个怪人」 「为什么突然骂我!?」 我正想着要不要再拿这家伙当沙包打打来分散注意力,就听见玄关大门打开的声音。 「鞋子……是美忧的朋友来了吗?」 那样的低语传来,脚步声渐渐靠近。 心脏剧烈跳动,甚至有些疼痛。 我紧紧握住小美君的手,他也回应似的握紧了我。 「美忧」 我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声音。小美君用可爱得惊人的笑容说道。 「我会陪着你的,没事的」 我点了点头。我好害怕。可是,我能够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我必须面对。 「美忧?你在——」 妈妈走进客厅,看到我的时候瞬间僵住了。 无论是用荷叶边和蝴蝶结装饰的衣服,还是让人想起以前喜欢的发型的半双马尾,都是妈妈讨厌的,认为『孩子气,丢人,不正常』的东西。 漫长、漫长、令人窒息的长长一瞬间。 穿着职场便装、刚下班回家的妈妈肩上,一只高级米色包滑落下来。 「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她游移不定的视线,落在了站在我身旁的小美君和心宁同学身上。 「是你们……给美忧灌输了奇怪的东西——所以美忧才会从之前开始就买那些不正常的衣服、对妈妈说谎……!」 她那空洞的眼神中,骤然亮起狰狞的光芒。那视线仿佛要将我们贯穿。 换作以前,我一定什么都说不出来。可是,现在—— 「不是的!」 我朝着妈妈迈出一步。我必须说。不说出来就无法传达。 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藏着了。 「是我——是美忧!喜欢的!这些衣服、妆、发型,全部都是!不是别人说的,也不是别人能改变的,是只属于美忧自己的『喜欢』!」 我用颤抖的声音拼命地诉说着。 「其实我一直……一直一直想说……!我不想藏起来……也不想扔掉……!」 在我面前,妈妈的眼睛,像是看着无法理解的东西一样,动摇着。 「可、可是,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没说吗……」 「我说不出口!」 我像叫喊般,倾吐出压抑已久的感情。 「说不出口……因为一直以来,妈妈说讨厌这种不正常的打扮、说很丢人的时候,美忧不是在——」 「我、我只是附和着……因为说不出口喜欢,所以说了同样的话,说了谎……」 「说谎……你一直以来、一直……」 妈妈痛苦地按着头,呻吟着。她踉跄着,把手撑在桌上。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谎?」 妈妈用平静得诡异的语气喃喃道。那声音让人预感到之后的暴风雨,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因、因为——」 「为什么要骗妈妈!」 咚,她捶在桌上的拳头,让桌子都震颤了。 「不、不是——」 「你也这样背叛妈妈啊!」 咚、咚,沉闷的声音响起。在耳朵里,在全身上下,痛得发麻。 ……为什么。 妈妈每次捶打桌子,我都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的肩膀,仿佛在保护自己。 我的心情,果然,还是无法传达。 「你不是说过不会背叛的吗!」 尖锐的叫声刺痛着耳膜,一道影子落在低着头的我面前。 我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到妈妈高高扬起了手。 要被打了吗。 「——美忧!」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拉住我的手臂,我踉跄着向后退去,妈妈的手从我鼻尖掠过。 我失去平衡,正要倒下,肩膀被用力扶住了。 「谢、谢谢,小——」 我转过头,看到小美君从未见过的严峻表情,不由得噤了声。 「心宁,你扶一下美忧」 「啊、好的……!」 在心宁同学的搀扶下,我站了起来。小美君挡在我面前,瞪着妈妈。 「……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束缚美忧的吗?」 「这、这跟你没关系,是我们的家事……外人不要插嘴!」 「我确实是外人——但是,你对于美忧来说也是外人」 小美君对着声音粗暴的妈妈,清晰地说道。 「不能因为是家人,就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强加于人。你的痛苦应该由你自己去面对,让美忧也背负是不对的」 妈妈歪着嘴,啐了一口。 「你说我把痛苦强加给美忧,你在说什么……」 「我从美忧那里听说了。因为爸爸离婚,妈妈变了。变得极端讨厌会让人想起外遇对象的『可爱』东西,还把这强加给美忧」 「——不,不是的,因为,美忧也……讨厌那些东西」 妈妈拼命的眼神抓住了我。那眼神在说,快证明我的正确。 不是的。我说讨厌『可爱』的东西,是因为—— 那只是我在说给自己听,让自己放弃。为了让自己觉得这是对的,才故意说那些坏话。 可是,最初的理由是—— 小美君像是要切断妈妈的视线似的,又朝着妈妈迈出一步。 「……我想她只是说不出口而已。因为她不想伤害你」 从小美君口中说出的话,比起被这句话针对的妈妈,更强烈地刺痛了我的心。 ……为什么。连我自己都说不出口的话,连我都已经放弃传达的话,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不想……伤害我……?」 妈妈无力地垂下手臂,呆呆地看着我。 「……是这样吗,美忧?」 听到妈妈低低地询问,我点了点头。 刚才还僵硬紧绷的喉咙,一下子通了气。我用力站稳颤抖的双腿,心宁同学的手也随之用力,像是要扶稳我。 我能说出来了。 现在,我能用自己的话,说出来了。 是小美君推着我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人支持着我。 我要说。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一直隐藏着的,全部说出来。 「如果、我说了……让妈妈知道美忧喜欢『可爱』的东西……穿那样的衣服……妈妈会想起爸爸的事吧……?会受伤吧……?所以,我说不出口。因为爸爸重视自己喜欢的东西,伤害了妈妈……所以,美忧不想那么做……讨厌那样……」 我不想伤害妈妈。我想着,只要我自己忍耐就好了。 可是就算一直隐藏,一直锁起来,那些东西也不会消失。 可就算视而不见,那些东西也一直存在,为了让自己能够视而不见,我一直在找理由说服自己,直到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的心情——什么才是自己的心里话。 本不想伤害任何人,却伤害了别人。而自己也同样痛苦。 如果从一开始就能好好面对就好了。在那些隐藏的东西暴露、爆发、伤害到周围人之前。如果能好好面对受伤这件事就好了。 「……对不起,妈妈……是美忧……美忧太软弱了」 「不是这样的」 妈妈无力地低语道。 「明明让美忧这么勉强自己……我却没注意到,明明是为了我,我却觉得你对我说谎,就像被爸爸背叛了一样——妈妈才是最软弱的那个人,伤害了你」 妈妈静静地、像是细细咀嚼着每一个字般说着,看起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这样的我,没资格当母亲了」 「不、不是的」 妈妈像是放弃了一切般地低语,那身影仿佛要离我远去,我立刻叫道。 我无法顺利地表达,不成形的感情卡在喉咙深处,我只能轻轻地喘息着。 「美忧不是想责怪妈妈……只是,想让妈妈理解我」 无法传达。 明明应该就在某处的。 能将我的这份感情,传达给她的语言。 我找不到替代的语言,只能将自己的手覆在妈妈的手上。 这双手,或许确实伤害了我。可是,曾经抚摸着年幼的我的脑袋,说着「真可爱呢」的,也是这双手。 因为那时候得到的温暖,至今仍残留在我心中。 我希望,这重叠的体温,能多少传达出我的心意。 「美忧……」 「美忧只是……想让妈妈知道、想让妈妈注意到、想让妈妈认可……」 无论说多少话,都会产生些许偏离。明明句句属实,却又总觉得没办法表达清楚。无论堆叠多少,总有东西从缝隙间遗漏。 为什么。 「……什么做母亲的资格,那种东西,我也不懂」 从身后,传来温柔地拍着我背脊的声音。 那个一边说着人与人无法互相理解,却比任何人都想做到这一点的人。 就连对伤害了他那么深的我也是。 「不希望你受伤,不希望你痛苦,这样的心情——美忧对妈妈抱有的这种感情,我想一定是任何人都会有的。对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如果要用最贴切的词语来形容的话,一定是——」 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个词,仿佛恰好填补了我层层叠叠的话语间的缝隙。 是啊。我。 「——美忧对妈妈……虽然有讨厌的地方……但是,果然,还是爱着的……」 我的声音难堪地哽咽了。 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却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是,没关系的。因为我想把那时候没能说出口的话、想要传达的心情,传达出去。 「——所以,希望妈妈也能……爱着美忧……就算美忧喜欢妈妈讨厌的东西……也希望妈妈能够去爱」 * 「未羽同学,她没事吧……」 第二天早上在教室里,心宁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时不时地瞟着门口,像是在寻找还没出现的美忧。 「咦,心宁,你这么担心美忧啊?你不是讨厌她吗?」 「那、那都是因为星美君,才会——」 「嗯?我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你这反应分明就是在隐瞒什么嘛」 因为我才会什么?我正歪着头,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心宁猛地转身,那势头让人忍不住想问她『脖子不痛吗?』,紧接着我也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名少女被同班同学们团团围住。 「——未羽同学,你这身是怎么回事——!?」 「——换风格了?好可爱——!」 「诶——谢谢——!」 在一片欢快的喧闹声中,那少女朝我们走来。 随着她的步伐,扎在两侧高高的半双马尾的黑发跳跃着。 马尾的发结上,别着一个彰显可爱的大蝴蝶结。 她在我和心宁面前停下,像是要展示给我们看似的,左右晃了晃脑袋。 「怎么样?合适吗?美忧可爱吗?」 她略带不安地问道,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身旁的心宁也连连点头。 「——嗯,美忧果然还是适合『可爱』!」 「……谢谢,小美君」 美忧说着,露出虎牙,天真无邪地笑了。 「美忧也最喜欢『可爱』的美忧了」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胸前——那把银色的钥匙项链闪闪发光。 ──────────────────────── 尾声 契约结束,然后 十月转瞬即逝,到了十一月。 秋天已然来临,又正匆匆地即将离去。 如同窗外树木的叶子染上颜色一般,我们之间也有些地方悄然发生改变。 其中之一,是关于我的女装。 自那天之后,我其实又穿着女装去过学校几次。 不,我本打算只穿一次的,可每次以男生的样子去上学,同学们都会失望地说「诶——!?今天没穿女装吗!?」,我只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偶尔穿女装去学校了。老师虽然也没什么把握地说「嗯,这应该不算违反校规……吧?」,但目前算是默许了。 女装日的放学后,教室里会举办时尚或化妆讲座。可能是『他好像会教适合的服装或化妆品』这种传闻的缘故,也会有烦恼的女生(偶尔也有男生)来找我咨询。老实说,我做的事情和之前一样,只是我不是『不存在的女学生』,而是确实存在于那里。 将那个原以为对谁都无法言说、不正常的秘密坦白之后,我的日常,意外地正常。 「话说回来」 某天,四人照常一起回家时,伊武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星美为什么连我们都瞒着?」 她指着水手服的领口这么问道,我一时语塞。 「啊,说得对啊!要是你早点告诉我,我也会——我现在洗澡的时候都还偶尔会想大叫呢……」 「你告白那事现在不重要」 「好过分!」 和折户拌了几句嘴后,伊武重新转向我。 「为什么……我之前也说过,因为担心你们会说我很奇怪」 「我们怎么可能说那种——」 伊武语气强硬地说到一半,却又中途低下了头。 「……不,这种说法太狡猾了。像这样接受后才说『你早点告诉我们』,根本是马后炮。星美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坦白,我们实在不敢说自己能理解得了」 「可是」伊武有些急躁地提高了声音。 「就算不理解,也不会否定。这种对星美来说很重要的事就更不用说了……怎么说呢,这才是朋友吧?」 伊武有些难为情地说着,移开了视线。 「挺能说啊」茶言茶语的折户被用力戳了侧腹,疼得直皱眉头。 「嘛,我也差不多。不,我并不是说不想说的事可以不用勉强说出来……不过,既然你决定要说,我还是想好好地接受」 「你不也挺能说嘛」 「吵死了,氛围都到这儿了」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们」 我向开始闹腾的两人低下了头。 我明明插手了他们的事情,却不想让他们触及自己的内心,一直隐藏着真实身份与他们相处。我对他们撒了谎。 然而他们却率先接纳了我。 「诶等等,我们不是要你道歉啦!」 「喂,都是因为伊武你说话像是批评一样!」 「哈——!?怪我咯?」 「两、两位别吵架了……!」 就连原本犹豫着是否要插嘴、正目光游移的心宁,也慌慌张张地介入。 「啊啊,真是的!总之,我想说的是——」 伊武焦躁地挥挥手,将食指指向我。 「你可以再多相信我们一点啊!」 因为我们是朋友。她有点生气地说。 非常简单,却也是非常棒的一句话。 「……嗯,谢谢你们,伊武,折户也是」 「不,你明白就好……啊啊,真是的,我本来没想把气氛搞这么严肃的!」 我道谢后,伊武红着脸,气冲冲地快步走到前面。随即又回过头来吼道。 「干嘛!不快点儿我可要丢下你了啊!?」 「那家伙怎么回事」 「圣兰酱害羞了呢」 「喂,那边的!不许嘀嘀咕咕!」 折户和心宁投去温暖的目光。伊武气冲冲地跑回来,啪啪地捶打两人的肩膀。 我看着这幅景象笑了出来,心想—— 这平凡的日常,都是多亏了大家——多亏了朋友们啊。 另一件事,是关于美忧。 她与母亲对峙的第二天,放学后,她叫住了我。 「那个,小美君,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将手指在身前绞来绞去,害羞地低下头,旁边座位传来「唔、啊,太、太做作了吧……?」的呻吟声。 「好啊,什么事?」 「呃,换个地方……」 她将手贴在嘴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这时,旁边猛地伸出一只手。 「我、我也、要、要去……!」 不知为何一脸焦急的心宁举起了手。 「诶,你不用跟来」 「不要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啊!」 美忧收起刚才扭捏的样子,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向心宁。 「我说啊,我都营造出这种气氛了,你应该懂吧?希望你别来碍事。啊,还是说阴角就是读不懂这种气氛?还真抱歉啊?」 「呜呜、啊啊……!」 「心宁,太可怕了,你至少说人话吧?」 将因愤怒与羞耻连话都忘了的可怜阴角怪物交给伊武,我和美忧换了个地方。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 我们在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面对面,美忧猛地低下了头。 「……我一直觉得,必须好好向小美君道歉才行」 美忧抬起头,眼角微微泛红,急切地说道。 「为了以前的事,还有上次的事……美忧一直只想着保护自己,把行为正当化……明明美忧这样伤害了小美君,小美君也还愿意保护美忧……」 「真的对不起」美忧再次低下头。我目送着她因这动作而飞扬起来的亮泽黑发,困扰地挠了挠脸颊。 「……呃,那美忧希望我怎么做呢?希望我原谅你?希望过去的事都一笔勾销,回到以前的关系?」 「如、如果可以,我想,像以前一样,和你好好相处……」 美忧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则摇了摇头。 「那是不可能的」 「啊……」 美忧轻轻倒吸一口气,随即游移着垂下了视线。 「说、说得也是……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说……想回到以前,太自私了……」 美忧的声音渐渐颤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对她说: 「嗯。不可能回到以前了。因为我们的关系已经伤痕累累,无法修复,彻底断绝了——不过啊,」 我停顿了一下,将手掌伸到低着头的美忧面前。 「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建立新的关系。只要愿意的话」 美忧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我露出希望她安心的微笑。 「那、那是……」 「就是『今后也请多关照』的意思」 「小美君,你真的很狡猾」 美忧破涕为笑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水,几次张开嘴又合上,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说。 「……那个,接下来这个,也不是说现在怎么怎么样,你当成过去的事来听就好了」 美忧先这么铺垫了一句,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 「——美忧,以前喜欢过小美君」 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倏地别过脸。 我想起她以前对我露出的天真笑容。她绑着喜欢的蝴蝶结,穿着花朵图案的裙子,对我笑着,而我也—— 「并不是说现在也喜欢,所以不用回答也——」 「我也喜欢过你」 像是被回忆推动着,那句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美忧漆黑的眼眸猛地眨了眨。 「诶,那、那是——」 「啊,不,呃,刚才那句可能不太准确!」 我慌忙摆着手,寻找着措辞。 准确的词汇很快就找到了,但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 「什、什么啊,小美君?」 「不,这个,怎么说呢……有点难以启齿……」 「诶——!更在意了,快说嘛——!」 我败给美忧步步紧逼的眼神,不情不愿地答道。 「……呃,准确来说,我喜欢的是穿着『可爱』裙子的美忧」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裙子的比重比较大一点」 我尴尬地别开视线回答,接着是一阵死寂。 我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移回美忧身上。 「……小美君果然很狡猾」 「咦!?」 她用非常湿润的眼神瞪着我。 但美忧似乎很快就忍不住了,她张大嘴巴哈哈大笑。 「不过,这真的很像小美君的作风!」 说完,她晃着半双马尾,轻快地跑下了楼梯。 过了一会儿,「输给裙子了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不禁笑了出来。 最后,是关于心宁。 与我穿女装被班上同学接受、逐渐融入日常相反,心宁开始躲着我了。 老实说,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很是苦恼。 于是,我决定在履行之前许下的约定时,顺便问出真相。 「——所以呢,心宁。下次放假我们去约会吧」 「诶诶!?突、突然这是什么意思……!?」 我趁心宁到校的瞬间提出邀请,不让她有机会逃走。她惊慌得眼睛滴溜溜地转。 「因为之前一起买秋装的时候不是约好了吗?『到了秋天就穿默契穿搭去约会』」 「啊……是、是那个啊……发生了好多事,我还以为你肯定忘了……」 心宁一边拨弄着渐变波波头的刘海,一边支支吾吾地说。我歪着头。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忘了和心宁的约定」 「什——是、是吗……这、这种地方,星美君真的是……」 心宁用快要消失的声音嘟囔着,以几乎要把刘海薅掉的势头拨弄着。 「……怎么了?刘海会秃哦?」 「才、才不会秃!?星美君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担心她,反而被骂了。 「诶,出在哪里?」 「~~明明平时很敏锐,偶尔却会像笨蛋一样迟钝!」 「怎么突然骂这么狠!?」 * 然后,周末到了。 想着毕竟是颇有秋日气息的约会装束,我选择的是红叶渐染的代代木公园。 「哇、哇……!银杏,好黄好漂亮啊……!」 「是吧,正好是时候」 我们一边仰望并排的银杏树,一边在公园里散步。 心宁穿着针织开衫和棕色格子长裙,戴着枫叶般红色的针织贝雷帽,踏着系带靴,在银杏叶飞舞的景色中轻快地跑动。她在稍远的地方回过头来,向我露出笑容。 「这边也很漂亮哦!星美君,快来!」 她晃着松垮的针织袖子向我招手,我放松了脸颊。 「嗯,来了!」 我穿着与心宁裙子花纹相似的针织背心、内搭棉质连衣裙,晃着裙摆和扎成侧马尾的奶茶色头发,向她跑去。 我轻快地来到她身边。心宁蹲在地上,将手伸进落叶里,然后轻轻「啊」了一声,得意地拿出一片银杏叶给我看。 「这个形状和颜色都很漂亮,做成压花会不会很好?」 她收到邀请的时候明明那么狼狈,一开始约会就变得这么无忧无虑。我一时感觉好笑,不禁笑出了声。 「啊,你、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看到一片落叶就瞎开心的廉价阴角……!」 「没有没有!」 ……不过,这种自虐思维还真是到死都改不掉啊。 她鼓起脸颊、不满地仰头看着我。我正苦笑时,发现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卡在了她的贝雷帽上。 「啊,心宁。你过来一下」 「……?好」 她站起来,嗒嗒嗒地走近,我向她伸出手。 「————」 「好了,拿下来——」 我用指尖捏下银杏叶,垂下视线,近在咫尺的深棕色光芒猛地一闪,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谢、谢谢你……」 她轻声说着,气息拂过我的脸颊。 近得仿佛能感受到体温,我的心跳加速。 「啊!对、对不起,我、我马上离远一点」 心宁突然回过神来,向后退了几步。她一边把附近的银杏树当作遮挡物,慌慌张张地调整贝雷帽的位置,一边偷偷看向我。咦,怎么了? 「……你不觉得离得太远了吗?」 「没、没有,我觉得这种距离感才是合适的……」 从树荫下传来一个含混不清、不得要领的应答。 时机正好,我决定把最近的疑问问出来。 「我说啊,心宁。你最近在学校里躲着我吧?」 「咦!?……才、才才才没有躲着你啊……?」 心宁的眼神游移不定,有趣得不得了,我叹了口气。 「所以,为什么躲着我?我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才把你带出来的」 「呜、你、你算计我……!」 「对不起哦?但我真的很想知道」 「唔、好、好心机……!」 心宁用仿佛遭到背叛的表情瞪着我,我却用手托着下巴,露出可爱的笑容敷衍过去。心宁对女装的我抵抗力很弱,这种时候特别好搞定。 趁她被可爱的我迷得神魂颠倒之际,我迅速拉近距离,握住她的手以防逃走。 「呜噫!」 「所以呢?你躲着我是为什么?」 我将脸凑近,刻意强调我那无敌的颜值,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在金黄的银杏叶背景下,面红耳赤的她格外显眼。 「因、因为……」 她涂着唇彩的饱满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理由,待在星美君身边了……」 她颤抖着吐露出意想不到的话语。 「……诶?什么,什么意思?」 我真心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心宁躲着我,是因为没有理由待在我身边? 「因为……我们不是,签订了那样的契约吗……」 凑近看去,她的眼眸迷茫地摇曳着。 契约。我和心宁的契约。 「我保守星美君女装的秘密,作为交换,星美君要把我包装得可爱……我们就是这样的契约关系」 说着,心宁的喉咙上下动了动。仿佛想拼命咽下那些咽不下去的感情。 「星美君的女装已经众所周知,大家也都能接受,已经没必要保守秘密了……所以我已经无法履行『保守秘密』的约定了……所以,我已经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和星美君待在一起了……」 我绕到想躲在树荫里隐藏表情的心宁面前,她露出一副拼命忍耐着快要崩溃的表情,试图微笑。 眼神动摇,脸颊和嘴唇都僵硬地抽搐着。 ——是啊。我和你至今的关系,就是那样的形式。我明明也注意到了。 「……所以,一想到,这样的约会,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就,有点兴奋过头了」 她的笑脸痛苦地扭曲。一滴泪珠终于忍不住,从她眼角滑落。 看到那一幕,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我用食指指背轻轻擦拭她的眼角,注意不弄花她的妆容,然后顺势抚上她泛红发热的脸颊。 「……星美、君?」 心宁注视着我,一副不知是困惑还是期待的表情。 「……理由什么的,那种东西」 她注视着我的眼眸表面,映出了我有些迷茫的脸。 原来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一起去买衣服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同样的疑问和恐惧。这些感情,我一直搁置下来不管,直到现在。 「——我也想过。心宁已经不需要我帮忙,也能自己选衣服,化妆技术也很好了。所以,我再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了,我们的关系不久就会结束吧」 「是啊……」 她眼中浮现的期待之色消失了。 冷风摇动着头顶的树枝,飘落的银杏叶试图遮住她低垂的身姿。 不,还没有结束。 我真正想说的,是在那天之后,是我直到如今才终于意识到的心情。 我必须告诉她。 「——可是!」 因为不想失去——因为不能失去而伸出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我讨厌……那种事情」 在交握的双手另一端,即使飘落的金黄,也无法掩去的光芒。 一直照耀着我、温暖着我的。 那曾是我路标的、你眼眸深处的光芒。 从今往后,我也想一直看着它。 在比任何人都近的地方,看着它。 「理由、资格、契约,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只是,想和心宁在一起」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 「——我喜欢你,心宁」 沙沙——在摇晃的树木间,银杏叶随着风起舞,和我的话语一起,卷入澄澈的秋空。 风停了,一片银杏叶从天上飘落,挂在心宁的头发上。 她伸手摘下那片叶子,轻轻送到唇边。脸颊染上红晕,用这世界上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悄悄地低语。 「……我、我也」 她胆怯地、无所适从地游移的视线,像下定决心般,闪烁着直率的光芒。 「我也喜欢星美君……」 * 我们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将带来的水壶里的热茶递给鼻子微微发红的心宁。 「……你的女子力比我还高,别这样」 心宁一边「呼呼」地把茶吹凉,一边抱怨着,我恶作剧般扬起嘴角。 「我们以后还得待在一起的,你得习惯才行」 「是啊,我们要在一起。无论是痛苦的时候,还是悲伤的时候,我们都要在一起」 「……可以的话,还是开心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我们在一起更好」 「这,这只是措辞……总之,无论是健康的时候,还是生病的时候……」 心宁似乎在说出口时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僵硬地转向我。 「……怎么,心宁,难道你刚才是想向我求婚?」 「噗!?不、不是,刚才那是——」 嘭,心宁的脸一下子红得像要炸开一般。 我坏笑着捉弄她,却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 「不、不是那个意思——」 心宁用手啪嗒啪嗒地扇着脸。 被凉爽的秋风吹拂着,发烫的肌肤逐渐冷却下来。但并肩坐着的我们,相触的肩膀依旧温暖。 「——就算没有特别的理由,也可以在一起」 心宁咚地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这种,平凡的事,让我很开心」 她轻轻呼出的气息泛着淡淡的白色,被暮色渐沉的天空悄然吸去。 「……嗯,即使没有契约」 「嗯。永远——」 我们的关系,会继续下去。即使形式改变,也会继续编织。 我握紧她的手,心宁身体轻轻一颤。随即,她羞红了脸颊。 「——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说完后,她似乎感到害羞,难为情地「嘿嘿」笑起来。 ──────────────────────── 后记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是很了解星美君。 他积极乐观,拥有肯定自己、也肯定他人的坚强,和我至今为止写过的人物、以及我自己,都相当不同。 但是,当我深入探究他为何要如此坚强时,我慢慢发掘出他心中的软弱与伤痛。同时,也萌生了希望他能得到救赎的想法。 我心想,能拯救他的一定是心宁吧。但同时,我心里也萌生了「真的有办法拯救他吗?」的疑问。毕竟她是个阴角嘛。 不过,看着她经历第一卷的各种失败,在第二卷即使仍不完美、却能推了伊武一把、有所成长的模样,我开始相信:「如果是她,一定能拯救星美君。」 于是,在第三卷,我得以毫无保留地描写星美君的脆弱。不过,实际写出来后,发现它比想象中更加沉重,我甚至一度动摇,担心「这对心宁来说负担是不是太重了……」? 而她却抛开我的担忧,成功地拯救了星美君。这让我也真切地感受到,比起我最初设想的样子,她也有了长足的成长。 星美君怀抱的问题,并没有全部解决。如同美忧所说,如果所处的环境变了,同样的伤痛与痛苦或许会再次产生。 但我相信,他已经拥有了面对这些的坚强。 接下来是谢辞。 感谢责任编辑大米老师。如果只有我独自一人的话,一定没有写这个故事的念头,实际上也写不出来。虽然确实有过艰难的时候,但真的非常感谢您陪伴作者、陪伴星美君他们走到最后。 感谢负责插画的花ヶ田老师。没有花ヶ田老师的插画,『星美君』这个故事就无法成立。您用出色的时尚品味为作品增添了色彩,更重要的是,您笔下的插图极其真诚地贴近了星美君他们,有时甚至能让写原稿的我心头一震,呈现出鲜活的风景。 当我收到第三卷封面的星美君草图时,我打从心底觉得「能见到这个笑容,能一路写到这里真是太好了」,感到无比的欣慰。 最后,感谢编辑部的各位、校对的各位、设计师、以及参与本作品的所有工作人员。 还有,一直以来阅读『星美君』的各位读者。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如果能稍微分担一点你的痛苦,我会感到非常高兴。 悠木りん ──────────────────────── 插图 ──────────────────────── 蜜瓜特典 毕业典礼 黑板上,各色粉笔写满了祝福毕业、依依惜别的寄语。 教室窗外,传来了参加完典礼的毕业生们那吵吵闹闹的声音。 「四酱,你在这里做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圣兰酱凑到站在黑板前的我旁边。 「……已经毕业了呢」 「……转眼间就毕业了呢」 她苦笑着的侧脸,与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重叠,我心中充满了感伤的甜蜜痛楚。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一道挖苦的声音响起,我和圣兰酱都吓了一跳。美忧酱靠在教室门口,朝我们露出看笨蛋的眼神。 「呃,因为是毕业典礼……」 「那是高年级的毕业典礼吧!现在离我们的毕业典礼还有一年呢!」 美忧酱傻眼地说道,「被戳穿了」我和圣兰酱笑着对望。 「真是的,你们在别人的教室里做什么啊……好了,最后的班级聚会要开始了哦?圣兰是干事吧,早点过去」 「咦——美忧是特地来叫我们的吗——?好温柔——」 「啊——真是的,烦死了」 美忧酱没好气地拨开缠着她的圣兰酱,冷哼了一声。 「好了,四夜也快点走吧」 我们离开高年级的教室,三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 「……要是升上三年级也能同班就好了」 我不禁喃喃自语,圣兰酱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但美忧酱却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 「跟圣兰倒是可以,四夜就免了」 「能不能别点名拒绝我!?」 「因为,二年级的时候你和小美君不同班,照顾你的责任就落到我头上,真的很辛苦。三年级时候我可不想再被你寄生了」 「寄、寄生!把人说得像虫子一样……!」 「……确实,考虑到四酱的未来,还是不同班比较好」 「连圣兰酱都这么说!?」 即将升上三年级之际,我又一次面临落单的危机,忍不住浑身颤抖。美忧酱眯起眼睛盯着我。 「话说,比起我们,你还是祈祷自己能和小美君同班吧?」 「不,那个,就算和星美君不同班,我们也能随时见面……毕竟我们在交往!」 「哈啊——!出现了,炫耀自己有男朋友!好烦!」 「能,能不能别说我烦!?」 「因为自己没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只能依靠『有男朋友』这种依赖他人的标签来满足自尊心,真是个可悲的女人」 「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哎呀——果然和有男朋友的人无法互相理解呢。对吧,圣兰?」 「……诶,啊,嗯」 「诶,刚才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面对美忧的追问,圣兰明显心虚地游移着视线。 「诶,难道说」 「抱歉美忧!我可能已经无法和你互相理解了!」 圣兰酱可爱地双手合十。「不会吧!?」「是是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美忧酱和我都瞪大了眼睛。 「就在最近?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哇啊啊,圣兰酱,恭喜你!」 「哼——?不错嘛」 「美忧?你这语气听起来像在朝我吐口水,不至于吧?」 「唉——这下连圣兰都要变成超级烦人的恋爱炫耀女了……太糟糕了……」 「不不不,我才不会变成像四酱那样,没人问就开始自顾自地秀恩爱呢!」 「你们两个背地里都是这么谈论我的吗!?」 「呀哈,生气了?」 她们背地里居然说这种过分的话,我忍不住提高嗓门大叫着,她们两人笑着跑出了走廊。 窗外吹来带着些许湿气的暖风,吹拂着我稍微留长的头发。 「等、等等我……!」 追逐着她们翻飞的裙摆,我也一同奔向了再次来临的春天。 ──────────────────────── 短篇系列「让心宁变成闪闪发亮的网红少女作战」 ──────────────────────── 第一话『SNS好痛苦』 【注】该系列属于第一卷发售前的预热短篇,每天发一篇,于2022年12月10日-18日在推特发布。第一卷于2022年12月19日发售。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沐梓 校对:云淡 「心宁有在玩SNS吗?」 一切的契机,就是这句无意中讲出的话。 「哪、我、我也是当下的高中生啦……!SNS什么的当然有在玩……!」 「诶,你都发些什么内容啊?」 「…………没发过」 「咦?啊,你是只看不发的类型?」 「也…………不怎么、看」 「这样能叫『有在玩』吗……」 我无奈地说道,眼前的少女——心宁四夜一脸心虚地游移着视线。 「因、因为,我又不像阳角那样会去网红打卡点玩啦什么的所以没什么可发的……再说看到别人那些充实的帖子只会让我更加痛感自己是一个与此无缘的阴角太难受了就默默关掉APP……」 「你还是把账号注销了吧……」 心宁自顾自地陷入了苦恼。如你所见,她是个阴角,而这样的她,目前和我有着一份契约。 那就是,她要保守我——星美次郎——女装的秘密,而我则要负责把她包装成『可爱』的女孩。 「呜呜,可是,注销掉账号的话我就没办法在这个高度信息化的社会里和别人联系了……」 「可你关注和粉丝都是零吧。本来就没有联系啊」 「怎、怎么能说得那么过分……!?」 我下意识地指出问题后,她便颤抖着声音说道。 「抱歉抱歉。不过,今后产生联系的可能性并非为零呢」 「是、是啊……」 「嘛,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发,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0了」 「你到底是想鼓励我还是给我致命一击啊!?」 心宁快哭出来似的瞪着我。于是,为了安抚她,我提议道。 「那下次我们一起拍些好看的照片怎么样?这样你就有东西能发帖了」 「……可、可以吗?」 「嘛,这也可以当作改善阴角的一环,算是属于包装契约的范畴内吧」 「也就是说,你要把我打造成闪闪发亮的网红少女是吧……!」 「不要一开始就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好吗?」 ──────────────────────── 第二话『原宿·ANANOKUMA CAFE』 【注】『穴の熊咖啡厅』,neta了现实中的ANAKUMA CAFE『穴熊咖啡厅』 「综上所述,我们为了『让心宁变成闪闪发亮的网红少女作战』来到了原宿!」 「……星美君,你一穿女装就变得这么兴奋啊」 「怎么感觉心宁没什么兴致?」 难得打扮得这么可爱,我兴致勃勃地想要去网红景点拍照,可心宁却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因为,一想到我这种阴角接下来要模仿阳角们的行为……」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第一站是感觉很可爱的咖啡厅!」 我拉着一开始自虐就停不下来的扭捏阴角的手,向目的地走去。 「——这里就是目的地『ANANOKUMA CAFE』!」 我用手指着的地方,是一家外墙漆着亮眼绿色的、小巧玲珑的店铺。 「这家店专门做外带,可以买到点心和饮料,但点单的方式很有趣哦!」 「……这里真的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吗?里面的墙壁好像开了个洞……会不会有不妙的客人在里面……?」 「这是设计!这家店真的很可爱!」 我们先用机器点好饮料,然后我推着害怕有破坏墙壁的怪兽客人存在的心宁,让她站到墙壁前。然后—— 「……!哇啊」 心宁像小动物一样警戒着周围。这时从她面前——从墙上的洞里,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冒了出来。 「布偶……?啊,是熊吗……!?」 「答对了!这家店是用布偶熊的手来递商品的咖啡厅!还能握手哦!来,我给你拍张照,你先接住」 心宁从洞里伸出来的毛茸茸的熊手中接过饮料,然后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熊手,熊手也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嘿嘿,软绵绵的……」 成功拍下心宁和熊手嬉戏时的灿烂笑容后,我们离开了这家店。 「这家店真不错……!」 「对吧?」 「嗯……!因为不用和活人面对面……!」 「这理由也太阴角了!」 ──────────────────────── 第三话『原宿·Tiara Land』 【注】neta了现实中的Tierland,一家美妆店。 「接下来是这里!体验型美容设施『Tiara Land』!」 沿着竹下大道走了一阵,我们在左拐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体验型……?」 「对!听说可以试用各种化妆品,还能体验自助美容仪和凝胶美甲!还有可爱的拍照空间,可以在那里拍照!而且免费!」 「这、这种好事……诈、诈骗吗……?」 「好啦好啦,快点进去吧!」 我把又开始害怕会遭遇诈骗的心宁推进了店里。这孩子怎么每次都这么胆小啊? 「那,你想先体验哪个?」 在入口处办完登记手续,我们商量着要先体验肌龄诊断、自助美容仪还是凝胶美甲。 「肌龄诊断怎么样?」 「唔……万一被诊断出肌龄五十岁,我肯定会从此一蹶不振的吧……?」 「诶,那要不试试自助美容仪?」 「自助……不会很可怕吗……?万一乱碰机器弄坏了,要赔……」 「别整天脑补那些糟糕未来好吗?」 设想可能发生的风险再行动不是坏事,但心宁老是用风险当借口来拒绝行动,这样可不行。 「好吧,那我们就体验美甲吧」 「那个,可是,我指甲有倒刺……」 我拖着还想找借口的阴角,前往美甲体验区。 「——好了,既然都做了可爱的美甲,来拍张照吧」 我带着做了闪亮亮美甲、笑得合不拢嘴的心宁来到店内的拍照区。天花板上悬挂着枝形吊灯,鞋形座椅的周围装点着鲜花与蕾丝,构成一个可爱的空间。我让心宁在椅子上坐下,举起手机对准了她。 「难得的机会,就摆个能看到美甲的姿势吧。来,笑一个——?」 我给她指定了手背朝外、双手托腮的姿势。 「你是在忍着牙疼吗?」 「我、我是在笑……!」 虽然美甲很可爱,但这笑容也太僵硬了。 ──────────────────────── 第四话『原宿·mypig cafe』 【注】neta了现实中的mipig cafe。mi指的是micro『迷你』 「心宁喜欢动物吗?」 「诶,怎么说呢……真要养的话会担心各种事情所以不好说,不过如果只是简单看看的话可能还算喜欢……?」 「直接说『喜欢』不就好了……」 「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她比想象中还要沉重的回答让我有些疲惫,心宁敏感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后开始抱怨。这孩子,对于自己可能被恶劣对待的时候,嗅觉倒是跟动物一样灵敏…… 「啊,我之所以问这个呢,是因为接下来要去的是动物咖啡厅!」 我强行把话题拉回来,指向前方一栋砖墙外观的建筑。 「那么,这里能跟什么动物接触呢?」 「——猪、猪、是猪……!而且好像还很小……好可爱……!」 望着哒哒地跑到脚边的迷你小猪,心宁不由得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叹。 「听说这家『mypig cafe』是日本第一家可以和迷你猪互动的咖啡厅呢……心宁?喂,你有在听吗?」 「啊啊啊啊,它一直往我腿上爬……!」 「看来是没在听」 她已经坐在地上,任由迷你猪扒拉自己膝盖,自顾自地玩起来了。 「这这这,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不对,她只是被突然靠近的猪吓慌了神。也太不从容了吧。 「像这样摸摸它不就好了?」 我试着摸了摸凑到我身边来的猪。 「可可可、可是,万一突然碰它把它惹生气了怎么办……」 心宁不知为何高举双手僵在原地。你这是在投降吗? 「……心宁,难道除了人以外,你跟猪之间也有沟通障碍?」 「什、猪、猪也是生物啊!?怎么可以把它们跟人区别对待呢!?生命是平等的!」 过于慌张的心宁比平时更加强硬地宣称着。虽然她说得冠冕堂皇,但说白了,她只是怕生,也就是所谓的『见猪生』而已。 「……心宁的社交能力还不如猪呢!」 「你怎么能笑着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 第五话『原宿·Lon Lon』 【注】neta了现实中的MAISON ABLE Cafe Ron Ron,一家回转甜品店。 「生物接触起来好累人啊……」 「你这话怎么这么吓人」 尽情享受了迷你猪咖啡厅后,下一个目的地是—— 「要是累了,那去这儿可能正好。接下来是这里,回转甜品店『Lon Lon』!」 「回转……?啊,是那种,像回转寿司一样的……?」 「嗯,对」 听到我的回答,心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为、为什么需要回转呢?」 「诶,不是因为它出片吗?」 「…………出片这东西,真难懂啊」 在门口还嘀咕着出片概念的心宁,一走进以白色和粉色为基调的店内,看到五颜六色的马卡龙、蛋糕等甜品在回转盘上流动的景象,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虽然她嘴上说着这那的,但我知道心宁喜欢甜食,所以觉得她应该也会喜欢这里。 「啊唔……嗯!」 看着心宁大口吃着马卡龙、一脸幸福的样子,我内心也感到一阵温暖,同时伸手去拿迷你尺寸的短蛋糕。 我用叉子切开,正要送入口中,忽然感到一道视线,抬起了头。 「……心宁,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星美君的蛋糕,看起来很好吃啊」 她面前摆着好几盘马卡龙,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边,我们四目相对。真是贪心啊…… 「等下一个转过来的时候拿不就好了?」 「……可是,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了」 她的视线在回转轨道和我手边之间固执地来回游移,我无奈,只好把叉着蛋糕的叉子伸向心宁。这就是俗称的『啊——』。 「来,吃一口吧」 「诶!?不、这,不太好吧……!?」 「诶,不吃吗?那我可就吃掉了哦?」 「唔,太狡猾了……!」 对她这个阴角来说,『啊——』地投喂的难度似乎太高了。 ──────────────────────── 第六话『青山大道·明治神宫外苑银杏大道』 「之前去的都是店铺,这次换个心情,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吧」 为了消耗掉甜点补充的卡路里,我们走了一阵,来到了人潮涌动的青山大道。 热闹的原因,是街道两旁林立的银杏树。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红叶的观赏期已经结束,但染上深色的林荫道依然壮观。街道各处,到处是拿着手机、仰望红叶的行人。 「好多银杏啊……」 抛开心宁是否真的感受到趣味不谈,至少她终于能简单地吐露感想了。我们拍了几张照片后,便并肩在林荫道上慢慢走着。 忽然,走在我身旁的心宁转过头来,过了一会儿,拉了拉我的衣袖。 「那、那个,那个是不是很出片?」 她害羞地指了指那些路上的女生们。她们正用手捧起地上的落叶,向空中抛洒。在翩翩飘落的黄色树叶下,她们笑着的样子确实像画一样。 「不错啊!感觉能拍出很有意境又可爱的照片!」 我们找到了一个不会有路人乱入镜头的地方。我让双手捧着一捧落叶的心宁站好,自己则稍微拉开距离,举起了手机。 「那、那我要抛啦——噗!?」 心宁犹豫了好一阵,东张西望地观察四周,最后下定决心,将双臂朝天空用力扬起——然而,也许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导致力度不够,落叶扬得比预想的低得多,大部分都落在了仰着脸的心宁头上。 我慌忙按下了快门。 「呜……嗯」 「怎、怎么样?像不像与落叶嬉戏的可爱女生……?」 「不……更像是被落叶埋没的、邋遢女生吧……」 「邋、遢……!?」 根本没办法用言语粉饰。满身落叶的心宁一时说不出话来。 「……再试一次?」 「……不用了,没事」 在她垂头丧气的身体上拍掉落叶的期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现实总是不那么如意。 ──────────────────────── 第七话『涩谷·宫下公园』 「好了,我们已经来到涩谷,换了地方后也该转换一下心情了!」 「……感、感觉周围的人比原宿的人更有阳角感,或者说更嗨……我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你往坏的方向转换了啊……」 确实,身为阴角的心宁根本说不出「来到涩谷了,嗨起来!」这种话…… 「呃,你看,这里就是下一个目的地——『宫下公园』哦!」 乘上电梯,来到屋顶庭园,沐浴着西斜阳光的涩谷街景在眼前展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 心宁似乎因为视线从拥挤的人群转向了风景,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她这样问道。 「算是商业设施一体化的时尚公园吧?」 「……感觉好笼统?」 「不,对于宫下公园,与其问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不如问我们能在这里做什么」 「做、做什么……?」 「——啊,正好有人在做。就是那个」 「……?——!?」 看到我手指的方向,心宁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人潮往来的街角,有几名正在跳舞的少女。从简单轻快的舞步来看,应该不是专业的街头舞者—— 「那、那该不会就是,Ti、TikTok吧……!?」 「应该是。这里有很多人在拍这个」 「亲、亲眼见到有人在拍,还是第一次……原来真的有人拍啊……」 没必要做出那种仿佛看到未知生物的反应吧。 「——那,心宁也要拍吗?」 「!?唔唔唔做不到!」 「我想也是」 看着心宁拼命摇头、仿佛要摇断脖子的样子,我苦笑道。 「这里还经常能遇到一件事」 「什、什么事……?」 「搭讪」 「我、我要回去了!」 她给出了今天最有力的回答。 ──────────────────────── 第八话『涩谷·涩谷SKYHIGH』 【注】neta了现实中的涩谷SHIBUYA SKY展望台。 「我觉得心宁应该能喜欢下一站」 「……真的吗?涩谷有能让阴角开心的地方吗……?」 我一边安抚着因为被我强行拉去接触异文化而变得有点疑神疑鬼的心宁,一边来到了涩谷Scramble Square的十四楼。从那里乘坐专用电梯,上升到四十六楼—— 「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的观景台,『涩谷SKYHIGH』哦!」 「哇啊……景色,好厉害……」 太阳已经西沉,从距离地面遥远的高处俯瞰,涩谷的街道开始展露夜色。 「心宁,你恐高吗?」 「呃,只要不用担心掉下去……」 「那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心宁被俯瞰的景色震撼到有些腿软,我牵着她的手,来到室外观景台。 「这个角落——很有人气呢,大家都喜欢站在这个三角形的边缘拍照」 展望台的边缘只有一层透明玻璃,外面就是涩谷的广阔天空。我带着心宁来到这里。 「呜,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 「啊,确实有点让人坐立不安」 我笑着点头,心宁有些腼腆的指尖,碰上了我的手臂。我下意识地看向那边,她立刻像触电般缩回手,露出了掩饰的笑容。 「啊,那个,不自觉地就在找可以抓一下的地方了……」 听着她那像在辩解的语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就牵着手吧?」 我带着像是要掩饰什么、又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向她伸出手,她比刚才更加小心翼翼、却又不愿松开似的,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指。那是一种称之为牵手又有点别扭的握法。 「——来、来,拍照了!」 「拍、拍照!对、对哦!」 因为还牵着手的缘故,只能用前置摄像头拍。我们以涩谷的天空为背景,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 不知为何,我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再抬眼望向四周,身旁的心宁低声说道。 「……总觉得,情侣好多啊」 虽然我同意她的看法,但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 第九话『涩谷·苍之洞窟』 走下观景台时,夜幕已完全笼罩了涩谷的街道。十二月的夜风冷冷地拂过我们的身体,心宁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颤抖。 「冷吗?」 「啊,没、没事!」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取出围巾,披在了慌忙摇头的心宁肩上。 「最后一个地方也在室外,得注意别着凉」 「谢、谢谢……」 心宁呼出微微泛白的气息,低声说道。 我们从Scramble Square出发,沿着涩谷公园大道,顺着人流向前走。 「——看到了」 我指着前方,是用蓝色灯饰装点的林荫道。伸展的树枝覆盖头顶,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光之路,正如其名—— 「——『苍之洞窟』」 在清冷的空气中,蓝色的光芒清澈绚烂,那景象如梦似幻。 「……真漂亮啊」 走在路上,我悄悄窥视着身旁凝视同一片景色的心宁的侧脸。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圆睁着,仿佛要溢出光来,蓝色的光芒在其表面闪烁。 「————星美君?看入迷了吗?」 「……诶!?不,倒不是看入迷了——」 我狼狈地回答突然转向我提问的心宁, 「是吗……?明明这么漂亮」 「啊……指的是这个看入迷啊……」 「诶?还能指哪个?」 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我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心宁奇怪地歪了歪头。 「……没事,没什么。拍张照吧」 说着,我举起手机,把心宁的身影框进画面。 「……啊,太暗了,脸可能拍不太清楚」 「那不就没什么拍照的意义了嘛」 听我这么说,心宁好笑地耸了耸肩。 画面里,她的表情隐没在夜色与灯光的交界处。 然而,当我抬起头时,她的笑容却清晰地映在我的眼中。 ──────────────────────── 第十话『SNS好麻烦』 在执行『把心宁变成闪闪发亮的网红少女作战』、到处拍了网红照片之后的第二周,教室里。 「早啊心宁。怎么样,SNS玩得如何?」 「啊,…………了」 「诶?」 「……我、我不玩了」 「为什么!?」 不知为何,她不仅回到了原点,甚至还倒退了。 「莫非,之前拍的照片,你其实并不满意?」 回想起来,地点和店铺的选择都是我做的,也许心宁真正想拍的照片并不是那些。 「不、不是那样……」 心宁轻轻地摇了摇头。 「把和星美君一起拍的照片发出去后,也收到了不少点赞,这倒是挺好的。只是,有人评论说『照片很可爱呢。今后也好期待』……我就在想……」 心宁咽了口唾沫,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到底,能不能做到『今后也』继续这样发帖子呢……总不能让星美君每次都带我去那些网红店,那这样一来,我就得为了一个人也能拍出好看的照片而努力——」 「然后呢?」 「——我大概,努力不起来……」 心宁突然露出忧郁的眼神,望向远方。不,你倒是努力一下啊。 「还有就是,单纯地觉得……好麻烦啊,继续玩SNS……」 「你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吧!?」 她的性格已经跟SNS彻底无缘了。 「唉……,那也就是说,之前拍的那些照片也都白费了是吧——」 「啊,关于这个……我们要不要、做个……Line的相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心宁用手机遮住嘴角,害羞地游移着视线。 「这、这样的话,之前拍的照片也不会浪费,——而且,我觉得,就算不通过SNS和不认识的人联系,只要能跟身边的人联系在一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心宁害羞地说道,我便教她创建相册的方法。 ──────────────────────── 短篇 ──────────────────────── 圣诞节 阴诞节快乐!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绀野クリス 「心宁,后天的周日你有安排吗?」 就这样,星美君用似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其实只是装成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少让我感到了一点不自然的声音向我搭话。 那是第二学期的结业典礼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回家时候的事。 「……?你在说什么?安排什么的和平常一样完全没有就是了——」 我像平常一样自虐地回答道,休息日有安排这种事是和我这样的阴角无缘的故事,但是突然注意到了。 等会?今天是12月23日,也就是,后天是25日。 …………25日,似乎,通俗地说就是叫做圣诞节的东西吧?问别人这种日子有没有安排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但是问别人圣诞节的安排,总觉得,那个,稍微有点觉得和平时一起去买东西的邀约不太一样啊……?!——哈,难道是我听错了?!啊啊啊,我又自以为是的产生了羞耻的误会啊……!危险危险……! 「啊,后天啊,是圣诞节来着吧?星美君,难道是忘记了……?啊,我倒是没什么别的安排,家里每年都会准备蛋糕吃今年大概也——」 「不,忘倒是没忘……但是这样啊,我想着心宁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啊,什么的,但是你家里会准备蛋糕啊……」 星美君唰的沉下了肩膀,寂寞地低下了头,让我心跳一口气加速了。 ……唉,难道说,星美君是完全知道后天是圣诞节的前提下来约我的?这难道是……唉?等会等会?唉,什么?啊,是那个“其实是骗你的!”的玩法?!不对那个是愚人节!……不行了,脑袋快坏掉了。 过度思考让我的大脑过热意识模糊了起来。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脸一直很热,明明是冬天的室外啊?! 「——那,我就先走了,寒假快乐」 星美君的声音传到了骨碌骨碌地思考了很多的脑袋里,我呆住了。已经到了该分开的地方,星美君已经转过身去背朝着我了。 我还没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过过圣诞节,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但是,回过神来的我,已经拉住了要走远的星美君的制服的衣角。 「嗯,怎么了,心宁?」 「啊,那个……」 我的喉咙朝着回过身来不可思议地侧着头的星美君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明,明明什么都没决定就先把他留下了……!该该该,该怎么办……?! 「——啊,那个,蛋,蛋糕!」 空转的大脑总算想出来的就是这种话。 「有,有蛋糕的话,我,我想去星美君的家……!」 说出来的话就咽不回去了,我就只能这么说了。 星美君一副惊呆了的样子,看着脸红得像煮熟的章鱼一样的想要蛋糕的奇怪女人(就是我)。 ……这就是,搞砸了的感觉吗? 渐渐涌上来的后悔感让我低下了头,这时我听到了小小的噗的一声。 抬起头来,就看到星美君眯起了眼睛。 「我知道了,会给你准备好蛋糕的!」 说着,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果然心宁很喜欢甜食呢」 ……等会?这岂不是我变成了,只是个馋蛋糕的女人? 被迫被误解着,我决定了圣诞节这天去星美君家。 * 终于到了圣诞节当天。平时的话会在缩在被窝里滚来滚去,但是唯独这天不能睡回笼觉,还起了个大早开始化妆,然后从衣柜里掏出衣服放在床上纠结该穿哪件。 毕,毕竟是圣诞节啊……!虽然是阳角的盛会,对我来说之前只是个“生日以外能吃到蛋糕的日子”罢了。但是今天已经不是以前的圣诞节了……!要问原因就是星美君约了我,而,而且是直接喊我去家里——哈,难道是圣诞节party?!这种阳气拉满的活动叫上我什么的,难道,我不知不觉地也变成阳角了……? 把衣服摊在床上脑内演小剧场把时间几乎耗光了,我急急忙忙地选了个白针织衫和棕色的格子长裙患上了。 来到星美君家,我吐出一口白气按响了门铃。 「欢迎光临,心宁!」 「啊,圣,圣诞快乐……!」 「啊哈哈,不用在门外就打招呼啊?这么冷,赶紧进来吧」 「打,打扰了……」 打开门出来招呼我的星美君是一如既往地奶茶色长发的女装形态,而且还穿着好像是叫Gelato pake的厚厚的居家服,太可爱了导致我忘记了进门一直凝视着他。星美君平时在家里是穿男装的这副样子很稀有的……谢谢你,圣诞节……! (译注:实际存在的居家服品牌叫Gelato Pique,之前他们去的咖啡店也叫这个名字,作者怎么这么喜欢这个名字) 「……心宁,看太久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被我凝视的星美君像是要很不舒服一样把脸缩进了厚厚的衣襟里,好,好可爱……! 「对对对,对不起!没什么奇怪的,是太可爱了所以……」 「啊,是吗?……谢谢」 平时的话会明明更高兴一点的,星美君不知为何有些害羞。 啊,啊咧?这个气氛……啊咧? 「那个,今天那个,喊我过来……」 「没事,我这边才要感谢你虽然被突然邀请还是赏脸来了」 来到客厅之后我有些笨拙地开口寒暄,星美君也被我带着用起了生硬的敬语。 「——今天,无论如何都想喊心宁过来」 这句话,和带着灼热的光芒的眼睛,把我的呼吸都停住了。无论如何也想约我,什么的,是说……?! 心脏咚咚咚咚地暴跳,被炙热的视线看着的我的体温也一下子升高了。不行,要死了……! 「我,无论如何也想在圣诞节和心宁一起——」 心脏还是很痛,我闭紧了眼睛。接下来的话,可能就会决定性地改变我们的关系,我感觉这个停顿格外地长。 然后—— (译:我很想在这里断个章,但是剩下的内容太少了) 「——和心宁一起,搞一个“圣诞套装开封仪式”」 …………唉? 我理解着星美君做好觉悟之后说出来的话语,一时间宕掉了的大脑慢慢重新转了起来。 圣诞节……什么东西?仪式?唉,啊,圣诞节要做的宗教仪式,是吗……? 「那,那个,你,你刚才说什么……?」 「所以说,是“圣诞套装开封仪式”」 「……“圣诞套装开封仪式”,是什么?」 「那个,圣诞节限定的化妆品套装,这种感觉的东西?品牌会出一些圣诞节限定的礼盒之类的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特别想买化妆品很纠结的!!」 星美君脸渐渐红了,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啊咧,好像和我想象的展开不太一样。 「——我买的是吉尔的圣诞套装就是了!不过能抽中真的是个奇迹啊!机会难得所以想和谁一起分享这份喜悦,而且既然是圣诞套装就该在圣诞节开封不是吗?所以就想着今天和心宁一起开箱吧!」 (译:傻逼日本人,买什么都要抽选) 星美君说我去拿你稍等一下,就迫不及待地去房间里了。我的视线追随者那个厚厚的家居服的背影和摇摆着的奶茶色长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星美君就算是圣诞节也还是星美君啊。 虽然就这样也挺好就是了?只是态度有一些做作,或者说是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让我有了亿点点误会……应该说,我稍微有一点想抱怨就是了……! 咚咚咚地轻快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了,我嘶地吸了一口气。好,可以,该抱怨了……! 「——久等了!你看就是这个,从外包装盒开始就很可爱吧?一直都在和想打开看看的想法战斗着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还好想着一定要今天一起和心宁开箱忍下来了!」 拿着一个深樱桃色的盒子满面笑容地说着的星美君,让我刚才吸进去的气和想要抱怨的心情都从半吊子地张开的嘴里跑掉了。 「你看,心宁是我第一个能聊女装的事情的朋友,以前就算买了可爱的化妆品也只能一个人嗨所以—」 ……星美君真狡猾。像是要咬住这份高兴的样子地说着的话,我也会一起高兴起来的啊。 我变成了,对星美君来说特别的存在,什么的。 「——呐,马上来开箱吧!啊,有好好准备蛋糕哟!」 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的星美君牵起了我的手。 「……好的」 虽然方向有些不对,但是,那个笑容是如此耀眼,如此开心。 我觉得人们想要和谁一起过圣诞节的原因,也一定是因为想看到别人像这样高兴的表情吧。 ──────────────────────── 情人节 阴人节·准备巧克力篇 ~星美side~ 我不那么喜欢情人节 原因就是—— 「次郎—,今年的情人节也拜托了」 「唉~,姐姐,差不多得了自己做啊……」 「会和你一起做的啦」 「但是麻烦的步骤有九成都推给我了吧!」 ——姐姐一希会让我做给周围人的巧克力。 因为我不光负责了日常的炊事,偶尔还会满足姐姐“想吃这个”的任性要求做一些简单的点心,不知何时开始情人节的工作也丢给我了。 「拿着几乎都是弟弟做的巧克力说成是自己手工的送人啊……完全是诈骗啊」 「但是我也打了下手的,“手工的”也不是假话啊」 「虽然不是假话但也不是真话啊,只是诡辩吧!」 被虚情假意地找着借口的姐姐气晕。但是虽然她是这种性格,但是长得很不错所以就算是在同性中也很有人气。你球药丸。 (译注:原文世も末だ) 「狡猾一点会活得更轻松啦。说回来次郎,在乎这种鸡毛蒜皮的话不会受欢迎的哦—」 「不要钦定我不会受欢迎啊!而且去年我也收了一大堆巧克力」 「那明显都是人情的吧。看起来就是特惠装的东西」 「咕……!」 轻松戳破了我吹的牛,然后一希像是突然想到一样说。 「啊啊,不过今年也许会收到本命?」 「……唉?谁会给?」 为什么姐姐会知道? 「不是,肯定是心宁酱啊」 「……哈?!」 一希摆出了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蔑视着我,我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好吵」 「姐姐,看起来你是有些误会,我和心宁不是那种!跟你说过的吧,和心宁是契约关系」 「好好好是契约关系呢—高中生用着大人的词汇呢」 「烦死了—!再废话就不给你做巧克力了!」 「唉—,那我就会断掉你的化妆品和衣服的预算哦—?」 「呜咕……!」 一希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被抓到这个把柄的我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嘛嘛,我会出材料费的,所以多买一点给心宁酱也做一份吧」 「我知道——不是,为什么话题从“心宁会给我巧克力”变成了“我要给心宁做巧克力”啊!」 「不是挺好的吗不管哪边。你看,心宁酱喜欢甜的,给她的话她肯定很开心」 「那也不做!」 (译:众所周知,日本情人节的习俗是女生送出巧克力) * 然后就到了情人节前一天。 「——好了,姐姐,做好了……真是的,每次想到我要做十几个人份的巧克力什么的,就觉得我是厂家吗!」 「什么嘛,我也帮了忙的吧」 「只在最后的时候搭了手,然后收拾了场地洗了东西吧!小孩子都能做到的程度的帮忙神气什么!」 「我还包了可爱的包装啊,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好好听别人说话啊?!」 「咦,啊咧?是不是多了一个?」 无视了我的抗议,一,二地数着客厅桌子上的巧克力包裹的姐姐,停下了数的动作看向了我这边。 「……不是,那个,有一个不是姐姐的,是我的」 「嘿—?」 我随便地回答了,姐姐的嘴角一瞬间就上扬了。 「什么嘛—,果然要送心宁酱嘛」 「我一个字也没说过要送人吧!」 「那你准备送给谁—?」 「…………自,自己吃」 「自己吃?!你是寂寞的单身OL吗!」 「吵死了!已经按你的要求做好了所以别再烦我了!」 「呜呜,被弟弟用反抗期的态度对待了,姐姐我,呜——」 「啊啊够了,装哭装得太差劲了——」 「呐呐,明天把心宁酱喊来家里吧。然后在我面前把巧克力送给她」 「我不要!那是什么气氛!绝对不会喊她的!」 和姐姐友好交流着,我拿起给心——不对是自己吃的巧克力逃回了房间。 好了,接下来的问题是在什么时间怎么把这个交给她…… ……不对,这是我要自己吃的,给人什么的不存在的哦? ──────────────────────── 情人节 阴人节·准备巧克力篇 ~心宁side~ 我还挺喜欢情人节的。 一到二月,超市或者商场之类的地方就会摆上各种各样的巧克力,街上的空气里都能感到一股甜味,我沉浸在了这种氛围里。 ——因为,母亲会从情人节专区买来各种各样的巧克力。 我喜欢甜食,但是,和朋友交换巧克力这种活动与我无缘,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母亲会买一大堆巧克力的展开。 一开始还会因为这个觉得有些伤心,现在就完全不在意了,只觉得能吃到巧克力很开心。 这样的我迎来了高一的情人节。 「——呐,四酱,要不要一起做巧克力?」 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做情人节的巧克力。 放学后,被圣兰酱说着“想去稍微买点东西,要不要跟我一起?”带到了超市的点心原料区,她一手拿着整板的巧克力,另一只手把头发挂在耳朵上说。 「唉,但是,我没做过巧克力……」 「这,你看,什么事都该试一试。我一直都有做友情巧克力,可以给你帮忙,好吗?」 圣兰酱拿着银珠朝着犹豫的我逼近过来。 (译注:蛋糕上的那种装饰银珠) 「而且,你没有给星美的计划吗?」 「唉?!为为为,为什么要给星美君……?!」 突然冒出来的名字让我下意识地反问了回去。 「唉—,不送吗?我觉得四酱送他的话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唉唉……但,但是,收到我的巧克力应该不会开心吧……」 就算圣兰酱说了会帮我,也难以想象平时不做点心的初学者的我会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无非就是把整板的巧克力融化再重新做成样子, 感觉会变成『总而言之虽然有手工的感觉但还是外面卖的巧克力更好吃啊』的样子,收到这种东西也会感觉很微妙吧……?说回来做情人节巧克力什么的,本来就和我的人设不太合适,突然从这种家伙那里收到巧克力反而会有点恐怖吧……? 「肯定会开心的!我的话就会开心,星美肯定也一样!」 「…………是,是,是吗?」 确,确实感觉星美君的话就算只是融化再成型的手工巧克力也会夸我的。 ……嗯,想一想的话我一直都从星美君那收到各种各样的东西,偶,偶尔也给他一些回礼也不错?……就算是情人节巧克力也没有多余的意思只是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的,礼,礼节性的意义上的……! 「……那,那就,来做一次试试吧——」 「真的吗?那也会给我友情巧克力吗?」 「啊,那,当然,会的」 「好耶—!那我也会给四酱做友情巧克力的哟?」 开心地抓着我的手的圣兰酱让我也放松了脸颊。 ……但是等等?说回来为什么圣兰酱要让我做巧克力呢? 「……那个,圣兰酱以前也会做友情巧克力来着吧?那不是没什么和我一起做的必要吗?不如说跟我这种初学者一起,完全没有好处吧……?」 我送去了夹杂着疑问的视线,圣兰酱一下子抓紧了我的手。 「我不是盘算着这种好处啊必要性啊之类的才叫你的!只是觉得和四酱一起做巧克力会很开心而已!」 「圣,圣兰酱……」 直球的话语让我的喉咙里涌上了一股热流。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情人节只是个母亲会给我巧克力的日子而已。但是,现在我已经有了能一起做然后交换巧克力的朋友……!友情巧克力……多么甜美的词语……! ——不对等等? 「……啊咧?圣兰酱刚才说的是“我做友情巧克力的话,圣兰酱也会给我做的”吧……?」 「唉,有什么问题吗?」 我盯着没发现问题在哪里歪着头的她,—啊,刚才一瞬间目光躲开了……! 「……这样的话,圣兰酱是要做“给某人的巧克力”是吧……?」 「啊」 她嘴里露出来了似乎是“坏了”的声音……果然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那个,没什么……」 圣兰酱一时间语塞了,我也沉默地盯着她,终于她放弃抵抗了放松了肩膀。 「——那个,我想着,送折户吧—,什么的……但是我送折户的话,不是会稍微引起一点奇怪的误解吗?四酱给星美或者我送巧克力的话,氛围就能让我更轻松地送给折户了吧—,我觉得」 圣兰酱说着愧疚地笑了。这…… 「超,超——」 「……超?」 「——超级大棋啊这是?!」 「哇?!对,对不起!但是和四酱一起做巧克力会开心这个部分是真的所以!」 「好,好过分……!我,是第一次,被朋友邀请一起做什么东西,还,还觉得很开心……!果,果然圣兰酱天天都在打小算盘……!」 「小算盘也太过分了吧?!……啊啊够了,对不起!只是有些害羞啦—!」 圣兰酱说着“原谅我—”喀拉喀拉地摇着我的肩膀。 ……能像这样和圣兰酱毫不客气地吵闹,几个月前的我还想都不敢想。 「……那,那就,和给折户君的那份一样地重视给我的友情巧克力的话,就,就原谅你……!」 我想着要稍微不要脸一点说出来的要求让圣兰酱一下子愣住了,然后渐渐露出了笑容。 「当然会做!会给四酱做最棒的友情巧克力!」 这份笑容和话语,就已经让我的心被温暖和甘甜充满了。 「——说回来,四酱要给星美本命?还是义理?」 (译:直接塞了,相信大家都懂) 「吼?!那,那肯定,是义,义——礼仪巧克力……!」 (译注:日语义理和礼仪(写作仪礼)第一个音一样) 「这听起来就好硬的巧克力是什么鬼?!」 本命和义理和回礼在我的脑袋里搅成了一团,发明了一种新的巧克力。 ──────────────────────── 情人节 阴人节·当日篇 二月十四日,来到学校后发现教室里已经隐约飘着香气。 来源是教室前方,从手提包或者纸袋里掏出来可爱地包装好的小包裹的女生们。几个人在那里直接拆开了包裹,发出了“这造型是艺术品吗!”“但是味道却很普通!”“感觉就是整板的巧克力!”“吵死了!”之类的声音。 「早啊—伊武,带了巧克力来吗?」 「当然!排成一队来领—!」 「配给制吗!」 一个人影偷偷地溜进了如此热闹的教室。那双眼睛非常擅长闪避地转动着——是心宁。 「啊,四酱!来这边一起交换巧克力吧!」 「噫?!」 毫无意义地闪避立刻就被伊武发现了,然后被拖进了阳角的群体里。 「唉—心宁同学也做了吗—!巧克力曲奇吗?」 「啊,,那个,圣兰酱说,觉得曲奇的话应该不太容易失败什么的……」 「不也挺好!那给你我的布朗尼!」 「啊,谢,谢……!好,好吃……!」 「这就吃了?!好快!」 「脸颊都撑大了!看起来像仓鼠一样!」 「心宁同学,也来吃我的吧—!」 虽然对心宁能不能融入进去感到不安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从中途开始就变成了对心宁的投喂大会一样的活动。嘛本人和周围都很开心,也行吧。 和周围的女生们交换过一圈之后,心宁把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包裹抱在胸前回到了座位。 「看起来很开心嘛,心宁」 「唉,啊,是的……!」 我朝把战利品放在桌子上的心宁搭话,她嘿嘿地露出了不要脸的表情。 「本来觉得情人节,交换巧克力什么的很麻烦,反正进出加起来总共是零不如只自己给自己买来吃了就好了……」 这家伙,怎么想法都这么无聊。 「但是,这次自己做了才发现……!用这种垃圾曲奇就能换来造型都做得很好的好吃的巧克力什么的,简直是赢麻了……?!」 「情人节是这种感觉来着吗……?」 这家伙,和情人节什么的无关只是有着对甜食的贪欲吧? 「哦,心宁同学拿到了好多巧克力啊—!」 感觉是对心宁桌子上的巧克力山有了极大兴趣的折户靠了过来。 「啊,那个,可以的话折户君,这个……」 「麻吉?可以吗?谢谢—」 (译:嗯,我相信大家都懂) 心宁可疑地摇摆着目光,兴奋地把一包巧克力曲奇交给了折户……啊咧,不是只会给女生吗? 眼前的景象让我立刻坐不住了。给了折户就是说,顺着这个流向也会给我对吧? 「什么什么折户—,主动跟别人要巧克力吗?」 「不对不对我才没有!」 「真可怜啊,没办法,我来施舍你吧?」 「这个同情别人的方式真讨厌啊!」 伊武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走了过来,嘭地把一个包裹放到了折户手上然后光速润了……然后心宁不知为何用非常温暖的视线目送了那个背影,原来如此,我发现了,伊武为了能自然地送巧克力出去两个人一起做了局啊。 ——嘛,这个先放一边。 「……哇,怎,怎么了,伸手过来?」 转回这边的心宁,可疑地盯着朝她手心朝上伸出了手准备好了的我。 「唉,我的份呢?」 「唉,曲奇吗……?」 「你都给折户了,我寻思我应该也有份」 我这么说着,陷入了思考的心宁回答了我。 「没,没有……!」 「唉?!」 「星美君的话,曲奇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还用更强的语气重说了一遍?!」 被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告知了的我一下子泄气了。可恶,都怪姐姐说怪话让我有了不该的期待……! 「——那,那个,星美君。换个话题,今天放学之后,你有空吗?」 「嘿?嘛,嗯」 「那,那就让我占用你一点时间……」 「啊,好」 还没从失落中恢复过来的我随便应了下来,心宁突然把脸靠过来小声地说。 「——姑,姑且,你要是能“换一下衣服”,就帮大忙了……!」 「为什么?」 「那个,那样的话难度会低一点,感觉上……大概就这样……」 「哈,彳亍口巴,那,去哪?」 「地点……唉,总之,我会先去星美君的家……!」 「哼?嘛,我知道了」 说实话我完全没懂要干什么,心宁也不想多解释的样子,我还是点了头。 要来家里的话,是要那会再给我吗……本来我就没想着从心宁那拿到巧克力,事到如今也不会再期待了。 ——等会,危!家里有姐姐在,被目击到心宁送我巧克力的现场也太可怕了!求求你别那么早回来! 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熬过了到放学为止的漫长时间。 * 回到家之后,按她说的换成了女装的样子。 大过节的,我就试了一下用了黑巧克力风的深棕色的眼影,再在上面叠了一层浅粉色的眼妆,还用了哑光的巧克力色的唇彩,配上粉色的腮红,整体上配出了甜系的感觉的情人节妆面……嘛,要等心宁挺久的,为了换个心情就尝试了平时不会做的化妆。 心烦意乱的原因,是觉得在教室里送会很奇怪,就放在了自己房间里桌子上的巧克力蛋糕。心宁来家里的话刚好,要是在学校外面特意给她感觉指不定会引起什么多余的传言。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回想着今天早晨心宁的样子深思了起来。 当时,心宁说不给我曲奇。这里说的是不给我“曲奇”,是不是能品出来“虽然不会给你曲奇,但是会给你别的东西”?这样的话,在教室里发的曲奇就是友情巧克力的话,要给我其他的东西就是说—— 想着这些东西就快要控制不住心里的毛躁的瞬间门铃响了。 我抱着冷静不下来的心情走向了玄关。顺便把巧克力蛋糕的包裹藏在了身后。 打开门就看到心宁紧张地站在门前。像是被她传染了一样,我的腿脚也不稳了起来。 「欢,欢迎。那就,进来吧?」 「啊,不,不用了,马上就可以搞定,在这里就行……!」 「啊,是吗?」 「…………」 进入正题之前的谜之隙间降落在了我们两个人中间。唔,好紧张……! 「那个,今天是……今天,感觉星美君,气场不太一样?」 目光摇摆着的心宁,像是突然注意到一样盯着我的脸。 「啊,发现了?其实因为是情人节所以我试着化了巧克力味的妆!」 「诶,还有这种化妆的流派啊……」 「嗯。怎么样?和平时很不一样,很怪吗?」 「不怪,很,很可爱!」 「是吗?谢谢」 心宁摆着手送上了赞美,我朝她露出了笑容。 感觉肩膀也不紧张了,感觉现在的话可以无事发生地送给她蛋糕了。 「那,因为是情人节,这个送给心宁」 「唉」 我把藏在身后的巧克力蛋糕的包裹递了过去,心宁像吓到了一样看着它,然后诚惶诚恐地伸出手接了过去。 「这,这是……」 「巧克力蛋糕哟」 「也,也就是说,情人节的……」 凝视着包裹的心宁,唰,地抬起眼向上射过来了偷看一样的视线。 「嗯,嘛,平时总被姐姐拜托做,顺便就做了」 被追问的羞耻让我下意识找了个借口。 但是一直是像被惊醒一样的表情的心宁,终于放松了脸颊。 「……嘿嘿,我,很开心」 变成了像是融化在巧克力里一样的笑容。 看着那个表情,直到刚才的紧张变成了有些痒的感觉,我故意咳了一声。 「然,然后呢?心宁找我是有什么事?」 「啊,那个,对哦……我,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有东西送我,这句话,让我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唉,也就是说……? 「……难道说,是,巧克力?」 不是在教室里发的友情巧克力,要特意在校外交给我也就是说——? 「——果,果然还是算了……!」 「唉~~?!怎么是这么个展开?!」 明明刚才绝对是要给我什么的感觉! 「不是,那个,本来要送你的,但是果然还是觉得不太对,就准备了其他的东西,但是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其他的东西也不太行……」 「嗯嗯……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也太不擅长解释了! 我被吊得心里很痒,心宁还是没有安定下来,把嘴藏进了脖子上的围巾里。 「不是,那个,一开始打算也给星美君曲奇的……但是是第一次做,也做得不好,就这样送出去的话,觉得有点那个……所以刚才就去买了巧克力,但是,星美君送了我自己做的东西,现在,就觉得送市面上卖的东西,也有点那个……」 心宁在围巾里口齿不清地解释着,耳朵都红了。 「但是,明明给了别人曲奇」 「那个是……虽然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给星美君的话,我想送一些更像样的东西……因为那个,星美君很亚萨西,就算做得不好的曲奇也会收下的,但是我不光是想让你收下,应该说,想让你更开心一些,这样子……」 /*译:标点符号变多了,不是错觉,也不是我加的*/ 声音越来越不清楚,也越来越小了。虽然是在解释,但也是在吐露自己的其他的感情。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顾虑,担心,或者是虚荣。我试着推断她复杂的动作里面包含的心情,但也不知道正解是什么。 但是,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但是是在烦恼关于我的问题。 这份感情,和我送给她的巧克力蛋糕里,包含的东西非常相似。 能高兴地收下就好了,能笑着收下就好了。 被情人节这个字眼加上了多余的装饰,但是一直存在于此的我对她的感情没有改变。 如果这不是单向,而是双向的的话,我一定会开心的。 所以,我手心向上伸出了手。 「给我一份啦,心宁做的曲奇」 「唉,但,但是」 「没做好也不要紧,就算没做好,心宁是想要送给我才做的的话,我应该,不管收到什么都会很开心的所以」 「…………这么说」 我听到了她小声地念了一句“太狡猾了”,虽然因为围巾遮着声音很小,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那,那就」 心宁打定了主意,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包裹,放在了我手上。 「是,是回礼……!对平时给你添的麻烦?受到你的照顾?之类的的感谢……!」 「不是,好生硬啊!」 我不假思索地对用着咔哧咔哧的生硬措辞的心宁说道,她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噗嘿地笑了出来。 「——啊,但是,这样的话买来的巧克力就浪费了……」 「那要不要进家来?我来泡红茶,一起吃掉好了」 「啊,那就,打扰了……!」 仔细一想在门口墨迹了好久啊,赶紧把心宁迎进了家里。 ——就在这时。 我发现在门前一脸坏笑地看着这边的某人的脸从心宁的肩膀后面露了出来。 「姐,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唉—?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你们两个交换巧克力之类充满了酸甜味的氛围什么的,我完全不知道!」 「这不是全看到了吗?!」 「唉,被被被,被直播了……?!」 心宁狼狈得不成样子,但是我也没资格说她。 最后,三个人一起吃了心宁买来的巧克力。虽然似乎是不算便宜的巧克力,但因为吃的时候姐姐一直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搞得我完全没尝到味道。 那天吃到的心宁的曲奇,稍微有点硬而且外观也有些丑。但是只有一点。 「……好甜啊」 毕竟是甜党做的,非常非常甜。 (译:原文就是甘党) ──────────────────────── 猫之日 猫眼妆 放学路上,我看到了蹲在路边的心宁的背影。 「怎么了心宁?不舒服——」 「喵,喵—……!」 我向她搭话的声音,和她发出猫叫的声音几乎重叠了。 「?!啊,星,星美君?!」 发出了很高的声音的心宁回过头来,她身前的一只黑猫跑开了。 「啊,跑了……」 「什么嘛,在和猫玩吗」 我想着要是没跟她打招呼就好了, 「心宁原来也会对着猫喵喵喵啊!」 「啊啊啊啊啊……!」 我想做个微笑结果不小心笑了出来,心宁捂着脸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从指缝里看过去可以看到耳朵都红了。 「好,好丢脸……都是高中生了……喵,喵什么的……而且最后还被猫跑掉了……总之我就是不光是人连猫都嫌弃的丢脸阴角……」 「不要突然就负面起来啊……啊,那,我来教你可能会被猫喜欢的妆面吧!」 * 和心宁一起回到家,从房间里把化妆包拿到了客厅里。 「那从现在开始化“猫眼妆”!」 「猫眼……?」 「对!关键点是用眼线把眼角像猫眼一样化成上挑的线条!再把眼角的三角区淡化掉……为了不显得不自然,从眼角开始画一个向上5毫米左右的线这样子。其他的部分也搞一点黑猫的感觉吧……好了!」 用黑色眼线把眼角啾地吊起来,一下子就可爱了起来。想象着黑猫那种神秘的印象用了暗色的哑光唇彩也感觉很好。 和平时自然的可爱感完全不同的妆面让我非常满意。 「喔……确,确实像猫一样,吧……?」 用手镜看着自己的心宁露出了不太满意的表情。 「然后衣服也换成上下全黑的—,能把身体曲线变得像猫一样的服装就不错!」 「唉,衣服也要换吗……?」 「对!不做全套的话是不会吸引猫的!」 「啊,啊咧……?我要变成猫吗……?」 我把一堆衣服推给了开始骨碌骨碌地转着眼睛的心宁让她去换了。 * 「好,这样就是完美的黑猫装扮了!这次肯定能摸到猫!」 「真的吗……?总感觉你只是在玩化妆和换装……我被骗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走,去找刚才那只猫吧!」 被紧身黑色连衣裙包裹的心宁向我投来了有些怀疑的视线。 连衣裙是有细腰带来突出腰线的类型,长下摆垂下来就像尾巴一样。我觉得自己简单地表现出了黑猫的感觉,有些自负。绝对不是抓到了试自己没试过的东西的好机会,我不可能想这些坏事。 为了去找最近经常见到的那只黑猫,我们回到了刚才的地点。 「啊,在了!来,“喵”一声叫它!」 「被,被看着的话我不要……!」 在离呆在路边的黑猫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心宁磨磨蹭蹭的。 「没事,现在的心宁也是猫!肯定能和它对上话!」 「……嗯,星美君都这么说的话」 似乎是终于放弃抵抗了,心宁慢慢地靠近黑猫,回头看了一眼这边, 「喵,喵—……」 用透着羞耻的细声朝猫打了招呼。 结果,伸出去的手的前方,黑猫唰地背过了脸,然后跑掉了。 「嘛这也没办法,化妆和衣服什么的和猫也没关系呢」 我比起说是理所应当不如说就是理所应当地说,心宁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回过了头来。 「……星美君,从一开始就知道没用……?」 「嘛不也挺好吗,试了平时不会做的化妆」 「果——」 我用友善的笑容回答心宁,她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果然在骗我取乐对吧?!」 她泪目着逼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很合适很可爱哟」 我咚咚地拍着她的头安抚她, 「呜,就算,那也不是……夸我就行了的……」 心宁虽然说着不满的话语,但是表情已经像是不生气了地放松了下来。真好懂啊…… 「……嘛但是心宁比起猫更像狗呢」 「啊咧?!这是夸我吗?!」 (译注:猫之日是2月22日,日语谐音梗) ──────────────────────── 梅雨季『没那么喜欢,但也不讨厌』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绀野クリス 下雨的休息日令人提不起劲。化上可爱的妆也会因为湿气花掉很讨厌,打扮得时髦出门衣服或者包也会被弄湿很讨厌所以会无意识地缩到伞下面。 但是,今天即使从窗户看出去眺望着梅雨季的天空也不可思议地不觉得那么讨厌。 为了不让妆花掉,洗过脸后彻底地做了保湿然后用纸巾擦掉了油分。然后薄薄地涂上了隔离和粉底,因为涂厚了的话会更容易花掉。梅雨季的底妆要特别认真。 比平时更加仔细地化好底妆后修了眉毛,眼影腮红和唇彩用了能感受到接下来的夏天的单调的橙色系产品。 把奶茶色的长假发绑成马尾,最后对着镜子露出笑容做确认。 「嗯,今天也很可爱」 「……你在干什么,自我暗示?」 「呜哇,姐姐?!进来之前要先敲门吧!」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姐姐一希从门缝里用有些嫌弃的表情偷看着这边。为什么总是先偷看啊? 「不是,我敲了,但是次郎你沉迷欣赏自己好像没听到所以」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是希腊神话里爱上水里自己的倒影最后爱死了的纳西索斯一样啊!」 「这个轻浮的吐槽怎么回事。啊,今天是要那个,和心宁酱去哪里吗?」 「唉,嗯。约好了一起去看衣服」 「所以才心情很好啊。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那当然,毕竟是第一个不用藏着女装的事的朋友」 我对投来了温暖的视线的一希如此说到,她愕然地叹了一口气。 「……朋友是吧」 「唉,什么?」 「没事,本人说是朋友那就是吧」 「有话就直说啊」 「没事没事,不是我该说的东西」 即使我抱怨了姐姐故意卖关子的口吻,她也一直巧妙地回避着。这么故意是要干什么啊? 「说回来姐姐,没事就出去啊?我要换衣服了」 「我不可能没事跑进弟弟的房间吧!」 「那就快说你有什么事!」 这多余的了不起的样子是什么啊,这个姐姐! 「不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姐姐一边把睡翘起来的狼尾卷发弄得更乱,一边用无聊的口气说。 「好像,家门前有形迹可疑的人」 「这是超大的大事吧!」 搞不好就是要报警的问题了,多保持一点危机感啊! * 「可疑人员在哪?」 「刚才出去看了一眼,看到有人从那边的电线杆后面一直看着这边,虽然他立刻就彻底躲到电线杆后面去了,但是好像没走」 「没看到脸吗?」 「只有一瞬间所以看不清楚啊—」 「是那个吧,姐姐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结果误会了的女孩子就尾随你回家了之类的」 (译注:原文直译是会在外面给各种女孩子好脸色) 「不对不对,那种人我会漂亮地处理掉的,不如说我觉得应该是你的跟踪狂。像你这样软绵绵的看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子很容易被那种有跟踪狂潜质的扭曲的家伙盯上吧」 「但是我是男的」 我一边在玄关前的狭小空间里争论着一边从门的猫眼上往外看,狭窄的视野里看不到可疑人员的身影。 「……唔,从这里看不到,我稍微出去确认一下吧」 「唉,没问题吗?如果真的是你的跟踪狂的话怎么办?可能是尾行在街上看到的可爱女孩特定她的家然后在掩体后面偷偷看的危险人员啊?」 「唔,为什么特意用这种令人不适的说法啊!我也不想去找,但是就这么放他在家附近也很不舒服啊——」 我在向一希抗议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迫近的危机。 「——而且还有心宁!」 「唉,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今天要和心宁出门吗!她会先来家里碰头!啊啊马上就到点了,这样下去心宁可能会遇到可疑人士的!」 「这确实很危险啊……行,上吧次郎!我会帮你收尸的!」 「我会死吗?!」 用后背接下姐姐随便的加油,我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 灰色的天空中落下了不需要打伞的程度的雾雨,为了对雨落到皮肤上那种不快感,我一鼓作气从门后跑了出来。 可能是没想到会有人出来,前面的电线杆后面,一个慌张的人影朝着与这边相反的方向开始逃跑,这个动作给了我勇气,我一口气缩短了和可疑人士的距离。 「站住!那边的可疑人员——」 「呜唉?!」 「——等,啊咧?!」 我一边追近一边为了牵制他出声大喊,那个人影不自主地发出了悲鸣。 「心,心宁?!」 在那里的不是什么可疑人员——不对,藏在电线杆后面的事实让她确实成为了可疑人员——总之是心宁。她害怕地抱住头,撅起了屁股。 「突,突然跑起来还喊得那么大声吓死我了……!」 似乎是还在警戒着,她抱着头抬起了稍微有些湿润的眼睛看向这边,我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不是,对不起……姐姐说电线杆后面有个可疑人员一直在看着我家这边……难道心宁你,一直在那边来的?」 我向她提问,不知为何她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这个,那个,我觉得,离说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啊—,什么的……」 「没关系的啊!虽然不大但是也在下雨,会淋湿的吧?赶紧进家吧!」 说着我拉起她的手腕,心宁「噫」地发出了小小的悲鸣退开了。唉,为什么……? 我被唐突的拒绝惊到,心宁抱着头慌张地思考着话语。 「啊,这不是讨厌星美君,不是这样的那个————所以……」 后半句不知为何开始口齿不清了起来,我完全没听到。 「不好意思,什么?」 「……那个,现在有点,不能拿开手」 「手?」 被她一说我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心宁就一直用双手抱着头。一开始我还觉得是被突然跑出来的我吓到了,已经能正常对话的现在她还是没有把手放下的意思。 「……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那个——发有点……」 「什么?」 「头,头发!乱,乱糟糟的有点羞耻……!」 心宁一副放弃了的样子嘭嘭地拍着头发说。 「啊—……」 确实,不压着的话她那个波波头就会因为湿气到处像呆毛一样翘起来。 「难道说,不想被看到乱糟糟的头发所以才藏在电线杆后面?」 「呜,因为……」 低下头口齿不清的她耳朵渐渐地红了。 其实头发没有乱到需要在意的程度,但是有一小部分会很让人在一的心情我非常明白。 「完全不要紧哟,心宁」 为了提振情绪低落的心宁,我思索着能鼓励她的话语。 「毕竟你看,开始包装之前的心宁的头发比这个乱多了!」 「怎么突然边笑边揭我过去的伤疤啊?!」 本意是鼓励的结果造成了更大的伤害啊,对不起…… 「——所以,可疑人士就是心宁」 「不,不要再叫我可疑人士了……」 我带着心宁回到家报告了一下,一希露出放松的表情沉下了肩膀。 「什么嘛,是心宁酱啊。而且藏起来的原因还是不想被看到奇怪的头发什么的,好—可爱啊。结果次郎还把害羞的少女当成可疑人士」 「不是,一开始说有可疑人士的是姐姐吧」 不要轻描淡写地把锅甩给我啊。 * 「所以,最近处理不太好头发,是吗」 「是,是的……就算用上卷发棒之类的,过一小会就还是会翘起来……」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后,心宁一直害羞地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右手也一直在抓弄着头发冷静不下来。 「嘛毕竟是梅雨季……处理方法就是比平时更加仔细地保养头发呢。受损的头发会更加容易受潮也是会卷起来的原因之一,所以首先彻底地用护发素修复头发吧!有专门应对头发翘起的类型,用那个就好!然后,洗澡之后长时间让它湿着的话也会让头发上翘,所以出去之后立刻吹干!最后涂上护发油让头发不会吸收湿气!虽然很基础但是每天仔细做好这些很重要!」 心宁听着我的说明呼呼地点着头, 「平时要仔细保养我已经明白了,但是今天已经只能这样头发乱翘着过去了吗……?不想顶着这个头出去……」 她唰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趴了下去。 我也明白那种“感觉形象好差”就不想出门的心情。不过…… 「……我很期待,今天一起出门来着」 「唉」 心宁听到我下意识地随口念叨啪地抬起了头。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出来的话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赶紧咳嗽了一声混过去。 「那,只要处理一下头发就好了吧?马上就能做到的事情的话,编发之类的!适合心宁的波波头的编发啊——啊,我去拿发卡稍等一下!」 「啊,好,好的」 抱着一半想逃跑的心情回到了房间,拿着编发需要的东西回到了客厅。 「那这次就做在侧面编成辫子再用发卡固定住的发型吧!这个也不那么难心宁自己也能一下子弄好哟」 首先涂好护发油然后把耳朵上方的头发分成两部分,上半部分向上绑起来然后用发卡卡住,下半部分也一样操作就完成了。 (译:其实我没想出来是个什么发型) 「这样就不用太在意两边的头发了,然后把立起来的呆毛之类的用定型胶棒抹上——嗯,OK!」 整体上令人在意的部分都用睫毛膏一样的带刷子的定型胶棒涂上,最后把刘海也稍微整理了一下后,我把手镜递给了心宁。 「怎么样?这样就没有乱糟糟的感觉了吧?」 即使是比平时厚一些的渐变波波头,因为两边用了卡子耳朵露了出来所以还是清凉的印象。 「是,是的……!不过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不会很怪吗……?」 「不会—,很适合很可爱哟」 我笑着回答了从镜子后面不安地提问的心宁,她移开了视线,然后“嘿嘿”,轻轻露出了笑容。 「谢谢……嘿嘿」 「头发的问题也搞定了,该出去了!我马上收拾一下稍等!」 收拾好道具正要回房间的我的居家服被犹豫地拽住了。 「嗯?怎么了,心宁?」 「没,那个……不想被你误解……我也很期待和星美君一起出门……!」 心宁像是小声喊出来一样说道。我看到她的耳垂唰地一下红了,立刻笑了出来。 「……是吗。但是,肯定是我更期待!」 「什,我,我才是,超期待的……!」 有些生气地回答她之后,心宁和我对上视线之后如此说道。 梅雨会让发型变得糟糕,也没那么喜欢被淋湿。 但是,只要有一起渡过的对象这些事情就不那么难受了。 我想着,那个对象就是现在在眼前有些害羞地笑着的少女真是太好了。 「——不是,你们这不就是在谈朋友吗!」 「唉唉?!」 「姐姐?!」 从厨房看着这边的姐姐,咚地敲了一下装着麦茶的玻璃杯大叫道。这人在干什么啊! ──────────────────────── 七夕SS 愿望 (译:关于日本七夕的日期和习俗这些和国内的差异想来也不用我多解释吧?) 七月初旬,学校的楼梯口旁边摆上了竹子。几个学生在放在垫子上的竹子面前开心地吵闹着。 「对哦,要七夕了」 走过去之后发现,放倒的竹子旁边还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放了一摞短签和笔,还写了“把七夕的愿望写下来吧”。应该是要在大家绑好短签之后,七夕的时候再立起来当装饰。 「让写愿望啊。心宁也要写吗?」 「唉,不写……」 我拿起短签朝她摇了摇,顶着有些厚的渐变波波头的少女——心宁四夜嫌弃地把嘴扭成了へ字。 「为什么?」 「为什么……就觉得有些羞耻……或者说阳角的人才会喜欢这种活动吧……为什么能不管什么都立刻兴致勃勃地加入进去啊……?」 心宁傻眼地看着周围写了愿望的短签和闹腾的学生们碎碎念着。虽然从话语里就能看出来,但她果然是个深入骨髓的阴角啊。 为了让阴角的她变得可爱,我开始用化妆和时尚包装她已经过了几个月。但是原本的性格不会这么简单地就改变。 「周围越热闹就会越犹豫要不要加入进去的生物……就是阴角……」 「这孤独的怪兽吧……」 我一点也不想听到这种生态,正觉得心好累的时候,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从背后靠了过来。 「啊,这不是竹子吗!呐—星美,这是用来挂愿望的那个?」 跑过来露出开心的表情提问的是同班的女生伊武。 「嗯,大家都在写」 「好耶!啊,四酱已经写好了?」 「唉,没——」 「那一起来写吧!」 「诶诶?!」 心宁被不讲道理的伊武拽住手腕拖进了举着短签的人群里。 挂在放倒的竹子上的短签上写了各种愿望。“想要考个好成绩”和“社团的比赛想要赢”之类的东西就很有学生的样子。 还有写了"希望不要留级"的家伙,这种事自己努力啊。 「写好了!」 我在看别人的愿望的时候伊武已经写好自己的短签,得意地朝我递了过来。 「我看看,“恋爱成功”?怎么感觉像御守一样」 「不也挺好!这种许愿的时候一定会有恋爱方面的吧,织女自己的恋爱就很辛苦一定会有同感然后帮我实现的!」 「七夕还有织女帮忙实现愿望的设定来着?」 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所以不能断言,但是总觉得不太对。说回来正在因为自己的恋爱苦战的人还要负责别人的恋爱?是不是过分了? 「星美写了什么?」 「唉—写什么好呢,无病无灾之类的?」 「御守吗!」 「不是但是这种场合不就该是求健康或者得的病尽快康复之类的吗?」 我一边和伊武胡扯着,一边看着在短签上奋笔疾书的心宁。 「四酱写好了吗?写了什么?」 「啊,等等,不要看……!」 伊武要偷看短签,心宁想藏起来结果动作太大把反而把它从桌子上弹飞了起来。 我把唰地掉到了脚边的短签捡了起来, 「……“想要治好阴角”啊」 「啊啊啊啊为什么还要读出来啊!」 「对,对不起,一不小心」 心宁红着脸从我手上抢走了短签,语速飞快地辩解道。 「不是,那个,你看,星美君说许健康啊治病啊之类的是固定项目对吧?」 「阴角也不是病吧」 「是说没救了吗……?」 心宁像是被告知了余命一样两眼虚无。至少这种求神拜佛是治不了的啊…… * 然后七夕到了。 走进校舍的二楼,就能看到窗外的竹叶在轻轻摇摆。绑完短签的竹子有被好好地立了起来。 我停下脚步,看向了比较近的短签。 然后,非常偶然地看到了写着“想要治好阴角”的那一张。 苦笑着的我眼前,心宁的短签被带着湿气的风吹起,翻了过来。 「啊咧?」 那张短签,在一般什么都不会写的背面也写了“愿望”。 「……这个,是会写在短签上的吗?」 我想象着写下这个愿望时候的心宁的表情,笑了出来。 放学后,和心宁一起回家,走在摇曳着的竹子下面的我朝她搭话。 「心宁,接下来有空的话要不要去买东西?之前有看到适合心宁的可爱饰品」 「唉,我,我要去」 听到我的话之后心宁的表情啪地一下亮了起来,轻轻地点了几次头。 然后像是被搔痒一样边笑边小声说。 「……突然就实现了一个“愿望”」 她嘿嘿地放松了脸颊,我想着在某处摇曳着的某张短签的内容,也像被她感染一样笑了起来。 「……但是,许两个愿很贪心啊」 「啊咧,你偷看了?!」 ──────────────────────── 点播短篇『美容魔法少女·心宁』 【注】作者当时发文说征集短篇素材,然后根据评论区点播,在2023年7月14日-16日连发三篇短篇。第二卷于2023年7月19日发售,可能是为发售预热。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沐梓 校对:云淡 早上起来,我眼前出现了个超小的星美君。他不知为何能够飘在空中,而且只有手掌大小,像玩偶一样,奶茶色的长发像蓬松的尾巴一样飘动着。诶,这也太可爱了吧……? 「为、为什么变得这么小啊,星美君……?」 「变小?星美?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从BA号行星来到这里、守护这个星球美容的使者,吉尔!」 「突然出现了漏洞百出的科幻设定……!?话说回来,为什么是美容……?正常来说不是守护和平之类的吗……?」 「不,守护和平、维持治安这些是警察的工作吧」 「那种地方又意外地符合现实……?」 如梦似幻般又小又可爱的星美君——不对,吉尔酱一脸困扰地继续说道: 「我要在这个星球使用力量,必须和这个星球的少女签订契约才行」 「……啊,那、难道说——」 少女、契约、力量、这些令人心动的词汇所能联想到的,只有一个。 「——『和我缔结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吗!」 「嗯。和我缔结契约成为美容魔法少女吧!」 「不对,好像混入了奇怪的词汇!?美容魔法少女是什么啊!?」 「只要成为美容魔法少女,就能重新审视每天的生活习惯,努力保养肌肤,让皮肤变得光滑,注意头发的保养,还会变得特别在意小鼻孔的黑头」 「那不就只是个美容意识很高的普通少女吗!?」 至少把鼻子两侧的毛孔弄干净点啊! 「还有就是,即使上了年纪,外表也能神奇地保持年轻哦」 「那不就是个单纯的美魔女吗!?虽然也很厉害就是啦……!」 可是,这和我所期待的魔法少女不一样啊……完全没有魔法要素嘛…… 「啊,就这么说着,怪人出现了!」 「怪人!?」 又是突然冒出来的设定……我一边想着,一边从吉尔酱指着的窗户往外看去。 「哦啦——!」 「呀啊——!」 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神秘男人,正用手里的瓶子朝路过的女人们喷射不明液体,女人们则在四处逃窜。那是……变态吗……?话说就在我家门前啊……难道我今天要穿过那里去上学吗?这是地狱吧? 吉尔酱俯视着这治安突然变成贫民窟般的住宅区,说道。 「那是卸妆军曹!他是个会给路过的女性泼卸妆油、企图卸掉她们出门前好不容易化好的妆的怪人哦!」 【注】军曹是日本对中士级别士官的称呼,相当于分队长。 「比想象中还要无聊!不过确实很讨厌……!」 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早起努力化好的晨间妆全都会白费啊…… 「来吧心宁,快和我签订契约,成为美容魔法少女,拯救大家!」 「诶、不、可是,那明显就是个变态,不是警察的管辖范围吗……?」 这就是正统的恶意伤人行为啊……虽然用的是『怪人』这种轻飘飘的描述,但这种行为已经触犯法律了吧……根本就是罪犯…… 「留在这里的外星人是无法用日本的法律制裁的!这是星际法的常识!你在学校没学过吗?你学习不好吗?要我教你吗?」 「为什么时不时就会冒出新的科幻设定?我才没学过呢」 而且他尽管变成这种迷之吉祥物般的存在,为什么还是像老妈子一样唠叨啊? 「总之,能救大家的只有心宁你了!」 「只有、我……」 这句话让我心跳加速。他需要我…… 「美容魔法少女必须是原本美容意识就差的孩子才能胜任!这一带的孩子里,美容意识看起来最差的就是你了!」 「这不就是单纯的坏话吗!什么『看起来最差』啊!?你靠什么来判断的啊!?」 把我加速的心跳还给我! 「不,因为你的外表有『最近改变形象但还是没摆脱土气的阴角感』」 「为什么只看外表就能知道这么多啊!?你果然是星美君吧!?你在耍我吧!?」 「喂,冷静点?总之快点签约吧」 「我不要!」 「求你了!现在签约的话分期手续费全免,不满意的话运费手续费全免,当然也会全额退款!」 「别用这种可疑的电话销售套路!」 * 「——就是这样,美容魔法少女·心宁,诞生啦!」 「啊啊啊居然趁切换场景的时候强制让我签约……!」 被强行变身成美容魔法少女的我,与黑色紧身衣怪人·卸妆军曹对峙着。呜呜,为什么我一个普通女高中生,非得和变态战斗啊……? 还有虽然刚才只写了简单的『变身』两个字但我现在实际上穿着镶有荷叶边和蝴蝶结的轻飘飘礼服。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像个魔法少女……? 「你这家伙就是美魔女吧!」 「我讨厌这种叫法!? 我还是高中生呢……!」 「哼,既然要妨碍我们『女性保持自然最美教』,我就把你的化妆面具卸掉!」 「这是什么思想激进的团体……?」 「吃我这招无需二次清洁、轻松卸妆,配合了丰富美容成分、洗后也完美无瑕的植◯秀的卸妆油!」 【注】neta了日本高端美妆品牌植村秀。 「居然用这么高级的货!?」 高级卸妆油朝我喷射过来,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其实是慌乱中摔倒了偶然躲开的)。 「心宁,我们这边也要反击!用这支魔法粉底液!」 吉尔酱扔给我一瓶粉底。这要怎么战斗?涂到脸上吗? 「朝那家伙扔过去!」 「诶、啊、好——嘿!」 「唔哇,什么!?」 我照吉尔酱说的扔出粉底,白色粉末顿时飞舞起来,包裹住了卸妆军曹。 「就是现在!」 吉尔酱从怀里取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火,然后砰地扔了出去。 轰隆——! 空气瞬间爆炸开来。爆炸的风浪吹得我身上的荷叶边和蝴蝶结猛烈翻飞。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副光景。漆黑的爆炎对面,变得破破烂烂的清洁霜军曹啪嗒一声倒下了。诶,好残忍……搞这么一出,我们才更像坏人吧……? 「……这是什么啊?」 「粉尘爆炸啊?」 「这根本跟魔法和美容都没关系啊!?」 「不不不,粉底也是美容相关的东西,所以有关系的」 「不要那么用啊!」 话说,我只是把扔给我的粉底扔出去而已吧!?变身的意义呢!? 在突然化为爆炸中心的住宅区里,吉尔酱可爱地笑了。 「这样一来,今天这条街的美容也得到了守护呢!」 「还有其他更应该守护的东西吧!?」 * 「——我做了这么一个梦……」 「是发高烧时做的恶梦吗?」 几天后我跟星美君讲了这件事,结果把他吓到了。 ──────────────────────── 点播短篇『强制沦陷距离』 「盯——」,旁边传来一道炽热的视线。 今天,我和往常一样穿着女装跟心宁出门,但总觉得心宁的样子怪怪的。 「……怎么了,心宁?」 我这么说着朝那边看去,她却一下子移开了视线。 「没、没有,没事啊……?」 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我这么想着把视线转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感觉到她在盯着我的侧脸。到底怎么回事啊? *** 我现在,疯狂地想看星美君的脸。而且,最好是能从正面仔细端详的那种。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今天的星美君特别可爱,想找出原因而已……!不,虽然平时也很可爱,但和平时那种可爱又有点不一样,是氛围的问题吗?我也搞不太清楚,只是觉得从旁边偷偷瞥几眼已经无法满足了,想好好观察一下,绝对不是什么恶心变态的意思……! 有没有什么合法的方法能让我在近距离观察星美君的脸呢?我拼命地动着脑筋时,那个机会终于降临了。 在星美君的提议下,我们来到了一家时尚的咖啡厅。在双人桌坐下后,我一翻开菜单,映入眼帘的就是店家大力推荐的情侣果汁。这、这是,漫画里经常看到的,小情侣把脸凑到一起,喝同一杯果汁的那种……!啊,『把脸凑到一起』……也就是说,喝这个的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近距离看他的脸了……!等等,可是这种东西要怎么点啊……正常点单的话会被拒绝的吧……?至少换作是我的话肯定会拒绝……! 既然如此,只能在店员来点单之前,用什么东西转移星美君的注意力,趁那个空隙把单给点了……! 「啊、啊——!那边那个地方有吉尔·斯图亚特(※星美君喜欢的化妆品品牌)的快闪店——!」 店员走过来准备给我们点单。刹那间,我伸手指向窗外。 「哎?!骗人的吧,居然在这种地方?!」 星美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张望。哇,比想象中还管用……总之得趁现在赶紧点单……! 「啊、那个、这个……侣、果……」 「非常抱歉,能麻烦您再说一遍吗?」 「噫、啊、那个……就、就这个」 「好的,明白了。请稍等」 真的开口之后远超预期的羞耻感让我差点点错单,不过总算是挺过来了。这种口头点单的系统还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在我自顾自地羞耻的时候,星美君的注意力还一直停留在窗外。 「哪里呢,完全没看到啊?」 「啊,对不起……不是吉尔·斯图亚特,是二郎系拉面店来着……」 「错到那种程度也太离谱了吧!?而且也没有拉面店啊!?——咦,店员呢?」 「啊,我连星美君的饮料也一起点了……」 「你擅自替我做了主!?」 虽然多少有些强硬,但姑且算是达成了目标…… 「——所以,心宁点的是这个,对吧」 过了一会儿,星美君透过端上来的特大号玻璃杯,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热带风情的果汁上点缀着水果和冰淇淋,中间还插着一根象征爱情的爱心造型吸管,怎么看都是那种情侣果汁。 「呃……那个……我点错了吗……?」 「真的吗?」 星美君依旧幽怨地盯着我……不过就连这样幽怨地瞪我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那我去找店员换一下吧」 「诶!? 不、那个……都、都已经特地做好了,扔掉多浪费啊……」 「诶,那倒是……既然心宁都这么说了」 虽然被出乎意料的反击弄得有些慌张,但总算成功说服了他。呼……这下终于可以合法地观察星美君了……! 「那……我开动了?」 虽然对突然出现的情侣果汁感到困惑,星美君还是把脸凑向吸管的一端。我也叼起另一端的吸管,开始观察。 星美君一只手搭在吸管上,另一只手撩起侧发别到耳后以免挡住脸,然后将涂着亮泽唇膏的嘴唇凑近—— 「啊,星美君,你是不是换了一种颜色的唇膏……?」 「诶?啊,嗯。最近也完全是夏天了嘛,我想说橘色唇膏比较明亮可爱」 原来如此,春天那会儿就大多是粉色系的,会根据季节调整使用的颜色啊…… 还有没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呢,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含着吸管喝着果汁的星美君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闪闪发光—— 「啊,睫、睫毛膏难道也……」 「诶,嗯。今天配合了橙色选的。这个虽然是平价产品,但卷翘持久度很好,感觉不错呢」 星美君笑着点评那款睫毛膏。他放松下来的脸颊沐浴着窗外的阳光,透出健康的血色感—— 「难道腮红也换了?」 「唔、嗯,是的……那个,心宁?」 我连珠炮似的提问让星美君有些招架不住,他咽了口唾沫,然后, 「那个,你是不是有点看太久了……?这个距离,被你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啦……」 他轻轻捏着脸侧一撮头发,小声嘟囔道。 在极近距离下,星美君涂着橘色腮红的脸颊微微泛红,他像是在掩饰害羞一样,鼓起脸含着吸管。 那表情和动作实在是太可爱了, 「——噗哈!」 「突然怎么了!?」 我差点把果汁喷出来。好险…… 被倒流的果汁呛得鼻子一酸时,我才终于意识到。 在近距离观察星美君的脸,也就意味着我也在极近距离下持续沐浴着他的可爱…… ……冷静下来想想,这简直太羞耻了,我已经完全无法直视星美君的脸了……? 「……呃、那个,这个,剩下的全给你喝了吧?」 「我一个人喝吗?怎么回事,故意刁难我吗?」 强行推过去果然还是感觉不好意思,所以我还是在跟他一起喝。每次对视上的时候,我就会因为莫名的羞耻而慌忙移开视线,我们就这样反反复复,总算把果汁喝完了。 ──────────────────────── 点播短篇『理想型女仆』 视野一隅,雪白的荷叶边轻盈地摇曳。 车站前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平时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可这一次,那映在视野一角的东西却让我在意。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那里站着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黑白相间的围裙式连衣裙,很有女仆的感觉,侧马尾的奶茶色蓬松长发也很引人注目。 好可爱啊,我想。我从未穿过女仆装,总觉得那是一种小众爱好,可她穿的女仆装比我想象中的要高档得多,而且非常美丽。 ——我甚至破天荒地萌生了「好想穿穿看」的念头。 少女忽然转过头来,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我被那双长睫毛环绕的大眼睛注视着,愣在原地。她迈着哒哒的轻快步伐走近。 「有兴趣吗?」 「……诶?」 「不是,你一直盯着这边看,我还以为你喜欢女仆咖啡厅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递出手中的传单。看来是在为女仆咖啡厅拉客。 「……不、不是」 原来是指那个方向的兴趣啊。我略微有些失望,她歪了歪头,随即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手。 「啊,莫非你不是对当客人有兴趣,而是对当女仆有兴趣?」 她凑近脸来,笑眯眯地说。 「我们也在绝赞招募新人女仆哦,怎么样?」 她那亲和力十足的笑容让我差点点头。可看见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后,我猛地回过神来。 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阴沉。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当女仆。 「……不、不了……我这种人……」 我伸手想捂住脸,准备离开这里。但是。 「等一下!」 我那伸出的手掌,被柔软的五指紧紧缠住了。 「呜诶,等……!」 不顾我突然被牵手时发出的奇怪叫声,她用力拉起我的手。 「能稍微抽点时间吗?」 我这是,被一个相当强硬的拉客者缠上了啊。 * 「——欢迎回来,大小姐!」 被那个强势的女仆少女带进女仆咖啡厅,语调华丽的欢迎声扑面而来。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穿着轻飘飘的可爱女仆装,让我这身土气的连帽衫加牛仔裤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被带到座位上打开菜单,上面有以动物脸为形象的蛋包饭和芭菲,总之不管看哪里都充满了可爱的东西。啊,不过有点贵啊…… 「决定好点什么了吗?」 女仆少女虽然在店外的语气比较随便,但一进店瞬间就切换成了接待模式。 「啊,呃,那就这个……吧」 「好——的,这是『天使之梦幻萌饮料』哦!」 这么羞耻的名字,我都不敢念出口,她竟然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总觉得脸好烫…… 女仆少女把饮料端来后,将双手在胸前摆成心形, 「我要施一个让饮料变好喝的梦幻萌魔法,请大小姐也一起来哦」 她笑眯眯地提出了强人所难的请求。我、我也要一起做吗……!? 「那么预备——变好喝吧,变好喝吧,蓬松松,爱意满满~」 看着她可爱到极点的笑容,我甚至忘记了吐槽「蓬松松爱意满满是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啊,明明说了大小姐也一起来的,结果没做嘛!那我再做一次哦?来,在胸前比出心形——蓬松松,爱意满满~」 「啊,呃……满……」 我比出了完全没法跟她比的软绵绵心形,还发出漏气一样的声音。实在太羞耻了,真想躲到桌子下面。果然像我这种人,不应该来这么可爱的地方—— 「——嗯,很可爱哦,大小姐!」 「诶?可、可爱……?」 「是的,不习惯的感觉很青涩,爱意满满哦!」 「唔……」 「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悄悄将食指贴近嘴唇。 「如果能再坦率一点面对自己,说不定会变得更可爱哦?」 说着,她眨了一只眼,随即丢下一句「那大小姐请慢用」,转身离开了。 留下来独自坐在桌边的我,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梦幻萌饮料,一边环顾店内。 每个女仆都带着可爱的笑容。而接受她们接待的客人,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其中最为耀眼的,是那个带我进来的侧马尾女仆。 她不仅会施放让饮料变好喝的魔法,还会和客人一起拍照,甚至在店内的迷你舞台上唱歌跳舞。她用闪闪发光的笑容面对这一切,简直就像太阳一样。 开朗,可爱,能让别人展露笑颜。她与我,是完全相反的人。 「——大小姐!你玩得还开心吗?」 那华丽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收敛了那完美的笑容,转为柔和的微笑。 「不怎么开心吗?」 她用的不是接待客人的语气,而是用她最真实的声音,我不由得说出了真心话。 「不,很开心……只是,我觉得我无法成为这里的那些人那样——无法成为像你那样的人……」 「为什么?」 即便我倾吐出这种自轻自贱的感情,她也没有流露出不悦,只是温柔地微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不可爱。我不是像你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可爱的女孩子,吗」 她重复着我的话,然后垂下了眼睛。不知为何,她的动作让我感到有些心痛。 但是,她再次抬起头,用直率的眼神注视着我。她那坚定而闪闪发光的眼神,让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听我说,这世上没有天生的女仆哦」 「诶?」 突然冒出的话语让我非常困惑。话虽如此…… 「也就是说,我想说的是,大家都是自己踏出第一步,然后成为女仆的」 「踏出第一步……」 「嗯。喜欢女仆装的孩子、喜欢让别人开心的孩子、喜欢唱歌跳舞的孩子、喜欢愉快工作的孩子,成为女仆的理由各不相同,但她们都是为了成为『理想的自己』,而踏出了那一步,所以她们才会待在这里。为了能挺起胸膛、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环顾店内,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无畏地笑了。 「呐,你喜欢什么?」 那提问坦率而直接,不留任何搪塞的余地。我轻轻吸了口气。 ……我能说出来吗。像我这样的人说出这种话,会不会被嘲笑呢?……不,一定没关系的。因为只有像她一样,坦诚地面对喜欢的东西,才能像她一样闪耀——而且,她绝不会嘲笑别人喜欢的东西。 「我喜欢的是——」 * 「——向大家介绍一下今天新来的女仆。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几周后,我再次踏入了那家女仆咖啡厅。 在站成一排的女仆中,我找到了那天的侧马尾少女。 她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脸上绽开了开心的笑容。 「我、我叫心宁四夜……喜、喜欢的东西是可爱的衣服,因为想穿穿看女仆装,所以成为了女仆……!」 「不过啊,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工作呢」 走向更衣室的路上,走在前面的她愉快地说道。 「这、这都是多亏了你……我之所以能迈出这一步,是因为我想成为像你一样适合穿女仆装的可爱女生……所以,你是我的理想型女仆……!」 「……是吗是吗,理想型女仆啊。那责任可重大了」 她像唱歌般地低语,然后翩然转过身。 「吉尔」 「诶?」 「你的理想型女仆的名字。以后请多关照啦,心宁!」 「是、好的!」 就在我踏出一步,准备握住她伸出的手时。 咔嚓,我踩出的脚扭了一下,向前扑倒,把吉尔酱也拽了下来。 「好痛……啊,啊啊,对、对不起,吉尔——酱?」 我慌忙起身道歉,却发现手掌上有什么沙沙的、柔软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手上挂着一大把奶茶色的长发……咦?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发现吉尔酱的头发已经被我整个扯了下来。 「诶诶诶,这、这是假发……!?」 吉尔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假发重新戴好,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诶,怎么了?」 「不是,这种事情没办法跟我蒙混过关吧!?」 「呜哇,果然吗!?求你了,我女装的事要保密啊~!」 我的理想型女仆,竟然是个女装男生。 ──────────────────────── 兔女郎日短篇『容易误会』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沐梓 校对:云淡 【注】日语谐音梗。日本关于兔女郎日有8.2,8.21,8.23三种理解。这个短篇发布时间是2023.8.21,悠木凛大概是把这一天视作兔女郎日了。 「啊,心宁,等你好久了!」 门一打开,星美君(吉尔酱)就从里面探出头来。他的发型就像兔子的耳朵一样,在头顶上绑了两个团子。咦…… 「这、这是什么啊……!?」 「诶,很奇怪吗?我试着弄了个兔子感的发型」 我勉强挤出声音问道,星美君一脸沮丧地伸手摸了摸丸子头。那模样活像一只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的兔子。唔咕……这、这样的……! 「——好、好可爱……!」 突然闯进我视野的星美君,简直就是卖萌可爱这一概念的化身,我被他紧紧抓住心脏,勉强才挤出回答。他听了之后,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什么嘛,太好了!刚才看心宁的反应不对,我还以为不合适呢」 「不如说太合适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反应……」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适合卖萌可爱的东西呢……这对心脏不好,希望他不要轻率地做出可爱的行为……不过,我还想多看看星美君可爱的模样……啊,俗话说,逐二兔者不得其一……? 【注】『逐二兔者不得其一』是一句日语谚语,意为贪多必失。 「心宁?别在门口扭扭捏捏的了,快进来吧?」 「啊,好的……」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之所以举止可疑,有一半都是星美君的错啊…… 进了星美君家,被他领去房间的路上,我问道。 「话说,你怎么突然弄了个兔子发型……?」 「不,听说今天是兔女郎日嘛」 「兔女郎日……?」 那是什么日子……虽然这么想,但只要能让星美君穿可爱的衣服,我就不会有半句怨言。不如说我甚至想对制定这个节日的人道谢。谢谢你,兔女郎……! 「所以呢,今天想让心宁也变成兔女郎!」 「…………哈?」 「就是说,兔女郎」 我对着理所当然般说着的星美君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也还是很可爱——不对! 「为为为、为什么我也要……!?」 「因为好不容易有个兔女郎日嘛」 「变、变成兔女郎,是什么意思……?啊,是弄成星美君那样的发型吗……?」 「诶,做一样的事多没意思,我想用另一种方式把心宁变成兔女郎呢」 「另一种方式是……?」 「嗯~是什么呢?」 星美君装傻充愣似地露出笑容,而在他身后,两片细长的白色布料从衣柜门缝隙里探出头来,我顿时语塞。那完全就是戴在头上的兔耳……!?兔女郎就是指这个……?我怎么可能穿这种衣服,不行不行……!?风格也好,其他方面也好,绝对不行吧……!? 「那我们就赶紧开始吧」 「唔、唔诶诶……!?」 星美君朝慌乱的我走了过来—— * 「——锵锵!这样就完成了!」 「…………咦?」 回过神时,我已经化好了妆,然后结束了。咦?不是说要变成兔女郎吗……? 「……那个,星美君?这是……?」 「诶?兔子妆啊?」 我从微微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星美君手中接过镜子,仔细端详着。 「兔子妆的重点之一,就是像兔子一样白皙的肌肤!为了营造透明感,不使用粉底,只用隔离霜和散粉。然后,重点之二就是像刚哭过一样泛红的眼角!用红色或粉色系的眼影来画眼妆,但要注意不能画得太夸张,不然会显得眼睛肿肿的。恰到好处的红润水灵眼睛就像兔子一样可爱哦!」 听着星美君的说明,我感觉全身脱力……不,虽然很可爱,但说是要变成兔女郎,我还以为……总觉得,我是不是又被骗了……? 「嗯?怎么了,心宁?」 「还问我怎么了……明明是星美君说话太容易误会了……」 星美君透过镜子看着我,我忍不住闹起了别扭。 「容易误会——啊,心宁,难道你以为我要给你穿兔女郎装?」 星美君了然地点点头,恶作剧般地扬起了嘴角。那揶揄的表情让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因因、因为……!星美君你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而且那个!衣柜里不是露出了兔耳朵吗……!」 铁证如山!星美君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嗒嗒嗒地走过去打开衣柜。 「啊,是衬衫的领结夹在里面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衬衫,把夹在里面看起来像兔耳朵的领结重新整理好。诶诶诶诶…… 「那个,抱歉,你说耳朵怎么了?」 「…………啊」 「诶?」 「太狡猾了吧!?」 「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因为这个太过离谱的误会,我的情绪变得一团糟。 ──────────────────────── 圣诞节短篇『特别中的,不变』 「之后直接去卡拉OK开圣诞节女子会,心宁同学要来吗?」 十二月二十五日。 结业式结束,教室里,人人都因长假和圣诞节的到来而心神摇曳。这时,同班的女生(辣妹)向我发出了邀请。她是经常被圣兰酱邀去一起吃饭的那群,打扮花哨的女生之一。 「诶?」 我完全没料到会收到邀请,不由得板着脸回过头。 「不,我们班里只有一个叫心宁的人吧!」 「啊,是、是这样没错……」 辣妹酱笑着说完,我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她们是真的想邀请我……?参加圣诞节女子会这种阳角活动,而且还是阳角团体邀请我……?难道说,我其实是阳角? 「……心宁?」 「啊!」 我正沉浸在这意外的喜悦中时,身旁的星美君投来怀疑的目光。 对、对了……今天本来和星美君约好要一起去看灯饰的……! 我为一时被阳角活动的邀请冲昏头脑、差点忘记约定而心虚,偷偷斜眼瞥了一眼星美君的脸。 「啊,呃……」 星美君「唉」地无奈叹了口气,随即轻轻摆了摆手。 「嘛,应该没关系吧?你去就行了,反正时间还早」 结业式刚结束,天色还早。约好看灯饰的时间是十八点。应该可以中途从圣诞聚会溜出来,赶去赴星美君的约。 「去嘛——四酱——!想和四酱一起过圣诞嘛——!」 圣兰酱从辣妹酱身后探出头来,朝我撒着娇。 ……唔,这下。 最后,我为了再次确认,向星美君使了个眼色,他轻轻点了点头。 「圣诞节女子会这种机会,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参加了呢」 「你这说法怎么这么恶毒啊!?」 就算以后不会再有女生来邀请我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最后,我决定在看灯饰之前,参加圣诞节女子会。 * 「——所以!『防止圣诞节孤身一人兼绝对不许偷跑女子会』现在开始——!」 在卡拉OK的大包间里,辣妹酱对着麦克风高声宣布。 「诶」 咦……?这好像不是我期待的那种闪闪发光的女子会……? 「那、那个,这个聚会到底是……?」 我战战兢兢地问坐在旁边的圣兰酱。 「咦?我没跟四酱说吗?这个聚会呢——」 她露出令人莫名感到恐惧的笑容。 「——是圣诞没有安排的人互相舔舐伤口,以及防止有人独自溜到『另一边』去的聚会」 「什……!」 我脖颈一凉,环顾四周,只见辣妹酱和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呐,心宁同学?」 「噫!」 辣妹酱的脸凑了过来,我不禁发出惨叫。 「……心宁同学,圣诞节除了这个以外,没有别的安排了吧?」 「诶、没、啊,当然没有……嗯」 我拼命稳住声线回答,却不敢直视她,把脸扭向一边。 好一个陷阱……要是现在说出「之后预定要和星美君一起看灯饰」,感觉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一定要隐瞒到底,假装去洗手间然后溜走……! 「你该不会——」 辣妹酱看穿了我的想法,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 「——想从这里逃出去,和星美一起去看灯饰吧?」 「什——!?」 为什么会被发现……!?我掩饰不住的动摇全写在了脸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 「我们已经掌握证据了哦?因为我们这边有伊武!」 「圣兰酱……!?为什么……?」 我猛地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圣兰酱。明明我告诉她圣诞计划时,她还祝福我说「诶——挺好的嘛!玩得开心点!」 「对不起啊,四酱」 圣兰酱笑容满面,眼神却莫名空洞。 「折户说,他今天要打工」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吗!?」 因为自己圣诞节没安排,就用这种方式来谋害我……! 「对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四酱?」 「不要用这种讨厌的方式来确认友情啊!」 我哪还待得下去!我刚要站起来,又被抓住胳膊扯了回去。噫噫噫,好大的力气……! 「没用的,心宁同学。你想想你坐的位置!」 「啊——所、所以才是大包间最里面的座位……!」 离房间门最远的座位,还有大家为了堵住过道而坚定伸出的腿。诶,监禁……? 「不踩着我们所有人的尸体,就别想从这个房间出去!明白的话,就乖乖加入我们这『圣诞节玉碎者追悼会』吧!」 「大家都死了……」 面对玉碎的尸体们,我绝望了。看来我也要死在这里了…… 脑海中闪过快乐的回忆。这就是走马灯…… 在流动的风景中,浮现出几天前星美君的脸。 『……那个啊,心宁』 放学回家、并肩走在路上时,他有些生硬地叫住了我。 『方便的话,圣诞节要不要出去玩?』 那张略带羞涩的笑脸浮现在脑海的瞬间,我立刻站了起来。 为了星美君,我不能在这种地方放弃……! 「请、请让开。我,必须,去星美君那里才行……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约定」 我颤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短暂的沉默,随后有人发出了「太纯洁了……」「好耀眼要死了……」这样的呻吟声。 「……是啊,是我们错了。四酱,去吧!」 圣兰酱露出坚定的眼神,推了推我的背。 「不,刚才是开玩笑啦!真的!不是挺好的嘛,圣诞灯饰!好好玩去吧!」 辣妹酱「啊哈哈——!」地笑着,同时用力踢了旁边人的腿,那人又踢了她旁边人的腿,大家慌忙给我让出了路……真的是开玩笑吗? 「不过呢」 旁边的圣兰酱轻声说道。 「圣诞节想和四酱一起过,这一点是真的哦?大家也是」 听她这么一说,我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就是啊——!」 「心宁同学很有意思嘛!」 「我们还想跟你处好关系呢!」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我胸口一热。都是好人……对不起,我居然怀疑你们……! 「话说离约定时间还有一阵子吧?多待一会儿也没事吧?」 「说、说得也是,约的是十八点,难得的机会就再……」 我在心里反复念叨着十八点、十八点,以防忘记,又坐了下来。 「是吗?那,为心宁同学开壮行会咯——!」 辣妹酱对着麦克风叫道,大家都兴奋起来。 然后,我们吃饭、唱歌,度过了快乐的时光—— 「啊,那我差、不……多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约好的十八点了,我正要站起来,却突然发现一件糟糕的事。 「诶,四酱怎么了?」 「我、我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时间,一直做十八点的心理暗示。但刚刚突然发现,不是十八点出门,而是十八点必须到……」 「怎么能犯那种错误!?」 「因、因为,发生了好多事嘛……」 「难以置信!」圣兰酱叫道。我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能这么蠢……! 「总之不快去就来不及了!快跑啊,四酱!」 我慌忙穿上外套,抓起包冲出房间。 「快——点,心宁同学!」 将声援抛在身后,我朝着与星美君约定的地方赶去。可是,从这里跑到车站,再坐电车……怎么想也要迟到三十分钟以上……! 因为平时除了体育课完全不运动,很快我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便如此,双腿仍不敢停歇,好不容易才冲进车站站台,踉跄地挤上了停靠的电车。我拼命调整呼吸,祈祷着能早一秒到达。 电车停下,车门刚打开一条缝我就飞了出去。 冲出车站,我划开寒冷的夜风向前奔跑。 穿过两旁排列着彩灯的林荫道,来到巨大的圣诞树闪耀的广场。 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星美君的身影。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忽然,眼前的人流中断,视野开阔起来。 在向着漆黑的夜空伸展的光之树下。 我看见他站在那里,外面裹着校服外套,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即便如此,他还是冷得向指尖哈气。 「——星美君!」 呼唤声伴随着踉跄的脚步落下,他晃着一头闪闪发光的奶茶色头发,回过头来。 「心宁!」 他打了个喷嚏,那映着彩灯的眼眸开心地眯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一直在寒冷中等待,他的鼻尖有些发红。 星美君笑了,那笑容璀璨夺目,比从头顶洒下的光芒还要耀眼。 被那笑容的美丽所震撼,我站在他面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星美君吐着白气说道,我这才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我、我搞错了、时间……!让你在这么冷的天等着……手都这么冷了……!」 我坐立不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僵硬。 「诶,没事啦」 虽然星美君这么说,但不仅是鼻子,他连脸颊都冻得通红。 「那个,手……」 「啊,对、对不起,我忽然就……!」 「不,我不是讨厌……」 我正要松开手,星美君却反手握住了我,我「呜诶」地发出一声傻叫。 他近距离注视着我的眼睛。圣诞树的灯光明明灭灭,在他瞳孔表面跃动。 「……好漂亮啊」 我不禁喃喃道。星美君愣了一下,随即把视线移向圣诞树。 「是啊,很漂亮呢」 「啊,不是,我刚才是在说星美君——」 我傻傻地说出来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糟、糟了……不小心说了真心话…… 「诶,漂亮……?」 星美君喃喃着,他的脸也变得通红。我终于意识到,那颜色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谢、谢谢」 星美君用手把围巾拉到嘴边,含糊地说道。 那遮掩害羞的动作,实在是惹人怜爱。 「好、好可爱……!」 「不,那个,别再夸了……」 「可是真的很可爱嘛……!」 「我都害羞了,别说了!」 我们赌气似的拌了几句嘴,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即使在特别的日子里,即使在圣诞树下,我们的互动也一如往常。 「……那,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 星美君笑着说。 「圣诞快乐,心宁」 我们相牵的手,不知何时已变得微微温暖。 「嗯!圣诞快乐!」 ──────────────────────── 万圣节短篇『坏蛋魔法师』 「四酱,今年的万圣节要不要一起变装?」 「诶!?万、万圣节吗……!?」 某天,我刚到学校,圣兰酱就两眼放光地向我提议。难道是指,那种群体性放纵、挣脱道德束缚,一群人身着暴露装束,游荡在涩谷的奇怪节日吗……!? 「唔唔唔,不行不行……!连平时的涩谷都觉得可怕的我,绝对不可能去那种魑魅魍魉横行的涩谷过万圣节……!我没有自信能活着回来……!」 「……心宁,你连平时的涩谷都觉得可怕啊」 「啊!刚、刚才是不是在嘲笑我是个永远无法习惯都市生活的土包子阴角……!?」 「这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 隔壁座位传来星美君无奈叹息的声音。不过你刚才那句话分明话里有话吧!? 我正「唔唔」地表示不满,圣兰酱慌忙说道。 「啊,不是不是!是这样,我们刚才在说,要在星美家办万圣节变装派对!」 「诶,在星美君家……?」 「对对!就是大家各自带服装来,在星美家里换上,然后顺便让他帮我们化适合的妆!对吧,星美?」 「嗯,虽然没化过变装的妆,但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所以四酱也来?」 「一起来吧,心宁!」 圣兰酱和星美君都略微把上半身靠过来,步步紧逼。圣兰酱喜欢大家热闹,星美君一聊到化妆和时尚就会情绪高涨,万圣节的确是再好不过的活动了吧。唔……说实话,变装什么的,好害羞啊…… 「既、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了……」 「太好啦!那放学后我们就一起去挑衣服吧,四酱!」 「啊……那、那个,不要太夸张的……」 「你们俩挑好衣服后记得告诉我一声哦?我想提前考虑好化什么妆!网上说cosplay的妆好像要化得浓一点,我得先学习一下!」 「那……个、啊,我就、普通的就好……」 「「好期待万圣节派对啊——!」」 啊,我已经开始不安了,能跟得上这俩人的节奏吗……有没有谁,不怎么热衷万圣节,能中和一下他俩的兴奋劲的—— 「万圣节派对?你们要搞那个啊?」 「啊,美忧酱……!」 我回过头,美忧一边撩着她的半双马尾黑发,一边带着一脸不好惹的表情插了进来。 「万圣节狂欢什么的,不就是被媒体牵着鼻子走吗?这种只顾着享受外来文化的皮毛的态度,不正好暴露了日本人没节操吗?」 「果、果然还是美忧酱厉害……!给兴奋的人泼冷水的技术真是一流呢……!」 「哈?你这是找茬吗?」 面对滔滔不绝说着让人不快言论的美忧酱,圣兰酱和星美君的表情都黯淡了下来。虽然有点可怜,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多少能冷静一点了吧…… 「诶,美忧不参加万圣节派对吗?」 圣兰酱遗憾地说道,美忧则哼了一声。 「美忧对这种东西没兴——」 「是吗,我还想给美忧也化化妆呢……」 「……诶?化妆?小美君?你要给我化?」 听到星美君的嘀咕,美忧当即收起了那抹讨人厌的冷笑。 「嗯,本来想配合大家的万圣节打扮,给你们化可爱的妆来着……没兴趣的话那就算——」 「我要!美忧其实可喜欢万圣节了——!」 「诶!?美忧酱!?你刚才不还在批判万圣节吗!?你说了什么文化啊之类的吧!?」 我不甘心地质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美忧酱。 「话不能这么说吧,文化本来就是会变迁的东西啊?从外部引进的文化,经过扎根和本地化,也会渐渐成为本国文化的一部分吧」 「你是在用歪理糊弄我吧!?」 「因为,我想让小美君给我化可爱的妆嘛」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不管我说什么,美忧酱都心意已决。 「「「好期待万圣节啊——!」」」 三个包围着我的人都因为万圣节兴奋得不行,只有我一个人兴致缺缺地被夹在中间,只能尴尬地附和着点头。……诶,难道说因为我是个阴角,所以才跟不上她们……? *** 叮咚——按下星美君家的门铃后,传来一声欢快的「稍等一下——!」。 万圣节当天。我、圣兰酱还有美忧酱,各自带着变装服装来到星美君家。过了一会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不给糖就捣蛋!」」 「……蛋!」 圣兰酱和美忧酱兴致勃勃地喊出固定台词,我慢了一拍才跟着念出来。 「欢迎!要糖啊,我烤了南瓜蛋糕,待会儿一起吃吧!」 「真的假的!?星美,天才!」 「小美君亲手做的!?」 星美君不仅化妆准备周全,连点心都准备好了,圣兰酱和美忧都发出了赞叹。 南瓜蛋糕当然令人开心,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星美君的打扮。 「……怎么了,心宁?」 「啊、没、那个……!」 面对我炽热的目光,星美君有些害羞地看向我。 他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魔法师帽子,搭配着蓬松的荷叶边衬衫和南瓜裙,外面披着黑色长袍。从帽檐下露出的奶茶色三股辫,在黑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美。 微垂的眼眸用黑色眼线清晰地勾勒,上翘的长睫毛上刷着粉色睫毛膏。比平时更浓一些的腮红妆点着双颊,唇彩是妖艳而性感的黑樱桃色。 打扮成带着一丝暗黑气息的可爱魔法师的星美君,美得让人不禁看得入迷。 「……好、好好好、好可爱……!」 「真的?谢谢!」 对无法将心中所想好好说出口的我,星美君也开心地笑着回应。糟、糟了……好、好可爱……! 「小美君,你扮的是魔法师吧?很适合你哦!」 「嗯嗯,不错嘛星美!」 被两人一夸,星美君高兴地放松了脸颊,随即「嘿嘿」地恶作剧般扬起了嘴角。 「嘻嘻,我今天啊,想用化妆的魔法,把大家都变得可爱呢」 他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出来,我彻底招架不住了。 「————」 「四酱!?你怎么突然捂着心脏?!」 「四夜,你死了?啊,是在扮僵尸吧」 「心宁,你变装也太拼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我废了很大力气才缓过气来,走进星美君家。 * 「那趁大家换衣服的时候,我先去准备化妆的东西!」 把我们领进客厅后,星美君就轻快地上了二楼的房间。 我们各自拿出带来的衣服换上。 「感觉好开心啊,四酱!」 圣兰酱穿着哥特风格的修身连衣裙,肩上披着蕾丝短披肩,笑盈盈地说。 「圣兰酱扮的是吸血鬼吗?」 「嗯!……不过光靠衣服可能不太像?」 圣兰酱对着星美君事先准备好的穿衣镜照了照全身,歪了歪头。然后,视线转向已经换好衣服的美忧酱。 「美忧你这打扮真是一目了然呢。是恶魔吧?」 「是『小』恶魔!」 美忧酱穿着胸前缀有丝带、双层裙摆饰有紫色蕾丝的连衣裙,撅起嘴抗议道。她背上插着小翅膀,头上戴着卷曲的尖角饰品。 「……话说,四夜你那个是什么?流浪汉吗?」 「是、是僵尸啦!?」 面对这般难堪的调侃,我摊开双臂,故作僵尸模样比划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身装扮确实毫无辨识度。整套装束不过是普通的衬衫与短裙,只添了仿血迹印花与破洞做旧的设计。由于实在不太想穿太夸张的裙子,才用排除法选了这套,到头来,反倒有点不伦不类。 「没事,剩下的交给星美君,他会用化妆帮我们弄好的啦!」 圣兰酱说着,总感觉这话有点强人所难。然后她打开客厅的门,去叫星美君了。 * 「好,那我们一个一个来化妆!另外两位先在客厅等一下哦!」 被魔法师星美君叫到,圣兰酱先去了他的房间。我和美忧还没等多久,两人就下楼回到客厅。 「锵——!四酱,美忧,怎么样!?」 圣兰酱开心地甩着肩上的披肩跑了过来,她咧嘴一笑,唇间露出尖尖的獠牙。她那病态般白皙的肌肤,血红般的鲜红眼眸被蓝调眼影勾勒,配上那身服装,俨然一副吸血鬼的模样,吓人一跳。但又很可爱,平衡掌握得绝妙。 「好、好厉害……!」 「果然小美君化妆很厉害啊……」 我和美忧酱正仔细端详着圣兰酱,星美君从一旁探过头,得意地解说起来。 「底妆强调了皮肤的苍白,红色美瞳和蓝色系眼影营造出非人类的感觉,獠牙是用指甲片削了再贴上去的!是不是还挺像样的?」 「呵呵,要不要吸四酱的血呢——?」 「呀,等等,圣兰酱……!」 圣兰酱张着嘴向我炫耀着獠牙逼近过来,我笑着左躲右闪。 「那下一个是美忧咯」 「嗯,拜托啦,小美君!」 又等了一会儿,美忧酱和星美君来到了客厅。 「怎么样?可爱吗?」 美忧把手放在脸旁,「嘎哦」地摆出可爱姿势。 美忧酱原本光靠翅膀、角,以及那身衣服就已经足够完美了,但紫色的眼影和飞扬的眼尾线,更给她增添了艳丽而蛊惑的印象。 「不错嘛!很性感的小恶魔呀!」 「看起来好会勾引人……!」 「四夜这话真的是在夸我吗?」 「啊,那接下来轮到我了……」 「喂,别逃跑啊」 对有些不满的美忧,我匆匆忙忙地背过身去,终于轮到我化妆了。 「那心宁,我们走吧?」 「好、好的……!」 * 「——好了,完成了!」 经过与平时化妆截然不同的步骤,我的僵尸妆完成了。不过,据说最终效果要等去客厅照了穿衣镜才能看到。 我带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走下楼。 「怎、怎么样——」 「啊,四酱——呀!?」 「圣兰,你干嘛尖叫——咿!?」 「咦咦!?」 两人一看到走进客厅的我,不知为何脸色发青,发出尖叫。为、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恐怖……?不是应该像之前一样,被夸奖「好可爱——!」才对吗……? 我备受打击,慌忙去照穿衣镜, 「好、好恶心!?」 镜子里,一个脸颊上有着红黑色溃烂伤痕、眼睛周围布满青黑色瘀伤的女丧尸正回望着我。噫……! 「呼,心宁的僵尸妆最费功夫了呢」 星美君从我身后探出头来,一副工匠完成大工程后的满足样子。 「伤口是用撕碎的纸巾贴在脸上,再用粉底融合到皮肤里做的,用红色系的腮红和唇彩来表现血的感觉。瘀伤用了红、蓝、紫好几种眼影,要做出自然的充血感还挺难的——」 「你、你——」 「嗯?怎么了心宁——」 「为什么只有我是正儿八经的特殊化妆恐怖片路线啊!?」 「……果然有点太恐怖了吗?」 「不是有点吧!?圣兰酱和美忧酱从刚才开始就逃到客厅的角落,完全不敢靠近我!」 这完全是因为我太恶心把她们吓到了吧!? 「好、好过分……明明你们两个都被化得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只有我被当成了怪物……」 我正哀叹自己被人类疏远的不幸遭遇时,圣兰酱小心翼翼地从远处开了口。 「没、没事啦,四酱?这样也算是……丑得可爱吧……」 「对对,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有一种现实主义的美丽……」 「真的吗!?」 「噫!?别突然转过头来!」 「别靠近我!」 「这完全就是把我当怪物对待嘛!」 我深切地体会到了虚构作品中被迫害的怪物的心情。为什么我会在万圣节派对上遭这种罪…… 「啊——!对不起对不起,心宁!我也是头一次化这种妆,化着化着就只顾着追求真实感了……我马上重新给你化个可爱的!好不好?」 「呃……好、好吧……」 星美君像碰到肿块一般小心牵起我的手,带我再次回到自己房间里化妆。 这次我用镜子确认时,脸颊上被化了像叉叉一样的流行伤妆,整体上变成了可爱的僵尸。 「嗯嗯,这次挺可爱的了嘛!」 「……是啊」 「诶,还不满意?」 「……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化不就好了」 「好啦好啦,我错了嘛,心宁。来,快下来,大家一起吃南瓜蛋糕吧?」 「星美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用甜食就能哄好我……!」 「啊,才没那回事啦!」 我被他推着下了楼,这次受到了另外两人的热烈欢迎,然后我们吃起星美君烤的蛋糕。 「~~,好好吃……!」 「啊,心情变好了」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是好骗的阴角……!」 「没那回事!」 * 吃过蛋糕,又玩了会儿游戏之后,我们准备离开星美君家。 在我卸妆换衣服的时候,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我和星美君两个人。 「啊,对了,心宁」 星美君像想起什么似的开了口,他依旧穿着魔法师的装束,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好像还没说吧?——不给糖,就捣蛋」 「诶、啊、呃……我、我没带、糖果……!」 「这样啊——那我就只能捣蛋了哦?」 突然被星美君索要糖果,我一时不知所措。星美君看着我慌张的样子,笑容更深了。他那有些嗜虐的、令人着迷的表情,让我屏住了呼吸。 「诶、捣、捣蛋,指什么……!?」 星美君的脸忽然靠近,我的心脏狂跳起来。被那双镶着亮晶晶亮片的眼睛盯着,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禁把眼睛紧紧闭上。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 鼻子被捏了一下。我猛然睁开眼睛。 视线前方,星美君露出一脸「得逞了」的表情。 「……心宁,你刚才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他那略带调侃,又像在疼爱我的声音,让我的脸颊慢慢发烫。 「什、什……!」 可能是被我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样子逗乐,星美君忍不住「啊哈哈哈」笑了出来。不只是脸颊,我整张脸都红透了。 「星美君,是坏蛋魔法师……!」 「啊哈哈哈,那是什么啊!」 尽管我竭尽全力抗议,星美君还是开心地咯咯笑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