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职的我今日也照常潜入迷宫~Lv.开挂的最强野生探索者攻略记~ 作者:ハマ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悠人是个因一时冲动摔辞呈,从黑心企业辞职的「无业社会新鲜人(24岁)」。他为了赚取日薪,成为时下很受欢迎的职业【探索者】并挑战迷宫──以不组队伍、没在公会注册的神秘业余探索者身分! 「听说那个人单独攻略到19楼了,应该是假的吧……?」 「19楼是连组队挑战都会阵亡一半人的魔境耶?怎么可能……」 就在悠人过着与魔物艰苦战斗而伤痕累累的日子时,他变成了圈子里悄悄热议的话题人物!然而当事人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他的目标是再找一家良心企业就职!可惜求职活动却毫无进展。 与此相反,悠人的实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成功压制头目哥布林、获得梦幻素材、还帮助了别人……在本人毫无自觉的情况下成了传说的人物──!?无自觉开无双的业余探索者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被卷入阴谋之中、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达成伟业的异色冒险故事,正式开演!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拉菲 扫图:linpop 录入:达妮讶 修图:鲭讽吹萩 在幽暗的洞窟中,一柄单边开锋的黑色大剑疾驰而过。 那柄需要强韧体能才能挥舞的大剑正在无情收割名为哥布林的魔物的性命。 即使目睹同伴发出尖叫声被拦腰斩断,其他哥布林依旧毫无畏惧。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疯狂支配着它们的心神,遵从着猎杀猎物的本能,反倒将它们引向死亡。 「喝!」 田中悠人踏出一步,将迎面进入攻击范围的哥布林一剑斩断。 握着黑色大剑的他,以与身形不符的敏捷身手接连斩杀哥布林。 蓬乱的黑发、锐利的眼神、尚可的容貌,加上身上弥漫着战士特有的警醒气息。 他身穿灰色衬衣与类似工作服的同色长裤,搭上铁制胸甲,左臂配戴木制圆盾,双手则握着比自身还大的黑色单刃大剑。 姿态宛如斗士的悠人拥有过人的体能,足以将大剑如树枝般自在挥动,技术堪比熟练的战士。 通道深处出现体型约如小型犬、名为巨蚁的魔物,虽然才三只,数量不算多,但口中吐出的酸液极为棘手,不宜近身作战。 因此悠人左手指向巨蚁,操控魔力施展魔法。 「『土棘针(Clay Needle)』。」 他一念出咒语,巨蚁脚下便冒出数根土制尖刺将之刺穿,巨蚁挣扎片刻后便力竭身亡。 悠人以压倒性的力量击败魔物,呼吸毫无一丝紊乱,并警戒地聆听是否还有魔物的动静,此时耳中唯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声响,一片寂静笼罩整个空间。 确认打倒周遭所有魔物后,他开始回收哥布林的武器,并着手剥取巨蚁的外壳。 在迷宫赚钱的方法只有两种,把击败魔物获取的素材或迷宫中采集的素材卖给探索者协会。如果另有销售管道倒还好说,但悠人身为新进探索者,自然没有那样的人脉。 「哇!?」 巨蚁体内的酸液在剥取外壳时突然喷出,差点喷到他穿在身上的重要装备。 「好险!要是弄坏,我可没钱重买啊,该死的!!」 他辞去上班族工作工作才十几天,荷包就已经见底了,万幸他并没有债务问题,可是继续这样下去,欠债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素材回收完毕,悠人把东西丢入技能【收纳空间】之中,准备继续探索,却在起身时被脚边的哥布林尸体绊倒,差点摔跤。 「唔……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仰望着洞窟的天花板,不禁叹息。 『迷宫』 其出现在历史上可追溯至八十年前。 这些巨大洞窟在战后的混乱期突然冒出来,起初人们不明所以,贸然闯入,成为凶恶魔物与陷阱的牺牲品。然而发现洞窟中蕴藏取之不尽的资源后,有很多人遂为了带回资源成为探索者。 蕴藏无限资源的洞窟渐渐被冠上「迷宫」的称号,并广为流传。 所谓的探索者即是挑战迷宫的人的通称。他们击败魔物来提升等级、获得技能,并与更强的魔物战斗,好采集更有价值的素材。 起先有无数的探索者挑战迷宫并消逝,然而随着社会迎来高度经济成长期,这职业便逐渐式微。 在大多数国民变得能稳定生活后,探索者这种集肮脏、辛苦、危险于一身的职业渐渐乏人问津。 随着引退的探索者者持续增加,新加入的人数减少,也导致更多探索者死于迷宫之中。 而田中悠人现在正从事着这种探索者的工作。 老实说,他也不想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毕竟直到不久前他还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尽管任职于所谓的黑心企业,可是至少能得到稳定的收入。 如今他却成了挥舞着大剑的探索者。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悠人一边内心暗自抱怨,一边将大剑指向新冒出来的魔物。 ──────────────────────── 第一章 迷宫初体验 我从今日起将以探索者的身分潜入迷宫。 直到昨日,我都还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可是察觉自己憧憬的对象竟然在跟上司交往之后,突然感觉无法继续忍受公司黑心的劳动环境了。我原本还将她视为心灵绿洲的说,可恶。 我穿过走廊来到社长室门前,故意用有点夸张的语气说了声「打扰啦~!」并推门而入,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辞呈用力甩在正悠哉地练习高尔夫推杆的社长脸上。 「你这混蛋搞屁啊!大家忙得个要死你居然还有脸玩乐!!」我丢下这句话就辞职了。 我完全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别说是后悔了,反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心情好得不得了。 就这样,我成了无业游民,但人总得得想办法赚钱,不然下个月开始就得靠豆芽菜度日了。对早已过了成长期、但还是想满足口腹之欲的我而言,自然想尽量避免拮据的生活。 于是我下定决心,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先做一下现在超级不受欢迎的「探索者」混口饭吃。虽然这行是又脏、又累、又危险的典型烂工作,但我想说如果只是撑一阵子的话,应该还能忍受。 于是我前往迷宫附近的购物中心,买了一根做为武器的棍棒和一面木制圆盾,把装备穿上身、做好准备后,直奔探索者协会。 探索者协会是个专门收购打倒魔物所得素材或现场采集物的地方,通称「公会」,要以探索者为业,不先在公会注册的话根本无从起头。 公会的外观看似是一栋普通的商业大楼,除了正面高挂着『探索者协会』几个大字之外,没有其他特征。 我穿过自动门进入大厅,看见柜台分成左右两侧,一边标示着受理注册与委托,另一边则是结算窗口。 柱子旁还设有导览资讯,一楼除了柜台,还设有鉴定所与张贴委托的布告栏;二楼则设有探索者专用的商店与餐厅。这些设施日后或许有机会使用到,不过现在该先去注册。 「咦?注册还要收费吗?」 我向柜台提出注册申请,结果对方递过一份必填文件,并告知需要支付一笔不小的费用。 「是的,注册费为十万日圆。」 「咦咦~要十万吗?」 我掏出钱包一看,里头只剩二十日圆。打开手机查一下帐户余额,发现虽然还付得起,可是缴了这笔钱,我从今天起就得开始啃豆芽菜了。 「能不能便宜点?」 「不行,这是规定。」 「能不能等我出人头地再付?」 「探索者没有出人头地这回事,一切都靠成果。若真的那么缺钱,建议你去找别份工作,或是进迷宫从魔物身上采集素材。」 「我想也是……嗯??可以直接进迷宫?」 我以为没有注册就不能去挑战迷宫,但据柜台小姐的说法,似乎并非如此。 「是的,探索者协会只是为探索者提供服务的组织,并不会限制迷宫的出入。虽然罕见,不过我们也收购一般人士送来的素材。」 她露出「这点小事不会自己先查一下吗」的表情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平淡地说明。 「不过,一个人绝对不──啊,等等!?」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样,随即转身离开柜台。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八成是什么嘲讽的话吧,感觉被长得很漂亮的人当面瞧不起大概受到很重的心灵伤害。不好意思,我可没有把挨美人骂视为奖励的特殊癖好。 我在离开探索者协会前,用手机拍下入口处的素材收购清单,毕竟没有这份资料,我根本不知道该在哪里采集什么才好。 走出自动门向左望去,便能看见一座被切掉一半的百米山头耸立在眼前。虽然高,但宽度不宽,除去圆弧部分,或许会更像个正方形,那座山的山体内侧已经成为巨大洞窟的入口。照理说,这种结构早该因自身的重量而崩塌,但自发现以来始终维持原状,可说是地球尚未解明的神秘现象之一。洞窟入口一片漆黑,彷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挡光线,令人无法窥视内部。 这就是迷宫。之前路过时曾看过几眼,像这样好好审视,仍感觉极不协调,城市中央竟然有个如此巨大的洞窟……不,这城市正因为有这座洞窟的存在,才逐渐发展起来的,所以实际上应该反过来才是。 「好!上吧!」 我压下心中的恐惧,出声为自己加油打气后,这才迈步踏入迷宫。 迷宫一楼的入口处附近设有一个散发淡淡光芒的魔法阵,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便选择无视,迳自往前走去。这一层的空间大约有学校操场那么大,除了入口外,只有一条往里头延伸的通道。我原本以为既然叫做迷宫,肯定会很容易迷路,没想到竟是条笔直的单行道,这样就不必担心迷路的问题了,于是我安心地继续前进,走下通道尽头连接的楼梯,来到地下一楼。 然后我就在这里第一次遭遇魔物。 那是一种体型大概像猫一样大的巨大卷甲虫,是迷宫中唯一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魔物。据说它们会出现在所有楼层,被称作『迷宫清道夫』。 地下一楼只会出现这种卷甲虫,所以我选择无视,直接朝地下二楼前进。它们动作迟缓、容易击倒,但一点价值也没有,打倒也赚不到钱。 因此我当然没打算理它们,直奔下一层。 不跟卷甲虫战斗──至少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通往地下二楼的楼梯前面,竟然聚集了超过百只的巨大卷甲虫,害我别无选择,只能清除它们。 「……要命。」 这场战斗耗费大量时间,弄脏了衣服,棍棒也在混战中折断,无法继续使用。最重要的是,我累坏了。 想不到这种弱小又迟缓的魔物,数量一多,处理起来竟然这么棘手。 而且战利品居然只有透明的玻璃珠。 我捡起珠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它便像被吸进去似地消失在掌心。我肯定是太累而出现幻觉了吧。 因为失去武器,也耗尽了体力,我只能放弃今天的探索,打道回府。 「这样下去真的行得通吗……?」 我不安地喃喃自语,却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隔天,我在再次挑战迷宫之前先去附近的购物中心。昨天才买的棍棒在与卷甲虫的战斗中报废,只能再买一根新的。 我走进挂着『武器店』招牌的店铺,拿起一根标价三千日圆的棍棒,走向柜台。这时,我在结帐柜台旁发现一台标示能调查自己的能力值、叫做「能力检测器」的机器,而且使用价格相当亲民,只要一百日圆。 我昨天可是打倒了一大票卷甲虫,于是我怀抱着说不定等级已经飙到十的期待,决定用用看检测器。 我投入百圆硬币,并将手掌放在萤幕显示的掌印处,萤幕上便显示出我的能力值状态。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2 【技能】地属性魔法 期望落空。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打怪,结果等级居然只有2。虽然不知何时获得了技能,变得能使用魔法,但给人朴素印象的地属性魔法实在让我提不起劲。 购买完棍棒后,我再次前往迷宫。 这次很顺利地抵达地下二楼。从这一层开始出现的魔物都会主动袭击人类,不能掉以轻心。 我打起精神,将路上遇到的卷甲虫一一击倒。 当我迅速地在洞窟前进时,前方忽然出现一只一角兔。它的体型与普通兔子相仿,但额头上的尖角,大小足以刺穿人类的心脏。 一角兔在和我四目相交的瞬间立刻朝着我冲刺过来,当我进入它的攻击范围之内时高高跃起,试图用角刺穿我。我举起木盾挡住一角兔,想不到那根角居然贯穿了盾面。 我不禁惊吓了一下,不过看到一角兔卡在盾上挣扎着无法动弹的样子,便马上冷静下来。 我把它摔到地面上,趁它露出害怕模样时用棍棒猛敲,将它击倒。 觉得很残忍吗? 虽然名字里有个兔字,但这家伙不愧是魔物,表情十分狰狞,可不能把它跟迷宫外头的普通兔子相提并论。说白了,它们跟肉食性猛兽没两样,不打倒它的话,没命的就是我了。 我从它身上取下那根角放进背包。一角兔能采集素材的部位只有角的部分,一根能卖一百圆,老实说完全不划算,而且它的肉难吃得要命,根本没人收购。考虑到时间和CP值的话,实在是效率极差的对象,于是我决定别浪费时间继续前进。当我做出这样的判断,转身走了几步时,背后马上传来沙沙声,回头一看,便发现卷甲虫们正聚集在刚刚倒下的一角兔尸体上,这大概就是它们被称为「迷宫清道夫」的原因吧。 我继续寻找通往地下三楼的楼梯,虽然尽量避开魔物的气息前进,但在一处转角又发现一只一角兔,它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气息,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我这时突然灵机一动,想试试看魔法。于是我举起手,集中精神,操控体内那股像是魔力的东西,尝试施展地属性魔法,此时在脑中浮现地面窜出尖刺的想像。 下一瞬间,一角兔脚下窜出一道土刺,笔直贯穿它的身体,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拼命挣扎一阵后才断气,看来是成功打倒它了。 但才这么一下我就累坏了。 肩膀剧烈起伏、气喘吁吁,连移动都觉得吃力。原来我体力这么差吗?虽然知道自己一直坐办公室工作,长年运动不足,可是没想过竟然会糟成这样。我捡起一角兔的角,心想不能再勉强自己,便决定今天就此打住,回家休息。 隔天,我再次以前往迷宫地下三楼为目标前进,并在途中接连遭遇一角兔,不过这回跟昨天不同,我应对得游刃有余。 虽然昨天做出让木盾被角刺穿的菜鸟行径,不过现在的我可不一样了。我昨晚回家后立刻上网搜寻『一角兔 打倒方式』,结果还真的有现成攻略,甚至附有教学影片。 内容相当简单明瞭,角兔只能直线跳跃,只要闪过一次,从背后敲下去就结束了。 而且这个情报很正确,当我看见一角兔跳过来,便往旁边闪躲,它一时失去目标,在原地东张西望,等再次发现我后才又冲了过来,我继续侧身闪避并仔细观察它的动作,发现它在跳跃的瞬间眼睛竟然是闭着的。 不不不,你搞什么啊?那模样实在是冲击到让我忍不住想开口吐槽。面对敌人还闭眼,这兔子到底有没有求生意志啊。 不管怎样,我毫不留情地在它落地后连敲两三下,成功击倒它。接下来的狩猎也顺利无比,今天一口气就打倒了十只一角兔。 一角兔已不再是我的敌手,成了待宰的猎物。虽然赚不了钱就是了。 两小时狩猎十只,换来的报酬只有一千日圆。 这种连打工都不如的薪水让我不禁开始怀疑人生,于是我加快脚步想赶快前往下一层。不知是否是因为等级提升的关系,我的身体似乎变得怎么走动都不容易感到疲劳。 对了,我昨天一施展魔法就感到筋疲力竭,似乎是因为魔力不足的关系。 我的魔力容量好像非常低,只用了一次魔法就耗尽了。据说魔力可以透过训练来提升,而每个人天生上限不同,等级提升似乎也会增加魔力容量,但那种现象似乎只会发生在专门使用魔法的人身上。 对于只把探索者当作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的过渡的我来说,这些都跟我没啥关系就是了。 我一边思索着这些事一边前进,终于发现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但楼梯前方竟然聚集了少说一百只的一角兔。 我拔腿就逃。 不不不,一百只也太夸张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只聚在一起?那种数量谁打得赢啦。就算再怎么弱,数量一多,也能把人串成肉串好不好? 我实在很想抱怨,但独居的我连个能听我吐苦水的对象都没有。朋友是有啦,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失业中,所以不想跟他们联络,要是被他们知道肯定会嘲笑我,要联络至少等找到新工作再说吧。 可恶啊。我很不甘心,开始苦思对策,想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打倒那么多一角兔。然后我得出的结论是── 「欢迎光临~」 前往探索者协会──也就是公会的商店。 不不不,想也知道我想破头也不会有答案,如果不依靠道具,凭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突破那种难关。 我走进的这家商店,店员懒洋洋地招呼,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想要工作,在店内四处张望,尽管架上有能让魔物晕眩的喷雾,或是使其麻痹的药剂之类的道具,可是怎么想都不觉得足以应付那种数量。或许是我明显表现得很迷惘的关系吧,这时,一位站在附近的女客人主动向我搭话。 「请问您是不是需要帮忙呢?」 「咦?」 「不好意思,因为我看您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那位女性约莫二十岁左右,一头深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长相和细长眼型让她看起来个性似乎很强势,然而五官端正得称得上是个美人。既然她愿意主动对看似怀抱困扰的陌生人伸出援手,想必心地应该很善良吧。 「啊,那个……可以请你给我一点意见吗?」 这简直是绝佳的机会。什么机会?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能与这位女性拉近距离的机会啊!没啦,玩笑归玩笑,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余裕谈恋爱。于是我决定认真请她帮忙。 「当然可以,是什么样的问题呢?」 「请问你知道有什么能一次对付很多魔物的道具吗?」 「一次对付很多魔物?」 「啊,比如说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群一角兔的话,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能一次解决掉它们呢~」 我不自觉地露出干笑敷衍。因为当我提到很多魔物时,她明显露出很讶异的神情,让我不禁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而这担心似乎是多余的,那位女性颇为认真地思索后回答我。 「……这个嘛,虽然大概没办法直接打倒,不过有能够让它们停止行动的道具喔。」 「真的假的!?」 她见我一瞬间情绪高涨,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然后带我走向那件道具摆放的位置。 我向她道谢,她则语气温柔的回应:「别在意,祝你探索顺利喔。」 我瞬间被这位女性迷住── 「喂~千里,该走啰~」然后在看见一个帅哥喊着她的名字后,瞬间死心。 什么嘛,有男朋友啊,啧。我的情绪像坐云霄飞车一样急转直下,低落得毫无掩饰。 「那个,您还好吗?」 「没事没事,谢谢你给我建议。」 「嗯……那么请加油吧。」 那位女性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留下一句鼓励的话后便离去。再见了,我人生中大概第一百次的一见钟情。 我重振精神前往迷宫,约莫有百只的一角兔还是像在恶意堵路似地,盘踞在地下三楼的楼梯前。 原本还期待会有其他探索者帮忙清除,看来是我想得太美了。不,这时或许该庆幸花钱购买的道具没有白费吧。 我从背包中取出用巨蛛的蛛丝制成的网子,朝一角兔群丢了过去。 「巨蛛」是种从迷宫地下十七楼开始出现的魔物,据说其体内产出的蛛丝不仅比钢铁坚韧,还具备高度柔软性,因此被广泛运用于各种道具。价格也算合理,一张一万日圆……呃,其实满贵的。 虽然是笔意料之外的支出,不过我成功地将大半的一角兔困入网中。然而仍有五只一角兔逃出网子的范围并察觉到我,朝我冲了过来。 怎么办?要撤退吗?我刹那间犹豫了一下,觉得五只的话应该还应付得来,于是决定迎战。 仔细观察魔物的动作,闪避、再闪避,然后挥下棍棒击倒第一只。接连闪身观察时机,趁第二只停下动作时,从侧面敲击并击倒。继续闪避,用盾防下没能完全闪过的一只,然后施展地属性魔法,击倒趁我踉跄时冲过来的第三只一角兔。 剩下两只,其中一只已经卡在盾上,我直接将它摔向地面解决,最后一只一角兔已不足为惧,我闪身避开,顺势挥下棍棒,将其击倒。 我呼地吐出一口气,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有种不仅解决一桩工作,而且明天就能开始放长假似的满足感。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逃避眼前的现实。 但现实并不允许我逃避,我接下来得一一处理眼前困在蛛丝网中蠢蠢欲动的成群一角兔才行。 我深吸一口气,振声高喊:「好,开工吧!!」接着挥舞棍棒,将网中蠕动的一角兔一只接一只地打倒。那群在网中蠢动的一角兔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但我强迫自己放空情绪,像在进行流水线作业一般机械式地挥下棍棒。 在重复着处理一角兔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我刚才使用魔法时好像没那么疲惫了。 念头才刚浮现,身体就已经施展出魔法。我大概是那种身体比思考更快行动的类型吧,所以才会老是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一股疲劳感在这次土刺贯穿一角兔的瞬间强烈袭来,令我跪倒在地。看来魔力容量虽然有所增加,但施展两次魔法就已经到达极限。 眼前还剩下大约一半的一角兔。我很想就这样放着不管,直接回家,但「不能浪费」的心态逼着我继续干活。可恶啊。我边暗自愤恨,边硬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度投入清理工作。 这到底是什么重劳动?根本不划算,果然是典型的烂工作。 在我意识半昏半醒地持续作业之际,又发现了一颗透明的玻璃珠,一捡起来就像被吸进手掌中似地消失无踪。看来是我太累了,又出现幻觉了吧。 等我终于打倒所有一角兔,回收角素材并返回地面时,已过了傍晚时分。这时魔力似乎也恢复得差不多,身体变得能够正常活动。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将一角兔的角卖给公会后顺道绕去超市,买了啤酒、炸鸡块和毛豆回家,然后为今天的种种经历与成果举杯庆祝。 「为失恋干杯!」 虽然眼角泛起些许泪光,不过到隔天就忘光了。 我起床后迅速整装前往迷宫。虽然才早上六点,但身体仍保有上班族的节奏,彷佛理所当然似地前去工作。 我说不定其实是个工作狂。或许该试着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不,还是别忘了这种感觉比较好,万一习惯晚起后找到下一份工作,说不定会变得懒得出门上班。 我一边想着希望下个职场是人际关系良好的地方,手上接连不停地打倒一角兔与史莱姆。 我现在来到迷宫的地下三楼,这一层的景色依旧是洞窟,想必接下来的楼层也会是这种景色。 一角兔的强度与地下二楼无异,攻击时依然会闭上眼睛。至于史莱姆──就是那种在游戏中经常出现的喽啰魔物,说穿了就是弱,比一角兔还弱,它们的动作像鼻涕虫一样缓慢,只要击碎中心的核心就能轻松解决。史莱姆唯一能卖钱的素材是打倒后留下的「史莱姆珠」,顺带一提,那玩意儿的价格和一角兔的角一样是一百圆,说实话根本不划算。 史莱姆动作迟缓,攻击力也很低,但有一个不可轻忽的特征,就是它们的体内是酸性的。虽然不算是很强的酸,可是若使用未经防酸处理的武器击倒它们,武器会逐渐腐蚀劣化,最终变得无法使用。 就像这根棍棒一样。 我手上这棍棒才打倒六只史莱姆就已经残破不堪,三千日圆的棍棒只换来六百日圆的报酬,实在太亏了。 我决定暂且离开迷宫,前往购物中心的「武器店」,想看看有没有对史莱姆有效的武器,结果发现几款施有防酸镀层的武器,但每一件都超过十万日圆,价格高得令人望而却步。 在店内绕了一圈,发现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尤其是剑的种类特别多。 长剑啊,真令人憧憬呢。 我从来没挥舞过剑,应该说在成为探索者之前,我根本没拿过任何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就连棍棒也是前阵子才第一次摸到。毕竟在日常生活中根本用不到武器嘛,会觉得陌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我一脸渴望地望着那些剑时,看似店主的老爷爷热情地向我搭话。 「瞧你看得这么认真,是不是看到什么中意的?」 「没有啦,只是觉得很帅忍不住多看几眼而已,我的预算根本不够买剑。」 「这样啊,等你有钱再来买吧,要不也可以用宝箱里开出来的道具来换喔。」 「宝箱……?你是说宝箱吗?」 「怎么,你明明是探索者,居然不知道宝箱是什么吗?」 「呃,我是知道有宝箱这种东西,但迷宫里真的会出现宝箱吗?」 「会啊,而且能开出比这把剑更值钱的东西喔,以一夜致富为目标去寻找宝箱,也是当探索者的一种醍醐味。当然前提是留得小命在才有得享受啦。总之一开始还是得先稳扎稳打地赚钱,把装备准备好才是正规路子。」 我明明这么努力工作,为什么开销还这么多呢?那把剑真的好帅啊,能不能算我便宜一点? 「……要不要试着拿拿看这把剑?」 「可以吗?请务必让我试试。」 我一脸羡慕地看着那把剑,只差口水没流下来,这时,老爷爷亲切地主动问了我。我心里还暗自期待会不会出现「年轻人,你很有潜力喔!这把剑就送你吧!」这种剧情,可惜并没有,不过却发生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事件。 我双手接过老爷爷递来的剑,掌心传来沉甸甸的重量与冰凉的触感。 正当我沉浸在「这就是剑啊……」的感慨之中时,一股轻微的刺痛感窜过全身,接着脑中涌入这把剑的资讯。 我一边困惑地心想这是什么情况,一边将剑还给店主爷爷,然后走向收银台旁的能力检测器。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4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 画面上显示我多了一个名为「追迹」的新技能。 这技能是做什么用的啊? 感觉在跟魔物战斗时大概派不上用场,虽然能获得物品的构造资讯,但天晓得有什么用途。 我在心里嘀咕着「真想要更实用的技能」,然后买了三根棍棒便离开武器店。 我再次来到迷宫地下三楼,这回尽量避开与史莱姆战斗,毕竟知道是多打无益的对象,因此我决定没必要的话就绕过。 这次我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通往地下四楼的阶梯。然后眼前理所当然地出现了超过百只的史莱姆,我见状果断放弃,直接回家。 隔天一早,我先前往生活百货购买中和剂才再次挑战迷宫。地下四楼的楼梯前,依然堵着那群超过百来只的史莱姆。 我将中和剂涂在棍棒上才接近史莱姆,击碎它们的核心。拔出棍棒后确认──很好,没有损伤。 确认武器完好后,我开始一只接一只地击倒史莱姆。只要棍棒冒烟,就再浸一次中和剂才继续战斗,如此反覆这个过程,不停地打倒史莱姆。 虽然数量多得令人头痛,但我准备了足够的中和剂,不怕用完。 什么?问我为什么不用地属性魔法制造武器? 混蛋!我昨天就试过了啦! 其实我在昨天回家的路上想到,如果我能复制出武器就好了,于是试着用地属性魔法制作,结果魔力瞬间耗尽,直接倒地。要不是我那时人已经在一楼,大概早就死了,幸好我很晚才想到这件事,捡回一命。 清光所有史莱姆后,我开始一颗一颗地回收史莱姆珠,途中还不小心踩到残留物滑倒,毕竟史莱姆的残渣非常滑。这些史莱姆平时明明没什么攻击力,却在这种地方给我来阴的,真是防不胜防。 之后我又摔了三次,衣服全脏了,搞得我只想快点回家。第二次摔倒时觉得好像看到一颗透明的玻璃珠,但手一碰就消失了,也许只是我眼花吧。 我这天被史莱姆搞得只能满身黏糊糊地搭电车回家。虽然很对不起一脸嫌弃的同车乘客们,不过请各位忍耐一下吧。可以的话,我可是很愿意用大大的拥抱来表达我的歉意喔。 怎么样,大叔,要不要试试看? 当我张开双手尝试朝表情最嫌弃的那位乘客走去时,只见他拔腿就跑,还叫来站务人员。 等等,我什么坏事都还没做啊。咦?你说我身上有股腥臭味?……对不起。 今天是我成为探索者满一周的日子。一般上班族是做五休二,但我之前在黑心企业上班惯了,完全没有放假的心思,所以今天也照常潜入迷宫。 虽然提得突兀,不过这时候浮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正确来说,是我一直在逃避面对的问题。 那就是──我明明有好好在迷宫里工作,存款却愈来愈少的事实。 为什么?唉,其实答案很明显。因为为了打倒魔物而产生的开销远远高于收入,昨天也是买了两瓶一万五千圆的中和剂,才打倒那些史莱姆。 而收入是多少?一万日圆。也就是说我整整亏了两万日圆。 喂喂,这是怎样?我不是很努力在工作吗?难不成我不知不觉中遇上什么诈骗了吗?这世道真是太可怕了,难怪现在会到处都是黑心企业。 为了发泄对这个世界的郁闷,我来到迷宫的地下四楼。 这里出现的魔物除了之前就有的卷甲虫、一角兔、史莱姆之外,还多了一种叫做「头槌蝙蝠」的新敌人。 这名字并非指头槌这种攻击方式,而是形容这种蝙蝠的头部异常巨大。它的动作比一般蝙蝠慢,但会用那坚硬的大头施展攻击,是种相当棘手的魔物。 ……还真的是在用头撞人。 它们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边在洞窟中飞来飞去,很是烦人。当它们顶着大头冲过来时,只要用棍棒打落再补上一脚就能轻松解决,是目前为止最弱的主动攻击型魔物。 如果是在漆黑环境中靠蝙蝠特有的超音波来辨识目标并发动攻击,那还说得过去,但在这个有照明的明亮场所,可以轻松锁定它们。 这完全是场地设计的失误。 如果这座迷宫真的是某个人设计的,那人应该向头槌蝙蝠道歉才对。 我一边为它们的不幸感到惋惜,一边继续将冲过来的头槌蝙蝠一只只打落。 对了,差点忘了,头槌蝙蝠的采集部位是右侧的牙齿,价格是一百日圆。这么好打,价格却跟角兔和史莱姆一样,堪称目前CP值最高的魔物。 既然打起来这么轻松划算,我决定再好好仔细观察一下这种头槌蝙蝠。 我认真地凝神观察,发现它们的头部与右牙异常发达,导致整体姿态极度失衡。 也因此注意到头槌蝙蝠在闪避攻击时总是习惯向右旋转,只要抓准这个习性,或许就能轻松命中。 为了验证这点,我假装发动攻击,它果然立刻向右旋转,于是我趁机挥下棍棒,将它打落在地,被打趴在地的头槌蝙蝠发出唧的一声哀鸣后就挂了。 我想着这下轻松了,于是一路狩猎一角兔与头槌蝙蝠,并无视卷甲虫和史莱姆,顺利找到通往地下五楼的楼梯。 喔,这次好像没什么喔?当我正松了口气准备踏上楼梯,却感觉到天花板上窜动着大量气息。 我缓缓地抬头一看,发现有超过百只的头槌蝙蝠正俯视着我。 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然后举起棍棒与盾牌准备迎战。 那是一场赌命的拼搏。我自从潜入迷宫以来,应该还未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全身瘀青痛得要命,搞不好有哪根骨头断了,盾牌坏掉,棍棒也全数折断。 是谁?是谁说CP值很高的?不论是身体还是钱包两边都痛得要命啊。 虽然公会的商店虽然有贩售能治愈伤势的药水,但就算是最便宜的一瓶也要一万日圆,害我买不下手,现在想起来真是悔不当初。 战斗一结束,我便整个人耗尽力气、瘫坐在地上,手撑在地面时好像碰到一颗玻璃珠,但抬起手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大概是错觉吧。 「啊~治疗费一定很贵吧~好讨厌啊~能不能自己好起来啊~」我愣愣地这么想着时,身体竟然泛起淡淡光芒,伤口开始自行愈合。 这是怎样?我惊讶地打量自己的身体,结果又一阵力竭,动弹不得。 这是那个吧,是魔力耗尽的症状,看来我大概又获得了什么新技能。 无论如何…… 「得救啦~」 我休息了一会儿,等身体恢复到能行动后,就回收头槌蝙蝠的素材并返回地面。原本打算先去公会卖掉素材再回家,但为了搞清楚伤口自行恢复的原因,我转而前往武器店。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应该还来得及。 目的当然是检测能力值。 我一抵达武器店,立刻走向收银台旁的能力检测器进行确认。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6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治愈魔法、空间掌握 萤幕「嗡」的一声亮起,技能的部分显示出增加了治愈魔法与空间掌握,等级也升到6,这成长速度应该还算不错。 看完能力值状态,解除心中的疑惑后,我决定来面对现实。 我在刚刚那场战斗失去所有装备,不得不全部重新添购,这笔支出好贵,贵到令人心痛。 我是为了什么才挑战迷宫的? 为了钱啊。这只是我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的过渡而已,但为什么花出去的钱比赚到的还多呢? 我开始自问自答。 然后,我终于意识到──是装备太便宜才会这么容易坏掉,害我不得不一直重买。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啊。 我领出二十万日圆,购入铁棍、盾牌与铁制胸甲。铁棍是那种在功夫电影里常见的长棍,可说是攻守兼备的武器。虽然从没用过,但对付那种程度的魔物应该还行。 至于胸甲则是吸取这次教训后的选择。头槌蝙蝠攻击时大多会瞄准目标物很大的躯干,之前被撞到胸口时,那股彷佛能让心脏停止的冲击力害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战斗中停止行动是种会直接导致死亡的行为,虽然保护头部也很重要,但这次我选择优先防护胸口。 光这样二十万就没了,再不赶紧赚钱,我明天就得开始靠豆芽菜过活了。 我隔天一早就来到迷宫地下五楼。 所谓「贫穷使人忙碌」,现在的我正是如此,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只为了多赚一点钱。 我加快脚步在洞窟中前进,马上就遭遇魔物。 这一楼新登场的魔物是拟鳄龟,外型与地上的拟鳄龟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魔物拟鳄龟的体型比地上的大上一圈,龟壳更坚硬,牙齿还带毒,虽然毒性不至于致命,顶多让人麻痹,但它的下腭咬合力极强,能一口咬掉整块肉。面对这家伙可由不得我像对付头槌蝙蝠那样掉以轻心。 眼前的拟鳄龟正朝我逼近,准备咬人,我见它动作缓慢,便一脸轻松地挖着鼻孔等它靠近。 我好整以暇地撑着铁棍一边心想「这乌龟动作也太慢了吧」,结果它突然伸长脖子,差点咬到我的脚。我哇的惊叫着跳开,吓到差点尿出来。 不过它的脖子伸长后缩回的速度比伸出来慢,我当然不会错过这绝佳时机,立刻抡起铁棍一阵猛打,敲烂它的脖子,成功打倒。 这就是有好好保持警觉的成果。 拟鳄龟的收购素材部位只有甲壳,不过一个能卖高达五百圆,是之前魔物的五倍,拟鳄龟赞赞,简直「赞龟」。 我立刻尝试剥取甲壳。 然后没两下就放弃了,办不到,龟甲实在太硬了,根本拆不下来。 虽然按公会规定是可以整只搬回去,但我才不想带着一只就有20公斤的东西在迷宫里移动,更不要说再多出两、三只的话,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什么赞龟,根本是最不值钱的雷龟。 于是我决定将狩猎对象锁定一角兔与头槌蝙蝠。探索一阵子后,找到通往地下六楼的楼梯──然后理所当然地,看见楼梯前面堵着上百只拟鳄龟。 干劲在看到这景象时瞬间归零。 提不起劲的我抱持着「安全第一」的心态开始狩猎拟鳄龟。这不是战斗,只是狩猎。 先接近拟鳄龟,引诱几只离开群体,等它们伸长脖子准备咬人时闪躲攻击,然后用铁棍砸烂它们的脖子。就这样靠着反覆这过程来狩猎超过百只的拟鳄龟。 这场战斗花了我非常多时间,从上午开始,一直到傍晚六点多才结束。因为实在太花时间,我还试着攻击甲壳或是其他部位,但发现完全没有用处,只能继续锁定头部攻击,搞得我筋疲力尽。 等到打完一轮,正在确认没有遗漏的时候,我不小心被甲壳绊倒,连忙伸出手掌撑地,这时感觉【空间掌握】技能传来我碰到某种圆形物体的手感,但抬起手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去哪了?是消失了吗? 我四处张望,然而周遭只看到拟鳄龟的尸体。 既然什么都没看见,那再多想也没用。我决定今天就此打住,正准备离开时,脚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怎么回事!?我惊吓地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有只拟鳄龟在脖子被砸烂后还活着,恶狠狠地咬住我的脚。 视线因剧痛而扭曲,我连忙不顾一切地施展魔法。 「土棘针!!」 无数土刺贯穿咬人龟的甲壳与身体将其彻底击杀。虽然施法其实不需要吟唱咒语,但剧痛害我忍不住大喊出来。 我将拟鳄龟死掉后松口的下腭掰开,发现小腿肚上的肌肉差点被整块撕咬下来,这是我至今最严重的伤势,要是出什么差错,小腿可能已经被咬断了。 「唔!?」 我强忍着疼痛,把剩下的魔力全灌在小腿的治疗上。 尽管治疗时整个人差点虚脱,但我仍硬撑着持续施展治愈魔法,接着涌上强烈的反胃感,终于忍不住直接吐出来。即便如此,我仍然没有停止治疗。 我的意意识在如此坚持着的过程中开始模糊,然后在隐约明白这代表魔力已经消耗殆尽的那瞬间,昏了过去。 哎呀~昨天晚上真是太惊险了,醒来发现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真是吓出我一身汗。 因为错过末班电车,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回家,我从迷宫一路走了整整两个钟头才回到公寓。 万一脚没治好,就真的完蛋了呢。 还好治疗很成功,腿已经恢复到毫发无伤的样子,治愈魔法真是救命恩人啊,要是没有它,我肯定已经挂了,这真的很值得感激,显然神明是在说我时辰未到,看来回程该去神社参拜一下才是。 因为昨天晚上很晚到家,所以我今日从中午才开始探索,现在来到迷宫的地下六楼,在这一层没有碰上新的魔物。 然而相对地,魔物的数量变得更多了,遭遇率骤然攀升,变成时不时就得一次同时对付三只敌人。 老实说一次对付不同类型的魔物还满吃力的,就算我有好好警戒头上和脚下,仍会从背后遭到偷袭。 尽管能凭借技能【空间掌握】勉强闪避攻击,还是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打倒它们。 也许对熟悉战斗的人来说这根本没什么,可我还没达到那种程度。反正我打算在习惯这种事之前就赶紧找到下一份正职工作,所以用不着太在意。 一路经过数度交战后,我发现了通往地下七楼的楼梯。 这次算很快就找到楼梯,而且周遭竟然没像之前那样堵着大批魔物,我环视四周,没看见半个敌人的影子。 然后……更令人惊喜的是,楼梯旁竟摆放着武器店老板曾提及的「宝箱」。 我的情绪瞬间高涨了起来。 我雀跃地踏着小跳步走近,依照参拜习俗行了二拜二拍手一拜的礼,祈祷能开到好东西,这才打开宝箱。 据说宝箱出现的东西最低也价值数万日圆,甚至可能藏有身价数亿的稀世珍品。 我怀着满心期待地探头一看,发现里头装着一只手环。 我拿起来仔细端详,只见这只银制的简朴手环上头仅有几道横纹,没什么其他显眼的装饰。 我心想或许开到烂货,将其套上手腕,下一刻,背后忽然涌现庞大的气息。 「……咦?」 我猛地回头,只见上百只魔物正死死盯着我。 先前都只有单一种类,这次却同时冒出四种敌人。 这下不妙了,我立刻想逃入一旁理应通往迷宫七楼的楼梯,却发现那里赫然出现一面陌生的墙壁。也就是说,我被困住了。 「这根本是陷阱吧。」 看来神明是打算要我的命,我以后再也不要去什么神社了。 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原本还想着要习惯战斗大概需要慢慢来吧,结果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事实上确实如此。 这次能活下来,大概是因为我的动作比以往更快的关系。由于魔力几乎见底,整场战斗可说是惊险到极点。 我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果然又发现有一颗玻璃珠掉落在身旁。这东西每次都会在一番激战后出现,应该是什么我不晓得的道具吧。 当我正盯着思索着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珠子又像被吸进身体似的消失在我的掌心。 「哼哼、哼哼~!!」 咦?你问我为什么在跳舞?不是?是要我别继续跳这种怪里怪气的舞?闭嘴啦笨蛋!每个人表达喜悦的方式都不一样啦! 啊,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因为我碰上一件好事了呢。 嗯?你问是什么事?想听吗? 嗯~好吧,那就告诉你吧。 其实我把昨天拿到的那只手环拿去公会鉴定,他们竟然说可以用两百万日圆收购呢。 这项装备名称叫做【敏捷手环】,效果是能让行动速度提升一成,据说这类能强化能力的饰品相当稀有,所以公会愿意高价收购。 虽然马上卖掉也不错,但仔细想想,昨天那场战斗之所以能打得那么顺利,多半是这只手环的功劳,要我马上卖掉还真有点舍不得。再说,我还打算继续探索迷宫,便想说暂时先留着自己用,反正只要没坏掉就不会掉价的样子,所以可以放心地使用。 这天,我抵达迷宫地下七楼。这一层会出现的魔物有卷甲虫以及一种名为「重型蛙」的庞大青蛙。 其体型大约有中型犬那么大,据说能轻松吞下人类婴儿,而且它们会伸出口中的舌头攻击,威力堪比职业拳击手的直拳,正面挨上一击可不是开玩笑的。 偏偏一开始就同时冒出四只重型蛙,我立刻施展魔法,用土刺贯穿它们。 一下子四只实在太棘手了,拜托第一次打照面先来一只就好,我还没想好对策耶。 我说迷宫啊,对我温柔一点不行吗? 也不晓得是不是许愿成真了,接下来真只出现一只。 只见重型蛙的嘴角蠕动了一下甩出舌头,速度虽快,但还不至于无法闪避。 我闪过第一击,第二次则用盾牌硬接。虽然响起「砰」的一声撞击声,但冲击力并不算大。 ……没想像中那么强嘛。 我迅速靠近,一棍砸碎了重型蛙的头部。 看来这家伙不难对付,挖着鼻孔都能轻松应战。 重型蛙的采集部位是脚上的吸盘,特别是左前脚吸盘的吸力最强,一个能卖一百五十日圆。 我打倒一路冒出来的重型蛙,偶尔会踩到它们掉落的黏液而滑倒,不过算是很顺利地抵达通往第八层的楼梯。 然而,理所当然地,眼前又聚集了一大群重型蛙。 拜托,能不能饶了我?我可没听说这里会出现这么多。又不回答了是吧?好吧,那我也有我的办法。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的我从背包里掏出油罐,朝着重型蛙们猛力泼洒里头的液体,期间虽然它们一次次猛然吐舌袭击,不过我只需稍微侧一下身子就能轻松闪过。 我把油罐里的液体全泼完之后立刻退到一旁,点燃打火机,朝重型蛙们狠狠扔去。 无数重型蛙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翻滚,宛如盛大的营火。不过那股焦臭味还真有点刺鼻。 没错,罐子里装的正是汽油。 就算是魔物也不可能赢得了火焰。虽然被烧掉后就无法采集素材,但我手上已经有价值两百万的手环,才不打算赚那点小钱咧!我要再找到宝箱,拿到更高价的好东西!! 我在一旁盯着烧得正旺的重型蛙群,其间窜出几只朝我扑来,但它们早已遍体鳞伤、动作迟钝,根本称不上威胁,我很轻易地一一击倒它们。 等到火焰渐渐熄灭后,原地只留下一堆重型蛙焦黑的残骸。 做过头了呢。再怎么说,这做法好像还是太残酷了点。我在心里稍微反省了一下,默默对着曾是重型蛙的残骸说「你们就安心地去吧」。正当我准备迈步前往下一层时,却被迫停下脚步。 有东西在眼前啪嗒啪嗒地从天花板落下。一只接着一只从天花板掉下来的那些东西──形态介于蝌蚪与青蛙之间。 而且数量之庞大,我看远远超过百只──说不定有将近两百只。 我懂了,是天花板上的卵受到燃烧重型蛙时的高温刺激才掉下来的吧。 我哪知道它们会把卵产在天花板上……于是我得知一种宁可永远都不知道的魔物生态,并被迫拔出武器迎战这群重型蛙的幼体。 就算是幼体,舌头的威力也和成熟体一样强,被击中可不是开玩笑的。更糟的是大概因为还是幼体的关系,攻击位置特别低,像是使出下段踢似地专攻我的双脚。 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把它们全数解决。看来是我耍小聪明才遭受了报应,果然还是该去神社参拜一下。 地面被重型蛙幼体的黏液弄得相当湿滑,害我摔了好几次。命中时溅出的黏膜还喷到脸上,真是糟透了。 我一时忍不住连续施放魔法,但魔力很快就见底,只解决了十只。 无奈之下,只能靠铁棍一只只慢慢打倒。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全身上下都沾满了黏液,还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这样子根本不可能搭电车。 等离开迷宫后先去借浴室冲个澡吧,幸好有带换洗衣物来。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卖钱,我决定还是去收集那些刚长出脚的幼体的左前足吸盘。 有可拿的东西就拿,都做到这分上了,我可不愿意白忙一场。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采集,内心暗自感到无奈。 过程又因为黏液滑倒,但这回就不知道有没有压到玻璃珠了,毕竟手掌撑地时全是黏糊糊的触感,连【空间掌握】技能都没反应。 「这个公会不收购吗?」 完成所有作业后,我一回到地面立刻前往公会的收购处,把吸盘放到柜台上,却被告知幼体的部位不是收购对象。 「是的,因为这不是重型蛙的素材,所以无法收购。恶……」 虽然我拼命恳求那位捏着鼻子回应的柜台小姐,可是她只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我,完全不打算理会。 最后我只好放弃,把那些幼体的吸盘丢进垃圾桶,连澡都没洗就回了家。 不过昨天我注意到一件事,我能使用魔法的次数突然大幅增加,而且每次使用时,感觉魔力的消耗也变少,施法变得更加顺畅。 这多半是因为等级提升,魔力容量随之成长的关系吧,看来我似乎适合当魔法师类型的探索者,或许今后该更积极地使用魔法看看。 我从警察局走出来后,马上又往迷宫去了。 嗯?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警察局? 那还用说吗?因为我昨天我满身黏液地想搭电车,结果站务员报警,就直接被带去警察局啦。 你不觉得这世界很荒谬吗?我明明只是认真工作,却被抓走了耶。 我被带到警局后借了浴室把身体洗干净,又借用洗衣机清洗衣服,最后干脆在局里的拘留所过了一夜。 里头比想像中还舒服,让我有点惊讶。 然后今天早上警察再三叮嘱我别再惹麻烦后,才终于放我走。 真失礼,我这辈子哪有给人添过麻烦……大概……应该没有吧。 今天要挑战的是迷宫地下八楼。 这层会出现的魔物,除了原本的重型蛙,还增加了一种叫「麻痹蛾」的魔物。 麻痹蛾的攻击方式是用身体冲撞目标,但真正危险的是它身上散发的鳞粉,它的鳞粉具有麻痹效果,吸入过多的话会暂时无法行动。要是这时被其他魔物盯上,轻则受伤,重则送命。 没错,麻痹蛾是非常危险的魔物。 只见麻痹蛾和重型蛙并排着等在走道的前方。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先解决重型蛙,但麻痹蛾在空中来回飞舞着,没办法贸然接近。要是被麻痹了,肯定会当场变成沙包,直接承受重型蛙的舌头直拳。 于是我决定用地属性魔法先发制人,开始凝聚魔力,就在正准备施放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重型蛙竟然用舌头捉住麻痹蛾,把它吃了。 ……嗯? 然后吃下麻痹蛾的重型蛙全身麻痹,翻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我趁机解决重型蛙,继续前进。 顿时有种这一层楼或许会很轻松的预感。 麻痹蛾不知为何总是和重型蛙成对出现。我观察一阵子后,发现沿途一直发生重型蛙吃掉麻痹蛾后麻痹倒地的情况。 偶尔也会有单独出现的重型蛙,不过用铁棍就能轻松解决,根本不构成威胁。 我一路顺利推进,找到通往第九层的楼梯。 然后眼前理所当然地飞舞着超过百只的麻痹蛾。 于是我选择折返,把十只麻痹倒地的重型蛙丢进那群麻痹蛾之中。 麻痹的重型蛙没过几分钟就醒来,捕食麻痹蛾,然后被麻痹倒地、无法动弹,过了几分钟,又醒来捕食麻痹蛾。 我在一旁观察着情况,莫约过了两小时,麻痹蛾便尽数消失。 我向那些麻痹倒地的功臣们致上慰劳之词,然后一一补刀,捡起掉落的玻璃珠并看着它在掌中消失。 我心想这层真是轻松啊,稍微探索了下一层楼后便返回地面。 回程顺道去武器店确认一下状态。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9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治愈魔法、空间掌握、坚韧、魔力操作、身体强化、抗毒性 随着等级的提升,技能跟着增加不少。多半是因为获得这个叫魔力操作的技能,才觉得魔法愈用愈顺手了吧。我不太清楚身体强化的作用是什么,改天试着用用看好了。 话说回来,能这样明确地确认自己逐渐变强的感觉还真不赖,不但能维持挑战迷宫的动力,收入也……其实没增加多少。 一想到这点,我的干劲顿时消失。虽然卖掉敏捷手环就能小赚一笔,但这并不能改变每次潜入迷宫的收入还是低于一般打工的事实。 可能是我叹气叹得太大声,店主一脸担心地来找我说话。 「怎么啦?叹这么大口气,幸福都要被你吓跑啰?」 「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很惨才要这样散播一下啊,来吧爷爷,也分你一点,唉~」 「臭死了!?至少刷个牙吧,不然在讨论幸或不幸之前可是会先病倒的!」 「真没礼貌,我早晚都有刷啦!」 这样跟老板胡扯几句,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因为推测在地下九楼大概会派上用场,所以我买了两把当备用武器的军用小刀和几个袋子。 「谢啦,欢迎再来。」 「你要是肯给点优惠,我就好心再来赏光。」 「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隔天,我从下午开始攻略迷宫地下九楼。 因为整个上午我都在地下八楼准备东西,所以开始得稍微晚了点。 地下九楼新出现的魔物是哥布林,没错,就是那种哥布林。在故事或游戏里常跟史莱姆并列的喽啰魔物,体型像人类小孩,手上拿着生锈的刀或木棒。 虽然昨天打起来的感觉像在对付小学生,但要是太轻敌,可不是轻伤就能了事。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手上持有武器都一样危险。 这层的魔物会同时出现两只以上,组合每次都不同,只要有麻痹蛾混进来,难度就会大幅下降。 现在我面对的是两只哥布林加一只麻痹蛾。 我举着铁棍戒备时,只见麻痹蛾开始散播鳞粉,害附近的哥布林都中招麻痹了。 ……麻痹蛾可能已经不算敌人了吧。 我用铁棍打落麻痹蛾,然后对倒地的哥布林补刀。 麻痹蛾的羽毛可以卖钱,也有点用途,所以我总会收集起来。哥布林很可惜没有任何能卖钱的部位,不过它们的铁制武器可以秤重计价,所以也顺手捡一捡。 我就这样一路推进,找到通往第十层的楼梯。 然后照惯例,眼前出现超过百只的哥布林。 一想到其他探索者居然能突破这种场面,就让我觉得好佩服。虽然我目前姑且是撑过来了,但是靠着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才勉强得以应付。早知道会这么辛苦的话,我才不会来迷宫呢,探索者根本是怪物。 我拿出昨天买的袋子,朝哥布林群丢过去。 袋子落地后,里面的东西迅速扩散。我又丢了两袋,等里头的东西充满整个空间。 不一会儿,哥布林便一只接一只倒下。 嗯,正如我所料。 袋子里装的是麻痹蛾的鳞粉,我整个上午在地下八楼做的准备,就是捕捉麻痹蛾并把鳞粉装袋。 确认所有哥布林都倒下之后,我拿着军用小刀走近,逐一砍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哥布林。 这景象从旁人眼里看来,根本是猎奇杀人现场吧。 可惜在场的只有我和哥布林,不会有人来救它们。安心上路吧,哥布林。 我一边念着「南无南无」一边补刀,等到剩下的数量愈来愈少时,状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嘎嘎嘎嘎嘎──!!!!」 这时,突然有一只哥布林放声尖叫。 我以为是麻痹解除了,立刻再丢一袋鳞粉,但它还是继续叫,我只好优先处理掉它。 它到底想做什么? 刚才那只哥布林并没有要逃跑的样子,只是一直嘶吼。这个疑问,直到我清光所有哥布林后才有了答案。 一只哥布林从通往迷宫地下十楼的楼梯口现身。 原来那只哥布林是在呼唤同伴,为了请求更高阶的同族支援、为了拯救同胞而拼尽全力嘶吼。就算明知已经来不及,还是用尽生命做最后一丝挣扎。 它挣扎的结果,唤来一只体型壮硕的哥布林。 这不是一般的哥布林,和我之前对付的、只有人类小孩大小的哥布林不同,是身高足足有180公分、名副其实的成年哥布林。 一身历经锻炼的结实肌肉,手中握着黑色单刃大剑,明显对我充满敌意。 它望着满地尸骸,露出像是嚼碎苦虫般的悔恨表情,然后恶狠狠地瞪向我。 「──?」 那股令人背脊发寒的杀气,让我下意识地往后跳并立刻举起铁棍,无暇顾及地上阻碍脚步的哥布林尸体。 我努力调整急促的呼吸,紧盯眼前这只哥布林的动作。如果有办法的话,我其实超想拔腿就跑,可是我知道要是敢背对它,它肯定会追上来,二话不说地杀死我。 做好觉悟吧,我要迎战它,想办法活下来!正当我试图鼓舞自己时,突然被迎面而来的大剑砍飞。 「咕!?咳咳!」 下一瞬间我已经滚倒,狼狈地趴在地上,滚落到一边的铁棍因受冲击而变得有点弯曲。 我是靠技能【空间掌握】才能即时反应过来,因为在察觉成年哥布林动作的瞬间挥动铁棍,刚好与大剑的轨道重叠,才得以挡下那一击。虽然没能完全抵挡冲击而被打飞,但至少我还活着。 我趴在地上看向那只哥布林,只见它的脸依然充满怒火。 它顶着那张狰狞的愤怒表情,微微抬了抬下巴,彷佛在说「快给我站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绞尽脑汁、拼命思考。如果刚才那一击就是它的全力,那我还有机会对抗,可是我能断言它并没有使出全力。要是它真打算一击置我于死地,见我倒地时应该就会冲上来追击;它之所以放过解决我的大好机会,是因为认定我的实力不足以构成威胁吧。 ……竟敢小看我。我很清楚彼此的实力差距,但被魔物如此轻视,还是让我很不甘心。 我要给它点颜色瞧瞧,让它见识我的力量。 于是我开始凝聚魔力,驱动意识施展【身体强化】技能,站了起来。在脑中回想自己能用的技能,整理出可行的手段。 坦白说胜算很低,毕竟连【身体强化】我也是现在才第一次使用,我甚至还不瞭解【坚韧】这个技能能发挥什么效果。 即便如此,我还是握紧弯曲的铁棍,摆出强势的备战架势。我才不要输给它,就算得凭着一股拼劲也要给它好看。 哥布林似乎感受到我的气势,表情从愤怒转为警戒。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这回换由我主动出击,猛然踏步拉近距离。 只见它稍微转个身就闪过我挥下的铁棍,我往横向的挥扫则被它轻松地以大剑挡下。哥布林直逼眼前的那张凶恶面孔竟浮现出笑容,彷佛在享受着战斗。 「唔!?」 不一会儿,它又以蛮力挥剑,将我逼退。 这次我稳住脚步,没有滚倒在地,但它二话不说,立刻挥舞大剑反击。目标是我的脖子。 我连忙蹲下闪避,大剑从头上掠过,削掉几根头发。 不过哥布林在这瞬间露出了破绽。 我想趁机以铁棍猛砸向它空门大开的腹部,但这时【空间掌握】却警告我大剑挥来的路径。 糟糕!?我反射性地将左臂上的盾牌举到头顶,准备迎接上段攻击。下一秒「叩」的一声,盾牌被一击粉碎,左臂也遭受到剧烈的冲击。 原来哥布林这一记横扫还改变了路径,接续从上往下挥的斩击。 我差点就死了。若不是有【空间掌握】这个技能,我早就死透了。即使靠【身体强化】能勉强跟上动作,但我在运用武器的技术上,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土棘针!」 我勉强施展出土刺来应付,但果然被它轻松地闪过。不过这一招至少争取了时间。 我用【追迹】检查麻掉的左臂,骨头没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就算断了也能用【治愈魔法】治疗,但我现在想尽量节省魔力。 我再次摆出架势与哥布林对峙,却感到一股异样感。那是一股来自我身体的感觉,准确地说,是技能的影响。 我刚刚忘记停止【追迹】技能就采取下一步行动,结果身体的动作资讯顿时涌入脑中──我的肌肉收缩、呼吸法和血液流动的状态。 资讯量过大,导致我一时停顿,给了哥布林近身的机会。 我慌忙用铁棍格挡从下方猛然挑起的精准挑砍。但因为威力太强,弹开了铁棍,剑刃劈中胸甲,直接将之砍成两半。这下子我的两件防具都毁了。可是现在的我根本顾不了这些。 因为【追迹】不只让我掌握自身的情报,连成年哥布林的身体资讯也一并流入我的脑中。 我竟然能模糊地预判它高举过头的大剑即将改变轨道,准备斜斩,因此马上举起铁棍戳向哥布林的手臂。 「咕哇!?」 成年哥布林第一次发出了惨叫。但并未对它造成多大的伤害,没能打掉它握在手中的大剑。 一度停顿的哥布林这时又凭着蛮力挥剑,我自然不会傻到硬接,迅速拉开距离闪避。 然后我再次深呼吸,这回好好地运用技能,仔细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以追迹从哥布林身上读取到的情报分成两种,一种是身体的构造,一种是行动模式。哥布林的身体构造近似人类,不过心脏呈现结晶化,能看出魔力从这部位流向全身。 那里大概就是它的弱点。虽然就算搞清楚这点,也不代表我就能做出有效攻击就是了。 我以【空间掌握】掌握哥布林的动态,以【追迹】读取它的动作,预测它接下来会做出什么行动。 仔细观察、闪躲,以铁棍格档它连续发出的剑技,再趁隙以铁棍敲击。尽管都没有造成多少伤害,不过我的攻击渐渐能打中它了。 「嘎!!」 哥布林似乎很不爽被我打中,气势变得更加迫人。如暴风般袭来的剑影让我无暇喘息,由于不可能全部闪过,因此我的身上也逐渐累积了伤痕。不过幸好都是割伤,并没有受到致命性的打击。 「呼!呼!哈!哈!」 我短促地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哥布林的动作上。观察肌肉的运作、大剑的轨道、施力的节点,逐渐掌握这名成年哥布林的战斗模式。 力量比不上、速度也比不上,连体力都远远落后。至于武器的操控技术,更是无法相较。尽管如此,我开始能接触到哥布林,甚至逐渐占上风。 「土棘针!!」 我高声嘶吼,施展出土刺攻击哥布林。但它似乎因我的声音有了戒备,立刻往后一跳,拉开距离。 不过这样就行了。如果我要赢,就得把所有手段都用上。 我挥动铁棍,撑起倒在脚边的哥布林尸体抛向它。虽然视线因此被遮蔽,但我毫不犹豫地朝着成年哥布林冲了过去。 现在我看不见他,它应该也看不见我。然而我有【空间掌握】能准确地告诉我它的所在位置。 我朝那个方向投掷铁棍,铁棍穿过尸体的间隙,命中成年哥布林──可是被大剑轻易地挡下来。 我同时施展魔法。无声地在它的脚下召唤出土刺。 「咕哇!?」 数道土刺顿时窜出,贯穿身体,将它钉在原地。 「唔喔喔喔喔──!!!!」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拔出军用匕首,怒吼着扑向成年哥布林。 它马上有所察觉,并试图弄碎土刺以便闪躲,但已经太迟了。我将匕首刺入它的心脏,刀刃深深贯穿生命的核心。 哥布林猛地吐出绿色的血沫,盈满体内的生命力迅速流失。 即使如此,它空着的那只手仍挥出一拳,重重打在我的脸颊上。 「咕!?」 脑袋受到重击使得视线扭曲。对魔力的操作顿时失控,魔法和【身体强化】技能随之解除。 糟糕,哥布林要得到自由了。我跪倒在地,拼命想让无力的身体动起来,身体却一点都不听话。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我难掩焦急地拼命想要驱使身体,却怎么样也站不起来。 当我心中闪过自己可能要完蛋的念头,做好赴死的觉悟时──耳边突然传来沉重的倒地声。 「……终于打倒它了吗?」 只见成年哥布林再也没了动静。我施展【空间掌握】与【追迹】确认状态,发现它已经停止呼吸,心脏的结晶也碎裂,完全失去机能。 等我终于能动之后,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它的身前。 它的身上有几处殴打留下的伤痕,下半身与手臂千疮百孔,胸口插着那把致命的匕首。而手上至死仍紧握着大剑──可说是当之无愧的武人。 我施展【治愈魔法】治疗自己的伤势,当场坐下来休息,从背包中取出水壶一口气喝光,这才好好喘了一口气。 幸好昨天有确认能力值。若没发现新增的【坚韧】和【身体强化】技能,我肯定毫无还手之力。 用尽了所有的技能才好不容易在这场战斗中撑下来。我相信要是少了任何一项,我都不可能赢。 尤其原本以为没用的【追迹】反而成了最关键的技能,还满让我意外的。 正是靠它,我才能预判成年哥布林的动作。若没有它,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了。 再次确认它不会再动之后,我对着它低头致意。 我也不清楚为何要这么做,只是觉得非做不可。 起身后,我开始到处回收武器。哥布林的武器大多是卖不了钱的棍棒。金属制的武器只有不到二十件。 最后,当我试着从成年哥布林的手中取下大剑时,它的手轻轻松开。 彷佛将大剑托付给我一样。 回收途中,我发现哥布林群中与成年哥布林身旁分别掉了两颗玻璃珠。它们滚动后合而为一,变成一颗黄色的珠子。我拾起它,看着它在掌中融化般消失。 昨天与成年哥布林的死斗,让我有诸多斩获,但也把我累坏了。我直到昨天都完全没有休息,成天探索迷宫,本来觉得今天应该好好休息的,但脚不由自主地竟又往迷宫走。 当然,在此之前,我先去了趟武器店,买了新的胸甲和能装在手臂上的盾牌。预算是五万圆。 这是昨天的探索收入。 哥布林的武器品质都很低劣,大多得先破坏才能处理,但其中有一把小刀是例外。 那是把注入魔力后会变得很锋利的小刀,公会以六万日圆收购了。除却【敏捷手环】,这是我目前最高的单笔收入。 至于成年哥布林使用的大剑,我没有卖掉。 我打算使用这把单刃大剑。 即使经历激烈交锋,剑刃依然毫无缺口。这把剑,一定能在今后的探索中发挥作用。而且我已透过【追迹】学习成年哥布林的动作,掌握了大剑的使用方式。虽然需要练习,但我有信心能熟练运用。 购物结束后,我照例在柜台旁确认能力值状态。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10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治愈魔法、空间掌握、坚韧、魔力操作、身体强化、抗毒性、收纳空间 技能栏中多了一项名为【收纳空间】的能力。 我立刻进入迷宫测试,结果拿在手上的大剑竟然消失了。 原地出现一道空间裂缝,我把手伸进去,就能把大剑拿出来。 ……这也太方便了吧。 我尝试把所有行李都放进去,发现能毫无问题地全部收纳与取出。虽然不清楚实际的容量多少,不过这或许是增加收入的好机会。 过去我因为负重限制而放弃的采集部位,现在全都能带回,光是如此就能大幅提升收入,我的心情也会跟着飞扬起来,可谓好处多多。 我就这样维持着高昂的情绪,踏入迷宫地下十楼。今天这一趟毫无疑问地是目前的最快纪录。 这一层不会出现新种的魔物。 一样只会出现重型蛙、麻痹蛾与哥布林,但遭遇率极高,单次出现的魔物数量也更多。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横扫大剑,一口气解决三三两两的魔物。 按理说有些麻烦的麻痹蛾鳞粉,也因为我有了【抗毒性】技能而完全不受影响。 迷宫地下十楼必须频繁地与魔物战斗,正好适合让我练习使用大剑。 我模仿成年哥布林的动作挥剑,修正偏差后再度挥击,光是这样就能轻松击倒敌人。 我提醒自己不能大意,同时尝试了将魔法与大剑组合成连续攻击。 用土弹击落两只麻痹蛾,再用土刺针串刺重型蛙,最后以斜砍斩杀两只哥布林。 感觉不错喔,现在不需要说出咒语就能即时施法,还新学会了射出土弹的魔法。我能感觉自己从昨天开始明显地急速成长,这种确实感受,让我开始有点享受起战斗的滋味。 ……危险危险,我得好好克制这种感觉才行。 我压下逐渐高涨的好战情绪,继续前进,在又经历数场名为战斗的练习后,来到一扇巨大门扉前。 迷宫每十层就会出现一间有头目魔物的房间。 打倒强力的头目魔物后,房内会出现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及能前往一楼的传送点,下一次的探索就可以从这一层开始。 我今天花了十个小时才来到这间头目房间。既然能省下这段时间,当然要尽快登录传送点才是。然而等在门后的可是头目魔物。说不定会比昨天遇到的成年哥布林还强。如果真是如此,我大概没什么胜算。尽管如此,我心中却莫名地相信自己做得到。 我打开有头目魔物等待着的房门,气势十足地冲了进去。 里面是三只全副武装的哥布林,以及一只看似能使用魔法、手拿法杖的哥布林。 它们身后是通往传送点的门,门旁边还摆着一个宝箱。 嗯。战斗结束后,我打开了宝箱,里头是一根短小的木制法杖,看来应该是魔法师会用的道具。 魔法师哥布林身旁掉落了一颗玻璃珠,所以我拾起它看着它在掌中消失。 嗯?你问战斗怎么样了? 坦白说,有够轻松的。地下九楼的成年哥布林要强得多了,它们简直弱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搞错出场顺序呢。 全副武装的哥布林连大剑都挡不住,直接被劈成两半,魔法师哥布林丢出火球,但速度慢得不得了,可以轻松闪过。 我射了一发土弹反击,它就完全无法抵抗地被射穿了。 我想说应该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以为后续还会有敌人出现,所以摆出架势等了一阵子,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失落,悻悻地离开了头目房间。 通过头目房后的那扇门内设有被称为传送点的魔法阵,看起来跟设置在一楼的魔法阵是一样的东西,触碰后产生某种连接上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登录完成了吧。 我试着注入魔力后,传送点便启动,将我送回迷宫一楼。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11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治愈魔法、空间掌握、坚韧、魔力操作、身体强化、抗毒性、收纳空间、看破 【装备】不屈大剑、木盾、铁制胸甲、敏捷手环 ──────────────────────── 闲谈 某个公会柜台小姐 她用锐利的眼神望向一位位走进协会的探索者,但没有看见她想找的那个人,于是放松了紧绷的眼神,又换上柜台小姐应有的亲切笑容。 他通常会在这个时段之前就回来,然而今天似乎比平常晚了些。 「你在找谁啊~?」 或许是她的举动太过明显,让坐在旁边的同事忍不住开口。她转头看向同事,发现对方露出一副揶揄的表情。 「嗯?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呢。」 「虽然他没在协会登记,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你是在找那个总是在低楼层狩猎魔物的人对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呢,别闲扯了,请专心工作。」 她故作冷淡地回避话题,反而让同事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更进一步地积极追问。 「唉唉,你到底看中他哪一点啊?我说真的,那家伙肯定是个地雷男喔。」 「什……!?你太没礼貌了,他才不是那种人!」 「呵呵,你真好懂。」 看着同事掩嘴偷笑,她的脸顿时烧得通红。其实被看穿在意的对象是谁也不会怎么样,但她就是莫名地感到羞赧。 她故作冷静地别过头,重新投入工作。赶快结束这些无谓的闲聊,专心处理业务吧──她这么想着,同事却还不放过她。 「真不晓得他为什么不注册呢?明明注册后有很多好处,还能从迷宫地下十楼开始探索啊。你有听他说什么吗?」 只要在探索者协会注册,就能享有由突破迷宫地下二十楼的资深探索者带队指导,直到通过地下十楼头目魔物的服务。 「他说自己没钱,不过……」 她回想起他身上的装备。 铁棍、铁制胸甲、木盾,还有那件能缓和冲击的灰色防护内衣,光是这些就能抵上十万日圆的注册费了。如果真那么缺钱,乖乖注册,尽快进到地下十一楼采矿反而比较能赚到钱,也能很快就回本。 这在探索者圈子里算是常识,但他不知为何却一直坚持拒绝。 「……会不会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常识?你有跟他解释过吗?」 「我本来想说的,但他根本没打算听就走了。」 她见他连话都没听完就离开,当时还以为他是要找熟识的探索者带路,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有一定比例的人会这么做。 而且这样对探索者协会来说不但没什么损失,还能省下人力,所以协会甚至非常鼓励这种做法。 「我说……」 「什么事?」 「那种男人到底哪里好呀?」 「…………我才没对他有什么想法。只是看他每天都很努力,所以想替他加油而已。」 见同事半眯着眼睛盯着自己,她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她就只是单纯想支持他而已,而且没给谁造成任何困扰,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尽管有在收购时稍微提高一点价格,但还在符合规定的范围内,虽然不会特地挑明,不过这是协会默许、用来鼓舞有潜力探索者的激励措施,所以这不是偏袒,而是理所当然的处置。 「你这种喜欢烂男人的倾向还是适可而止吧,不然会吃苦头喔。」 「我、我才没有喜欢烂男人!」 「喂,别那么大声啦。」 「抱歉,可是,谁教你要乱讲话……」 协会里人不多,不过要是高声交谈还是会引人侧目。正好有几位刚走进来的高中生,惊讶地看向她们这边。 她连忙笑着说「注册请在这边办理~」,并开始办理四位高中生的注册手续。一行人是少见的一男三女的组合,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后宫小队」吧。 她告知注册完成后,接着替他们办申请指导探索者的手续。这时差不多快要下午五点了,因此安排改天再出发去探索。 他们几个还只是高中生,不过态度相当认真,都有好好听取说明。跟某位男士真是大不相同。 她不禁想着──如果他肯好好听自己说明就好了,然而看着他那笨拙却努力的模样,内心便忍不住想替他加油。 她时不时注意着协会大门,看他回来了没,但进来的探索者一个接一个,始终不是他。 这天,他终究没有回来。 另一方面,探索者协会接获了迷宫地下十一楼出现强大魔物的消息,搞得大家度过手忙脚乱的一天。 ──────────────────────── 第二章 生命之蜜与诅咒与……(前篇) 两万日圆。这是击败头目魔物并突破迷宫地下十楼后的成果。其中一万日圆来自卖掉的魔物部位素材,另外一万日圆则是「初心者魔杖」。 所谓初心者魔杖是从宝箱中取得的魔法师用入门法杖。顾名思义,是为刚开始使用魔法的初学者设计的武器,听说对熟练的魔法师来说反而很难用。 我心想自己才开始用魔法没多久,应该正适合,便试着用了一下,结果不仅没感觉到任何提升,魔力流动反而变差,使得施法更加困难。 当我失望地想着根本不能用,于是拿去收购所卖掉,结果它的收购价也只有最低价一万日圆。 据说从宝箱中开出的物品通常价值数十到数百万,但偶尔也会出现像这样的烂道具。 顺带一提,武器店卖的初心者魔杖标价为一万五千日圆。至于这算不算良心价,就看各位怎么想了。 我接下来打算挑战迷宫地下十一楼,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备好道具。 昨天我在网路上查了地下十一楼的情报,那里好像能采集各种矿石,采矿者也不少。此外,魔物的强度也大幅提升,据说会面临比以往更严酷的战斗。 所以我这回采买了采矿用的镐子与回复药水。本来想说有治愈魔法就不需要回复药水,但若因魔力耗尽无法治疗,可是会致命的。 买完东西、准备就绪后,我使用先前登录的传送点前往地下十楼。 地下十一楼依然是洞窟构造,但通道更宽广,光线也变弱,整体更显昏暗。 抵达后首先让我感到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有其他探索者。 而且算算至少有十人以上。我这段时间在迷宫里从未遇过其他探索者,这里却有一群人拿着镐子正在采矿。 而且几乎都是高中生或大学生这种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唉唉你们在做什么啊~?」要是我敢这样搭话就好了,但即使对方年纪比我小,我也没厚脸皮到能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随便。 所以我选择站在后头观察他们的行动。 紧紧、紧~紧~紧~~紧~~地盯着,用像要以视线灼穿人似的气势一直盯着他们看。 然后我发现他们似乎是一个团队,分成采矿组、运输组与护卫组,各司其职地行动。 采掘组人最多,总共六人,接着是运搬组三人,护卫组则只有两人。护卫组由队伍中看起来最强的一男一女担任,但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我,完全没在专心警戒。 很松懈耶,队友都不提醒一下吗?当我正这么想着,那位女性护卫朝我走了过来。既然如此,还是先友善地打个招呼吧,毕竟是第一次遇到其他探索者,对方说不定会愿意教我怎么采矿。 「啊,你、你你、你啊。」 被那位眼神锐利的美女瞪着,害我紧张到口吃。 「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们看,到底想干嘛!」 「咦?没、没什么啦,只是看了一下而已。哈哈,我好奇你们在做什么啦,真的啦,因为我才刚开始当探索者不久,想说看能不能学点东西,才会一直看着你们。」 「哦……我就直说了,你这种行为让我们很困扰。大家都被你吓到,根本没办法专心工作。这样子感觉很恶心,麻烦你离开好吗?」 「咦,困扰?恶……吓到……对不起。」 好的,接下来要正式探索迷宫地下十一楼。 这一层会出现的魔物是哥布林和巨蚁。哥布林我已经打过很多次,所以不成问题,但巨蚁是第一次遇到的新魔物。巨蚁的体型约如小型犬,拥有强力的下腭,还会从口中喷出酸液攻击。 据说它们偶尔会成群行动,这种时候只要不主动攻击,就不会被袭击的样子。 嗯?什么?你问刚才那些人怎么样了? 你在说什么?我才刚抵达地下十一楼喔,根本没看到刚才那群年轻探索者喔,懂了吗? 我与一只巨蚁对峙,它发出沙沙声,以我的脚为目标迅速接近。 我闪过它的咬击拉开距离后,它便朝我喷出酸液,我看破敌人的动向往旁边一闪,这回换我主动逼近,挥下大剑。 大剑轻易地劈碎巨蚁的头部,了结它的性命。 真轻松,攻击速度不快,动作都是一直线,闪避起来毫不费力,甚至不如哥布林难缠。 我这么评估后继续前进。接下来陆续与哥布林和巨蚁交战,然而这两种魔物的攻击对我来说都已经不具威胁性。 不久后,我发现了通往地下十二楼的楼梯。 「喔、喔喔~!」 眼前的景象让我惊讶得停下脚步。 这里竟然没有巨蚁。原本总是聚集在楼梯前的魔物群竟然完全不见踪影。 我抬头望去──什么都没有。如果是蚂蚁,可能会从地下冒出来!?然而我感觉不到任何气息。连宝箱都没有!……我倒是希望能看见宝箱就是了。 总之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想到不用再跟成群魔物厮杀,不必冒生命危险,我就打从心底感到欣喜。 肯定是因为有其他探索者在场,它们才转移目标了吧。拜托,千万别回来啊。 正当我怀着感动之情,准备踏上空无一物的楼梯时,远方传来了尖叫声。不,不只是尖叫,地面似乎也在微微震动。 我感觉到事情不妙,决定撤退,我转头正想离开迷宫,才刚过几个转角,就看见一对男女从弯道彼端朝我迎面狂奔而来。 他们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巨蚁群。 搞什么啊?我定睛一看,发现正在拼命逃跑的那两人,就是之前把我当怪人赶走的护卫组。 抱歉了,我帮不上忙。如果是一百只左右,我或许还能想点办法,但想也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打赢数量远远超过千只的巨蚁。 南无南无,我默默为他们祈福,转身朝通往地下十二楼的楼梯前进。 但在我转过几个转角、心想「应该快到了」并拐了个弯的时候,不知为何竟和那两人又正面撞上。 他们当然还是拉着那群巨蚁。 我「呜哇」地惊叫出声,他们也一脸错愕地「咦!」,然后我们三人就这样一起逃命了。 我边跑边问他们怎么回事,原来是他们的某位同伴不小心攻击了正在行军的巨蚁,结果惹怒了它们。 为了救那位同伴,担任护卫的女性主动攻击,吸引魔物注意,让自己成为目标。 而看到那情况不禁感到焦急的,就是这位气喘吁吁的男性。他似乎无法放她独自承受危险,于是也攻击巨蚁,加入战斗。 这样啊,那就跟我没关系了吧。前方有个丁字路口,正好可以分道扬镳。 我大声指示道:「前面左转!」他们闻言,默默点头。 然后我看着他们往左转,自己则往右边前进。 他们见我目送他们离开,回头看着我,脸上满是惊讶。 再见啦,这事跟我没半点关系,你们自己加油啰。 然后我就被巨蚁追杀了。 不对啊,我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卫组明明左转了,照理说蚁群也该跟着左转才对。 结果是怎样?所有的巨蚁全都右转,开始追着我跑。 「搞屁啊~~~!!」 我愤怒地咒骂着这个不讲理的世界。但这并没有让情况好转,反而更糟糕了。现在不只是背后,连其他通道也开始涌出巨蚁。 我一边逃跑、一边闪避飞来的酸液,并施展魔法,在地面横向生成土刺,可是土刺仅能刺杀前面几只,马上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巨蚁踩碎。 我只能不断向前奔跑,用大剑斩杀迎面而来的巨蚁,拐过一个又一个转角,最后却撞上死路。 这下玩完了。 我用大量土刺将巨蚁贯穿成串,接着挥剑一口气清除近身的个体。 全力运用【身体强化】、【空间掌握】和【看破】技能,拼命斩杀巨蚁,但这些魔物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依然疯狂地扑咬而来,酸液如雨般倾泻而下。 我竭尽全力闪避,用盾牌抵挡攻击,但身上的伤口仍在逐渐增加。 与魔物的战斗按理说是狩猎,但现在我不只如此,而是像在割草似地挥舞大剑。 「喝!」 大剑横扫迎面扑来的敌人,逼近脚边的个体则用最小限度的土刺应付。 单只巨蚁并不可怕,可是要只身对付超过千只的蚁群,就太超脱现实了。 盾牌被酸液腐蚀破裂,胸甲半融化,衣服也出现破洞,使酸液直接烧灼我的皮肤。我想说至少要保护头部,于是甚至抓起巨蚁的尸体来挡酸液,但这种方式也快到极限了。 「唔喔喔喔~~~!!」 我已斩杀超过一百、两百、三百只巨蚁,但它们的攻势丝毫未减,只有我不断地流失体力与魔力。 这是继前天与成年哥布林死斗之后的大危机,不,若论数量的威胁,甚至比那时候更危急。 我咬紧牙关,拼命地动起来。像跑马拉松却全程全力冲刺一样有勇无谋──我现在就在做这种事。 「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好想这样大声呐喊,然而我连这点体力都不敢浪费。就在我几乎绝望之际,巨蚁群中出现了异变。 我看见不远处的巨蚁群分了开来,中间有只更为庞大的巨蚁正在移动。 那只巨蚁的胸部以下异常膨大,移动时显得很笨重的样子。 我看着那模样灵光一闪──那该不会是蚁后吧?这场大规模移动的目的说不定是迁巢? 我记得以前在探索频道看过蚁类特辑,当时看见的那只蚁后也是在大量工蚁的护送下移动的。 反正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赌一把吧。 我猛然挥动大剑逼退近身的巨蚁,接着以地属性魔法将踩在脚下的岩土如炮弹般射出,直直地飞向蚁后。 在土弹射程上、有翅膀的巨蚁注意到我的行为,但还来不及动作,翅膀就被我一剑斩落。 我趁着这股势头直扑向那只疑似蚁后的巨蚁,在它反应之前便将其身躯劈裂。 巨蚁因为蚁后遭袭而龇牙怒吼。 「喝啊啊啊~~~!!」 然而在我接连挥剑,终于斩下蚁后的头时,巨蚁群的动作瞬间停滞,片刻过后,巨蚁群竟然全数退往来时的通道,消失在远处。 我看着巨蚁群迅速撤退,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陷阱,一时半刻不敢松懈警惕,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这才明白战斗是真的结束了。与此同时,我整个人耗尽力气地瘫坐在地上。 我真的累到动不了了,体力与魔力都耗尽,今日才新买的装备也转眼就报销。 除了大剑与敏捷手环之外都没了,防具服也被酸液腐蚀殆尽,只剩下破烂的内衣。顺带一提,我的半边身体还被酸液灼烧到溃烂,真是痛死我了。 我坐在蚁后尸体旁灌下一瓶回复药水,不一会儿,疼痛开始缓解,伤口也慢慢愈合。我把空瓶收进【收纳空间】,再取出一套便服换上,换穿的是我平常穿的衣物,不是探索专用的灰色防护服。 我望着满地的巨蚁尸骸,暗自感叹自己竟然能活下来,尽管是绝境中拼死一搏的行动,结果还真捡回一命呢。虽然很想开心地夸奖自己一声「我真是太厉害了」,可是一想到失去的装备,心情又沉了下来,光是盾牌和胸甲就花了我五万日圆,却在一天之内报废,这下要是不从蚁后身上回收点什么,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等身体能动了之后,我走近蚁后,检查是否有什么值钱的部位。 一般巨蚁的外壳能加工成给初学者用的防具贩售,所以店家有在收购,但这只蚁后的身体却软绵绵的,感觉应该没办法做成什么防具。 我伸手按压那软嫩的身躯,不禁浮现出里面到底塞了什么的疑问。 为了消除心中的疑问,我用大剑切开了它的腹部。 首先扑鼻而来的是一股甘甜的香气,腹部的切口中流出应该是诱人香气来源的琥珀色液体,我被香味引诱得忍不住用指尖沾起一滴,小心地送入口中。 瞬间,我全身像被电流贯穿,腰部顿时失去力气,两腿一软,接下来我就没了记忆。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把脸埋进蚁后的腹部,把这可称为蚁蜜的琥珀色液体吸吮个大半。 我边品尝蜜液,边思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身体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擅自行动,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啊? 我取出收纳空间里的水瓶,洗去脸上干涸的蜜渍。 水滴滑入口中时,再度涌上那股电流般的冲击,害我差点又要失神。 这蚁蜜真是太不得了了,必须带回去好好研究才行。 我心想着绝对一滴都不要留下,仔细地将蚁蜜装入水瓶里,但一个瓶子根本不够用,于是我继续拿出其他容器盛装,直到全部收集完毕后,把所有水瓶和容器放入收纳空间中保管。 最后检查时,发现蚁后腹部附近还残留着一些,便把最后剩下的蚁蜜装入我刚刚喝光的回复药水小瓶子里头。 呼~大功告成。我带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哼着歌踏上归途。 我离开迷宫,把巨蚁外皮带去收购所时,发现附近聚集了许多探索者。 我问柜台小姐发生什么事,她回答是因为有一些人遇难了。 我随口开了个冷笑话:「咦,遇难了吗?那可真是太难了呢!」那时她冰冷刺骨的眼神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 闲谈 古森莲 古森莲是今年刚升上大学二年级的二十岁青年。 他出生于平凡家庭,被正值青春期的妹妹冷眼对待,并在双亲满满的爱中长大。虽然曾有过叛逆期,但因为忙着玩游戏而放弃了叛逆。 他知道只要反抗就会被没收游戏,因此对一切都顺从地说「好」,用态度表达「不要」。也不知道父母是不是放弃了,总之他没怎么被教训,得以一直玩游戏。 然而升上大学后,他开始怀疑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高中时的成绩算中下,体力差,也不善交际。朋友只存在于游戏世界,从没交过女朋友,最近说话的对象甚至只有父母。 他回顾自己的人生,发现自己毫无优点。 意识到这点后的古森,便焦急地加入了探索者社团。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么做,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想重新锻炼自己吧。 所幸探索者社团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严苛。不,论体力消耗确实辛苦,不过持续参加后便渐渐习惯,原本很抗拒的上下关系与人际互动也比想像中轻松许多。当然,若是做事马虎的话马上会被人指正,但那些都是基于维护生命安全所需的指导。 要说像是关系严谨的体育系社团也确实满像的,不过活动过程中不会强人所难、协助服务很完善,所以气氛很舒适,学长姊们也都很好。加上依探索成果而定,还能领到酬劳,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而这样的古森,在第一次迷宫探索时成为同期中的焦点。 新人探索者都会经历被戏称为「技能转蛋」的体验。 这种别称的由来是击败迷宫地下十楼的头目魔物后,可获得的一种透明乒乓球大小的「技能珠」。每人只能获得一次,若想再拿,就得击败每十层会出现一次的头目魔物。 据说也能透过击败强力的特殊魔物或参加某些活动取得,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而且特殊魔物比头目魔物更强。 以现况来说,大多数人都赢不了特殊魔物,就算去挑战也大多落败而身亡。 讨伐迷宫地下十楼的头目,可说是新人探索者的通过仪式。 只要在探索者协会──通称公会──完成注册,就会有引导者陪同,支援至完成地下十楼的技能转蛋。不过登记费要十万圆,对学生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然而只要加入大学的探索者社团,社团就会代垫费用,还会提供一整套装备,完全不用担心金钱问题,可说是服务得无微不至。 而古森在技能转蛋中获得的是火属性魔法。 火属性魔法以高攻击力着称,是最适合讨伐魔物的魔法属性。 当他在社团中公布结果时,现场立刻骚动起来。 古森不明白为何大家那么惊讶,便询问了一位亲切的学长,才知道魔法类技能被认为是中大奖,而社团内已经有五年没出现过抽到火属性魔法的人了。 五年前的那位持有者被称为「炎姬」,是在社团内留下无数传说的伟人。由于跟这样的大人物获得相同的技能,使得古森在各种意义上备受瞩目。 探索者社团不只会教战斗,还会教授采集与采矿的技巧、可贩售的物品、潜在危险与应对方法等知识。 古森相当拼命,由于受到注目而更加努力,这段时间可是他人生中最积极的一段日子。多亏如此,他的魔法技术突飞猛进,等级也升到了14级。 曾经毫无自信的少年,在这一年间逐步成长为自信青年。 「讨厌,那个人一直看我们。」 发出这声厌恶的是探索者社团的成员,速水咲。 速水和古森同龄,是同期入社的成员。她在社团中以美貌闻名,深受男性欢迎,古森也是其中一人,他曾向她告白,但立刻就被拒绝了。 「啊,真的耶。他到底在干嘛?」 他跟着看过去,看到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看。那眼神强烈到令人退却,彷佛能把人看穿一个洞。 「我去跟他谈谈,毕竟后辈们都被吓到了。」 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他还来不及说出口,速水就已经走向那名男子。 他心想至少要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便开始凝聚魔力。 只见速水和男子交谈几句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反倒是男子看起来情绪一下子变得很低落,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怎么样?」 「他说只是好奇我们在做什么。」 「但我们只是在采矿而已吧?」 「他说自己也是新手,虽然看起来不像就是了。」 「哦……他好像很沮丧的样子,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他眼神很恶心,叫他走开。」 「……难怪他那么难过。」 古森没想到速水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讲得这么白,被人当面这么说,肯定很震惊吧,他不禁暗暗同情那位陌生男子。 男子离开后,古森继续在一旁看着后辈们采矿。 升上二年级后,社团也迎来新成员,曾经是新人的自己如今成了指导者,虽然一开始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模仿当初学长姊教导自己的模样指导后辈之后,倒也渐渐有模有样了起来。 地下十一层可以采集铁矿石,偶尔也能挖到魔矿石。 迷宫中的铁矿石含铁量比地表高,收购价格还不错。 魔矿石则是含有魔力的稀有矿物,常用于中阶以上的探索者装备,是一颗可卖到十万日圆的高价矿石。 今天的成果只有铁矿石,没有挖到魔矿石,尽管如此,对后辈们来说也算累积了一些经验。 正当古森这么想时,后辈们采矿的地方突然发出巨响并崩塌。 一开始他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墙壁崩垮了,若只是这样还好,然而崩塌的墙后,竟出现一大群行进中的巨蚁。 最先有反应的是一个新加入的女孩子,她因为害怕而发出尖叫声。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巨蚁群不会被尖叫声吸引,但另一个被尖叫声吓到的新人,竟拿起武器攻击行进中的巨蚁。 古森脸色瞬间惨白。 这下惨了!怎么办!?要见死不救吗?不,绝对不能那么做,那就只能上了。 他提升魔力,生成火属性魔法。 正当他准备出手时,另一名指导者已经挥剑砍死了一只巨蚁。 ──你在干什么!? 古森焦急地看向速水,他认为攻击是自己的职责,速水应该要去保护新人才对。 「大家快逃──!!」 速水朝新成员们大喊。不,也许古森也包含在她说的「大家」里面吧。 巨蚁的行军会将对群体造成最大危害的人锁定为目标。而且发动攻击的不会只是一、两只,而是上千只巨蚁一起持续追杀目标直至其死亡。 首要目标死后,就会转向下一个攻击者。 当下造成最大危害的人物是速水,再来是那个新加入的男孩。 速水的实力在一对一战斗中甚至能压制古森,当然不会输给巨蚁──但那只限于一次对付不超过五只的情况。 她的技能【瞬足】在面对群体时无法发挥优势,一旦被包围就必死无疑。 超过五只也一样必死无疑。 是的,单凭速水,不可能撑到让新成员们顺利逃走。 古森立刻施展火属性魔法的「火焰弹」,并搭配从地下二十层头目处取得的技能【扩散】,使火焰弹数量倍增后发射出去。 大量巨蚁被火焰弹贯穿,瞬间死亡,目标也因此从速水转移到古森身上。 「等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速水同学,你先冷静一下比较好,你们都快逃,去向公会求援,可以拜托你们吗?」 新人们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露出一脸茫然的样子,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就拜托了。好了,快去吧!我来挡住它们!」 古森看着巨蚁群改变方向,再次施展火焰弹。 巨蚁毫不在意同伴的死,踩着尸体继续逼近。 古森连续施展第二、第三波的火焰弹,仍无法阻止它们的脚步。 他分神注意背后的动静,发现新成员们虽然都逃离了,但距离还是太近,必须再拖延一点时间。 他集中魔力,想像出一道厚重、没有东西能穿越的火焰屏障。 「火墙!」 消耗大半魔力生成的火墙的确成功阻挡了巨蚁的行军──准确来说,是巨蚁们徒劳地冲进火焰中被燃烧殆尽。 然而即使是这种火力强大的魔法,面对巨蚁群的数量暴力也撑不了多久。 不断发动突击巨蚁以同伴为盾,终究突破了火墙的阻挠。完整的火墙有一处被攻破后,便会接连熄灭,才短短一分钟内就全消失了。 古森边注意敌人的动向,边确认新人们已不在视线内,相信他们已成功逃脱。 他松了口气,再次施展火墙──他知道撑不了多久,只是想争取时间喝下魔力回复药水。 他用因缺乏魔力而颤抖的手从腰间取出小瓶,只要打开瓶盖就能喝下,但因魔法使用过度而使不上力。 他正焦急时,一不小心弄掉装有魔力回复药水的瓶子,瓶子滚落到地上,幸好瓶身足够坚固,没有破掉,但在他想去捡瓶子时,却跌倒在地。 然后就这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因为魔力耗尽了。古森不禁咬牙,气愤自己的失误。 他原以为有好好掌握使用魔法的次数,却一时大意,忘了自己不久前警戒陌生男子时曾因准备施法而消耗了魔力。 「可恶!」 他不禁失控地骂了一声,可惜这并无法改善情况,他只能拼命伸长手去抓药水瓶。 摸不到,就那么差一点。然而那微小的距离却遥不可及。 有谁能…… 老天爷似乎听见了他的求救,这时突然伸来一只纤细的女性小手,拾起瓶子递给古森。 「快喝下去,站起来!赶快逃吧!」 原来是速水。古森一口气喝下她递过来的魔力回复药水,魔力迅速恢复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后辈们怎么了? 虽然他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只能全压下去,只说了一句: 「谢了。」 他握住速水的手站起身。 魔力恢复并不代表情势好转,只不过是稍微延长一点点生存时间罢了。 排山倒海的巨蚁群在火墙消失的同时追了上来,两人拔腿就跑,无奈巨蚁动作很快,根本甩不开。 眼下想脱困,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前往楼梯。移动到其他楼层的话,巨蚁应该不会追来,据说除了特殊魔物外,迷宫中的魔物是不会跨层移动的。 「不行,被包抄了!」 「往下层走吧!」 通往地下十楼楼梯的路线已被巨蚁包抄,只能放弃,因此他们改为前往地下十二楼,但走最短捷径也要五公里,如果绕远路,甚至超过十公里,这根本不是能全力奔跑的距离。 尽管这一年来经历不少锻炼,古森仍未具备能全速长跑的体力。 「呼啊、呼啊、噫、噫……」 「别发出那么丢脸的声音!加油啊!你是男人吧!」 「罕对、性别、歧、四……」 「你那是什么发音!?真的傻了吗!」 拜托,别跟我说话,我真的没有余力了。 他的体力到达极限,随时可能倒地,根本无暇跟人说话。 而且照这样下去,两人在抵达地下十二楼之前就会被追上,虽然他也拼命地想逃出生天,可是距离实在太远了。 「……加油啦,如果能平安回去的话,我就陪你约会!!」 速水告白般的提议,反而让古森的速度慢了下来。 「为什么啦!?」 速水是打着鼓励古森的主意才说的,结果居然得到这种反应。 她以为古森曾向自己告白,现在应该还喜欢自己,提出约会邀请应该能激起他的干劲,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只可惜速水误会了。古森的告白是在半年前的事,当时他跟速水还不熟,之后两人一起攻略迷宫,互相理解、尊重、一起成长,渐渐建立起伙伴意识,恋爱情感也随之淡去。 古森透过探索者活动与速水成为彼此信赖的伙伴,不知不觉间,他已不再将她视为恋爱的对象。 不只古森如此,社团大多数人也一样,导致社团内情侣比例极低。 「谢、谢谢、但我、不行……」 古森知道速水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勉强道了谢,但心里只希望她别再说了。 「哼!」 两人拼命奔跑,虽然拉不开与巨蚁群的距离,但至少还活着。然而古森已接近极限。 就在这时,他们撞见先前被速水赶走的那位男子。 「呜哇!?」「咦!?」「啊?」 两人在一处转角转弯时,发现有个男子正用大剑斩杀巨蚁。两边都因意料之外的接触而惊叫出声。 「那边的人,快逃!」 速水立刻出声提醒男子逃跑。 背后紧追而来的巨蚁群可不会等人,虽然无可奈何,但他们已将男子卷入这场灾难。 男子也察觉到背后逼近的巨蚁大军,惊愕之余,与古森等人一起奔逃。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经过体力尚有余裕的速水简单说明后,男子点头表示理解,并观察两人的状况。 「快撑不住了吗?」 「还、还行。」 古森莫名逞强地反驳,但其实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样啊……前面左转!」 男子突然大声下指令,让两人一愣,但还是点头照做。 于是两人往左转。 男子则看着两人转弯后往右转。 两人讶异地回头,但在看了男子的表情后,瞬间明白了。 『交给我吧。』男子脸上的淡淡微笑似乎传达出这样的讯息。证据就是原本追着古森他们的巨蚁群,竟全数转向右边,转而追着男子去了。 「怎么会……那个人是?」 「咳咳!呼啊、呼啊……」 古森一停下脚步,就如崩塌似地倒在地上,但视线仍紧盯着巨蚁群的方向,并理解到自己被那人拯救了。 被陌生人救了。明明是他们擅自把人卷进来,对方却笑着接下致死的危机。 「呼啊、呼啊,呼,还不能放弃。快去公会求援吧!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唔!?你说的对,我们快回去吧。你还能跑吗?」 「抱歉,你先走吧,现在分秒必争。」 「我明白了。」 速水说完,便朝地下十楼奔去。 古森拼命地努力调整呼吸,拿出魔力回复药水一口气喝光。 这样就能再跑起来了。 他正打算追着速水的脚步离开,却感受到一股庞大气息,他不由自主地回头。 那里出现了一只特别巨大的巨蚁。在巨蚁群的护卫下缓慢移动──那是巨蚁的女王,蚁后。 它动作虽慢,但那压倒性的存在感,正是魔物之王的象征。 古森屏住呼吸,他十分清楚自己正感到非常畏惧。 蚁后是魔法的专家,能使出火焰及大水,也能隆起地面葬送敌人,是种非常骇人的魔物。更可怕的是,它能利用自身的魔力如同驱使手脚般操控其子──也就是巨蚁们。 蚁后的可怕程度,是探索者之间总说见到蚁后就等于死亡的地步。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一层楼!? 古森默默目送蚁后离去,因恐惧而久久无法动弹。 他抵达公会时,现场正陷入一片骚动。 似乎是后辈们没能解释清楚,直到速水赶到公会才终于掌握状况,并开始召集参与的探索者。 古森坐在公会的长椅上,手握着罐装咖啡,长长地喘了口气。 不可能的,他没救了。 那不是人类能抗衡的对手。 各种思绪在脑中不停打转,怎么转都尽是负面的结论。 他当然希望那个男子还活着,希望能救他,但要怎么样才能做到? 「还好吗?」 速水看见古森一脸沉重神色,便担心地问道,然而古森低着头不与她对视,低声回答。 「……凭我们是赢不了的,真要说的话,只有最顶尖的探索者才有可能对付那种怪物。」 「所以我们才在集结人手啊……所以呢?你要参加吗?」 「……我去。我至少想知道他后来怎么了。」 这是有理由的。 因为他心想──就算只称得上自我满足,他也希望能找到那名男子的遗物,亲手交还给他的家属。 想亲手交还遗物、亲口道歉,并且道谢。 这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他忍不住自嘲。 老实说,他根本不觉得那男子能得救。距离古森回来已经过了两小时,再怎么说都过太久了。 光凭个人之力,不可能撑过这么长一段时间,如果有谁做得到,那他八成是怪物之类的存在。 「咦,遇难了吗?那可真是太难了呢!」 古森听见一道声音从收购所的方向传来。 虽然对于那句充满戏谑的话语感到不快,但此时的他根本没力气反驳。 他心想着至少要看看这缺德的家伙长什么样子,便抬起头来,发现收购所前站着一名男子。 「……咦?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他?」 速水一脸惊讶地看着那名男子,但古森出言否定。 「完全不像。他穿的衣服不是那样,而且……」 古森仔细观察男子的身影。 「他没那么胖。」 只见柜台前站着的,是一个手里提着巨蚁外皮、体重轻松突破百公斤的巨汉。 【姓名】古森莲(20) 【等级】14 【技能】火属性魔法、魔法扩散 【姓名】速水咲(19) 【等级】15 【技能】瞬足、预测 ──────────────────────── 闲谈 彦坂新吉 担任协会第二把交椅的副会长彦坂新吉,此时正在探索者协会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他曾做过探索者,拥有仅次于会长的实力,因此在协会内备受尊敬。 「什么?蚁后出现了?」 他接起打到执务室的电话,得知前往迷宫采矿的探索者遭到巨蚁群袭击、魔物群中甚至出现蚁后的身影。 起初还怀疑是不是有人看错了,但对方提供的特征描述确实与蚁后相符,与此同时,据说有一名探索者为了掩护同伴自愿殿后。如果报告属实,那么这名探索者极有可能无法生还。 「立刻召集等级在职业探索者以上的人员,我也要出动。」 情况非常严重。彦坂压下想要咒骂的冲动,戴上他惯用的那顶毛绒绒帽子,走出办公室。 蚁后本来是只会在地下三十一层之后出现的魔物,而且其存在极为罕见,即便是击败过三十层头目魔物的探索者,也不见得能与之抗衡。 如今它竟然出现在低楼层,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只能想办法尽快讨伐,或等待它自行离去。 他忍不住心想要是会长在场就好了,但此时她正去九州分部出差。尽管觉得主动联系的话有机会把她请回来,但也可能会挨骂,说别为这点小事找她。 「……这也是获得生命之蜜的机会吧。」 蚁后的生命蜜──只要饮用一定的量,便能使肉体回春,甚至得到超越全盛期能力的珍贵物品。它能治愈各种疾病,还能用于制造一些灵药。 如此珍稀的物品几乎不会流入市场,因为拿到生命之蜜的探索者,比起卖掉,通常会选择用在自己身上。 会在市面上流通的都已是探索者用剩的部分,即便如此,仍能以上亿的高价进行交易,光凭此物,便足以赚进好几桶金。 生命之蜜过去曾有一段时间频繁地流入市场,然而由于货源皆来自一个特定人物,因此并不受欢迎。 「这是提升探索者生存率的好机会。」 彦坂边走在走廊上,边喃喃自语。 他的目的并非为了自己使用,而是要用来培养能挑战被称为深层的地下五十楼以后的探索者。 彦坂本人虽然突破过地下五十楼,但却无法再更深入。除了因为自身实力不足之外,也是因为他在与五十楼头目进行殊死战斗时失去了伙伴,导致战力大幅减弱。 「我已无法再前进了。」 出于这样的想法,彦坂转投入培育后进。 如今的他,是为了让其他人去见识自己见不到的景色、为了让后进告诉他那是怎样的场所,而待在协会的。 「抱歉在百忙中把大家找来,我们收到现在迷宫地下十一楼出现特异魔物·蚁后的目击情报,想请各位负责讨伐。另外,有一名探索者为了拯救同伴而独自留在迷宫中,可能的话,希望能寻回这位英雄的遗物。」 彦坂在协会中最大间的会议室里,站在召集而来的探索者们面前,以沉稳、清晰的低沉声音向众人说明情况。他并未考虑救援留下的那名探索者,因为若是分散战力搜救,反而可能危害其他探索者的性命。 理解彦坂话中之意的其中一名探索者举手问道: 「副会长,你提到的蚁后是『那个』吗?」 「没错,你是想问关于生命之蜜的处置吧,讨伐时若有取得,我承诺会分给各位!」 副会长的宣言令众人为之振奋。这群人毕竟是专业的战士,自然都很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随后,队伍分为索敌组与讨伐组并展开行动。 作战持续两天,期间内协会封锁了地下十一楼,然而众人最终找到的,只有大量的巨蚁尸骸,以及体内没有生命之蜜的蚁后残骸。 ──────────────────────── 生命之蜜与诅咒与……(后篇) 我昨天回到公寓时,发现里面竟然有个陌生人。 那家伙站在洗手台前,死死盯着我看。我呜哇地出声时,他竟也像是嘲笑似地跟着模仿我的动作。我虽然马上想动手揍人,把他赶出去,但这家伙动作敏捷,不能掉以轻心。 可恶,这死胖子满有能耐的嘛! 死胖子的脸长得很眼熟,可是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大脑像是拒绝接受现实般似地无法顺利回想起来。 到底是谁的脸呢? 他身上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色帽T和牛仔裤。只是衣服紧绷到快爆开。 真丑啊,衣服尺寸不合身到让人不忍直视。 虽然胖,不过家伙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岁左右?不,看起来甚至像高中刚毕业。 ……臭小鬼,虽然你看起来满强的样子,但才不是最近这阵子都在迷宫锻炼过的我的对手! 就让你瞧瞧成年人的力量吧! 我左挥、右挥、再左挥,最后一记左直拳打向他。对方也跟着做同样的动作,不过我的速度怎么可能比胖子慢呢? 随后镜子啪嚓一声地碎裂,他的身影也分裂成好几个。 「混蛋!居然还会分身之术!?」 …………够了,别挣扎了,眼前这胖子就是我。 我默默拿出体重计,轻轻站上去。 数字显示为110,再多1就是整齐的连号……唉,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我原本的体重是67公斤,短短半天竟增加了43公斤。 我击败蚁后之后还能正常换衣服,所以当下体型应该没有变化才对。难道是在回家的途中突然暴增的吗?真是世间少有的奇异现象呢。 我想说总之先冲个澡而拉起衣服,布料却发出撕裂声而裂开。 我的1900日圆…… 尽管便宜,可是我个人觉得这件衣服满帅的。虽然就是件素面帽T啦。 我接着费力地脱掉牛仔裤,这才去冲澡,洗去身上的污垢。把身体洗干净、准备换新衣服时才发现──我没有能穿的衣服。 这还是我自幼稚园以来第一次全裸睡觉呢。 然后到了今天早上,我硬是把自己塞进不合身的运动服中,绷着身子去买衣服。 被店员嘲笑,陌生阿姨还同情地给我糖果,其他客人盯着我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手机拍我。 我当然是不在乎啦,不过换作别人碰到的话一定会很难受吧,于是我握紧拳头,迅速离开现场。 顺利买到衣服和内衣裤后,我立刻换上并前往迷宫。 因为身材突然变成这样,我今天本来打算休息,但转念一想,现在能兼顾目的和实际利益的地方只有迷宫了。 目的指的是减肥。既然胖了,想办法瘦下来就好,想瘦就是要活动身体,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实际利益指的则是金钱。买完衣服后,我的存款就见底了,昨天卖掉巨蚁所得的钱也几乎全花在装备上。 眼下能同时满足这两样需求的地方,我只想得到迷宫。 我在武器店买了防护服和胸甲,花光了昨天的收入。本来还想买盾牌,但因为需要的尺寸变大,导致单价变高,结果钱不够。 我用传送点来到地下十楼后,在通往十一楼的阶梯前遇到两名守着出入口的探索者,还立了禁止进入的告示牌。 「不好意思,我想去楼下~」 「抱歉,因为有特异魔物出现的关系,今天禁止进入,等我们确认环境安全才能重新开放。」 「特异魔物?」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时负责看守的探索者为我解释。 ──特异魔物是按理说不会出现在该楼层的魔物,据说比特殊魔物更强大。 嗯,听不懂。听完解释更搞不懂了。我连特殊魔物是什么都不知道,总之只理解了有很强的魔物出现这件事。说起来,探索者本来就是种伴随着生命危险的工作,现在突然谈起环境安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服气地往前踏出一步。 「知道了,让我通过吧?」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就说了现在出现很危险的魔物了啊!地下十一楼有一只就算有一百个你都不可能打赢的怪物啦!」 「什么!?那你早点说啊!我差点就要下去了耶!」 「我刚才就说了啊!混蛋!」 那个探索者气得差点要拔出武器,不过被同伴劝阻,我好像还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别理那种蠢蛋」之类的失礼话。 总之我今天不能去地下十一楼就对了。一百个我都打不赢的怪物,要是遇上,铁定瞬间死翘翘。 真是的,别用难懂的专业术语,直接拿好理解的比较对象来解释啦,不知道我的脑袋有多笨吗? 总之我当然不想找死,于是决定今天乖乖探索地下十楼。途中还是会经过头目房间,不过里头空无一物,很顺地就穿过了。 我开始对付十楼的魔物,有哥布林、巨蛙、麻痹蛾。 经过昨天的那一战后,我发现我的等级可能提升过头,十楼的魔物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了。 不过打了还是能赚到一点钱,所以我毫不留情地狩猎。虽然可能会被说是在刷小怪,不过去不了地下十一楼,也只能将就啰。 于是我专注在至少要好好减肥这件事上,尽可能地全力活动身体。 老实说,我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明明变得这么胖,身体却很轻盈,感觉大剑也轻巧得像木枝一样。 我全速奔跑,斩杀所有遇到的魔物。其他跟我一样没办法下楼的探索者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不过我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前进。 然后进一步施展【身体强化】在迷宫中奔驰。 我跑过地面和墙面,从这面墙跳到另一面墙上。 试着以身体强化状态直接冲撞魔物,结果魔物伴随着黏糊糊的触感血肉四散。 这招还是别用好了。 我又接着尝试使用魔法、投掷石头,并持续模仿成年哥布林的动作来挥舞大剑。 这天我潜入迷宫几个小时,马不停蹄地运动兼狩猎,并在采集完素材后才离开迷宫。 喘了一口气之后,我拿出蚁后的蜜汁来润润喉。 「咿呀~~!!!!」 从丹田发出的怪叫声引来周遭人们的侧目,但不这样喊一喊我真的会腿软。 回到家再次量体重,数字显示是111。 昨天体重莫名又增加了。 莫名其妙,我明明活动得那么激烈,怎么会又变胖了呢?还以为是体重计坏掉了,但机器很正常,可恶。 算了,至少知道自己身体没有不健康,减肥就慢慢来吧。 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准备面试。 因为在转职网站上注册了资料,却一直没收到任何邀约,我只好自己去投履历,后来收到那间公司通知我今天下午一点去面试。 虽然觉得这面试约得很突然,不过只要对方愿意雇用我,这点小事没什么。 我跑去租衣店借大尺码西装,做好万全准备。 然后现在,我来到要面试的公司大门口。 『本户股份有限公司』 虽然是中小企业,不过作为百年来深耕地方的公司,备受当地居民喜爱。 创办人是个讨厌谎言、工作以诚心诚意为本,并且重视人与人之间连结的人。出于「说谎会失去信任关系,因此绝不欺骗任何人」的誓言,才把公司取名为本户股份有限公司。 这些是柜台小姐特意告诉我的,肯定不会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一直强调这个就是了。 「打扰了。」 我敲了敲门,稍停一拍才进入办公室,接着走到椅子旁之后,先对面试官鞠躬。 「我是田中悠人,请多指教。」 听见面试官说「请坐」之后才坐下,面试便开始了。 「那么,田中先生,请谈谈您至今的成果。」 「好的,我最大的成果是……」 面试在紧张但融洽的氛围中顺利进行。我自认回答得流畅而得体,从面试官的态度看来,对我的印象也不错,感觉应该稳了。 但我还是没被录取。 我是从话题转到履历时开始感受到不对劲的。 「您知道我们公司的企业精神吗?」 「是的,是工作以诚心诚意为本……」 「很好,那么,请问这张证件照上的人物是谁?」 面试官把我的履历递了过来,指着证件照的部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老实回答。 「是我啊?」 「……请问这张证件照是什么时候拍的?」 「是两周前。」 「我再问一次,请问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是我,变胖之前的我。」 「你在说谎。人的体重不可能在短短两周内增加这么多。我方才问了你我们公司的企业精神,那么你应该明白自己不适合我们公司吧?」 「怎么这样!我真的没有说谎!」 「我并不是说所有谎言都不好,也理解世上确实会有需要说谎的时候,但初次见面就欺骗人的行为,实在……」 「搞屁啊!!」 我在迷宫地下十二楼一边怒吼,一边斩碎伪装成岩石的岩蠕虫。 「我才不是骗子咧,混蛋!」 我踢飞巨蚁和哥布林,转身就把剩下的岩蠕虫全数解决。 「小心我拔光你那稀疏的头发,秃子!!」 在不远处伪装石头的岩蠕虫被土刺刺穿,当场死亡。 「祝你们破产啦,烂公司!」 而且我还错把普通岩石当成岩蠕虫猛揍,结果拳头受伤了。 裂开的岩石里冒出闪烁着魔力反应的魔矿石,但我一时太气愤,完全没注意到。 就这样,我发泄了一阵之后才停下来喘息。 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面试结束后,我立刻跑来迷宫,目的当然是为了泄愤。 我怎么解释对方都不相信,害我不禁怀疑他们该不会打一开始就没打算雇用我。 我承认照片跟我本人现在确实是有点差异啦,但现在大家修图都修得很夸张,这点小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嗯? 不对,我根本就没有修图啊。 我太气了,脑子都变得一团乱。 说起来,问题都出在这副身材,看来不快点减肥的话,可能会造成很多问题。 地下十二楼新出现的魔物是岩蠕虫,是种全长一公尺的软体虫子。虽然有像变色龙般伪装身体的拟态能力,不过表皮并不算坚硬。 武器是其锋利的牙齿,平时会拟态起来,等猎物接近的瞬间咬住并撕裂肉体。虽然可怕,不过只要瞭解其特征就很容易辨认,如果是伪装成未经修饰的岩块,确实难以分辨,但它们不知为何,它们会缩成球状滚动。 总之,只要攻击那些滚动的圆石,就不会被偷袭。 然而此刻,我看见有人被岩蠕虫咬住了。 「这人到底在干嘛?」 只见她的头被咬住,双手无力地垂落,明显生命垂危。 我立刻用大剑斩断岩蠕虫,把那个人从其口中救出来。乍看起来像是个二十岁后半的女性,虽然头上戴着厚重的头盔,但面部裸露在外,是被岩蠕虫的牙齿所伤吗?脸上都是深深的伤痕。 我马上施展治愈魔法为她治疗。 经过全力治疗后,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明显伤痕,能确定治疗得很成功。 但我随即发现……这个女生没有在呼吸耶。 「怎怎怎、怎么办!?」 AED?人工呼吸?心脏按摩? 迷宫里当然没有AED,我也没有替人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的经验,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她肯定会死。 我只好下定决心,一边施展治愈魔法,一边进行心脏按摩与人工呼吸,并暗自祈祷不要被告。 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我成功让她复苏,过了好一会儿,女性醒了过来。 「你还好吗?」 我不经意地甩了甩头发,对这位女性问候。她看起来比我年长,是个很漂亮的美女。 「呀!?……你是谁?」 她脸上一瞬间浮现恐惧,不过在看到我的脸之后似乎就安心了,冷静下来这么问。 「我叫田中悠人,是救了被魔物攻击的你的男人喔。」 我不经意地微笑,露出闪亮的牙齿。虽然不记得今天早上有没有刷牙,不过给人的印象应该满好的。 「我是一个人倒在这里吗?旁边没有其他人?」 「对,只有你一个喔。你刚才被那只魔物一口咬住头部呢。」 当我微笑着对她说「真是好险呢」之后,她便站起身来,对着我鞠了躬。 「谢谢您救了我。现在没办法好好答谢您,方便日后联系,重新向您致谢吗?」 她的举止让我想起以前上班时的客户,我也下意识地挺直身体回礼。 「我明白了。」 忍不住以正式商业用语回答。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本田爱,这是我的联络方式。」 「啊,抱歉,其实我目前失业,身上没有名片。」 「这样啊,那么能告诉我您的联络方式吗?」 我答应并报上电话号码,爱小姐说会再联系我,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提议要送她一程,不过她说自己没问题,身影就此消失。 被留在原地的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 『本户股份有限公司副社长 本田爱 ×××-×××-×××』 ……这下该怎么办啊? 我今天一早就在写履历。 虽然昨天被说得火冒三丈,但仔细想想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我去拍了新的证件照,并且打算在今天整理好应征的资料。 在写履历时,眼角余光瞄到我昨天拿到的那张名片。 她叫本田,这是本户股份有限公司创业家族的姓氏。我知道这家公司是采家族经营方式,但贵为副社长的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迷宫里呢? 啊,对了,她的年龄是三十岁后半。 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后半。从她年轻貌美的样子,很难想像她的年龄。 我拿起手机,打开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官方网站。首页有公司名称、业务内容和最新消息,我点选选单中的公司干部页面,马上看见她的照片,下面标明了副社长。 看来名片上的资讯没有错。 她约我明天中午见面,并说希望我过去公司一趟。 明明是我救了她,却要我自己过去是怎样!不爽归不爽,既然她说要好好道谢,我也只好答应了。 一想到明天又要去那家公司,心情实在有些复杂,不过嘛,这回凭救了副社长一命这件事,或许总算能抬头挺胸了。 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对昨天的面试官抱怨几句。 嗯?心胸狭窄?我本来就这样。 我写好履历完成后去邮局寄出,接着前往迷宫。 今天打算在地下十二楼采矿。虽然之前买了镐子,但一直忘了用。 我靠网路影片稍微学习了采矿的方法,也查过哪些矿物能卖钱,应该没问题。 我清除了挡路的魔物后,从收纳空间取出镐子,开始挖掘墙壁。 敲了半天,却完全没找到能卖钱的矿物,我心想可能是挑错了地点,便移动到别处,途中发现另一组也在采矿的探索者。 是一男三女的四人组──妥妥的后宫小队。 我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杀意。 那四人似乎背脊一寒,紧张地环顾四周,不一会儿便觉得是错觉,继续回到采矿作业。 我偷偷观察了一下这支后宫小队,发现其中一名女孩在做跟其他同伴不一样的行动。 从服装看来,她身穿魔法职专用的装备,对着墙壁举起偏大支的法杖,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一会儿,只见铁矿石与魔矿石从化为砂土崩落的墙壁中滚落出来。 哦,原来还有这招! 我暗自赞叹,看来她巧妙地应用了地属性魔法。 我立刻移动到别处,模仿她将手贴在墙上,施展地属性魔法。 心中想像着把岩石化为土……不,是把采矿目标──铁矿石与魔矿石之外的部分全变成砂土的画面。因为范围愈广,会消耗愈多魔力,因此我将范围限定在3公尺内。 墙壁瞬间化为尘土崩落──结果我被掩埋了。 「唔哇!呸呸!」 看来范围太大了。我无奈地拍去沾满全身的砂土。 我起身后环视周遭的砂堆,发现里头有几块矿石,用脚拨开砂土后,又发现里面还埋着矿石,全部收集起来,数量还算可观。 老实说这方法效率并不好。 只考量耗费时间的话虽然不错,可是考虑到消耗量就不一定了,我再用一次就会耗尽魔力。若有队友倒还好,但一个人在有魔物出没的环境下独自使用这方法,风险太高了。 那女孩多半也是因为有同伴在才用这方法,若是独自一人的话,她想必绝对不会这么做。 不过光是有这些矿石,今天的薪水就算满丰厚的了,没什么好抱怨的啦。 收集完矿石之后,魔物突然从我背后袭击过来。 我反手用大剑挡下哥布林的攻击,并马上回头,一剑把它劈开。 接着把哥布林当作盾牌,挡下巨蚁喷出的酸液,再冲过去从上方穿刺过去。 剩下的那只哥布林本来在一旁观望着攻击的时机,眼见打不赢,竟然转身就跑。 原来魔物也会逃跑啊。 我心里闪过这念头,随即用土刺把它刺穿。 「哥布林啊……」 此时,一个好点子浮上心头。 我将手掌贴在墙上并使用追迹。 一股目不可见的感觉在墙壁内部延伸,告诉我里面有什么。然后这股感觉在大约5公尺远的地方中断。 接着我施展地属性魔法,只将有反应的东西拉出来。结果如何呢?一块又一块的矿石从墙里掉了出来。 「赞啦!」 结果正如预期,我兴奋地握拳。我想着既然能用追迹透视成年哥布林的体内,那对墙壁里应该也有用吧,一尝试果然大成功。 这方法真赞,既能抑制魔力的消耗,也不会产生烦人的砂石。魔力消耗和之前的地属性魔法相比只需要三分之一,而且这方法的话我还能再用一次。 于是我移动到一处不错的地方,这里周围没有其他人,不用担心被看见或打扰。 我没多想,再次将手贴在墙上准备用追迹来采矿时,突然响起嘶的尖锐叫声,一只岩蠕虫猛然钻出,贯穿了我的手掌,露脸跟我打招呼。 「好、痛~~~!?!?」 小只岩蠕虫穿透我的手掌,还在伤口里乱窜,彷佛要把洞口撑大。 我忍着痛硬把岩蠕虫拔出来,再摔到地面上踩死。 然后用治愈魔法治疗痛到发颤的手。 为什么墙里会有魔物?我再次用追迹扫描墙壁,这才明白原因。 我轻敲墙面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广泛地只扫描墙面。 结果显示墙壁里到处都有岩蠕虫的反应。 可能是幼虫吧,比我在通道上遇到的个体小得多。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岩蠕虫的生态,不过看来它们会在岩石、墙壁里产卵,或是在里面养育幼虫。 总之我这下明白了──用追迹加地属性魔法采矿,必须谨慎行事。 这经验甚至让我有点心理阴影,彷佛回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 离开迷宫去换钱时,看到某个后宫小队吵吵闹闹,我心中涌出了杀意。 隔了两天,我再次来到本户股份有限公司。 当我穿过自动门走到柜台前面时,柜台小姐看见我,露出一脸讶异的表情。这位就是上次来面试时接待我的人。 她一定还记得我,而且猜不透我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我这次穿的不是西装,是便服,完全不像要来公司拜访的打扮。 她或许觉得我来报复的吧。 只见她手放在桌子下方,那里可能设有警报按钮,一旦有状况就会叫来保全。 不不,肯定是我妄想过头了,不会有人没问清楚状况就做出这么粗暴的举动吧?应该不会吧? 我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赶紧掏出副社长的名片想递过去……结果柜台小姐居然真的按了警铃。 喂!再怎么说动作也太快了吧!我真有那么可疑吗!?我明明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搞屁啊~~~!!」 不一会儿保全就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把我压制住。 只见柜台小姐不知道在跟谁讲电话,该不会是在叫警察吧? 「等等!是你们副社长叫我来的!本田爱小姐是你们的上司对吧?我身上有她的名片!拜托先看一下!」 我连忙交出能做为证据的名片,保全确认后又递给柜台小姐检查。 他们看了看确定名片是真的,保全这才放开我。 柜台小姐又打了通电话,接着对我说「请跟我来」并带我去搭电梯。下来的电梯里有另一个人,看来接下来是由他来带路。 那柜台小姐最后竟然一句道歉都没有。虽然她浑身冒冷汗,还眼神游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可是说句抱歉应该不为过吧。 我暗自不满,不过还是乖乖跟着搭电梯来到四楼,前往副社长等着的办公室。 途中遇到那位头发稀疏的面试官,我斜眼瞄他,悄声丢下一句「秃子」,然后直接走过去。 日前曾在迷宫中昏迷的那位本田爱小姐已经在等着我了。 她请我坐下,桌上准备了咖啡和点心。 「啊,糖不用,给我奶精就好,点心也只要巧克力饼干。」 我咔嚓咔嚓地咀嚼饼干,再配着咖啡一口吞下。真好吃,饼干跟咖啡豆品质都很好耶。 我心满意足地说了声「谢谢款待」,便起身要离开。 「请等一下!?」 爱小姐叫住了我。 「你怎么吃完就要走,我还没给你谢礼呢?」 「谢礼?啊,对喔。」 我因为享用完咖啡和点心太满足,完全忘记这趟来是因为副社长爱小姐要送我东西。 「所以呢?你是要送我什么?」 「……田中悠人先生,在给谢礼之前,能先听我说些话吗?你有时间吗?」 「呃,有是有,不过会讲很久吗?」 「是需要一点时间。」 「好吧。」 我点了点头,做好心理准备专心听她说话。 嗯、嗯,喔~嗯嗯,嗯嗯、嗯~嗯唔…… 「……唉!我的蜜被抢走了!?」 我猛地睁开眼时,看到爱小姐正半眯着眼睛瞪我。感觉她嘴角在微微抽搐,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啊,不好意思。我没有睡着喔,有在听啦,真的。」 据爱小姐的说法,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现在正陷入亲族间的内斗。 副社长爱小姐的父亲、现任会长因病倒下,正在鬼门关徘徊,使得继任问题浮上台面。 现任社长是会长的亲弟弟,也就是爱小姐的叔叔。按理来说,下一任社长顺理成章地该由爱小姐担任,但这时身为社长的叔父却提出异议。 他竟然说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公司。 于是副社长爱小姐立刻反对。 社长的这个亲儿子,是与黑道有所牵扯而被赶出公司的人物。 爱小姐严正控诉让这种人重回公司,还让他担任公司门面──社长一职──根本是疯了,可是叔叔却坚称过去的事都是误会,似乎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让她很困扰。 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哇喔,真辛苦呢」时,她提到日前在迷宫发生的「那件事」,疑似与支持社长的派系有关。 爱小姐表示她的嗜好是探索迷宫,那天跟公司的同伴一起潜入迷宫,途中却忽然涌起强烈的睡意。 等她醒来时,眼前是一张油腻肥胖的脸。 我同情地说「真是灾难啊」,她则回道「那张脸真的太有冲击力了」。 ……嗯? 之后她回到公司,立刻想把一起潜入迷宫的同伴叫来问话,两人却迟迟没出现。昨天派人去他们家查看,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种种痕迹显示两人都是匆忙连夜逃跑的。 她判断这显然是社长的势力在背后操纵,必须正式采取些对策。 于是认真思考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阻止这场争执。 她思考了两个方法: 一个是直接除掉社长的儿子。她认为既然自己遭到陷害,那出手反击也无可厚非,然而她其实不愿意犯罪,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的亲戚,再怎么样还是不忍心。 所以她决定用另一个方法孤注一掷。 所谓的另一个方法,就是想办法治好卧病在床的会长。 尽管医院的医师已断言会长时日无多,然而爱小姐似乎找到治愈的可能性。 我一边嘴上附和「喔喔,那可真厉害」,一边心想「话真多啊」,拿起包包准备好随时走人。 她继续说,治愈魔法的使用者中,有些人不仅能治疗外伤,连疾病也能治好。据说会使用治愈魔法的人极为稀少,在魔法技能中也是最为稀有的存在。 「喔~是这样啊~」 我满不在乎地随口应付。但爱小姐一点都不介意我的态度,直视着我开口问: 「悠人先生,你会使用治愈魔法对吧?」 「嗯?是没错。」 她讲得像直击要害似地,不过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便坦然承认。 爱副社长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认了,表情显得有些意外。 「那又怎样?」 我提起包包,边起身边问: 「我希望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救我的父亲。」 听到这句话,我笑着回答: 「不要。」 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 我现在在迷宫地下十二楼,正准备开始寻找通往十三楼的阶梯。 嗯?你问我为什么要拒绝? 唉,你想想嘛,那家公司三番两次看不起我,那我干嘛为一间每次都让我不爽的公司出力啊?反正她最后根本没给我谢礼,所以我不在乎。说起来,自己家的事本来就该自己解决,不该由我这样的外人插手。 我施展土弹贯穿巨蚁的头部,但它受了攻击却没死、朝我冲了过来,我又连射两、三发子弹才终于让它停下来。 这次像发射霰弹枪般射出无数弹丸。 巨蚁的身体瞬间炸裂,头部被炸烂到看不出原形。 我又立即锁定远处的哥布林,将土弹加工成狙击枪的子弹并射出。子弹直击哥布林背部,它身形一晃,却仍站稳脚步,在发现我的身影后后冲了过来。 我立刻施展土刺刺穿它,然后确认狙击子弹命中部位的状态。 伤口呈现瘀青的状态,但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势。 我在经过几次试验后瞭解到,地属性魔法一旦离开大地,威力就会急速下降。 如果是作为一般子弹或霰弹使用,因为和使用者距离还算近,威力衰减不明显,但狙击枪这类的远距攻击就不适合。不过我也发现只要注入更多魔力,威力就几乎不会衰减,所以土弹的威力或许和注入的魔力量成正比吧。 我边做实验边前进,途中又遇见昨天见过的后宫小队。 今天是一男四女,比昨天多了一个女孩。 每个女孩看起来都是不同的类型,明明那个男的看起来很平凡无奇,不知道她们到底看上他哪里。 因为看着就觉得不爽,所以我立刻快步离开。 又过一阵子,我才找到通往地下十三楼的阶梯。 我原本还在警戒会不会有上百只岩蠕虫守着,不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隔天,我一早就出门打算去探索迷宫地下十三楼,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坐在一辆高级车里。 坐在我对面的是本田爱小姐,那位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副社长。 我走出公寓时还在想「哇,这里怎么停着一辆豪华轿车」,完全没想到这台车居然是来堵我的。 简直就像知名演员一样。 红毯在哪啊?能不能告诉我主演电影的片名?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询问爱小姐为什么要用这么强硬的方式带走我,但她只回了一句「没时间了」。然后她下一句话,让我立刻下定决心。 「我会准备一千万日圆作为给你的谢礼。」 我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如果能成功治好我父亲,会再追加一千万作为报酬。」 我直接流出鼻血。 于是我立刻在车内缩起肥大的身躯,对着她跪下低头。 「请您尽管吩咐,大小姐。我什么都愿意做,要我舔脚也可以喔?啊,我来帮您按摩肩膀吧。」 我不禁张口如此巴结,只见她露出看着人渣的眼神,冷冷地叫我安分坐好。 车子开了一阵子后进入高级住宅区,停在其中一栋豪宅前面。 可能因为周围都是豪宅,所以眼前这栋建筑外观并不特别奢华,但一走进去,我就感觉到这里跟我所知道的住家天差地远。 里头摆着虽不浮夸,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装饰品,与整体氛围相得益彰。通过玄关后,便发现室内铺的地毯材质明显不同,踩上去不仅很有弹性,脚下还能感受到相当细致的触感,和我熟悉的地毯完全不同等级。 我跟着爱小姐进入家中,一个大概小学左右的小女孩从客厅探出头来。 「妈妈,欢迎回来。」 走到爱小姐身旁的女孩明显用十分警戒的眼神看着我。 「我回来了,羽衣。这位是客人田中先生,跟他打个招呼吧。」 「你好。」 「嗨。」 我一回应招呼,羽衣立刻躲到爱小姐身后。我看起来有这么可疑吗……搞得我顿时有点沮丧。 爱小姐没理会我的反应,牵着女儿继续往里头走,于是我继续跟在后面,并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前面。 「我父亲就在里面休息。悠人先生,父亲拜托你了。」 她对着我鞠躬。虽然我之前觉得她好像是为了公司才想让父亲尽快复职,不过她或许只是一个关心父亲的女儿,单纯想看见父亲健康的模样吧。 我先是打了个预防针,表示「我可不确定能不能达成你的期待喔」,然后推开应该有病人卧病在床的那间房的房门。 「呼!哈!呼!哈!」 但我看见的却是个正在床上做仰卧起坐的老人。 「???」 我想说大概是走错房间了,走出来告诉爱小姐不是这里。 「不,就是这间没错。」 虽然爱小姐这么说,可是里头根本没有快病死的老人,只有一个兴趣大概是健身的过动老头啊。 「可是床上的那个老爷爷,刚才一直在做仰卧起坐耶。」 爱小姐一听见我这么说,立刻冲进房间,提高音量训斥那个老人家。羽衣似乎早就习惯,若无其事地看着这一幕。 我不经意地和羽衣对上眼神,便对她稍微露出微笑,她却立刻转开视线。真奇怪,像我侄女就很黏我。 等到爱小姐说教完,再次请我进房间,便看见那位刚才还在做仰卧起坐的老人此刻已经插上点滴乖乖躺好。即使盖着棉被,仍能看出他身体非常健壮,浑身肌肉彷佛随时随地渴望着乳酸。 我询问这位老人是哪里病了,才知道似乎是心脏疾病与白血病的双重连击,如今正命在旦夕。 我一说「不不,您别骗人了,我看连病痛都会被这人吓跑吧?」这老人立刻怒吼:「蠢蛋!老夫最讨厌说谎了!」 虽然很想吐槽说这才不是病危患者该有的态度,但感觉又会被他凶狠地责骂,于是作罢。 于是我有点自暴自弃地宣布「那我要开始治疗啰」,接着掀开棉被,把手放在老人身上。掀开棉被时,这老头居然给我脸颊泛红,我差点又开口吐槽「你害羞个屁啊」。 我开始施展治愈魔法,逐步提高魔力输出。 能感觉到魔力缓缓流经老人的体内,但在途中出现卡到东西似的阻力,使得治疗难以推进。 我再度提升魔力输出,却依然像被什么干扰,很不顺利。 于是我决定先停下治愈魔法,改用别的方法进行治疗。 虽然硬灌魔力强行施展治愈魔法也是一条路,但总觉得光是如此好像无法解决问题。我在刚才的过程中,感觉到这个老人──更准确地说,是老人的体内──似乎混入了某种奇怪的异物。 我不清楚那是什么,因此决定改用追迹逐一检查他的身体有哪些地方异常。 结果发现血液中流动着连我也明白不该存在的物质,导致心脏细胞的一部分变得肿大。 我当然不会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东西,没办法,我毕竟不是医生。 所以我转为检查自己的身体。 这是因为若不先理解什么是正常状态,就无法判断该如何修复。虽然我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现在算不算正常啦。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老人真的是末期患者。病情已经严重到我完全不懂他怎么还有力气做仰卧起坐。 如果不立刻治疗的话,在几小时内断气都不奇怪。 于是我连忙不顾一切,全力施展治愈魔法。 「呣喔──!?」 老人被治愈的光芒包裹住,露出恍惚的神情大叫。 「喂,别乱动,我还在治疗呢!」 虽然我出声提醒,他仍在躺在床上边叫边激烈地挣扎。就算是我,也不忍心粗暴地压制病人。 他手脚乱动,不停地敲打到我,我放弃闪躲,将注意力全集中在治疗上。 治疗方法是排除不需要的东西,并重塑异常的部位。虽然是以我自己的器官作为原型重现,不确定能否正常运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最后再施展能让他恢复体力的魔法,治疗就算大功告成啦。 我结束治疗时,老人身上涌出一股不祥的黑色雾气,这大概就是异物的本体吧? 我怕放任不管的话,会有奇怪东西继续纠缠着他不放,便施展身体强化,用拳头把黑雾一拳打散。 这样应该算是顺利治疗完毕了……吧。 只见老人双眼瞪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嗯,这位老人家一定原本就是这副模样没错。 「嗯。」 我看着老人点了点头,转过头面向爱小姐再次点头。 「治疗结束,很成功!」 爱小姐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很感动的样子。 「你在乱说什么!?我爸爸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可能算成功!?」 原来不是感动,是认真地感到愤怒。 真可惜,看来没能糊弄过去。 我只好坦白地说我已经无法做更多治疗了,如果这样还没好,那我也无能为力。 还有──如果想知道确切的状况,还是得带他去医院检查。 接着我便离开爱小姐的住处,独自前往迷宫。看来她没有要替我安排回程交通的意思。 于是我花了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才抵达迷宫。 「少挡老子的路~~~!!」我沿途斩杀错身而过的岩狼。 它那稍硬的表皮,根本挡不住我的大剑。 「根本没给钱,就少在那边颐指气使!」 岩狼们展开联合攻势,但在动起来之前就成了土刺的牺牲品,两只同时倒下。 「祝你们破产啦,烂公司!!」 我用魔法将砂土举到半空,缠绕住岩狼,阻碍它们的动作。岩狼行动变迟缓,就一点不可怕了,于是我悠闲地慢慢走近,挥舞大剑了结它。 迷宫地下十三楼新出现的岩狼,拥有的武器是其坚硬的身体、锋利的牙齿和爪子,但真正棘手的其实是狼群的合作能力。 我不清楚它们是怎么沟通的,却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前后夹击、左右包抄,时机有时一致、有时错开,接连展开独自一人难以应付的攻势。 要不是我能同时使用魔法与剑术,大概早就完蛋了。这让我不得不赞叹岩狼的棘手程度。 岩狼的采集部位是牙齿和爪子,每个能卖五百日圆,我已经收集到三十个,今天确定有一万五千圆的收入。 当我神采飞扬地继续探索时,在远处看到前几天见过的那支后宫小队。 然而这次情况看起来不太一样,一行人聚精会神地迎战魔物。 前锋是一男一女,后卫是女魔法师与女弓手,再加上一个看似什么都没做的女孩子。 敌方是五只岩狼与三只哥布林。 我好奇地观察他们的战斗方式,发现负责前锋的男孩负责牵制,女孩则采游击战术,快速游走于场上支援,后卫则锁定被男孩吸引的魔物,稳定地逐一击杀。 整体配合流畅,自始至终都相当稳健,顺利压制魔物。堪称精彩,是很值得学习的合作……应该吧。 毕竟我自己从未与人配合过,也没看过别人战斗的场面,其实不好下评语。 只不过那名看似没出手的女孩似乎一直在施展某种魔法,尽管不知道是什么魔法,不过她并不是队伍的包袱。 偷看完后宫小队的战斗后,我便离开迷宫,踏上归途。尽情战斗过后心情相当舒畅,今晚的啤酒想必会格外美味吧。 「噗呼!」 然后等我到家查看银行帐户时,发现里面竟然多了两千万日圆。 一口啤酒从鼻子喷出来。 昨晚我兴奋到彻夜未眠。原因就是手机萤幕上的显示余额。 二千零一万七千日圆。 喂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在作梦吗?还是我中了乐透? 不不,当然不是啰,这可是正当的报酬──是我治好那位健美老爷爷的成果。 老实说我还以为自己被耍了,所幸现实在好的意义上颠覆了我的预测。 要是没有这笔收入,我可能从明天起就只能啃豆芽菜,能及时避免贫瘠生活,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我立刻传讯息给爱小姐告知「已确认收款」,然后顺手把她的号码设为拒接。 这么一来,今后就不会再跟她扯上关系了吧。 感觉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让我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我看今天就豪爽地大吃一顿吧。 嗯?叫我看看自己的身体?说我该去啃霜? 哼~说得没错,像我这种人就该吃霜──我是说,豪华的霜降牛肉! 胖子又怎样!只要很健康不就好了吗!就算会变得更胖,我也已经决定要爆吃霜降烤肉了!! 我要一手拿着冰凉啤酒狂嗑牛五花、牛里脊、牛舌和内脏。就算画面像只丑陋的猪,只要能满足口腹之欲,我就心满意足啦。 我擦掉口水,为了进一步享受美味的烧肉,再次前往迷宫消耗卡路里。 最近我突然想到,迷宫说不定其实是最理想的运动场所。 虽然感觉会被吐槽「你这胖子在说什么」,但先听我说。 运动本来就是件苦差事。 把运动或健身当作兴趣的人之所以能持续,是因为他们已将其融入日常,若不做反而会觉得不自在。所以才不觉得辛苦,就算觉得辛苦也不会停止,因为那已经是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一部分了。 那么平常不运动的人,要如何养成活动身体的习惯呢? 我认为可以用给予「报酬」的方式来培养。 在迷宫里,只要打倒魔物就能赚钱。虽然需要带回魔物的部分部位,但确实能赚到钱,而且能获得的报酬不只金钱,还得到名为升级的天赐恩惠,更有机会获得技能这种特殊能力。 既能变强,又能得到理想的体态,简直一举多得。 我对着坐在隔壁、第一次见面的大叔队伍如此高谈阔论,马上被他们耻笑是笨蛋。 「小子,如果不用冒生命危险的话就算了,但潜入迷宫可是连低楼层都可能一不注意就死掉喔,谁会自愿泡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啦。」 像这样把我反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探索者是种用生命当代价的工作,少抱着那种半吊子的心态来搅和。」 我目送留下乍听之下好像很帅气的话便转身离去的大叔队伍。人生前辈想得果然透彻呢,虽然我完全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就是了。 我重振精神,开始今天的探索。 今天的目标是找到通往地下十四楼的阶梯。 昏暗洞窟中冒出由岩狼、岩石虫、巨蚁和哥布林混合而成的魔物小组。 多样的魔物聚在一起,就让我怀念起曾经的麻痹蛾,期待它们能自相残杀。 可惜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美,四只一起朝我扑了过来。 我决定这次只使用大剑应战。 先以突刺击倒最先接近的岩狼,再一剑刺碎巨蚁的头,接着刺穿哥布林的身体。 最后剩下的岩蠕虫拼命伪装起来躲藏,但我慢慢靠近,一剑刺爆它。 结果这场战斗全是用突刺解决的。由于突刺攻击速度快、动作简单、威力又足,总让我不自觉地频繁使用,我心想着也该尝试其他种类的招式,于是继续寻找新的魔物。 接下来的事,也不晓得是我太好战的错,又或者只是运气太差──总之我前进时应该更谨慎点才对。 我在探索途中,忽然闻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甘甜香气。 我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说是薰香有点太淡,也不算好闻,这种很微妙的甜味逐渐充斥四周。 我警戒着可能的陷阱,缓缓地前进,来到一个大房间。 香气到了这里就变得很淡,我的身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但是在这时,我突然感应到有大量的气息正在逼近。 这大房间共有四个入口,能感应到从每个方向都有大批魔物涌来。 不一会儿,现身的是数不清的岩狼,它们形成骇人的庞大群体,通通朝我冲过来。 「真假啦!?」 我骂了一声,立刻召唤大量土刺,刺穿领头的岩狼,减缓它们的速度。 之前遇上的巨蚁们会刻意破坏土刺以利行进,这回从后方飞越而来的岩狼,则是自己跳进土刺堆里送死。 不过仍有些个体成功跳过障碍,因此每当有魔物近身时,我便挥剑砍断它们的脖子。 我挥出大剑横扫,同时解决掉两只跳过土刺的岩狼,并在地面上设置无数土弹。 当一开始叫出的土刺终于完全被破坏、大群岩狼逼近时,我便将设置在地面上的土制子弹往天花板方向发射,一口气解决许多只岩狼。 并趁着它们再次逼近前设置下一波子弹,再手持大剑冲上去。 「喝啊~~~!」 我像个陀螺似地旋转,用大剑疯狂斩杀岩狼。虽然动作大得可笑,不过这招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大剑的威力,非常适合用来一口气解决大量的魔物。 我在斩杀了不少岩狼后,因头晕而停下动作,岩狼群见我摇摇晃晃、破绽百出,立刻发动猛攻。而我也马上发射先前设置的土弹,将它们消灭殆尽。 我晃了晃脑袋,让三半规管恢复,再度握紧大剑,配合地属性魔法,继续歼灭岩狼群。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满地的岩狼尸体堆上思索。 刚才来袭的岩狼数量超过五百只,整个区域都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 原本以为被这么多岩狼袭击八成完了,但我尽力保持冷静,理所当然地将之赶尽杀绝。 当初遭到巨蚁大军袭击时,我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孤注一掷地行动并侥幸脱险,然而这次却没有陷入像那时候的危机状况。 感觉只是做着单纯的重复动作。 能这么轻松,也跟这些魔物有些奇怪、并不是正常状态有关。 岩狼本来是会彼此配合展开协力攻击的魔物,但涌进这空间的岩狼群却完全没有一点联手的迹象。也就是说,它们放弃了自身最强的武器。 这导致它们无法发挥数量优势,甚至没能在我身上留下半点擦伤就全军覆没。 该不会是被什么操控了吧?如果是的话,那会是什么? 会不会像巨蚁一样,有「蚁后」那般的统率者存在? 我连忙环顾四周,可是并没有看到类似的魔物。不,若真有统率者的话,怎么可能反而变弱呢? ……罢了,想不通的事再想也没用。 我干脆放弃思考,开始准备回收作业。 毕竟得从这么多岩狼的身上采集素材,很时间宝贵的,于是我立刻开始动手。 「烧肉真好吃~」 我用电烤盘烤着在超市买的半价肉品,先咕噜地喝一口啤酒,再用烤好的肉沾酱料,送入口中。 其实我本来是想去正规的肉店买的,但因为回收素材耽搁太久,只好作罢。 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久违的烧肉大餐,自从辞职后就没吃过了呢。 那时候还会和同事边喝酒边抱怨公司。 呵呵,虽然满是牢骚,但还是有快乐的时候呢……不过现在的我是孤单一人。 我不禁感到有点寂寞,决定今天是自己最后一次一个人吃烧肉。 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等我醒来时已经是隔天的中午。大概是前一天太过兴奋,整夜没睡又活动一整天的缘故吧。也有可能是身体习惯了自由打工人的作息,但我宁可相信不是这样。 起床后,我从收纳空间取出蚁后的蜜,一口喝下。 「咿呀~~!?」 依旧美味到让人腰软。 以前我早上醒来习惯先来杯咖啡,如今却换成了蚁蜜。因为分量有限,若不节制很快就会喝完,所以我规定自己只能每天早上喝一杯提神。 起初我以为蚁蜜不能长期保存,打算快点喝掉,但后来发现放进收纳空间后,冷的东西会保持冰冷,热的东西会保持温热,收纳空间中的时间似乎是停止或极度缓慢的状态。 然后果然真如我的推测,蚁蜜在里面完全没有劣化的迹象。 多么方便的能力啊,光凭这一点,就让我觉得成为探索者是值得的。 这时手机响起,萤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决定放着等对方挂断,之后我上网查号码,结果显示是「本户股份有限公司」。老实说,我不想再和那家公司有任何牵连,所以没接电话是正确的。 没办法,毕竟我对那家公司的印象实在太不好了。 我最近注意到一件事。 如果能立法强制一段时间没有工作的家伙们进入迷宫,全世界的经济说不定会变得更好。 当然患病或有异常的人例外,但健康的无业人士铁定能成为很好的劳动力。 这种做法无法用在需要专业知识或经验的职场,但在迷宫里就不用担心这点。因为只要打倒魔物,把素材带回来就好,只需要做这么简单的事就能赚钱,不需要知识或技术,可说是最适合无业人士的工作环境。 而且如果真有这样的法律,说不定能激励不想进迷宫的人乖乖去找工作。 当我把这些想法跟站在身旁的大叔队伍分享后,马上被他们耻笑是笨蛋。 「小子,要是提出这种法案,人权团体一定马上跳出来组织反对运动,不可能通过的啦。假设法案真上了路,天晓得那些家伙能有多少产值啊,说不定反而会先送命呢,到时候那些家伙的家人肯定会怨恨相关人士一辈子。」 「假如那些无业人士获得多余的力量起而造反,甚至有可能让国家灭亡啊。政府怎么可能重蹈六十年前的覆辙。」 「总之政府绝对不可能承认这种只会带来风险的法规。」 我被反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心想如果硬要讲得那么极端,就什么都都不用讨论啦,然而从一句话都无法反驳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 这支大叔队伍的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倍,其中一人看起来身体状况糟得不得了。 「那个~你还好吗?」 「你别管他,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以心情烦躁来看,他的脸色未免也太差了点。但正如大叔所说,他从发丝间隙透出的眼神中,蕴含着似乎随时会杀人的疯狂气息。 于是我听从忠告,乖乖保持距离。 不知为何,我感觉他对我怀有强烈的恨意。 我们明明是初次见面,应该不可能得罪过他,可是一看见他那眼神就让我背脊发寒。 目送大叔队伍离去后,我也开始行动。 今天的目标依旧是找到通往地下十四楼的楼梯。因此我一进入迷宫便开始奔跑,迅速穿越楼层。 途中尽量不与魔物交战。我于墙壁之间跳跃,躲过挡路的魔物,并甩开追击。不过途中有五只岩狼怎么样都甩不掉,我才迅速解决掉。 不久后,我来到昨天遇到大群岩狼的那间房间。 昨天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无踪,成了随处可见的迷宫房间。 然而房间中央,竟聚集着刚才跟我分头的那支大叔队伍。 我好奇地往他们走去,大叔们一发现我,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盯着我。 「……原来是你吗?」 当时最先指正我想法的大叔惊呼。 「可恶!居然是讲过话的人,非得干掉这家伙不可吗!?」 第二个跟着反驳的大叔则莫名显得非常苦恼。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可是成群的岩狼啊?」 看来昨天的岩狼事件与他们有关。 「这个胖子很强吗?」「看起来很弱吧?」 讲话真是失礼啊。 「别大意,全力杀掉他。」「快包抄,万一让他逃走就麻烦了。」 我感觉心里好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这是我还是普通人的时候绝对不会需要的东西。 「实啊,你确定是这家伙?」 面对这种情况仍能不为所动,表示我已经被探索者这种职业深深影响了吧。 「没错,就是他!妨碍我计画的就是他!给我干掉他!!!!」 那个看似身体状况不佳的男人怒吼,嘶吼中满是怨恨,那副压迫的神情比哥布林还丑恶。 老实说,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虽然能明白对方想要我的命,却想不透是因为什么理由。昨天的岩狼事件似乎与他们有关,这我还满想瞭解一下的,如果有办法聚集弱化的岩狼,就能享受一口气大量击破的狩猎快感了。要是真有方法能操控魔物,拜托教教我吧,要是能让魔物互相残杀,收集素材会多轻松啊。 还有,既然说想要杀我…… 「别给敌人反应的时间啦。」 我立刻在大叔们脚下施展土刺,刺穿三人的腿。 同时瞬间施展身体强化,冲向唯一闪过土刺的那个人,斩断他的腿。 「怎么可能!?」「这家伙速度好快!」 这时大叔们才终于反应过来,拔出武器,对我释放出杀意。但我已让其中四人失去行动力,因此他们只能谨慎戒备,不敢轻举妄动。 尽管都是能用药水恢复的伤势,不过我至少争取到几分钟。 大叔们们施展出火球与风刃的魔法,然而速度并不快,我仍能轻松左右闪避并逐步逼近。 魔法师是最棘手的。 因为我自己也能用魔法,所以很清楚魔法师无论在远距离、中距离、近距离,任何距离都能发动攻击。而且还可能藏有大招,与之为敌时必须优先解决。 大叔们似乎也明白这点,挥舞战斧与长剑从侧面掩护魔法使,妨碍我的行动。 我用大剑应对了几次攻击后,感到有点诧异。 因为大叔们运用武器的技巧,与我曾交战过的成年哥布林相比,实在差劲太多了。 我甚至试着用追迹想学点什么,结果发现完全是白费功夫。 于是我干脆地反击,用大剑同时将两人击飞。 「呃!?」「哇!?」 被击飞的两人才刚落地,拿战斧的大叔立刻对拿长剑的大叔喊了声退后。 下一刻,土刺从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猛然冒出。 我没想到他们闪得过,明明时机掌握得很准啊。 难道是用了某种技能吗? 当我眯眼思索着他们是如何闪过时,另一名大叔又冲了上来。这次冲过来是他们之中看起来最难对付的壮汉。 他单手握着粗重的大斧,猛然劈下。 「唔!?」 我用大剑格挡并反手想回击,但冲击力透过武器直震我的手臂,害我手麻得无法顺利挥砍大剑。 这冲击该不会也是技能造成的吧?我因为手酸麻得不受控制,视线不由得一时离开了壮汉大叔身上。 转眼间他就踢中我的身体,把我踢飞到墙边。 「咳!?」见我撞上墙壁,魔法师随即对我施展魔法攻击。跟刚才不一样,这次是大量的火焰长枪与铺天盖地的风刃。 我判断无法彻底闪避,于是将身体强化提升至极限。避开火焰长枪的集中射线后,发出「喝啊──!」的怒吼,同时挥舞大剑,切散迎面而来的风刃。 我吐出一口气,准备冲向大叔们展开反击。然而这时,突然有片眼熟的黑雾从头上笼罩住我。 「──呃!?」 这瞬间,我立刻感到浑身不舒服而停下动作,甚至痛苦到握不住手中的大剑。 我很清楚要是这时慌乱就完蛋了,马上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印象中我见过这东西,当时有成功处理掉才对。对了,这是…… 「不愧是实先生,他果然很厉害。」 在我蹲在地上动弹不得时,状汉大叔举着斧头走到我面前,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他说了些话,但我没打算回应。 接着,我壮汉大叔的斧头劈下的瞬间,握紧大剑猛然起身,砍断了他的手臂。 壮汉大叔发出「嘎啊!!」的惨叫并原地蹲下,我走过他身旁,朝着剩下的大叔们踏出步伐。 「不可能!他不是中了实的诅咒吗!?」 「实!?不行了,我们快逃吧!」 「混蛋东西!?怎么能丢下同伴呢!」 他们说的诅咒应该是指刚才那阵黑雾吧。若不是先前用治愈魔法驱散过,刚才真的会很惊险。换个角度来说,治疗那位健美老爷爷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选择,毕竟我因此学会了对付诅咒的方法。 「现在轮到我了。既然你们是认真想杀我,那被我反杀也不能有怨言啰。」 我如此宣告后,猛然加速扑向他们。 呼,总算结束了。 没想到不久前才聊过天的大叔们竟然会突然想要我的命。 显然他们的目标确实是我,但我很在意他们一开始不认得我的脸这件事,如果真有什么过节的话,对方理应早就对我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才是,可是直到抵达那个房间之前,他们都不晓得我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就是这样,给我解释解释吧。」 不懂就问,我直接追问大叔们理由。 嗯?我没杀他们喔,只是打到他们动不了而已。 感觉很危险的家伙手脚都被我砍断,暂时不能动。两个魔法师都被我打昏了,那个被同伴称作「实」的诅咒大叔则是自己昏倒的。 「破坏实的计画的人是你吧。」 「你在说什么?」 他们一开口说的事我完全听不懂。我就是要他们解释来龙去脉啊,反过来问我问题是什么意思? 「夺取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计画。你是副社长雇用的探索者吧?」 「不是耶。」 「……啥?」 虽然爱小姐有委托过我,但我只用治愈魔法帮忙过她一次,除此之外毫无瓜葛。我的回答显然让他们很意外,于是他们开始滔滔不绝。 原来那个会诅咒技能的实大叔似乎是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社长的儿子,他打算操控父亲夺取公司。 我本来想说社长儿子理所当然能继承公司吧,但随即想起爱小姐曾说过这个人被逐出公司了。 他为了夺权试图排除阻碍,却反而遭到阻挠,还因此受了重伤。虽然不清楚伤害是怎么造成的,但他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做的。 据说这与实的技能有关,昨天的岩狼事件也是他用那个技能的结果。 然而最终还是失败,他似乎再次受创。 听到这里,我就失去兴趣了。 我只是对操纵岩狼的事感兴趣才问的,一点都不在乎那间公司有什么内斗。 得知有能操控魔物的技能是满好的,可惜解决这次突袭却只得到这点情报。除此之外我真的都无所谓。 「你打算怎么做?要杀了我们吗?」 大叔一脸绝望地问我。 「杀了你们我能得到什么?反正你们不会再追杀我了吧。」 「是啊,既然你不是副社长那边的人,我们就没理由出手,应该说,我们本来就打算收手不碰这件事了。都被打成这样,实也能死心了吧。」 露出疲惫神情的大叔知道我没打算杀人后,明显松了口气。不过既然他们曾想要我的命,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那么,来谈谈赔偿吧。」 「咦?」 我威胁一脸困惑的大叔们,以精神损害赔偿的名义把他们的装备扒光。这样就算扯平了,我也饶了他们一命,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说到底,其实我也没勇气杀人啦。 我收走他们除了药水以外的所有物品,放进收纳空间。我怀着赚到外快的雀跃心情,跟大叔们打了声招呼后迳自离开。 我一边想着今晚又能吃顿好料,一边心情愉快地继续探索,也幸运地找到通往地下十四楼的楼梯。 后来我收工准备原路折返,想说顺便看看大叔们是否已经离开,瞄了一眼那个房间,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大叔们竟被魔物袭击,全数丧命。 「……唔喔。」 震撼的场面让我忍不住出声。 仔细想想,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就算是经验再怎么老道的探索者,没了击退魔物的武器,当然就没办法击退威胁。 更何况他们在与我交战时受了伤,用药水恢复也需要些时间。在这种时候遭到魔物袭击,自然毫无胜算。 这完全是我闯的祸。 「你们这些混蛋~~!」 我为了替大叔们报仇,怒吼着冲向那些魔物。 ──────────────────────── 闲谈 本田实 最初是什么时候遭遇挫折的呢? 一般会想到学校考试,在运动会输掉,或是看见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并肩走着的时候吧。 但至少对本田实来说,这些和他过去所经历的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田实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世界崩塌,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那天学校因流行病提早放学,当他回到家中时,发现家里除了母亲,还有个陌生的男人。当时年幼的他不明白两人在卧室里做了什么,但仍隐约察觉那是不该做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告诉父亲的话,事情会变得很严重,因此心灵尚幼的他鼓起勇气,想阻止母亲。 他等那个男人离开之后才现身,母亲发现他在家后显得非常慌张。她慌乱地讲述毫无说服力的借口,然而实无视她的反应,只是恳求母亲不要再见那个男人。 他深信向来温柔的母亲一定会听自己的劝诫。然而母亲听完后的回应不是言语,而是暴力。 起初,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而愣在原地,直到脸颊传来灼痛,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耳光。 即便如此,他的大脑仍拒绝接受。 小脑袋拒绝理解现实,心想他的母亲──那位温柔的母亲是不可能动手打自己的。 她看见实愣住的样子,才哭着一直说对不起、抚摸他的头,然后温柔地笑着说「只要你保持沉默,一切就都不会变唷」。 这个人真的是母亲吗? 他心中浮现疑问,但眼前的人样貌确实就是母亲。 实沉默地点头答应后,那个看似「母亲」的人又恢复成他熟悉的模样。 他看着她态度的变化,顿时有种母亲好像有两个的错觉。 此后实始终瞒着父亲关于那名男子的事。 尽管心底觉得必须说出口,但母亲那恐怖的模样不断在脑中盘旋,让他说不出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日子依旧如常。实以为只要自己忍耐,父亲和母亲就会像平常一样永远在一起。 对他来说,这是守护珍贵家庭唯一的方法。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能维持这样的平稳日子就好,他幼小的心中只有这个愿望。 然而,实的愿望却破碎了。 在一次晚餐时,母亲突然说自己怀孕了──这便是实的世界崩坏的开端。 父亲用严厉的语气要实回房,强行将他赶出客厅。 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蜷缩在二楼的床上,听见楼下不停传来怒吼声。 他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身体蜷得更紧,试图阻绝双亲的争执声,就算这样还是挡不住那些他不想听见的声音,只好把头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当他打开门时,父亲站在门口,告诉他母亲已经回娘家了。 在那一刻,实感觉自己的脚下似乎崩塌了。 小孩子其实比成年人认为的还聪明得多。许多大人以为他们不懂的事,孩子往往都很明白。 而本田实也不例外,不如说他甚至比其他孩子更聪慧。 实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保持沉默、才一直忍耐,为了什么才拼命说服自己那个早已不再是母亲的人依然是自己心目中的母亲,逼迫自己强颜欢笑。 一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就让实感到恶心,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虽然一旁的父亲露出很担心的样子,但他已无力去想。一心想守护的事物竟如此轻易地就崩坏消失的事实,令他幼小的心灵逐渐染上绝望。 就这样,实尝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挫折。 而这也令实逐渐变得扭曲。 父亲担心受了深刻心灵创伤的实,安排他接受心理辅导,还带他到各处游玩。不但尽可能拨空陪伴在他身边,变得常常提早回家,也在母亲离开后,努力承担起过去未曾做过的家务。实气愤地质问过父亲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父亲也一句辩解都没有,只是低声道歉。 即使理智能理解这是父亲尽力对他展现爱情的方式,实仍忍不住会想如果他当年能如此,或许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总之,实的心灵在父亲全心的照料下,逐渐恢复平静。至少,父亲是这么认为的。 实在学校保持优秀的成绩,表面上扮演着模范生的角色,但暗地里却拉拢了一群不良分子,染指霸凌、恐吓勒索等各种恶行。 升上大学后,他与地痞流氓交好,甚至与黑道势力有所牵连。虽然因过去的经历使他对暴力心生畏惧,却很积极参与暴力之外的大小坏事。 眼看就要大学毕业,父亲因担心而联系他,要他回到故乡。这段时期实的精神已稳定不少,心想出了社会不能继续干这些坏事,打算彻底洗手不干。 然而,他至今身处的环境并不允许他独自回到正常社会生活。 当他开始兢兢业业地在自家公司上班时,昔日伙伴却找上门来。对方外表看似普通的上班族,但实心里很清楚,那安分外表下藏着的是凶恶的罪犯。 这就是实被过去困住的瞬间。 从此,实的日常化为地狱。他背叛了爱他的父亲,不断侵吞公司的资产。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找人求助或许还来得及,但他太过害怕让父亲知道自己过去的恶行,满脑子只想着要隐瞒到底。 于是他的精神状况在高压中逐渐消耗,甚至有了自杀倾向。 就在这时,堂姊爱邀请他一起潜入迷宫。爱本来大概只是想让他散散心,然而这次的迷宫探索,却成了改变他人生的重要契机。 讨厌暴力的实拼命击倒地下十楼的头目魔物,并从技能球获得【诅咒】的技能。 他敷衍堂姊爱,只说自己得到魔法系的技能,然后他离开迷宫,前往某个地方。 实的目的地,是威胁他的黑道所住的公寓。 他以要缴当月份的保护费为由进入房间,随即紧抓住男人的头颅,开始吟唱诅咒。 实分明不清楚这刚到手技能的作用,但不知为何,他却感觉自己一定能成功。 他吟唱完诅咒,指了指窗户,确认男人点头后便离开房间。 不久后,公寓里传来惨叫声。周围一带顿时响彻起救护车的鸣笛声,实把这警铃当作伴奏,踩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步伐离开了现场。 五天后,实遭到逮捕。 他被逮捕理由并非杀人,那个黑道男人确实被警方被判定为自杀。实的罪状是盗用公款。 原来公司内部早已由会计课报告过可疑的资金流向,调查后确认源头正是实。这次黑道男子自杀,反倒让一切更加确凿。 为了追查资金流向,刻意放任那个男人一段时间,在搜索自杀的黑道男子住所时,找到记载从谁手中收了多少钱的详细帐簿。 警方根据这些帐簿名单逮捕相关人士,不仅是实,还有相当多人落网。这起事件被定调为反社会势力针对多家公司的大规模盗用公款案件,一时轰动社会。 理所当然地,包含实在内的众多涉案者姓名全被公开,他从此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然而,对实而言最痛苦的并不是这个。 「实,我对你很失望。」 而是唯一的家人──父亲的拒绝。 这起事件让他过去的恶形恶状全都曝光。父亲得知一切后,与他断绝往来,彻底抛弃了他。 虽说他是自作自受,眼泪却止不住地不断流下。 母亲离去,父亲也抛弃了他,至此,本田实迎来人生第二次的挫折。 因为盗用金额庞大,实服刑了三年后才出狱。 他走出监狱时,没有任何亲人来接风,令他确信自己真的被家人彻底抛弃,并发出自嘲。 事到如今,他一点都不觉得感伤,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被舍弃也是理所当然。 坐牢赎罪并不代表就受到社会原谅,也不代表实的人生会就此结束。他为了生存四处寻找工作,但公司只要一查名字就会知道他有前科,没有任何地方愿意雇用他。 想要创业也缺乏资金。 当他走投无路地在公园徘徊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人的外貌看起来像个游民,不,实际上大概就是游民,不过实很确定自己和这个人在服刑期间曾说过几次话。 虽然相识的理由非常糟糕,但实出于一丝怀念,忍不住开口跟他搭话。 对方起初没有认出他,听了几句解释后才想起来。 这个人的年纪比实大上十岁左右,但他亲切地与实交谈。 两人聊起这些年来的遭遇,内容与实的境遇差不多,令实顿生一股亲近感。 所以实对他提出了邀请。 ──既然无事可做,要不要一起拿命赌一把。 「我说,你愿不愿意和我组队去迷宫?」 「迷宫?像我这样的中年人哪当得了探索者啊,别为难人了。」 「反正我们的人生都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不如再挣扎一下怎么样?」 「……我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样也可以吗?」 「我也什么都没有,只剩烂命一条啊,一起试试看吧。」 这是两个一无所有的人握住彼此的手,重新站起的瞬间。 如果他们能就此作为探索者正直地生活下去,本该是最好的结局,可惜名为本田实的这个男人,人生似乎注定无法顺遂。 成为探索者后过了三年。 两人开始探索迷宫,并逐渐增加同伴。 本田实拥有吸引人的才能。不知是否为世代经营者家族的血统使然,还是他自身气质的关系,总之他确实具备了某种魅力。 然而,被吸引而来的人并不全是好人,当中自然也有心怀恶意的人,因此必须慎重挑选对象。 而这时派上用场的,就是【诅咒】技能。 不是用诅咒来逼问出对方的真心话,而是应用他获得【诅咒】技能时,附带得到的另一种能力。 这能力让他能感知对象罪孽的深浅程度,姑且称之为业力值吧。 他透过这种直觉,严格挑选加入队伍的人选。 有一次,他因为同伴的推荐,让一个从业力值看来应该拒绝的人加入。 结果那人始终与其他成员争执不断,最后甚至卷款潜逃。 自那次事件之后,不管是谁的推荐,本田实都坚持要亲自面试,才决定是否让对方加入。 如今队伍成员战力充足,迷宫探索也顺利推进,眼看即将能挑战地下三十楼的头目。 只要能攻略地下三十楼,收入将会暴涨。虽然待在地下二十楼以内的收入就足以维持生活,但三十楼之后的报酬完全是另一个层级。 不但有机会靠一次探索就赚到相当于目前全年收入的金额,宝箱的出现率也会大幅提升,更容易获得性能强大的装备。 一夜暴富将不再是梦想,几乎能保证未来的人生一路安稳。 对于由人生大多有过污点的人所组成的队伍来说,能过上安定的生活,摆脱对未来的不安这件事,是非常吸引人的诱因。 在跟队伍下迷宫探索过程中,实担任的职责是减益辅助。 他的技能【诅咒】正好符合这个定位,对于厌恶暴力的他而言,简直是天职。 他负责封锁魔物的行动,让队伍能趁机给予致命一击。 而且在危险时刻还能使用有时间限制的技能,延缓魔物的动作。【诅咒】是极为强力的技能,只要队伍里有一人掌握,便能大幅降低攻略难度。 实的实力在这三年间突飞猛进,并击败地下二十楼的头目魔物,获得了【传奏】技能。 虽然这算是马后炮,但若没有得到这个技能,他或许还能一直当个正经的探索者。 如今队伍成员的实力已经足够,眼看只差备齐装备,就能挑战地下三十楼的头目魔物。 原本现在应该节省资金来购买装备,但这天一行人为了养精蓄锐,一起去了居酒屋。 队伍的大部分成员都很爱喝酒,也喜欢热闹。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伙伴突然大声喊道:「实先生的诅咒真是太厉害了!」 那只是一句单纯的赞美,但被周围的客人听见,甚至传入了心怀恶意之人的耳中。不,若只是恶意还好,但偏偏被一个宛如恶魔的男人听见。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持有咒术系技能的人吗?」 正当他们一行人愉快地喝着酒时,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神秘男子横插进来。 实心想来了个可疑人物,正要赶走他,却被反应更快的队友妨碍了。 「对啊!实先生的诅咒可是最强的!」 「喂!」 「喔喔,那真是太棒了,还请务必跟我聊聊好吗?当然这一顿就由我请客,还请多多关照。」 男子边说边对他伸出手,实下意识就握了上去。 他以为只是友好的握手──从对方身上既没有感觉到业力值,也没有任何讨厌的感觉。至少在当下没有发生任何异状,然而毫无疑问地,实在此刻就已经被这男人盯上了。 他本该对这个毫无异样感地融入酒席的男人抱持怀疑。 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跟自己一样──同是咒术系技能的持有者。当时的实虽然研究过自己的【诅咒】,但对其他咒术系技能一无所知。可惜的是就算他有相关的知识,恐怕也无法改变结果。 仅仅一晚,实与队伍的能力便全被这男人摸透了。 实下一次见到他,是一周之后的事。 「你好啊,实先生,我来找你谈谈一份工作。」 「工作?什么意思?」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如果有唯独咒术系技能持有者能做的工作,要介绍给你吗?」 「我……有说过吗?……是吗,有工作啊,我知道了。稍等,我准备一下。」 实告诉队友自己因其他工作今天无法一起去迷宫,换好衣服便直接出门。 虽然队友们全觉得很奇怪,纷纷阻止他,但他却莫名没有要听他们劝阻的意思。 实与男人会合,一听到工作内容立刻拒绝。 因为对方交给他的文件上写着要夺取特定人物的性命。 然而男人仍不断游说,说报酬有足足三千万,而且目标是社会之敌,这家伙让许多人深陷不幸,若有实的力量便能拯救更多人等等,即便如此,实仍不愿夺人性命。 尽管过去犯过一次错,但这并不代表他认为人的性命无足轻重,不如说他在成为探索者、理解了同伴的重要性之后,更加深刻体会到生命的珍贵。 「……看来还不够深呢。」 男人的低语传入实的耳中,他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意。 「那么,这个如何呢?」 或许是因为见实的态度过于坚决,男人当下改口提出一个相当简单的任务──让某人沉睡一整天。报酬是八百万,虽然比刚才的工作少,但总比杀人要好,于是实就接受了。 击败地下二十楼的头目获得【传奏】技能后,实的【诅咒】技能应用范围大幅拓展。 原本的诅咒技能只能透过意念,对视线范围内的目标施术,现在则是能将诅咒附加在由他发出的声响上。 只要是由他引起的任何声响都成为媒介,这么一来,即使目标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中,一样能够施加诅咒。 实被告知目标的住处,确定目标人物身在何处后,丢出小石子敲响窗户的玻璃。 将诅咒附在声响上,命令对方在翌日沉睡一整天。 他光是这样就完成了任务,也顺利拿到说好的报酬。 此后男人频繁造访,持续交付任务。 然而工作内容慢慢变得愈来愈过分,甚至让实成为间接造成他人死亡的帮凶。 即使他表示想要退出,男人也不允许。 「事到如今,你当然不可能抽身了呀。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吧,实先生,你早就已经中了我的法术唷。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我是绝不会放你走的。」 啊,果然如此,他心想。 实从自己对他人施加诅咒时观察到的反应,察觉到自己同样被诅咒所束缚。 他也逐渐理解了为何有些人容易受诅咒影响,而有些人却不然。 「你之前把这称作业力值是吧?真是个不错的叫法,我们业界也有不少人开始这么叫了呢。那么你有注意到自身也背负着相当高的业力值吗?你身上累积了不是仅靠杀人就能累积的沉重业力,咒术系技能持有者原本对于同性质的技能具备相当的抵抗力,不过拜你业力值太高所赐,我施术起来简直轻而易举呢。」 实看着眼前开怀笑着的男人,彻底地放弃挣扎。 从此以后,男人发给他的委托全都糟糕透顶。 他没有拒绝任务的权利,就算说不愿意,下一瞬间眼前还是会出现尸体。就算是被操控着使用诅咒,每次施术的业力值还是都算在实的头上,而且随着业力值愈来愈高,男人的法术更加牢固地支配了他。 进行那些工作的同时,实仍持续着探索迷宫。 同伴们看着实日渐憔悴,都担心着他,但他总是回答没事,勉强继续探索。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地下三十楼的头目已经近在眼前,一群同样被社会排斥的家伙们聚在一起拼命,好不容易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大家都这么一路努力熬过来了,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同伴为自己操心。 探索者并不是能长久持续的职业,任谁都会随着年龄增长迎来极限,不得不引退。 必须在那之前存下足够的金钱,或是获得有利于就职的技能才行。只要突破地下三十楼,就能大幅提升安稳过活的可能性。实自认身为领队,绝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他将非法工作所得的报酬通通砸进去,准备好更高阶的装备,做足挑战头目的准备。 然而,在他们去挑战地下三十楼的头目之前,却先迎来了这冒险的终点。 一行人在前往地下三十楼的途中遭遇特殊魔物。 他们在与特殊魔物的一战中失去了半数成员,狼狈撤退。这不是谁的错,只是运气不好,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实他们一行人的梦想就破灭了。 之后实的收入完全靠那男人带来的工作。 失去大量战力的同伴们,只能将探索范围缩小到地下二十楼之内,以此赚取日常生活费。大部分成员都放弃挑战地下三十楼,选择在能安全赚钱的楼层探索。 实并没有责怪众人做出这样的判断,说服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视而不见。 然而每当他完成一次男人交付的工作,他的心就往破灭更接近一步。 即使告诉自己反正无法拒绝、反正是为了钱才接的,压力仍不断累积。 他为了逃避痛苦开始酗酒,变得会一早就喝得醉醺醺的,也曾从不良分子手中购买非法药物来麻痹自己。 即便如此,实仍持续冷漠地完成男人交付的任务,就这么过了五年。 「实先生,这次是最后一次工作,辛苦了。」 突然听见男人这么说,实的脑子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会把术解开,之后请自由地生活吧。再去挑战迷宫应该也不错喔。啊,不过你之前失败过呢,抱歉抱歉。」 实面对眼前这个哈哈嘲笑、语带轻视的男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术已经解除。 理解之后,他伸手抓住男人施下了【诅咒】。 「开什么玩笑!我要杀了你!竟敢逼我做出这些事情!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实夺去了男人的反抗能力,不断挥拳猛揍。 即便如此,男人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依旧未变,愤怒的实双手紧掐住他的脖子,使力想让他断气。 不久后,男人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彻底地不动了。实所施下的诅咒强制解除,力量回流到身上。这是对方死亡时才会发生的现象。 他留下男人的尸体,离开了现场。 然而杀死男人后所得到的并不是解放或成就感,而是无法填补的空虚。 在那之后,实有好一阵子都把自己关在家里。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想做,而是需要冷静思考的时间。他不愿让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沦为徒劳,开始思索能做些什么来避免这样的结局。 对现在的实而言,同伴们比什么都重要。同伴们认同他为领导者,信任并追随着他。 因此他开始思考是否有办法让同伴们不再面临危险,安稳生活,决定在一个可能性上赌一把──不,应该说是把那当成救命稻草比较正确吧。 他在相隔整整十一年后,再次联系了父亲。 本以为会被拒于门外,父亲却意外地答应见面。 久违的父亲比记忆中的模样更加苍老,但仍保有在职场第一线活跃表现的活力。 实向父亲诉说出狱后的经历,并重新诚心地为过往做出的事道歉。 然后他提出了请求。 请求父亲雇用同伴们进入本户股份有限公司工作。 他知道公司正在招募一般现场作业人员等,应该人手不足。 同伴们都是能游走迷宫的好手,体力绝对充足,应该能作为现场的即战力。 「爸爸,拜托了,我想让他们有一份安定的工作,请雇用他们吧。他们都是体力很好、生性善良的家伙。求求你了,请帮帮他们。」 然而父亲看见实不惜鞠躬求助,给予的回应却是否定。 不单单拒绝了请求,而是彻底地否定。 实明白父亲对前科者没有好印象。应该说,他当然明白大家都对前科者没有好感,但听见父亲否定赌命努力的同伴们,顿时气血上涌,最终使用了不该使用的手段。 他施下【诅咒】,操纵了父亲。 操纵父亲雇用同伴们进公司工作── 原本的目的仅止于此,但当他听说身为会长的大伯父染上重病时,心中却燃起了贪欲。 实开始想着,或许自己也透过获得「社长」这样的社会地位,重新光明正大地生活。 若是过去那个心系同伴的实,或许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然而被那男人操纵的五年,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思想。 若是稍有松懈就会失败,既然要做,就必须做得彻底才行。 于是他马上采取行动。 操纵父亲接近身为会长的大伯父,施下诅咒、加速病情进展。等大伯父倒下后,便让父亲宣告由实继任社长。 他明白周遭一定会反对,毕竟这计画本来就很鲁莽。然而实拥有【诅咒】这项技能,并且有足以实现梦想的执行力与觉悟。 他开始锁定反对势力,逐一以暴力威胁,连堂姊爱也不放过,但爱不愧是把探索者当兴趣的人,实力个性都很坚强,一点小恐吓根本吓不倒她。 无奈之下,实决定设下能让她暂时住院的陷阱。 他收买了总是跟爱同行进入迷宫的同伴,引导她至指定地点,再以诅咒让爱陷入沉睡。等到她倒下时,实向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就毫不犹豫地抛下爱离去。 虽说是遭到收买,他还是忍不住觉得那两人真是有够薄情。 正当他打算让爱受重伤时,一只岩蠕虫突然咬住她的头部。 幸好她戴着厚重的头盔,应该不至于致命。 尽管他打着坏主意,但可没打算害死自己的堂姊,便急忙想要上前救援。然而这时有个肥胖的探索者突然出现,让他错失时机。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于是再次藏匿了身影。 那名探索者以精湛的剑术击杀岩蠕虫,救下爱,并施展治愈魔法为她治疗。 治愈魔法──实曾听过相关传闻,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 如果那时身边有人有这种能力的话…… 他回想起遭遇特殊魔物时的惨状,禁不住懊悔地咬紧嘴唇。徒劳地想着如果自己有治愈魔法,当时就能拯救更多同伴。 最终他判断如果在此刻让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于是选择撤退。 他努力说服自己还有机会,不必急躁,刻意忽略心中的不祥预感。 「──咳!?」 对爱设下陷阱三天后的正午,一股强烈的冲击贯穿他的心脏,让他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 一开始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慢一拍回流的力量告诉了他答案── 他施加在大伯身上的法术被破除了。 咒术系技能并非万能。 这项技能在对付魔物时能展现无与伦比的威力,但是面对人类时,则必须依赖目标所背负的业力值。 目标的业力值愈高,愈能在低风险的情况下施术。反之,则必须以自身的一部分作为诅咒的担保。 他这次对大伯施下诅咒时,交付了自己的心脏与血液作为担保。 若是成功,便能毫发无伤地回收,但诅咒被反弹或破除的话,就必须承受难以估量的反噬。 而这一次,诅咒是被破坏掉的。实因此遭受额外的伤害,心脏受损、血液量减少到濒死的程度。他急忙喝下回复药水才勉强保住性命,可谓是千钧一发。 「呼、呼、呼、呼!」 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令他心烦意乱,为了消除这恼人的声音,他忍不住拿周遭的东西发泄。巨响惊动了同伴们,连忙赶来查看他的状况。 「喂,实,你怎么了?」 同伴们看着满地被弄坏的家具和他吐血的血迹,非常担心他。 实再喝下一瓶回复药水,随后低下头请求同伴们。 事态已经发展到他无法独自解决的程度,不得不依靠同伴们的帮助。 「拜托了,帮帮我吧。」 他将过程全盘托出──为了获得安定的生活,他使用诅咒操纵父亲,并对大伯施术,却因诅咒被破解而失败。 同伴们起初只能保持一片静默,显然大家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过了良久,其中一人才开口说道: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们不是为了正直地活下去,才一路走到现在吗?」 同伴紧握着拳头,双手发颤,浑身渗出怒意、悲伤与懊悔。 「迷宫探索不是能做一辈子的工作,如果不想办法快点找到别的出路,我们迟早会回到过去的老路。我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 「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因为在我心中的优先顺位里,你们比亲人更重要。」 「……可恶……说吧,我们该做什么才好?」 他看着同伴们写满不不甘心的脸庞,先是低声道歉之后,告诉他们自己的请求。 首先,他希望他们能在隔天前往迷宫地下十三楼,使用咒术系技能专用道具──一种没有毒的香氛。 虽然诅咒被破坏掉了,不过他成功将渣滓附着在破咒者身上。尽管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但只要进入地下十三楼,便能感受到强烈的念波。 于是翌日,他目送同伴们前往迷宫,暗暗祈求计画能成功。 【蛊毒之香】在标的靠近时会开始散发甜美的香气,并具有引来魔物的效果。 只不过为了让魔物专门袭击特定的对象,必须削弱魔物的思考能力,这将导致魔物的动作不再精悍灵活。即便如此,凭借庞大的数量仍能有很高的机率除掉目标人物。 实过去用过这道具好几次,因此很有把握。 而且这回的目标是他自己施下的诅咒渣滓,能清楚锁定目标,几乎笃定能成功。 可是他的计画再次失败了。 同伴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实吐血倒地,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却无能为力。 陷阱分明能引来恐怖到极致的庞大魔物群,谁也没想到这计画竟然会失败。 难道对方成功逃脱了吗? 无论如何,他们只剩下亲手解决目标一途。实附着在目标人物身上渣滓已经分离开来,停留在释放魔物的地点。 只要实亲自碰触渣滓,就能获得目标的详细资讯,然而现在实已经没有独自前往的体力了。 因此他带着本来不需要牺牲的这些同伴们一同进入迷宫。 如果他在此刻选择回头、如果他提早知道对象并不打算涉入公司的继承纠纷,那么实或许会做出不同的判断。 如果他早早放弃收手,同伴们至少都能活下来。但如今这都成了没有意义的马后炮。 命运的骰子早已落地。 一行人在前往地下十三楼的途中遭到一名肥胖的探索者纠缠。实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只觉得对方很烦,希望他快点走开。 抵达目的地的那个房间后,实触碰渣滓读取其中的情报。 如同照片般的静止影像涌入脑海,映照出刚才遇见的那名肥胖探索者。 虽然不清楚他昨天是如何逃离的,不过在这时实得知对方使用的武器是柄大剑,且拥有【治愈魔法】。 「治愈魔法……是救了爱的那个家伙。大概是那时被爱拉拢的吧。可恶,早知道应该不顾风险,当场直接杀掉他的!」 他不禁懊悔地开口咒骂,但事到如今再气也没有意义。 随后,那人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个人肥胖到不像个探索者,从事探索者这种需要剧烈运动的职业,按理说不可能胖到这种程度。 因此,实以为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击倒他。 他的技能是非战斗类型的治愈魔法,加上那副身形,动作必然迟缓,而且实认为这种还只待在地下十三楼活动的探索者根本不足为敌。 「杀掉他!」实怒吼着,驱使同伴们全力攻击。为了确保能确实除掉目标,他们拼尽了全力。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个怪物。 是比他们过去遇到的特殊魔物还要强大的怪物。同伴们在短时间内接连被剥夺战斗能力,实试图用【诅咒】封锁对方的行动,但却因对方对自身施展【治愈魔法】而被反弹回来。 诅咒反弹的冲击使得他立刻失去了意识。 明明同伴们都还在奋战……实却什么也做不了。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满身伤痕的同伴们。 装备全被夺走,物品也只剩下几瓶回复药水。 同伴告诉他,那名肥胖探索者把东西全都拿走了,唯独出于慈悲,留下一些回复药水给他们。 「对不起,我全摊牌了。」 同伴坦言把实是这次事件的主谋、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实所持有的技能效果全都告诉了那个探索者。 然而实并不在意被泄露情报,纯粹因为见到同伴们都还活着而感到安心。 「没关系,只要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有人被斩断了手脚,不过只要喝回复药水就能重新接上,其他伤势也都能靠药水治愈。 他得知那个肥胖的探索者对本户股份有限公司根本毫无兴趣,自己的行动全是徒劳之后,不禁有种虚脱感,即便如此,他仍为至少还能重新来过而松了口气。 「……关于这件事,我觉得应该放弃了吧?」 这句话来自他最初邀请加入队伍的同伴。与当年流浪街头的时候相比,如今的他变得一脸剽悍,身体也相当精壮,是实最信赖的伙伴之一。 「……是啊,该停手了。」 实接受了这份提议。 他也明白该是收手的时候了,如果再搅和下去,肯定会全军覆没。 然而,这份决断却来得太迟。 「哎呀~真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呢。」 「……你是……」 「好久不见啰,实先生。啊,对你来说该不会几天前才刚见过吧?」 战斗结束后,房间走进一个浑身与迷宫格格不入、身穿黑色西装、头发梳成油亮背头的男人。 「怎么会……」 「嗯?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吗?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再见你一面啊,实先生。」 「胡说八道!你明明已经死了!那时候,确实是我亲手──!」 「哎呀,那真的是我吗?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呢?」 「你在说什么!那时候我明明在车里掐着脖子,把你勒死了啊!我明明掐住……掐……」 这时,实的脑中突然响起杂音。有种认知错误的感觉。 怎么回事? 脑中不知为何,竟冒出自己那一天好像还和某个人有过另一个约定的记忆。 「说起来,前几天有位女性遭到一阵毒打后被掐死了呢。名字好像是×××××吧。哎呀,实先生,您怎么这么惊讶?难不成是熟人?」 那一天,我到底是和谁见面?我和这男人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母亲死了?对了,前阵子母亲曾联系我,说要见面。 那天的约定,确实是…… 实,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记忆一口气全涌了上来。母亲久违地来电,她谈起自己的病情,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并为过去伤害实的事道歉。这时他才回想起一切。 「哎呀哎呀,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你!是你──!!!!」 「唉唉,可别乱说话唷,我什么都没做喔,我上次和你见面可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呢。看,大家也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实拼命驱使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想要靠近那男人。 他因为诅咒反噬的关系受到重创,每次移动身体,全身就会像被针刺一般感到剧痛。即便如此,他对男人的恨意远远凌驾了肉体的痛苦。 然而,男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不行喔,实先生,你已经剩没多少时间能活了,如果勉强身体的话,可是会改变死因的呢?」 「……什么意思?」 「哎呀,原来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寿命只剩下几个小时了喔。当然这只是我过去的经验之谈,可能多少有点误差就是了,请不要太计较。」 听见这句话,让原本旁观的同伴们也忍不住插嘴。 「喂!你对实说什么鬼话!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掉。」 「少在那边鬼扯了!混蛋!」 黑衣男人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先是说「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呢──」然后才慢悠悠地继续讲下去。 「不,这可不是很容易的事呢,是因为与我合作,累积了过多的业力值,才导致你的寿命大幅缩短。」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应该明白【诅咒】是种什么样的力量,但你知道它真正的代价是什么吗?」 「……以自身的一部分作为担保。」 「错了,那只是当目标的业力值不足时才需要提供。原则上技能是迷宫赋予探索者用来对付魔物的力量,若将之用在魔物以外的存在,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不可能……难道……」 「没错。你在我的委托中施展的那些术式,结果就是不断削减你的寿命。啊,请放心,这类限制似乎只存在于咒术系技能。说不定其实还有其他例子,但至少就我所知是没有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嗜好。实先生,至今承蒙照顾了。」 男人说完,对着他深深鞠躬。 实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解释,拼尽最后的力气强行发动【诅咒】。 「劝你不要喔,实先生,你已经撑不住了。」 「……闭嘴!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真是不可理喻的人呢。」 实的身上喷涌出黑色的雾气直扑向男人,意图将其吞噬。 男人顶着一脸愉快的笑意,从口袋取出一个小瓶子,对着黑雾扔过去。 小瓶在接触黑雾前破裂,释放出一头魔物──是名为「半兽人」的双足猪型魔物。那是按理说在这一层不可能看见、迷宫地下二十一楼起才会出现的魔物。 黑雾缠上半兽人,迅速侵蚀其身体,数秒之内便将其化为白骨。 「喔~真可怕,唉,真没办法了呢。原本还想说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不能放任你造成更多危害,只能这样啰。」 男人又取出数个小瓶子,释放出其中的魔物。 乍看是地下十三楼常见的哥布林、岩狼与岩蠕虫,但全都因诅咒而力量倍增,比同类强大好几倍。 「上。」 魔物们随着男人的指令开始行动。 「住手、住手!不要啊──!」 「可恶!快用技能!魔法师还在发什么呆!!」 「不行,技能用不了!」 「能动的人快逃!去叫刚才那家伙回来,他应该还没走远!」 魔物的攻击目标不仅是实,连他的同伴们也被视为必须消灭的对象。 「快住手!你的目标是我吧!跟他们根本无关!」 「原本是这样呢,不过等你死了,他们之中可能有人会怨恨我,所以就顺便啰。」 「顺便?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我是认真的。毕竟可能哪天走在路上会突然被捅呢,所以这只是自我防卫呀。」 「你这个疯子!!」 实再次试着施展【诅咒】,技能却不知为何无法发动。 无论怎么试技能都没有反应。正当他焦急不已时,男人一步步走近。 他的脸突然被狠狠踢了一脚,好几颗牙齿断掉从嘴里飞出去。 「啊~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发疯喔,只是……这么说吧,我得为了自保采取最佳的手段,这就叫风险回避,毕竟我可不想活得跟你们一样堕落。啊,你已经听不见了吧。」 此时的实已经无法理解男人的话语。 那一脚踢断了他的颈骨,脖子歪向不自然的方向。 「那么,最后请容我致谢。实先生,你挣扎的姿态真是美丽,让我看得毫不厌倦,带给了我最棒的娱乐,真的非常感谢你。」 他看见男人低下头致意。这个让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触及,但他的身体却已不听使唤。 男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同时感受到一股悍然的气息逼近。 是面容丑陋的哥布林。 它抓着实已经折断的脖子把他拉了起来,将头部送入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 『父亲会原谅我吗?』 这是本田实脑中最后浮现的念头。 【姓名】本田实(36) 【等级18】 【技能】诅咒、传奏 ──────────────────────── 闲谈之闲谈 悠人,寻找嗜好 这天我久违地去了趟银行刷存摺。 平常我只用手机看余额,但这次因为有大笔金额入帐,想留个实体纪录,所以特地跑了一趟。 我把存摺塞进ATM,在退出来之后拿起来一看,果然清楚地印着「两千万」的字样。 当然我早就知道有这笔钱,但看到那行数字,还是忍不住心情雀跃,当场跳起舞来,结果吓到旁边的客人,真的很不好意思。 「是,不好意思,我不会再乱跳舞了。」我好好地向保全道歉后才离开。 「呵呵呵,太爽了吧~有这么多钱,根本不用工作了嘛。」 我盯着存摺忍不住傻笑。要是用这副表情在外面走动,可能会被看出有钱而遭人盯上。这可不妙,我得冷静一下,恢复成平常的帅气模样。 我转头照了照镜子。 里面映出来的却是一张丑陋的猪脸。 因为现在再看还是很不舒服,忍不住又一拳打在镜子上。 「果然便宜货照起来就是丑,看来还是得买好一点的镜子才行。」 反正现在手头有钱了,用订制的好像也不错。我在心里这么念着,把碎片收拾好。 回到房间,我不知怎么地又拿起存摺看到傻笑起来。虽然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以这样,但实在忍不住呀。然而随手翻页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根本倒赔了嘛。」 原因就在于存摺上写出的惨况。明明我离职的时候帐户里还有几十万,存款却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有在工作啊。我明明作为探索者在迷宫里采集魔物素材,每天都有一点收入才对啊。可是……竟然…… 「……我看还是别干探索者了吧。」 看着看着,自然地得出这个结论。这很合理吧?尽管最近开始有了些盈余,但之前的亏损实在太大了。既然如此,应该趁现在还有超过两千万在手时趁早退出才是明智之举。嗯,就这么办。 我再度翻回赏心悦目的那一页,扬起嘴角。 今天就用这本存摺当下酒菜配啤酒吧,喝个三罐应该没问题。于是我马上出发便利商店采买去。外面虽然热得让人烦躁,但口袋有钱心情就爽,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走到大马路时不由自主地踏起舞步,吓得卡车差点出事。虽然司机对着我怒吼:「危险啊混蛋!」不过我觉得是他自己的问题。 罢了,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他计较啰。 我走进便利商店,听着店员懒洋洋的招呼声,把商品放进购物篮里。这时,我瞥见书架上有一本《最棒的嗜好》。 「嗜好啊……」 仔细想想,我好像没有能称为嗜好的东西。虽然学生时代玩过游戏,但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时间继续打。事到如今也没兴趣再玩,游戏机放着早已积满灰尘。 也许趁这机会,培养点新嗜好也不错。 我一回到公寓,立刻上网搜寻『嗜好』、『推荐』。页面上马上跳出一大堆的选项,我不禁想着原来有这么多啊。 从户外活动、一般运动,游戏、阅读等室内娱乐,到各式各样的创作,应有尽有。 其中有些我曾经试过,便思索了一下是否适合自己。 首先是攀岩。印象中小学时曾和家人一起体验过,但手滑摔下来,而且因为不会正确的摔跤方式而受了伤,留下不好的回忆,所以略过。 接着是高尔夫。刚出社会时受前辈推荐而试着玩过,但第一次上球场就出了大糗。具体来说是生平第一次挥杆时,特地摆出帅气姿势宣告「要打啰」,结果大挥空,出糗的样子还被拍下来传上网。还有过明明对着草地打,球却打到岩石并反弹,掉到比原本起点更远处的神奇状况。因为以上理由,所以高尔夫也略过。 再来是钓鱼。我完全不懂钓鱼的乐趣在哪,略过。我忍受不了等鱼上钩的那段悠闲时间。 其他还想了一下诸如像电影、音乐、模型、卡牌游戏和麻将等等,但每一样都没有心动的感觉。 运动类也出于「既然要动身体,不如选能赚钱的」这种想法而否决掉了。 那么我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呢? 于是我尝试把自己的需求写下来。 为了恢复体态,运动是必须的。时间方面,反正现在没上班所以不成问题。最好能赚钱。既然要做,能有薪水才更有动力。 思考到这里,我得出一个结论。 「……只剩迷宫了耶。」 看来我还是适合继续当探索者。 ──────────────────────── 闲谈 本田爱 听到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社长──也就是爱的叔叔昏倒的消息时,爱正在跟身为会长的本田源一郎讨论对策。 「社长昏倒了?」 「是的,在会议结束后的回程突然……」 「所以不是有谁对他做了什么吧?」 「?没有,看不出有遭人袭击的迹象。」 「……我知道了,谢谢。他被送去哪家医院?」 她询问前来报告的秘书,对方回答是附近的综合医院。爱听了立刻起身,却被源一郎制止。 「先等一下,现在不该轻举妄动。你前阵子才遭到袭击吧。」 「可是实有可能在那里,我必须去问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回想起社长变得奇怪的那一天。 那天,社长说「久违地要跟儿子见面」后便离开公司。从那之后,社长的举止就变得很奇怪,甚至在会长倒下时突然说出「我要成为会长,新任社长由我的儿子实来接任」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社长为人一向正直,最厌恶任何不公不义的事。尽管实是他的亲儿子,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指名有前科的儿子接任自己的职位? 很明显是实动了什么手脚。 正因如此,必须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由老夫去吧,就算有人埋伏,老夫也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源一郎咧嘴一笑,展示了一下遮在衣服下仍能看出的健壮身体。 「……爸,你也才刚康复,不要勉强啊。」 此刻她的神情,不是副社长,而是个担心父亲的女儿。 源一郎曾病重到随时可能死亡,却奇迹般痊愈。主治医师讶异不已,频频逼迫他接受多次精密检查。 他们并没有告知主治医师关于田中悠人的事。 这个田中悠人的能力相当异常,说是超乎规格也行。 不告诉医师,是为了保护他。 治愈魔法在众多魔法技能中亦拥有非常特别的地位。因为拥有这技能的人数极端地稀少,加上能力实用性极高,常被各方势力争相挖角,导致已很少在迷宫里见到治愈魔法的使用者。 而被另眼看待的治愈魔法,其效果因使用者而异,有的只能治疗擦伤,有的甚至能再生失去的部位。 当中又以能治疗疾病的治愈魔法更为稀有,是人人渴望的能力。 悠人正是这种技能的持有者,其能力神奇到足以治好疾病末期的病患。 若这件事曝光,他必然会成为被觊觎的目标。 届时他很可能被强行带走,沦为被迫不停使用治愈魔法的工具。 爱与源一郎都认为悠人绝不愿意变成那样。只是这两人完全没想过,悠人本人若是收到「衣食住全包还能领薪水」的邀约,根本会自愿上钩。 总之他们连汇款手续也都做得小心翼翼,刻意安排经由其他公司转帐。 源一郎奇迹复原的消息已经传开,早就有人开始怀疑他是用了治愈魔法,因此他们当然非常谨慎地处理这件事。 「就算是才刚康复,也没多少人能敌得过老夫的,而且必须让世人知道老夫健在,还在公司坐镇呢。」 本田源一郎是重振本户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使企业重新茁壮的功臣,他在就任之前,曾是个表现相当活跃的探索者。 过往的战斗方式为他带来『怪力无双』的别称,是个能以压倒性力量制霸一切,连脑子都充满肌肉的可怕人物。 如今有必要让大众乃至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亲眼见到他这个老不死又活蹦乱跳的模样。 「而且我们必须阻止实才行。」 本田实走上了歧途。 由于事态严重,社长无法原谅他,爱与源一郎当下也觉得无可奈何。但他们仍不免会想,是否还有其他方法能挽回。 这是来得太晚的后悔。为了不再后悔,源一郎决定亲自出手。 「那老夫去去就回。」 「你要小心喔。」 爱目送源一郎离开办公室,在吩咐秘书一些事后坐回椅子上。她轻轻叹息,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 接二连三的事件,甚至一度危及性命。她不愿相信自己在迷宫里被同伴抛下的事是实指使的,可惜状况显示除了他,没有其他可能。 虽然想与实当面对峙,却不知他的下落,连联络方式也只有社长知道,迟迟找不出其他线索。 爱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脑海回想起这个堂弟实。他父母离婚后,叔叔工作时常把实送到她家暂住。但那时的他从来不玩耍,只是安静地打开课本读书,是个乖巧认真的孩子。现在想来,或许那是他避免与人接触的方式。 之后虽然仍有往来,但都仅止于表面的交谈,从来没有深入交流。 爱也没有要刻意追问的意思,因此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普通亲戚」的程度。 明明是堂姊弟,却只能想起模糊的形象。让她不禁自嘲自己根本不瞭解他。 她甩了甩头,想重新思考对策。虽然脑中浮现了几个方案,但全都太过暴力了。 她摇头,暂时清空思绪。 然后在她要再次思考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警察打来的?」 冰冷的空气拂过脸颊。 尽管到处都把冷气开得很强来应付夏天的炎热,但这个地方却是另一种冷,并充满了悲伤的氛围。 太平间。爱在接到警方的通知后来到这里。 「请您确认。」 覆盖脸部的白布被掀开。 露出的是一位年长女性的面容。然而她半边脸已经青紫肿胀,颈部则留有被强力压迫的痕迹。 那是很强烈的怨恨。 青紫的地方有着反覆重击的痕迹,若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绝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行为。 「……虽然我无法百分之百保证,但我想这应该是×××女士没错。」 爱已经记不清楚这位女性的长相。 印象中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时,爱还在念小学,如今岁月流逝,使得她容貌改变,相隔时间长到足以令记忆模糊。但她依稀记得这位心地善良的女性身影,以及陪伴在她身边的叔父和实的模样。 「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 爱紧握住手中的手帕,在心中谴责。她知道这位女性过去犯过什么样的错,但绝不至于遭受如此残酷的对待。 当她内心暗暗愤怒时,一直在旁观察的人开口问道: 「您是本田爱小姐吧?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一名神情疲惫的刑警挤出礼貌的笑容。 「那件事是真的吗?」 「是的,附近的监视器拍到疑似本田实的身影。他是本案的重要参考人。」 刑警边说边搔头。他的眼神锐利,似乎已经确信实就是凶手。显然除了监视器影像之外还握有其他证据。 「所以想问您是否知道本田实的下落?我们警方一直在搜寻,却始终抓不到他,真的很头痛。」 「连警方都抓不到他?」 「是的,连我们都没抓到人。听您这么说……所以您也在找他吗?」 「对,您来找我,是想知道实有没有跟我接触吧?」 「没错,可惜落空了呢。」 刑警咂舌哀叹搜查又落空,「有消息请联络我们」──留下这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去。 实是凶手……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真的是这样吗?爱怎么想都无法接受。假使真是如此,他又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当她感觉快陷入无解的思绪之中时,手机的铃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萤幕显示是公共电话的来电。 「爸……」 源一郎是个老派的人。因为不会用智慧型手机,至今仍习惯用公共电话联络。 虽然觉得他差不多该学一学了,但本人完全没有意愿,她也只能作罢。 她接起电话,传来的果然是源一郎的声音。他要她立刻到医院去,说是社长已经清醒,而且之前的诡异言行像是没发生过似地,完全恢复他之前平常的样子。 「请问你还记得多少事?」 爱一抵达社长住院的综合医院后,立刻开始询问。 「……我记得我和实见了面,好像拒绝了他的什么请求,但之后的记忆就断了。我到底做了什么?」 社长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显然担心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社长你指名了实作为后继者。」 「什么!?我怎么可能支持那家伙!说起来,他现在根本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啊!?」 「是的,所以我们反覆和你谈过很多次,想劝你打消念头。显然这些你也都……」 「抱歉,我完全不记得了。」 只见社长一脸难过,爱向源一郎使了个眼色。源一郎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来说明这段骚动的经过。」 听到这话,社长抬起头再次专心聆听。他明白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无法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爱开始平静地陈述事实── 从会长倒下,社长指名实为后继者;爱遭到暗杀威胁;再到录用大量前科者;员工被收买或受到威胁,不得不服从。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还有一件事必须通知你。」 爱简短地说明社长的前妻遭到暴行致死,而凶手正是实。 「请看这份资料。」 那是有关社长前妻的资料,内容很精简,包含现有的家庭构成与居住地。 「……她有孩子了啊。」 「是的,现在好像是大学生,但对方拒绝领回遗体,所以警方联络了我们公司。」 遗物中有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物品,调查后发现死者与社长有过关系,才会改为通知公司。 原本该由社长亲自前往,但他倒下住院中,只能由爱代替前往。 「请让我静一静。」 是因为一下子听到这么多事,很需要时间整理思绪吧。于是爱与源一郎离开了病房。 推开门时,外头已经洒落夕阳的光芒,将世界染成橘红。明明是常见的景色,却让人感到像是某种结束的预兆,带来一丝寂寥。 隔天,她收到消息说找到实了。正确来说,是探索者协会收到实与他同伴们的遗物。 与此同时,警方也查到他们藏身的据点。明明先前像是被什么刻意隐藏了似地怎么查都查不到,现在却突然出现,令人隐隐感到一丝不祥。 「哥,抱歉,我决定要退休。」 社长前往实他们作为根据地的地点,向探索者协会领回遗物之后回到公司,向源一郎低头请求。 「……这样啊。」 隐约察觉内情的源一郎没多问,只简短地回应并感谢他至今的付出。 显然接连发生的不幸让社长心力交瘁,精神终于承受不住。尽管一度断绝关系,但实终究是他唯一的孩子。源一郎也很理解这样的痛苦。 「爱,我也对你感到抱歉,对不起这么突然跟你交接,不过公司就拜托你了。」 爱听一脸憔悴的社长如此交代,只简短地回了声好。 这并非她所期望的方式。她的确打算有朝一日要接任社长,把公司经营得更加有声有色,但以这样的状况接手并非她的本意。 然而,眼下确实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于是爱接受了任命,正式确定继任社长一职。 ──────────────────────── 生命之蜜与诅咒与……(后记) 「请用粗茶。」 这天,爱小姐不知为何一大早来到我住的公寓。本来我是不想让她进来的,但因为我刚起床还没清醒,结果糊里糊涂地把门打开,让她进来了。 她并不是来找我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而是想找我谈谈几天前发生的事件。 我拜托她这种事用电话说就好,可是…… 她理直气壮地说: 「谁教你把我的电话设成拒接?」 没办法啊,我就真的不想再跟你们有牵扯了嘛。自从救了爱小姐之后……不,应该说自从去本户股份有限公司面试之后,我就常常碰到让人不爽的事情。 虽然收到钱是很感激啦,但那只是工作所得的报酬,我对爱小姐他们的印象依旧差到极点。 所以我才会说「粗茶」却端出自来水。她能不能快点回去啊~ 「这次感谢你送回本田实的遗物,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她递来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 一张、两张、三张……很多张。 「茶凉了呢,我去重新泡一壶喔。」 我把杯子里的水倒掉,重新泡了一杯比较高级的茶叶。 「请容我再确认一次,把实的遗物送回的人确实是悠人先生你,对吗?」 「嗯,是这样没错……咦?我在公会没报名字吧,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我后来将那些大叔的遗物送回探索者协会,但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只说是捡到的就走了。 听说送回遗物有时能拿到一笔奖金,但因为他们的死因太敏感,害我不敢收。应该说我担心要是被查出来,搞不好自己会被警察抓。虽然现在收了爱小姐给的谢礼,没讲也跟有讲一样了。 「因为协会职员告诉我是个胖胖的探索者送去的。」 「原来如此……等等,为什么『胖胖的探索者』就一定是我啊!?也有可能是别人吧!」 「没有别人喔。」 「咦?」 「探索者里除了悠人先生你之外,根本没有体型很胖的人。」 「怎么可能。」 我心想不可能吧,但这么说起来,好像还真的没见过其他胖胖的探索者。 我问了爱小姐原因,她说从事探索者一段时间后,身体能力多半会提升到跟一流运动员没两样,因此身材自然会变得精瘦。通常只有刚加入的新人比较可能还是胖的,而最近符合这外貌形容的只有我一个。 听完她的解释,我只觉得自己多半也能自然瘦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先不提那个了。请问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实的遗物的?就像我之前说明的那样,本户股份有限公司这段时间有权力斗争的问题,而中心人物实却突然落得这下场,我想瞭解一下经过。」 我犹豫了一下。谎称真的只是捡到很容易,但这样总觉得有点不甘心。毕竟下手的大叔们虽然都死了,可是他们袭击过我是事实,主张正当防卫应该说得过去吧。 于是我决定把真相告诉她──当然是省略掉我拿走装备的部分。 「抱歉,都怪我把你卷进来……」 「嗯嗯,就是啊。我可是突然被好几个陌生大叔群起围攻呢,要不是刚好有魔物冲进来,我早就死了。」 奇怪,我明明在说真话,却愈讲愈变成不是我击退敌群,而是在逃跑中侥幸活下来一样,感觉很逊。 算了,反正不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她听完能接受,我就别多言了。 「我们会改天正式登门向你谢罪的,悠人先生,真的很抱歉。」 这该不会是赚外快的机会吧?感觉闻到钱钱的味道,害我好想扑上去,可是一想到那些大叔的死状,就让我有点心虚。 「不用了啦,当然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好拒绝就是了。只是都有人死了我还收钱,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嗯,如果你真的很坚持,那我就收吧……」 「那我之后再联络你,请解除拒接喔。」 我本来想拒绝,但她坚持要表达谢意,也只好答应啦。 我一边说「好好好,我现在就解除」,一边操作手机。 「话说回来,悠人先生你……」 「怎么了?」 她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不是变年轻了?感觉比上次见面时更稚气了呢。」 「咦?我自己是没什么感觉啦,看起来年轻当然是好事啰。」 「不,与其说年轻,不如说更像小孩子了……」 之后我们闲聊了一会儿,她提到自己已经接任社长,我便随口回了句「恭喜啦」。 就这样,不知是好是坏,我和本户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就此结下不解之缘。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13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治愈魔法、空间掌握、坚韧、魔力操作、身体强化、抗毒性、收纳空间、看破 【装备】不屈大剑、木盾、铁制胸甲、敏撞手环 【状态】肥胖(各能力增强) ──────────────────────── 第三章 后宫小队与岩蠕虫与…… 「咿呀~~!?」 今天依旧用一杯顺喉美味、充满幸福感的蚁后蜜开始我的一天。 虽然蜜汁美味得令人不可自拔,但仍有个缺点,就是每次喝下去都会有种快昏倒的感觉,不得不发出大叫才能保持意识。 结果引得住隔壁的大学生敲墙抗议我太吵。看来得想办法克制一下……虽然大概不可能。 早上检查信箱时发现几天前寄出的履历收到回覆。 结果是那句「祝您今后有更好的发展」──这表示没过。我又上了转职网站看看,网站推荐的公司不是很差劲,就是一查便发现是黑心企业。 这样的话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于是我决定再来制作履历,花了整个上午重写,然后拿去寄邮筒。 这次投的公司是在东京证券交易所Prime市场上市的大企业。 要是能进这家公司,就能把本户股份有限公司当笑话一样忘掉。爱小姐当不当社长都与我无关。 「社长啊……」 之前听她提到时,我只是随口应付,但仔细想想,能和社长级人物有交情,好像满厉害的。但话又说回来,偏偏是让我难堪的那家公司,害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转念一想,说服自己反正只要忍到收到谢礼就好,就觉得用不着太在意,于是直接前往迷宫。 迷宫地下十四楼。 虽然我今天满认真赶路,但花的时间还是比我预想中久,原因很简单,因为从地下十一楼开始,场地面积直接翻倍。 我现在基本都是当天来回,不过再往下一、两楼的话,探索恐怕就得过夜了。 我有点挣扎该停留在目前的楼层,还是继续往下走。 如果只考虑收入的话当然该继续前进,可是我现在不缺钱,没有非得往下走的必要。 狩猎地下十三楼的岩狼,平均一只就能卖得三千日圆,只要打个五六只,就比打工赚的还要多。 继续深入的好处确实不大。 当我正犹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抬手就是一剑,把突然从侧面窜出的毒史莱姆往地面一劈,直接捣碎核心。 只见史莱姆的黏液四散开来,我捡起旁边掉落的紫色史莱姆珠,这个一颗能卖三百日圆,是普通史莱姆的三倍。 地下十四楼的新魔物是毒史莱姆。外表和普通史莱姆差不多,颜色偏淡紫,会喷射毒液,而且就算避开毒液也不能大意,因为毒液落地后扬起的烟雾,也会引起异常影响。 同时面对大量毒史莱姆时必须做好防毒措施,否则会全身被毒性侵蚀而死。 因此从这层楼开始,大多数探索者都会戴上防毒面具。 至于我,则什么都没带。 因为我有抗毒性技能,所以不需要特地装备防毒面具。 毒史莱姆跟普通史莱姆一样体内是酸性的,手不小心伸进去会被灼伤。没有做防酸处理的武器每次补刀都会劣化,很快就不能用了。 在这一点上,大剑的处理很到位,让我能放心地狩猎毒史莱姆。不愧是那只成年哥布林曾用过的武器。 我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进,遇到死路就折返,换另一条路走。 走着走着,正想要不要哼哼歌打发时间时,便看到一个少女倒在路边。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女孩呢,其他同伴去哪了?怎么会一个人倒在这里? 我选择直接走过去继续赶路。要是随意扯上关系,说不定会像爱小姐那时候一样惹上麻烦,说真的,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我厌烦地边摇头边远离那个少女。 她肯定已经没气了啦,我合掌念了声「南无南无」,祈祷她早日安息。 结果少女竟然不知何时趴到我背上。 「呀啊啊啊!?」 我吓得尖叫,心脏差点跳出来。 我拼命甩动身体想把她甩下,但她死死抱住我的脖子,还把手臂绕到我脖子上来了一记锁喉。 「你怎么直接走过去了啊~?」 她在我耳边这么一吓,反而让恐惧感更强烈。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甩不掉!唉唉力气也太大了吧!?难道你不是人类吗!?啊!妖怪吗?是妖怪吗!?你缠着我干什么?……好,杀了吧。」 我冷静下来,重新握好大剑,摆出要一刀斩下背上妖怪的姿势。 少女妖怪见状,连忙从我背上跳了下来,迅速拉开距离。 「唔,自己移到让我好砍的位置,还算懂事嘛。」 我想说让她少受点痛苦,发动身体强化把力气灌到极限。 「等等等等!我不是妖怪!我是人类啦!」 少女妖怪慌张挥着手要我住手,但我是不会上当的。 「妖怪自古就是欺骗人类的存在。胸前那对不正经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是天生的!请不要性骚扰!」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等一下!我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拜托别砍我!」 少女妖怪不断鞠躬,拼命表达歉意,甚至还丢掉武器,摆出完全投降的姿态。 「……好吧,这次就放过你,别再犯啰。」 不然我会被吓尿的。 我这么说完就要离开,少女却不知何时已经绕到我面前。 「怎么了,还有事吗?」 ……果然还是杀掉算了。 我把手放到大剑上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少女却张开双手大声恳求我。 「拜托了,请帮帮我吧!」 「唉?我不想耶。」 「怎么这样!你都还没听我的理由呢!」 听了理由不就更逃不掉了吗?虽然我没说出口就是了。总之我可不想再惹麻烦。 我伸手要把她推开,却被她紧紧抓住不放。 我看着握住我的手的少女。 她有着垂到背后的粉红色长发,绿色的圆润眼睛,脸颊稍微有点婴儿肥,眼角还含着泪水,露出相当刺激保护欲的表情。胸部发育也相当良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还是学生。 我看着她的感想只有一个──这股地雷味是怎么回事? 满满的麻烦气息,感觉只要牵扯进去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而且她还是我守备范围外的学生……学生? 「啊,是那个后宫小队的人啊。」 我这才想起来。我之所以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是因为她是那个一男四女的后宫小队成员之一。 这家伙果然是个地雷。 少女听到我的低语,不禁浮现满脸问号,然而既然知道她的身分,我就更想尽快脱身了。可是少女却莫名地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 「我们中了陷阱,被传送而失散了!请帮帮我!!」 她的名字是桃山悠美,高三,十七岁。 他们一行人从早上就进入迷宫,运气不错,找到一个宝箱。 众人满心喜悦地打开──但那宝箱其实是个转移陷阱,他们在毫无所觉地拿起物品的瞬间启动了陷阱。 等她回过神来,只剩自己一个人出现在那个地方。 至于为什么要倒在地上,她说是因为如果能遇到一个愿意救人的好人,对方很可能会帮忙她一起寻找同伴。 虽然这方法完全是靠运气,但似乎是她判断无法独自探索地下十四楼而选择的苦肉计。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我竟然直接无视她就是了。 「那你就撑到有好心人路过吧。」 「请等一下!仔细想想,要是倒在那里,我会被魔物袭击的!拜托救救我吧!」 「就算你求我帮忙……但我没余裕带着累赘一起走啊。你看清楚,我是一个人喔?可不像你们那样有组队。」 我问她这样懂了没,她只好失望地垂着肩膀乖乖让开。 她能理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有把她甩掉的理由,总算能松口气。我才正这么想着,看见三只岩狼冲了过来。 没什么,我早就习惯打岩狼了。 我大剑横扫同时扑上来的两只,将之拦腰斩断,一脚踢开从下方冲来的另一只,再用大剑刺穿。 「呼,轻松获胜。」 看来地下十四楼也能轻松探索呢。 我一把大剑背好,一转头,看到桃山又抓住我的手不放。 「你超强的耶~~~!!」 桃山开心地喊着帮帮我,还一副我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样子。 可恶,失算了。刚刚以为她已经打消念头,一时大意了。 我啧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决定认命。就算硬是甩开她,她肯定还是会死缠烂打,要是对她做了什么,回到地面大概就会被以「对未成年施暴」的罪名逮捕吧。而杀人封口这种选项理所当然地不在讨论范围,那种血腥事,上次那些大叔那回就已经够了。 没办法了,尽管真的很无奈,我还是说「你可以跟着我,但我不会帮你找人」并允许她留下。桃山猛点头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摇尾巴的小狗。 我斩下扑过来的岩狼半颗头颅,顺势砍落哥布林的首级。 接着用盾牌击飞稍晚冲来的岩狼,再闪过毒史莱姆喷出的毒液,靠近后砸碎核心。 最后补刀掉队的岩狼,战斗结束。 站在远处拉弓的桃山脸上满是惊讶,我没理会她,开始采集魔物素材,等弄好后继续探索。 桃山路上一直吵个不停。 「悠人小弟,你好强喔!原来你经验很丰富啊!」 「当然了,我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输给小孩子。还有,别用那种会引起误会的说法。」 「小孩?悠人小弟不也跟我差不多年纪吗?」 「你在说什么?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咦,骗人吧!?我还以为你跟我同龄或比我小耶。」 「喂!你感受不到我的大人魅力吗!?啊~对喔~高中生当然还不懂什么叫大人的魅力。」 我对还是小孩子的桃山说了句「抱歉抱歉」,然后先往前走,背后传来她闷闷不乐的气息,但我没放在心上,反正只是暂时同行一段路罢了。 我们一路上随便聊些话题。什么学校啊、朋友啊,我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心里根本没在听,不一会儿又遇到魔物。 「这次换我来!」 桃山满怀干劲地拉弓,但我伸手拦下她。 「不好意思,战斗你就别插手了。我没打过多人战,可能会出意外。」 我这么一说,她就乖乖退下了。 绝不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开口要求分素材的权利,真的不是,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全而已,绝对不是我的物欲作祟! 我就这样轻松解决了接连几次战斗,一阵子之后,从稍远处传来战斗声。 我悄悄探头看去,发现有两个少女正拼命抵抗魔物的攻击。 「由香!加奈子!?」 跟在我后面的桃山尖叫着喊出同伴的名字,但这一喊反而坏事了。 魔物听到声音,立刻把目标转向桃山。 桃山急忙搭箭射去,但准头太差,轻易就被躲开。 照这样下去,魔物一下子就会冲到她眼前,一口咬断她的脖子吧。 我本来觉得既然桃山已经找到同伴,那就不必插手这场和我无关的战斗。然而和她的短暂对话,或多或少让我打发了点无聊,可能因为这样,害我稍微心软了。 我的身体自然地动了起来,主动冲向魔物。 我斩裂逼近的魔物,并冲过去支援桃山的两名同伴。 老实说,我不喜欢做没有回报的事。 算了,反正这次就当作被波及,不跟她计较,下次可要记得准备报酬啊。 我这样自我安慰着,把魔物全数歼灭。 桃山的同伴们眼看着本来逼得她们走投无路的魔物,在短短几秒就被我解决,顿时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就这样,桃山顺利和同伴会合。 少女们互相确认平安,喜悦地拥抱,我则转身离开。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她们自己看着办。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三人却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 「那个,还有什么事吗?」 「咦,悠美没告诉你吗?我们还有其他走散的同伴呢。」 这女孩的态度莫名高傲,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我这么说,好像我帮忙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刚才说话的是九重加奈子,外表是个棕发萝莉,脸蛋像个精致的人偶。手持一把有点大的法杖,一副魔法师打扮,但就算隔着长袍,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平坦得令人失望。 「你现在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你想多了。那我要走这边啰,就此道别……」 来到岔路口,我表示自己要走这边,所以叫她们走另一边,少女们看懂了我的意思,便往跟我反方向走去,这下终于解脱了。 我伸了个懒腰,身体咯咯作响。大概是被陌生人包围太紧张的关系吧,身体好僵硬啊。 「啊~身体好轻松!」 「那真是太好了呢。」 「喔噗!?」 声音从技能【空间把握】刚好掌握不到的范围外传来,吓了我一大跳。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刚才分开的少女们。 「呃,你们为什么在这?」 「那边是死路,所以我们绕回来了。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跟你同行吗?」 说这句话的是神庭由香。她是三人中最高的,有一头深紫色的马尾,容貌也相当端正。腰间挂着剑,一只手随时放在剑柄上预备着。 她是三人中感觉最有常识的,应该比较能沟通。不,感觉她可能是明知我不愿意还这么做,个性可能也满差的。 「啊,是,既然是死路也没办法呢,嗯嗯。」 「悠人小弟,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用敬语?态度也变得很疏远耶。」 桃山察觉我的态度跟刚才独处时差很多,不禁问道。 「因为人一多我就不敢摆架子了,请你们不必介意,嗯嗯。等我习惯应该就会好一点了,嗯嗯。」 没办法,我的个性就是这样。 我们一边前进,一边打魔物。 我说明自己不擅长配合他人,依旧独自战斗。 少女们在后方观战,还一脸称赞地频频点头,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 虽然有点想看看她们的战斗方式,但看刚才的表现,大概不能抱持什么期待吧。 这么一想,她们安分待在后面或许反而比较好。 我们走了一阵子之后,又听见远处传来战斗声。 我再次悄悄探头,发现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正拼命抵抗魔物。 少年死命挥剑牵制,然而他不但全身都在流血,左手臂也骨折了,看似无法使力地垂着,明显受了重伤。 少女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魔力似乎已经耗尽,跪在地上动不了。 也就是说,情况非常危急。 「透哉!巫世!!」 「我们来救你们了!」 「准备好药水!我先上,另外两人请掩护!」 神庭立刻下指令,试图让慌乱的两人冷静下来,可是就算她们三人一起上,大概也很难打倒魔物。 我虽然说过不想白白干活,但也没冷血到眼睁睁看着少年少女被魔物残忍杀掉还能无动于衷。 于是我握紧大剑、施展身体强化,一口气加速冲上去。 我追过少女们,挥下大剑把围住少年的魔物全数歼灭。 「啊……」 「透哉!?」 叫透哉的少年似乎因为解除了魔物的威胁,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松掉,突然整个人倒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 我抱住他,暗暗施展治愈魔法替他疗伤。之所以要偷偷来,是因为不想像上次爱小姐那样被卷进麻烦事里。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出手,因为这少年很帅气。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爱搞后宫的小混蛋,不过既然是个能为同伴拼命的好家伙,那要我认可他也没问题啰。 「快用药水!这不是小伤!全都拿出来!」 「不行!只剩一瓶了!?」 神庭焦急地喊着,桃山和九重连忙准备,但桃山手里的那瓶就是最后一瓶药水。 我一边心想果然啊,一边用追迹检查身体,发现他还中了毒史莱姆的毒。我想说回复药水大概治不好这种毒,干脆一并治疗好。 等我把少年轻轻地放到地面上时,少女们把珍贵的最后一瓶药水灌进他嘴里。其实他已经没事了,但我知道说出来也没意义,所以保持了沉默。 「悠人先生,能不能把药水卖给我们!我们付你定价的两倍!」 「拿去吧!」 我将自己事先买好的回复药水交给她们,决定之后再收钱。哎呀~其实我没打算收钱啦~不过既然她们要给,那也没办法啰~ 就这样,少年总算捡回一条命,现在睡得很安稳。另一个少女虽然因为魔力耗尽而昏倒,不过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大概是少年拼命保护她到最后的成果吧。 我觉得自己应该没必要留下来了,起身就要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唉,等一下!」 「……怎样?还有事吗?」 叫住我的少女九重正双手扠腰,嘴巴紧抿成一条线,支支吾吾地似乎想说些什么。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心想着到底什么事,默默等她开口,她过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对我说: 「谢谢你!你救了我们!」 突然的感谢让我愣了一下。 「……喔。」 我简短回了一句,这次打算真的离开。结果竟然又被叫住。 「等一下啦!」 「干什么啦!?刚刚这对话不就表示要分开了吗!」 「带回去。」 「啊?什么?」 我干脆地问,九重指着倒下的少年回答。 「我希望你帮忙把透哉带回去,他要是留在这里会死的。我的事随便你怎么处理都行,拜托了,请救救他。」 「好恶。」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种反应,惊讶地喊了声「……恶!?」,但我说真的,这种态度真的很恶心。我是不知道她想自我牺牲还是怎样,可是这个少年拼命守护的人要是选择主动牺牲自己,那他的付出就白费了啊。 「你爱牺牲自己请自便,但别把我扯进去。待在这等到那家伙醒来就行了,这段时间你们至少该守着他吧。」 「可是我有门禁……」 「……居然有门禁吗~」 为了离开迷宫,我背起少年往地下十楼的传送点前进。 前方是一边警戒着魔物一边开路的桃山和九重,身旁则是背着昏迷少女的神庭。 听到「有门禁」这句话,我只好回了句「那就没办法,我会帮忙的,放心吧」。我自己也曾因为没遵守门禁被老妈赶出家门,所以很能理解那种心情。 就这样,我和这支由少年少女组成的后宫小队一起返回了迷宫出口。 「那个,我一定会答谢这份恩情的,可以先问问你想要什么吗?」 回到地面后,桃山在夕阳照映下带着些许娇羞问我。 「什么都行吗?」 「唔、嗯!我会努力的!」 我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于是回了句: 「以后别再跟我扯上关系。」 然后我就此离去。 「是,是,当然……啊,明天就会汇进来是吗?好的,非常感谢。是,那就先失陪了。」 我按下手机的通话键,挂掉和爱小姐的电话。 她说约定的谢礼会在明天汇入,让我心情超亢奋。与此同时,和本户股份有限公司以及爱小姐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任何牵扯了。想到这里,心情就更好了。 怎么办呢~会不会多到能买房的程度呢~干脆来买房子?买公寓也不错呢,怎么办好呢~原来有钱就能有这么奢侈的烦恼,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太扯了吧,感觉我的时代要来了啊!」 我在房间里忍不住大喊,结果隔壁的大学生又敲墙抗议。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抱歉」,同时心想:像你这种穷苦学生根本不可能有这种烦恼吧,在心中试着炫耀了一下。 ……一点都不有趣呢。看来我没有那种靠炫耀、瞧不起人别人来取乐的性癖。 这天,我又喝了一杯蚁蜜,高喊一声「咕──!!」之后,开始做前往迷宫的准备。 老实说,我已经没有再潜入迷宫的必要了。 光是本户股份有限公司汇来的金额,只要不太奢侈,完全足够我活上十年。即便如此我还是坐不住,身体在蠢蠢欲动。 甚至可以说,我的身体已经在渴望着迷宫,可见我对迷宫有多沉迷。 早上精神不错地走出公寓后,一阵闷热空气灼烧着我的喉咙。炎炎烈日迎面袭来,像要把我的身体烤成烤乳猪一样。不过,这点伤害还不足以阻止我的行动! 「谢~光临~」 我从一脸没干劲的便利商店店员手里接过运动饮料,一口气喝光。 不行了,这热度太夸张了。这热度是怎样?从一大早就想杀人吗? 我掏出手机查今天的天气,网站显示「今天将是创纪录的酷暑,曝晒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请待在凉爽的地方。」清楚地记载着今日的炎热有多么惊人。 明明不是在迷宫里,只是走到户外就会有生命危险吗?看来地上或许比迷宫还要危险呢。 坐电车晃了十几分钟,从车站好不容易抵达探索者协会后,我直奔商店,目的是补充回复药水。 昨天被那支后宫小队的花言巧语骗走了回复药水,但后来是我自己说要她们「别再跟我扯上关系」的,现在大概很难拿回来。应该说去讨这个还满丢脸的。 「咦,悠人小弟?」 我已经打算放弃、直接自己添购,这时候,后宫小队的桃山竟然出现在商店里。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到啊?太尴尬了吧。但她完全无视我的心情,直直走过来,她手上正拿着五瓶回复药水,一走到我面前就递了过来。 「这是昨天的回礼。我知道可能有点少,但我们现在只买得起这些……」 回复药水一瓶起价就是一万日圆,而且品质愈好,价格愈高。 虽然不清楚她手里的药水是哪个等级,但我知道这不是学生随便买得起的东西。 「……嗯。话说,你们有买自己的份吗?」 「没有,不过没关系啦。我们决定先去地下十一楼采矿赚资金,暂时不会有危险。」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想说现在拒绝反而失礼。既然是她──不,是全队的意思的话,按理我应该收下才是。嗯?全队的意思? 「其他人知道你把药水送给我的事吗?」 「嘿嘿,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不过我解释一下的话,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笨蛋,去征求同意再来,不然我不能收。」 如果就这样收下,岂不是像我在勒索他们?要是成员们因此闹僵,说不定又会引起别的麻烦,这种事必须谨慎处理才行。 桃山说了句「大家就在附近」之后走出商店,我则买好自己要用的回复药水,从另一边出口走掉。 你问我怎么不等她?谁说要等她了。昨天才说过「不要扯上关系」就又马上见面,也太尴尬了吧。 「你果然走这边呢。」 但这时神庭偏偏出现在我面前。我问她怎么会在这,她就说「我猜到你大概会这么做」,讲得好像我的行动很单纯好猜一样。 「所以,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会觉得很尴尬,但至少让我们正式道谢一次吧。」 我发现眼前这位面带困扰的紫发少女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觉得有点丢脸。 我只好别扭地别过头说好,然后跟着回到商店。 「啊,找到了!」 「为什么要跑掉啦~!」 「我只是去厕所啦,别逼我说出来,多丢脸啊。」 「不是,他刚才是打算离开公会。大概是因为昨天说过不想跟我们有所牵扯,所以觉得尴尬吧。」 「别突然爆料啦!」 我还以为她察觉我的心思,所以会替我保密,结果居然直接说出来,至少顾及一下我的面子吧! 我啧地瞪了神庭一眼,但她完全不在意。 「你就是田中先生吧。」 这时叫出我名字的,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少年。身高和我差不多,身上穿着轻装、腰间挂着长剑,是个没什么特征的黑发少年。然而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强烈的意志,那是胸怀大志,并誓言一定会实现志愿的男人的眼神。 「我叫日野透哉。昨天多亏你出手相救,真的非常感谢你。」 自称日野透哉的少年眼神直率地望着我,对我鞠了个躬。其他成员也跟着一起低头致谢。我感受到他们真诚的谢意,让我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但同时也有点不自在。 「那个~可以不要这样吗?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拜托别在众目睽睽之下来这出啦。 我们从商店移动到旁边的餐厅。 听说这家餐厅使用从迷宫采集到的食材,还满受欢迎的,不过我从来没来过,据说味道不错,价格也算合理。 平常我都是直接路过,晚上很晚经过的时候,常常听见二楼传出热闹的声音。 由于时间是上午,餐厅里的人不多。 正当我因为第一次进来餐厅,紧张地四处张望时,被九重嘲笑:「怎么,你第一次来啊?」我不爽地回「不行吗?」,她却自信满满地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啊!」 奇怪,总觉得对话有哪里接不上。最近的小孩子都这样的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别说些奇怪的话了,先点餐吧。大家都只要饮料就行了吧?」 神庭干脆地打断这些对话,用桌上的平板叫出菜单。 有她在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不正常。 等大家都点了饮料后,开始重新自我介绍。其中四个人的名字我都听过了,不过还有一个人的不知道。 「呃,我是三森巫世。是最近才加入这个后……队伍。昨天很谢谢你救了我。」 这个自称三森的少女是个黑发的普通女孩,身上的装备看起来像前锋,但却拿着后卫用的杖,有点不可思议。 体型普通,笑起来很亲切,满可爱的,但和其他少女相比就显得逊色。并不是她不好,只是其他三人太过出众。 不知为何我有点同情她呢,不然对她好一点好了。 「不用在意啦,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 「悠人小弟,你怎么只对巫世特别温柔!!」 「说什么呢?我是只对你们冷淡而已,对其他人都是这样的。」 「好过分!」 吵死了。也不想想你们昨天给我添了多少麻烦。虽然最后是我自己决定要出手的,但被牵连仍是不争的事实。尤其面对罪魁祸首桃山,我怎么可能温柔得起来? 「哈哈哈,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呢。我们很想报答你,可是现在还没办法太深入迷宫,目前只能给这些,希望你能收下。」 日野递过来的,是刚才桃山给的回复药水,还有一根尖角状的法杖。 「这根法杖是?」 「这是我们昨天从宝箱里拿到的道具。效果还不清楚,但应该能卖到好价钱,如果田中先生会用魔法的话,也可以自己留着用。」 我拿起这把一看就知道有价值的法杖端详。 这把法杖的前端很尖锐,形状有些奇特。单看外型感觉也能当做刺突武器使用,不过如果能辅助魔法的话,我就更想要了。 我握着法杖,试着注入魔力。 「嗯?嗯嗯嗯~?这杖怎么回事,根本用不了啊。」 不晓得是不是法杖坏掉,魔力完全流不进去。难道是瑕疵品吗? 「不可能啊,加奈子有试过能用的。」 日野看向九重确认,九重点头表示肯定。 「我能用啊,是你魔力操作太烂了吧?」 「少胡扯,我比你强多了好吗?既然用不了那我不要了,只拿药水就好。」 我收下五瓶回复药水后起身。要谈的话题结束了,和这些家伙的关系也该到此为止。我正这么想着,却又被叫住。 「请等一下!我有个提议!」 我本来想无视他,但感觉到他语气好像很紧迫,忍不住还是回头了。 「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呢?」 「咦?我才不要。」 「为什么?」 还想说他要讲什么,原来是要邀我入队。 这就不行了。我一直都是独自探索迷宫的,根本不觉得能和别人配合,而且独自攻略从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战力目前也非常稳定。虽然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不过至少现在一个人就很好。更重要的是── 「我觉得和年龄差太多的人组队,感觉不会顺利。」 「……我们年龄应该差不多吧?」 「你在说什么?我已经二十四了耶。」 「别骗人了!你明明看起来比我们还小!」 「谁比你小啊!我最不想被你这矮子说!」 我一提到年龄,九重莫名立刻跳出来反驳。而且竟然偏偏被这个萝莉说我比她小,这不是在嘲笑我吗? 「呃,这再怎么样也太牵强了……」 「看吧,你硬要说自己二十四岁,还满勉强的喔。」 神庭和桃山也跟着吐槽。为什么啊?我一直以为被人认为比实际年龄年轻是好事,结果却像被取笑一样,超让人不爽的。 我掏出能证明年龄的驾照放在桌上,让大家看个清楚。 「看好了!右上角的生日就是证据!」 「这是你哥哥的吧?」 「喔~原来你有哥哥啊。」 「就算是兄弟,挪用别人的驾照也是犯罪喔,最好快点还回去。」 「你们还真的压根不相信是吧。」 都掏出驾照了,他们三人还是完全不相信我,透哉和三森虽然没说话,但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想着得冷静一下,气冲冲地一口气灌下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冷意直冲颈部,不小心发出「啊啊……」的奇怪声音。 座位上突然一片寂静,这安静的气氛害我变得更尴尬了。要是有人吐槽一下的话我还能趁势甩头就走,结果少女们只是尴尬地移开视线、含蓄地手指挠着脸颊。 喂,别这样,别搞得好像是我冷场了一样啦! 羞耻心紧紧勒住我的理智,我超想逃跑的,可是又觉得逃跑的话就输了,结果钉在原地动不了,这时对我伸出援手的,是这个后宫小队的主角透哉。 「哈哈哈,喝冰的确实有时候会这样呢。」 透哉露出礼貌的笑容,温柔地帮我打圆场。哎唷,这家伙人还满好的嘛。 「田中先生,一次就好,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潜入迷宫看看吧?等你看过我们的表现再决定也不迟吧。」 「……好吧,陪你们一次倒还可以。」 然后──之后我会后悔当时没有断然拒绝。 于是这天我决定和后宫小队一起潜入迷宫。后宫小队这天本来要为了筹措资金去采矿,不过决定优先跟我一起进行探索,临时改变了计画。 「其实约别天也行啊。」 我想说这件事又不急,只要交换联络方式,随时都能约时间。但他们说择日不如撞日,难道是有什么理由吗? 「我想说不立刻去的话,你可能会觉得麻烦而放我们鸽子。」 透哉说得好像我是不守约的人似的,没那回事唷,只是没钱的事要看心情而已,有钱的话我就会努力。当然,还得看金额啦。 我想说也罢,这种事还是早早处理较好,就和后宫小队一起进入迷宫。 虽然前进的速度比我一个人时慢了些,有点不过瘾,不过也有不是孤身一人的安心感。这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差别,只觉得不用太警戒还满轻松的。 我察觉到背后传来魔物的气息,虽然还有点距离,但先准备好总没错。 我握住大剑,回头望向身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走在队伍最后方的三森。 「怎么了吗?」 「有魔物要来了,准备好。」 其他成员一听到我的提醒,也立刻反应过来。 「照惯例我和由香上前,其他三人支援!」 大家各自回应并开始行动。我本来也想加入,但透哉却说:「田中先生先看着就好」,于是我只好先退到一边。 发动袭击的是三只岩狼和两只哥布林。 前锋透哉和神庭熟练地牵制,让魔物无法接近后卫。神庭的刀刃砍倒其中一只硬要冲破防线的岩狼。 其他魔物见状,立刻警戒地拉开距离,但这反而是失策。 「趁现在,一口气压制!」 透哉一声令下,后卫立刻展开攻击。 「石箭!」 「──咻!」 九重的石箭贯穿岩狼,桃山的箭矢则射穿哥布林的脑袋。 剩下的魔物也被透哉和神庭轻松解决,战斗在几乎一面倒的情势下结束。 他们的动作和前几天相比完全不同。 不是因为成员齐了,配合得更好的关系,而是单纯每个人的能力都提升了。 原因应该是看似什么都没做的后卫三森。 我发现战斗开始前,她射出魔力线延伸并连接到其他成员身上。那应该是以魔力强化同伴的招式。她大概是所谓的辅助法师吧。 显然这支队伍的核心并不是透哉,而是辅助法师三森。 「你觉得怎么样?」 「满不错的啊,战斗完全是一面倒,让人很安心。」 或许是因为我的反应不错,三森露出笑容点点头,说「那就继续前进吧」并走了出去。 唉,等一下。 「魔物的素材怎么办?不采吗?」 「现在才在前半段,等回程时再采。前提是如果还留着的话。」 「这样你们不觉得很浪费吗?」 「要是有推车就好了,但凭现在这状态,背太多行李很太危险。」 透哉似乎也觉得可惜,表示「这也没办法」,一脸很无奈的样子。于是我出声确认:「那我可以拿吗?」,然后开始采集。 当把采到的素材收进收纳空间后,只见他们全露出惊讶的表情。 「悠人小弟,原来你有道具箱技能吗!?」 「道具箱是什么?」 「是技能啊!是能搬超多东西的技能!」 桃山满脸兴奋地凑过来。看来这技能可能很稀有喔。 「啊~我有喔,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探索,所以常用这个技能。」 众人齐声惊呼。我问了问这技能是不是很稀奇,他们说虽然不算稀有,但是队伍里有人具备的话就能让收益翻倍的好用技能。 不过那是深入到地下二十楼以后才需要的,在此之前用推车就够了。 「哦~好吧。那之后打倒魔物就由我来采集啰。」 大家都点头同意我的提议。看到这情况,我心里暗暗窃笑。接下来他们打倒的魔物素材,全都是我的啦。他们大概以为会平分,但我可没那么说喔。既然原本打算丢掉,那全归我也没差吧。 然而我这想法似乎马上被看穿,这时神庭立刻出声制止。 「等等,还是先决定分配比例吧。悠人先生还没正式加入,七三分如何?」 「咦,不是大家平分吗?」 「原本就是打算丢掉的东西,现在才说要用人头平分未免太厚脸皮,悠人先生肯定也没办法接受吧。」 不不不,七三分我也不想耶。可是现场气氛不允许我反驳,只能点头答应。 尽管我逐渐开始习惯这些人了,但人数劣势还是让我无法强硬起来,真让人懊恼啊。 之后我们持续探索,顺利地狩猎魔物。 过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狩猎。他们这么强,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嘛,但成员们似乎不这么认为。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能打到这种程度是因为有巫世在,如果没有她的能力,我们大概还停留在地下十三楼。」 九重耸了耸桥小的肩膀,说了句「这也是麻烦的地方」。 意思是一旦三森耗尽魔力,这支队伍就无法继续前进。这很危险,非常危险,显然昨天的探索也是依靠三森的强化才勉强进行,其他成员的实力并不符合目前探索的强度。 昨天的事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家伙的个人实力可能只比普通学生要稍微好一点而已。 「所以我们才要加强战力、提升装备,并让每个人都能升级。」 不过他们似乎也都明白这点,这时队长透哉直视着我这么说。 我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唉唉,悠人小弟,你念哪间高中?」 「○○高中。」 「嗯?那学校在哪?应该不在这附近吧?」 「在别的县市喔,隔了三个县。」 「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的啊。」 「你在说什么?我住这附近啊,离这里大概五站远吧。」 「每天通学很辛苦吧?你是住校吗?」 「到底在说什么啦!?难道你还在怀疑我吗?就说我早就大学毕业了啊!直到不久前还是个上班族呢!」 ──和桃山的对话大概就是这样。 「悠人有女朋友吗?哎呀抱歉啦,肯定是没有吧,真不好意思,问你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 「闭嘴啦矮子,像你这种性格差劲的家伙永远交不到男朋友的,放心吧。」 「哎呀~生气了?鲁蛇就是这样才不行呢,真丢脸呢~小喽啰。」 「要是光靠眼神就能杀人,你早就死了。」 ──和九重这样互骂。 「悠人先生为什么会来当探索者呢?」 「为了钱啊,因为我裸辞了又没存款,不得已只好来赚钱。」 「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IT相关的工作喔,超级黑心的,动不动就跟客户起冲突,业务也出包连连,搞得我常常不能回家。偏偏上司总是准时下班,社长只会玩乐……」 「啊~嗯嗯,我懂了,真的很辛苦呢~」 ──对神庭抱怨。 「三森你为什么会来当探索者?」 「是朋友邀我的。」 「那为什么和透哉他们组队?你朋友呢?呃,你眼神为什么这么空洞?」 「那个朋友一下子就不做了,然后后……这个队伍收留了我。你看这装备,花了我整整三十万耶!我把所有压岁钱都用在这上面,所以想说至少要赚回本……」 「啊~好好好!辛苦你了!嗯,你很努力呢,嗯!」 ──听三森抱怨。 「为什么队伍成员全是女生?」 「呃……我一开始也找了朋友,但他们已经组队,所以拒绝了我,我正困扰的时候,她们主动说愿意帮忙。」 「这样啊,那肯定有很多人嫉妒你吧。」 「咦?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不,没事,你没察觉的话就算了。只是、那个~你要小心别被捅刀喔。」 ──听透哉讲他成为无自觉后宫男的经过,就这样逐渐加深和他们的交流。虽然里头有个人(九重)对我的态度满差的,不过只要无视就没问题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心里确实有一点觉得加入这个队伍或许也不错。 事件发生在探索差不多要结束、准备折返的时候── 「啊?」 桃山短短地喊了一声,周遭随即传来轰的下沉声响。这时大家立刻全看向她,意会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悠美,你该不会……」 「……我好像踩到陷阱了。」 桃山一脸快要哭出来样子,她的右脚脚踝陷入地面,一看就知道是陷阱。 「大家靠拢!要是像昨天那样被传送分散就糟了!」 透哉焦急地下令,众人立刻围到桃山身边。这是因为大家判断如果陷阱启动的话,肯定是从她开始。 大家紧紧抓住彼此,避免万一启动传送时被分散开来。有人甚至死死抓住我的肚子,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们等着陷阱发动,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但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陷阱吗?」 「是、是这样吗?」 正当大家怀疑是否只是假陷阱时,神庭喊住了大家。 「等等!也许是那种一旦脚离开就会启动的陷阱!」 「什么!还有这种的喔!?」 「只是可能,也许不是,但或许能想办法避免陷阱启动。」 神庭的话让大家燃起希望。 对于昨天差点死于陷阱的众人来说,这句话简直是一线曙光。 「可是要怎么办?不能丢下悠美吧。」 「我想想,也许可以把塌陷的地面填起来固定住?」 透哉如此回答九重的疑问。 确实是个办法,但我仍觉得不安,于是主动提出建议。 「我有个方案。」 「是什么?」 「就是……把桃山的脚切断并留下来。」 「咿!?」 「你在说什么!怎么能做这种事!」 「先别急,我不是要病急乱投医,我很有把握的。」 我开始解释。 首先,把绳子绑在桃山的右脚上,接着除了我和她以外其他人先撤退到旁边,我用大剑斩下她的右脚,抱着她逃走,在陷阱启动前拉绳子回收她的右脚,再进行治疗。 这是个非常完美的作战计画! 「你疯了吗!?这根本不可能成功吧!而且要是悠美的脚接不回去怎么办!?」 「这还用说吗?肯定会有人关心她、好好支持她的啊。」 对吧,透哉。 我一这么说,桃山也红着脸说「咦!这是告白吗!?」似乎颇有意愿。 这计画很值得一试。我可是有治好那个濒死的健美老头子的案例,很有把握能把脚接回去,我是说大概吧,应该啦。虽然没百分百自信,但应该行。 我感到有点不安,赶紧触碰桃山进行追迹。万一计画失败,只要先理解身体构造,也许能让她重新长出脚。我抱着这个想法碰她的身体时,桃山不知为何直直地凝望着我。 「我……我会努力的!……会负责任的,对吧!?」 「嗯。」是透哉会负责。 看她下定决心真是太好了。 「好,开始吧。」 「当然不行!!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这时发出怒吼的是透哉。他的气势骤然爆发,和之前温和的态度完全不同。 「没错,我们怎么可能接受这种疯子般的计画。」 接着,神庭也带着平静却明显的怒意踏前一步。 「是啊,这计画根本脑子有问题。」 九重握紧手中的法杖,开始凝聚魔力准备战斗。 「再怎么说都不行的呀。」 三森则是发动能力,为其他成员进行强化。 奇怪了,怎么搞得我才是坏人一样。我只是提出最好的方案而已,如果你们有其他办法,提出来商量不就得了吗? 「等等,你们冷静点。如果有其他办法就试试看没关系啊,我只是提出建议而已,当然如果把脚抽出来,什么事都没发生更好呀。」 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其他的方法不会成功。 至今一路战斗下来,我开始瞭解迷宫可没那么仁慈,那个既然是迷宫的陷阱,肯定不会因为一点小花招就放过猎物。 我稍微退到一旁,看着透哉他们救助桃山。似乎是要用九重的土属性魔法把陷阱固定好,再把脚抽出来。 我远远看见她的脚抬了起来,似乎成功了,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是我杞人忧天,太好了,但在我正要靠近后宫小队时,又响起「轰」的一声,接着──世界变了个样子。 眼前的景象像电视转台一样突然换了个模样。 虽然仍是昏暗的洞窟,但原本的走道消失无踪,我们被困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什么?怎么回事!?」 九重慌乱地喊着,但没人能回答。这明显是陷阱启动造成的现象,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大家冷静,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这情况绝对不正常。」 众人听从神庭的指示,立刻握紧武器。 我也有不好的预感,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我回头一看,发现背后变成一片墙壁。如果当时我待在原地不动,或许就能避开陷阱范围,不会被卷进来。虽然现在想这个也来不及了,但我还是忍不住不爽地啧了一声。 地面开始震动,随着震动愈来愈强,显示有威胁正从下方逼近。 「要从下面来了!」 虽然他们应该都已经察觉了,但我还是对后宫小队大喊。 然后──它们来袭了。 地面裂开,一张巨大嘴巴试图将我们吞没,我立刻跳开,想办法拉开距离。 巨大的岩蠕虫从地底现身,身型大到足以轻易吞下人类,从它完全没有要伪装的意思看来,它似乎十分好战。 而且是两只。在我这边一只,在透哉他们那边也出现同样的魔物。 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五公尺,若加上埋在地下的部分,恐怕超过十公尺,身体的粗度与身长成正比,非常粗壮,张开的口中满是锋利的牙齿。如果被吞下去的话,大概瞬间就会被绞成碎肉。 我想像着这画面,呼出一口气,稳稳举起大剑。 这魔物带给我的压迫感比成年哥布林还强,稍有疏忽就会丧命,身体看起来也极为坚硬,恐怕很难造成伤害。 我凝聚魔力,将身体强化发挥到最大极限。 「嘶──!」 巨大的岩蠕虫先是往后缩,蓄力后像弹簧般猛然弹出,一直线地朝我冲了过来。 它露出凶恶的獠牙,想要将我吞下,但既然只能直线冲刺,要闪避并不困难。 我偏离它的轨道,高高举起大剑──但在准备朝着巨大岩蠕虫的身体挥下时瞬间放弃。 因为【空间掌握】技能已经提醒,它猛然甩动的尾巴逼近了我。 「可恶!?」 我骂了一声,迅速翻滚闪避。下一刻,巨大的尾巴呼啸而过,强风掠过我的脸颊,威力之强不言而喻。 就像大型卡车一样,如果正面命中的话,我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吧。当然,前提是如果被打中的话。 巨大岩蠕虫将牙齿插入地面,像掘削机般粉碎地面,钻入地下。 这看似是绝佳的进攻机会,但尾巴仍在半空中狂暴地挥舞,令人难以靠近。要是这时判断失误,一定会被扫飞。 但是,我选择前进。 「喝啊──!!」 我鼓起猛烈气势冲向正在暴动的尾巴,挥下大剑。我靠着【看破】技能捕捉尾巴的动作,刀锋准确劈下,伴随着尖锐金属声响把尾巴弹了开来。 可惜魔物的身体太过坚硬,没能顺利一刀砍断,但至少确认了自己不会被单方面压制。 即使攻击尾巴,巨大岩蠕虫也没停下动作,直接潜入地底。 虽然看不见它的身影,但我透过震动进行预测,并使用【追迹】准确掌握潜行于地底的岩蠕虫位置,接着施展地属性魔法。 魔力传入地底,朝着巨大的岩蠕虫发动魔法。无数土刺猛然窜出,尝试贯穿岩蠕虫的身体。然而它的表皮过于坚硬,魔法只造成些许凹陷。 攻击力不足。我的力量不足以真正伤及这魔物的命脉。 我努力思索着该怎么办,这时背后传来激烈的战斗声。回头一看,发现透哉率领的后宫小队正拼命地抵抗。 「……可恶!」 他们虽很努力奋战,可惜谈不上有什么战果。他们只能竭力闪避巨大岩蠕虫的攻击,仅有后卫桃山的箭矢与九重的魔法能给予反击。可是连这些反击都完全没有效用,仅是徒然消耗魔力。 或许有人会怀疑为何不使用三森的能力来强化,但事实上他们已经用了。 即使用了强化,也只能勉强保命。 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分钟三森的魔力就会耗尽,那瞬间,后宫小队的阵势就会瓦解──而这意味着明确的死亡。 我冲向后宫小队。就在我动身的瞬间,潜入地底的巨大岩蠕虫也开始行动,但我根本顾不得这些。 「你们都退后!!」 「悠人小弟!?」 我以大喊提醒,随即加速直冲向巨大的岩蠕虫。怀抱一定要杀死它的意志,飞跃似地朝巨大岩蠕虫挥下大剑。 绿色鲜血顿时飞溅。先前只能短暂逼退魔物的攻击,这次却有了确实的手感,剑刃划开了巨大岩蠕虫的身体。 虽未能一刀斩断,但伤口深到让生命力再怎么强韧的魔物都无法忽视的程度。 「撕──!?!?」 受伤的岩蠕虫发出惨叫,再度钻入地底。可能的话我很想立刻击杀它,可惜天不从人愿。一只潜下去,另一只又冒了出来。 我的脚下突然窜出尖牙,原来是另一只岩蠕虫冒了出来,试图把我连同地面整片吞入口中。 我试图闪避,但脚下的地面崩塌害我慢了一拍,如果就这样被吞下去的话,一定会被那有如恐怖绞肉机的牙齿搅碎吧。 不过我并不慌张,因为正下方虽然是凶恶怪物的血盆大口,但同时也是个毫无防备的口腔。 「哼!」 我猛地将单刃大剑对准脚下挥击。巨大岩蠕虫这时张开了嘴。与坚硬表皮不同的柔软口腔被剑刃深深划开。 可是都做到这样了,巨大岩蠕虫的威势依旧不减。尽管成功逼它因痛楚而闭上嘴巴,可是它冲出地面的力量依然将我高高弹起。 惊人的冲击力贯穿了全身。沉重的突击让我顿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样被抛向半空中。 惨了惨了惨了!? 脑中顿时警铃大响,可是无论我再怎么焦急,都没办法在半空中行动,只能任由身体坠落。加上刚刚被冲撞的伤势,我能清楚感觉到胸腔断了几根骨头,内脏也受了伤。虽然意识还很清醒,也能施展治愈魔法,可是时间根本不够用。 我的身体边旋转着边到达抛物线的顶点,开始下坠。 而正下方,又是巨大岩蠕虫张开血盆大口在等着我掉下去。 唯一庆幸的是大剑还牢牢握在手里,但身体真的完全动不了。我想说赌一把,马上施展治愈魔法治疗自己,但我心里很清楚肯定来不及。 可恶,我心中暗骂,并做好迎接死亡的觉悟。 然而我马上就意会到根本没这个必要──因为在战斗的并不只有我。 「蓄力斩击!」 周遭伴随着这声呐喊,响起轰隆巨响,原本张着嘴的巨大岩蠕虫倒地不起。 我在空中看到这幅景象──透哉的剑缠绕着淡淡的光芒,以那一击把巨大岩蠕虫击倒了。虽然那一记攻击并不锋利,但释放出的力量却超乎想像。 「田中先生交给你们了!」 透哉对着队友呼喊,九重立刻铿锵有力地答了声「交给我吧!」。 九重和我一样使用地属性魔法,虽然她的魔力操作还很笨拙,但有时会展现出巧妙的用法。 此刻,她再次展现了巧思。她双手按在地面上,一瞬间将地面化为柔软的土壤。我撞到她施过法的区域,柔软的地面稍微减轻了一些冲击。 「咳啊!」 即便如此,冲击和先前的伤势仍让我不禁痛苦地呻吟。虽然周遭砂尘飞舞、遮蔽了视线,我仍急忙施展治愈魔法恢复伤势,光这样还不够,我马上又从【收纳空间】取出回复药水一口喝下。 「悠人小弟!」 我发现桃山呼喊着我的名字来到附近,但她因为浓浓砂烟而四处张望,想寻找我的身影。 「我没事,去帮透哉!」 我一边治疗,一边对桃山喊道。即使看不清楚,我也感觉到巨大岩蠕虫已经将目标转向刚才妨碍它的透哉身上。 如果透哉能不停地施展刚才那种攻击倒还好,可是若真能连续使用,我猜他早就用了。 之所以直到刚才那一瞬间才使用,恐怕是因为消耗过大,或是有什么特定的条件吧。 也就是说,战况依然没有改变。 尽管战斗才刚开始几分钟而已,我方却陷入激烈消耗的窘境。 在此之前,透哉他们已经在与各种魔物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魔力,根本没有足够的体力能持续作战。 我虽然还有点余裕,但照这样持续下去,我也会在击倒巨大岩蠕虫之前力竭而亡。 而且,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嘶──!!」 烟尘散去后,我们眼前同时出现两只巨大的岩蠕虫,其中一只应该受过的伤痕竟然已经消失了。 「真的假的啦……」 或许这些家伙潜入地底就能治愈伤口──我们不得不面对这隐隐透出、令人绝望的可能性。 「我来抵挡!你们想办法寻找突破困境的方式!」只能这么做了。我们只能尽量争取时间、尽快找出击败魔物的方法。 尽管攻击目标转向透哉,理应由他来吸引住魔物的注意,但我怎么想都不认为他撑得下去,所以只能由我上了。 「我也来!」 「别逞强了,三森的强化一失效,你就撑不住了吧?我来拖延时间,你们快点想想办法。还有这个还给你。」 我从【收纳空间】取出先前得到的回复药水交给透哉。虽然已经没有备用的药水,但反正我在战斗中也来不及用。与其如此,不如留给他以防万一。 「可是,田中先生你……」 「喂,别搞得像临终遗言一样啊!!我才没打算去死!」 他们竟摆出一副我已经决心壮烈牺牲的表情,谁要去死啊,笨蛋。比力气我可不会输。 只要专注在防御上,我有信心能拖延一段时间。 「什么都好,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找出路,不管是击倒这些家伙的手段或脱离这空间的方法都行。我们要大家一起活下去。」 「……是!」 我拍了拍透哉的胸口,走向正在等待的巨大岩蠕虫。 它竟然耐心等着,真是魔物里少见的「讲义气」啊──开玩笑的,我当然没那么想,而是立刻往一旁跳开。 因为我的脚下猛然窜出锋利而坚硬的石桩。原来是巨大岩蠕虫抓准我方没进攻的期间,早早准备好施展魔法。 我有感应到它的魔力突然高涨,所以早有预期,只是我原以为会是更大规模的魔法攻击。 我往后跳开,但石桩在我落地的瞬间再度窜出,企图将我的身体刺穿。我翻滚闪避后立刻起身,开始奔跑移动。 奔跑时尽量左右不断变换方向,避免被它锁定目标。身后留下密密麻麻的大量石桩,清楚标示出我通过的轨迹。 停下就会被刺穿,继续前进则会直奔巨大岩蠕虫的面前。虽然这情况构不成问题,但我仔细思考它们的意图,才惊觉这样做反而是失策。 满口利牙的血盆大口张开。 口腔周围的魔力正在聚集,准备施展出强力的魔法。 「──!?!?」 我立刻施法在正前方筑起一道土墙,迅速跃上墙顶、全力跳跃。与此同时,岩蠕虫口中射出犹如无数利牙的魔法攻击,直线前进,粉碎了轨道上的所有东西并冲撞土墙。 轰鸣声震撼整个洞窟,在在显示了这记魔法的威力。 ……唉,等等,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再怎么样也太夸张了吧!? 万一被击中,瞬间就会被绞成碎肉啊。太可怕了,到底是谁说了「交给我吧」这种话的?脑子有问题吧,能不能收回前言啊?不行吗?果然不行吧。 我往透哉他们那边瞄了一眼,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绝望。他们一定都跟我一样,在刚才那瞬间联想到死亡的画面了吧。希望这没有完全重挫他们的斗志,但我看恐怕很难。 我在落地的瞬间,同时对巨大的岩蠕虫发动特攻。 原本打算防守到底来应对,但在见识了刚才那招魔法后,我领悟到只能选择进攻。 刚才那魔法的确惊人,但浪费掉的魔力过于庞大,由此可知巨大岩蠕虫并不擅长魔法,它不可能立刻再度施展相同的招式,但这也表示要是给了它足够时间,它一定会再次施展。 我保持守势等于是在替它争取时间。 唯独这点绝对非避免不可。透哉他们不在刚才那一记攻击的轨道上,所以我能毫不犹豫地闪避,但一想到若是正好路线重叠在他们身上……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唔喔喔──!!」 我高声怒吼,借此驱散恐惧,并将力量注入单刃大剑,迎面冲了上去。 ※ 「……好厉害。」 透哉看着与足以将人整个吞下的巨大岩蠕虫进行殊死缠斗的悠人,惊愕地吐出感想。 只见悠人以毫厘之差闪避强烈的冲撞,并横扫单刃大剑痛击敌人。连岩蠕虫甩动身躯发出的攻击,他似乎也能读出轨道,从容闪避,并不停地尝试将剑刃刺入岩蠕虫满是破绽的身体。可惜剑刃无法贯穿岩蠕虫过于坚韧的表皮,不过他确实抓准了时机,不停地反击。 透哉可以断言,自己绝对不可能办到一样的事。 虽然早就从队伍成员口中听说悠人很强,但他没想到悠人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透哉,不能浪费时间。我们必须趁着悠人先生吸引魔物注意时想想办法。」 当透哉满心被眼前的战斗吸引住目光时,神庭冒出来提醒他回神。是啊,现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时候。透哉立刻转换意识,先回到后卫所在的位置。此时桃山也和透哉一样,正紧盯着悠人的战斗。 「悠美,走吧。」 「……嗯。」 桃山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这时的透哉并未察觉她那充满担忧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怎么办啦!?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赢那种怪物!」 会合后第一个唉声叹气的是九重。在场所有人都有深切的相同感受,因此谁都无法开口否定。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放弃。 「对不起,都怪我踩到陷阱……」 造成这局面的桃山低声道歉,但没有人责怪她。更准确地说,大家都没有资格责怪她。 当时尝试固定下陷的陷阱来逃脱时,桃山曾说过:『这方法大概不行,我感觉这陷阱是跟我的脚黏在一起的。』当时没人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现在,大家终于想通了。 那个陷阱不是因为凹陷回升才启动,而是因为桃山的脚离开才触发的。这正是队伍成员擅自把那句话当作她的错觉,并把悠人的提案视作胡闹一口推翻,强行让她抽出脚。 结果,现在所有的负担都落在悠人一人身上。 「可恶!要是我更谨慎一点……」 「就算当时采纳悠人先生的提案,也不能保证不会触发陷阱。就算真的没触动陷阱,悠美的脚也会被切断,无论怎么做都只会留下后悔。比起那些,我们现在更该思考如何脱困。」 神庭想着后悔应该留到之后再说,这么劝诫队友们。要对悠人道歉,得等到安全离开这里之后再说。否则对正在拼命战斗、替大家争取时间的悠人太失礼了。 「没有逃脱的办法吗?既然有陷阱,应该也有反过来逃脱用的装置吧?」 三森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拼命提出想法。但若要问能不能马上找到,只能说不太可能。而且透哉想起自己曾听过这种状况的情报。 「我之前听公会的人说过,如果踩中陷阱并被困住的话,必须打倒特殊魔物才能出去。我在想那只巨大的魔物应该就是特殊魔物。」 「那就是……」 特殊魔物。这是迷宫中偶尔出现的强大魔物,其强度甚至超过每十层配置的头目魔物。 当然,击败后能获得相应的好处,基本上特殊魔物的身体都能卖出高价,探索者协会也会提供巨额赏金。更重要的是,能获得新的技能。 特殊魔物也会掉落通常只有头目魔物才会掉落的技能球。这件事在探索者协会中非常有名,有许多探索者为了获得技能而挑战,最后却葬身其中。 如今,他们遇到的就是如此强大的魔物,而且还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 众人不禁对能与之单独战斗的悠人到底是何方人物充满好奇。 「先不管悠人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总之现在他是我们的生命线,既然没有逃脱的办法,能打倒那魔物的只有他了!」 「可是,照这样下去的话……」 就算是悠人终究会迎来极限而倒下。 他必须不断移动应付魔物的攻击,并抓住空隙进行反击。任谁都明白这么激烈的战斗不可能持续太久。正因如此,悠人才会要求透哉他们去寻找脱离这绝望处境的方法。 「……巫世,你的赋予魔法还能用几次?」 「咦?大概……还能用两次。」 「好,一次给我,第二次给田中先生。」 「等等!我也想过这方法,但风险太大了!透哉,你会死的!」 「死」这个字让其他三人屏住了呼吸。 「什么意思?透哉你打算做什么?」 「我去吸引那些特殊魔物,在这期间让田中先生接受赋予魔法。」 「这怎么行,太勉强了!连悠人小弟都只能勉强应付而已,你去的话一定会死的!」 「就算是这样,也总得有个人去做,不然我们只会全军覆没,把大家拉来当探索者的人是我,所以得由我先来吧。」 透哉咧嘴一笑,想要让大家安心,他并不是出于什么把大家带来迷宫的责任感,只是想耍帅罢了。于是他用这个当作理由说服了大家,开始做准备。 「不行!不要啊,透哉!」「是啊,再想一下吧,一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的。」 九重和桃山拼命劝阻,但透哉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这是唯一的办法,神庭一直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巫世,拜托了。」 「……我知道了,筋力提升(Physical Up)。」 三森举起法杖,魔力丝线延伸并连接到做好准备的透哉身上。这瞬间,他感觉到体内涌燃起一股炙热的感觉,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了。 「我去去就回。」 他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似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全力冲了出去。 日野透哉的技能是【蓄力】,效果是保持集中一段时间,逐步累积力量,然后释放出一记强力的攻击。能力本身很单纯,正因如此,才能成为足以致命的必杀一击。 然而,那只限于对手与自己水准相同的情况。 以眼前的特殊魔物为对手,顶多只能造成强烈的冲击,却难以真正造成伤害。 但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蓄力斩击!」 必杀的一击稳稳击中注意力只在悠人身上的岩蠕虫。 就像先前救下坠落的悠人一样,受到必杀一击的岩蠕虫被击倒在地,另一只岩蠕虫也因警戒而暂时停下动作。 悠人惊讶地喊着「为什么……」透哉则大声回应: 「田中先生,去巫世那里!这就是答案!」 悠人似乎立刻理解他的用意,点点头喊了「别死啊」便退开,把战场交给透哉。 透哉鼓舞自己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压抑着急速跳动的心脏,专注凝神。赋予魔法施予的强化效果已经消失,就算只挨上一击他都别想活命,更糟的是,手中的长剑似乎承受不住刚才那一击,剑身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退缩,奋力与巨大的岩蠕虫对峙。 「原来悠人一直在面对这种怪物吗……」透哉重新认识到悠人的强大。 他明白悠人是远远走在自己前面的探索者,心中涌起嫉妒。正因嫉妒,他暗自立誓,总有一天要追上他。 倒地的岩蠕虫再度起身,上半身躯后仰,像弹簧般猛然突进。透哉急忙横跳,闪避宛如大型卡车冲撞的攻击。 他翻滚后立刻起身,却见第二只岩蠕虫已逼近眼前。 他领悟到来不及闪避,只能以剑当盾奋力抵挡,却仍遭受足以粉碎身体的冲击。 视线开始旋转,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手中最后传来的触感让他明白长剑已经断裂。 透哉耳边响起某人的悲鸣,他却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只觉得应该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拼命地要想起来,可是视线逐渐被黑暗吞没,脑中再也无法思考。 这大概就是死亡吧──不再感到炎热,不再感到寒冷,甚至没有痛楚。 他只记得好像有某种液体浇在身上,随后被一道温暖的光芒包裹。 接着,好像听见有人对他说『你真的很努力了』。 ※ 好险,真的差一点就要完蛋了。 和透哉换手之后,我与迎面而来的桃山她们会合,并让三森施展赋予魔法,到这里都还算顺利,可是一回头却看见透哉被撞飞到半空中旋转着。 喂,真的假的,至少等我一分钟吧。我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回转冲了回去。 「不要啊──透哉──!」身后响起少女们的尖叫声,她们立刻用魔法和弓箭攻击敌人,但完全没有用。 我在空中接住透哉,立刻拔出腰间的回复药水洒在他身上。当然这还不够,我随即全力施展治愈魔法进行治疗。 我稍微赞许了他一声「你真的很努力了」,但老实说,我也很想跟他讲「你该再努力一点吧」。 我抱着身上装备尽数毁损还失去长剑的透哉,回到桃山她们所在的位置。 把他交给她们照顾之后再度回头,冲向巨大岩蠕虫发动特攻。 三森施展的赋予魔法效果已经快要消失,这下子真搞不懂透哉拼命的付出到底是为什么了。 要是这一招再来不及,真的就是白白送死──我是说,虽然他还活着,但真的会白费掉他的牺牲。 「唔喔喔喔──!!」 我发出不知道第几次的怒吼,冲向岩蠕虫。 三森施予的强化效果十分显著,我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于身体里。 然而,这仍不足够,仅凭现在的武器,还不足以斩断巨大岩蠕虫的身躯──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原本只把手中的黑色单刃大剑当作坚固的武器,但在与岩蠕虫交战的过程中,开始觉得它不只是如此。 这把大剑的锋利程度明显地会随着我的杀意提升。也许变强的是我的技术而不是大剑,但无论如何,在现在这状况下都无所谓。 我凝神专注于杀戮,只想着要彻底杀死眼前的这个魔物,只想着要粉碎、消灭、断绝它的生命,聚精会神地挥下大剑。 「嘶──!!!!」 岩蠕虫似乎感受到生命危险,发出威吓叫声,其中一只朝我冲了过来,另一只则停在原地聚集魔力。 显然是要再度施展先前见过的利牙魔法,我当然不会让它得逞。 「喝啊──!!」我将杀意注入剑刃,顺着身躯将直冲来的那只砍成两半,彻底断绝其生命,随即逼近正在凝聚魔力的另一只岩蠕虫。 它眼见同伴瞬间被斩杀,急忙想要施展魔法,但已经太迟了。 我抢在魔法尚未成形前,就用大剑砍断它的头部,巨大的身躯也随之倒下。 有了确切的手感──斩断巨大生命的触感,让我确信讨伐确实成功了。 看着横倒在地上的两只魔物尸体,我这才收起架势,三森的赋予魔法效果也同时消失。 「……结束了吗?」 背后传来一道安心的声音。我回头对声音的主人神庭答道:「就如你所见。」 是的,结束了,这场战斗以我们的胜利告终。 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是这股异样感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后宫小队的成员们欢欣不已,透哉虽然昏倒了,但没有生命危险,大家都活了下来,所以危机理应到此为止才对……然而我的直觉仍在嘶吼着不能松懈。 怎么回事,我遗漏了什么吗? 我看向倒下的魔物,只见尸骸静静地横躺在地上。我所造成的伤口确实熄灭了它的生命之火,给予致命一击时的手感也非常扎实。 「……伤口?」我喃喃自语,终于察觉异样感的根源。是伤口,刚刚受伤的那只岩蠕虫为什么没有潜入地底?明明潜入地底就能治疗伤口,它却没有这么做…… 此时,地面微微震动。我立刻察觉有东西接近,使用【追迹】探查地底。 扫描的结果让我后悔为何没早点想到这可能性。 「快逃!!」我立刻大喊,但刚刚还在庆幸幸存下来的少女们没能即时反应过来。 我奔跑着,推开神庭、推开九重、推开三森,然后,桃山脚下的地面猛然窜出无数利牙。 我猛然飞身抱住愣住的桃山,就在我正要将她拉离原地的时候,第三只岩蠕虫现身。 一股灼热感窜上我的腿,我摔倒在地,耳边响起桃山有点可爱的惊慌尖叫,但我已无暇顾及。 桃山直到刚才站立的地方,那只伤痕累累的巨大岩蠕虫高高耸立着,满是敌意地盯着我。 这只才是我最初斩伤的那个个体。原来它并不是潜入地底治疗了伤势,而是与潜伏在地底的另一只交换位置而已。 明明是这么单纯的道理,我却完全没有预料到。虽然一方面是因为没想过这么强大的魔物会躲藏起来,但现在这都不过是借口了。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借口是毫无意义的。 「呃!?」 灼热的脚边传来剧痛,我发现自己站不起来。当我看向痛楚的来源时,才发应该存在的脚部已经消失,而且,脚不见的不只是我一个。 「啊……怎么会……」桃山惊见这景象备受冲击。我没能赶上……因为我察觉得太迟,导致我们两个都失去了脚。 我试图施展治愈魔法,但敌人当然不会给我空档。岩蠕虫动了起来,猛扫巨大的尾巴,将周围一切清空。 我试着用小盾牌抵挡,想稍微减轻冲击,但盾牌轻易地被震碎,我和桃山两人一起被击飞,狠狠撞上墙壁。 「咳啊!?」 眼前的画面开始闪烁不定。我为了保护桃山忽略保护自己的头部。 「悠人小弟……」我听见怀中传来呼唤我的声音。我低头看去,只见桃山正流着血。即使我尽力抵挡,也没办法让她毫发无伤。 我想施展治愈魔法帮她治疗,可是意识逐渐涣散,没办法发动魔法,不仅如此,连身体的感觉也一点一滴地消失。 「……我、到底、在干嘛啊……」 我忍不住自嘲,鲜血随即自嘴里涌出,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在混浊的意识中,我开始做梦。 或许是人生的走马灯吧,但里头也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所以这应该只是梦。 梦里的我似乎抱着某样温暖的东西。 那本应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却失去了它。那份失落让我悲伤不已,当我想要寻找时,眼前浮现出一位温柔微笑的少女。我的意识就到这里消失了。 ※ 「悠人小弟?」 桃山在悠人的怀中,感觉到他的心跳似乎快要停止。 「啊……不、不要啊,悠人小弟!?」 她发现悠人的体温逐渐消失,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朝着仍在战斗的同伴方向大喊「谁来帮帮我们!」然而那边也已经自顾不暇。 岩蠕虫正在大闹,仅剩的神庭与九重拼命抵抗,三森则因魔力耗尽倒下,透哉也失去意识,完全没有足以应战的战力。 「都怪我踩到陷阱才会……」 她不禁又喃喃说出后悔的话语。她懊悔着,如果那时候只留下自己,其他人或许都能活下来。后悔着因为自己向队友们求救,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道歉,但情况并未改善,反而更加恶化。 桃山也和悠人一样失去了双脚,伤口涌出大量鲜血。 随着血液流失,她再也支撑不住,跟着倒地。 她喃喃说着对不起,靠在悠人身上,心想着自己也要死了吧。 神庭与九重仍在奋力苦战,但很快也发出惨叫被打飞到远处,随后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岩蠕虫注视着仅剩的桃山──不,准确来说,是注视着令它受伤的悠人。 它的嘴巴摩擦作响,张口聚集魔力,准备施展射出无数利牙的魔法。悠人的生命已经濒临消逝,但它仍不满足,打算彻底将他抹杀。 心灰意冷的桃山紧紧地抓住悠人,然后低声说句「对不起」,闭上双眼。 「……咦?」 悠人原本即将消逝的身体这时竟传来强烈的心跳。噗通、噗通的节奏清晰地响起,正是他还活着最好的证据。 「悠人小弟?」桃山一如此呼唤,他竟然动了动并站起身来。 是的,他站了起来。失去的双脚不知何时再生完成,稳稳地用双腿站立着。 悠人将手放在桃山的头上,温暖的光芒包裹住她,治愈了伤口,并让双脚重新生长。 桃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人说这是她临死前做的梦她都会相信。因为这现象实在太过超乎现实了。 悠人移开放在她头上的手之后,她抬头望向悠人,才发现他双眼无光,看起来并没有意识。 悠人向前走去,缓慢地迎向巨大的岩蠕虫。那步伐非常缓慢,看来完全不足以阻止岩蠕虫施放魔法。 然而步伐没有丝毫变化,只见他拔出背上的单刃大剑…… 白银的光芒聚集在剑身上,光芒虽不强烈,甚至显得微弱,但却让人目不转睛,甚至感到恐惧。 「撕──!?!?」 岩蠕虫像是惊恐般鸣叫,并从口中射出利牙魔法。但悠人没有闪避。 他只是将大剑高举过头,动作顺畅地挥下。 奔流的白银光芒化作刀刃,轻易斩碎利牙魔法,并毫无阻力似地将岩蠕虫的身躯劈成两半。 宛如梦境的景象。桃山心想,如果这真的是现实就好了──随即失去意识。 ※ 嗯~~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回过神时,我手里仍握着单刃大剑,倒在地上。 我已经回到原本的洞窟,显然是成功逃离那个封闭的空间了。但我不明白我们怎么出来的。既然我已经失去意识,那应该是后宫小队想办法解决的吧,但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然而此刻,队伍成员全都昏倒在地。 我检查他们的状况,发现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神庭和九重身上有伤,所以我立刻施展治愈魔法帮她们治疗。我思考一下有没有可能是这两人打倒那魔物的,但想起她们的实力,立刻否定这个假设。 「嗯~搞不懂啊。」 我把想不明白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决定先把大家集中到一处。我起身准备去一个个搬动他们时,在脚边发现一颗玻璃球。捡起来在掌心上滚动几下,看它像融化般消失。 我看着这景象喃喃自语着「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并没有人能回答我。 其他人身边也有同样的玻璃球,我伸手去碰却抓不住。反而是玻璃球自己滚动,碰到在旁边的人后就消失了。 真不晓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独自把所有人背回地面并不现实,所以我把他们集中在一处安置。 再来就等他们自己醒来。九重的门禁时间虽然令人担心,不过这部分只能请她死心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再度低声说出心里的疑问,但还是找不到答案。我本来失去的双脚竟然恢复原状,要说刚才的那段经历只是做梦的话,无法解释我穿着的靴子是怎么消失的。 而且不只是我,桃山也是如此。 我看向身旁沉睡的粉红发色的少女。她现在赤裸着双脚,足部形状正是我使用【追迹】确认过的。 这意味着,她失去的双脚也再生了。 是我办到的吗?但很可惜,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我下了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结论,从收纳空间拿出鞋子自己穿上,再拿出拖鞋放在桃山身边。毕竟要赤脚走回去也太辛苦了。 我顺便还取出了蚁蜜。 「呼呀~~!?」 嗯,果然还是这个最能马上恢复疲劳,这股直击身心深处的甘甜与冲击,能让人尝到脑髓几乎要融化般的快感。简直是神之饮品。 「嗯……嗯嗯……」 不知是被蚁蜜的香气吸引,还是被我的怪声惊动,后宫小队有了反应。但他们还没醒来,并没有起身。 看来还有些时间,我便稍微思考一下──考虑是否要与他们组队。 这次探索虽因陷阱触发而出现意外,不过我们最终都活了下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绝不可能生还的。 我深刻理解了这一点,也在这次探索中体会到同伴的可靠。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犹豫,为了作为探索者生存下去,我必须做出最好的选择。 「谁要当你们的伙伴啊,蠢货。」 回到地面后,我对透哉他们这么说。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很好的队伍吗!」 「笨蛋,仔细想想要是组队的话,收入也会变成六分之一吧,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了那个七三分成,我还以为我是七呢,结果我居然是三,这样我根本活不下去啊?你们是想让我饿死吗?」 「这……!?」 一提到钱,透哉就沉默了。 没错,我当探索者只是为了赚生活费,并不需要深入迷宫。 即使要深入,那也得在有余裕或是被迫需要的情况下。因此我的目的本来就和透哉他们完全不同。 「喂!你一直钱钱钱的,钱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矮子!不赚钱要怎么活下去啊!」 听见九重的抱怨,害我真想花一小时好好说教。就让我这个无职之人来好好开导开导她赚钱有多辛苦、劳动有多珍贵。 「对不起,都怪我踩到陷阱……」 「那不重要,潜入迷宫本来就该有遭遇危险的觉悟。」 只要继续探索迷宫就可能遇到类似的事,这是无可避免的。 因为这就是迷宫。 所以我不时暗自焦急,觉得还是该赶快找到工作。 「悠人先生,如果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们。」 「嗯,要是我有空的话,可以再陪你们下迷宫。」 我随口回应,神庭则露出有些为难的笑容。毕竟是曾一起探索过的交情,这点情面我还是会给的。 「啊……如果这样赚比较多的话……」 「三森你也保重啊!有事的话,前提是如果我心情好──虽然大概不会,不过我会帮你的!」 我说完话,便与后宫小队道别。 这次探索没有任何收获,不如说因为弄坏了装备,扣掉素材的收购金之后还得倒贴,然而我的心情没有一丝阴霾。 因为明天爱小姐就会把谢礼汇过来,这足以让我觉得这小小的支出可以算了。 有钱真好,能带来心灵的余裕。 虽然万一死了,有钱也没意义,但钱毕竟是活在文明社会的必需品。 对了,说到活着,我问了后宫小队我昏迷后,他们如何逃离巨大岩蠕虫的魔掌,可惜完全没人记得。 准确来说,是他们全都昏过去,谁都没看到最后的结局。 桃山只说了「是梦里的悠人小弟大展身手喔」这种话,但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或许就像游戏的必败事件一样,在全员昏迷的瞬间就会被送回原本的地方吧。 真是不可思议的现象,不愧是不可思议的迷宫。 我停下脚步,望着迷宫。夕阳照耀着巨大的洞窟,但即便洒落着夕阳光芒,里面依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依然是个不自然的洞窟。 「明天再来吧。」 虽然是充满生命危险的迷宫,但我莫名地不想停止探索。除了赚取生活费这个目的之外,我心里也确实在渴望着那个地方。 找到工作之后,当作兴趣继续下去似乎也不错。我凝视着迷宫这么想着。 ※ 探索者协会在入口附近,流动着魔道具散发出来的冰凉空气,稍微缓解了夏日的酷热。即便如此,今日的气温仍是今年夏天的最高温,热得让人直冒汗。 即使到了傍晚,气温依旧没有下降,所幸日照已稍微柔和了些。 「他走了呢。」 桃山悠美目送田中悠人的背影,语带遗憾地低声呢喃。 汗水从颈项滑落至胸口,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性感气息。这或许是她露出彷佛与心爱之人分别时的忧郁神情,以及那对丰满胸部造成的。 「喂,悠美,你现在表情很糟糕喔。」 「咦?」 九重加奈子如此判断,直言不讳地指出。她语带嫉妒地说这可不是学生该有的氛围,而是成熟女人才会散发的气息,再补一句那下流的大胸部是怎样。 「那么,我们回公会吧。」 神庭略过桃山与九重的对话,转身指向探索者协会。 这举动让队伍成员浮现疑问。悠人回收的素材都已经卖掉了,理应没有再回协会的必要。 「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提出疑问的是小队队长日野透哉。此时他莫名前倾着身子,但没有人特地质问,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桃山的错。 「我有些事想确认一下,或许能趁机赚点外快。」 「赚外快!?」 三森巫世一听到有钱,马上应声。刚才卖掉素材换得的收入少得可怜,让她不禁抱怨明明差点死掉,只赚这点根本不划算,所以一听到「外快」这个关键字,就立刻振奋起来。 「什么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得叫悠人回来吧。」 「最好别这么做,万一被认定报告内容是假的,一定少不了一顿骂。真的赚到外快的话再补给他就行了。」 「被骂?我们是要做什么坏事吗?」 桃山担心地问,但依旧散发着浓烈的魅力,让旁边的思春期少年忍不住移开视线。 三森则眯起眼睛瞄着他,心想「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我并不是要做坏事,只是如果是我们搞错了的话,会给公会添麻烦。」 「所以你是打算做什么?」 「报告我们讨伐特殊魔物的事。」 这番话让众人再度面露困惑。他们确实遭遇了特殊魔物,但没有任何人有确实打倒魔物的记忆。就连表现最突出的悠人也问了是谁打倒的,因此没人觉得自己完成了讨伐。 「我觉得应该不太可能吧……」 「不过值得一试呀,就算真的搞错顶多挨骂一下而已,我觉得应该试试看。」 神庭说得斩钉截铁,大家就都没话讲了。在这种时候应该交由队长的透哉做决定,于是大家的视线自然地都集中在正努力「2、3、5、7……」数着质数的他身上,等他做出决定。 「47、53……呼,好,去报告吧。如果真的讨伐成功的话,这会是回报田中先生的好机会。」 透哉如此断言,大家也跟着点头。无论如何,他们都对悠人心怀感激,毕竟他们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他在、如果没遇见他,他们早已全灭了,因此所有人都抱持着回报救命恩人的想法。 「确认完毕。正在准备赏金,请稍候。」 当他们向探索者协会的柜台小姐报告说「我们讨伐了特殊魔物」之后,柜台小姐露出讶异的表情,随即说「请稍等」并联络了某处,之后将他们带到另一间房间。 他们在那里回答了几个问题,最后全员接受鉴定,结果竟然轻易就被承认了。再来只需提交探索者卡并等待即可,过于轻易地获得承认,反而让五人愣愣地瘫坐在椅子上。 「……原来我们真的打倒了啊。」 坐在椅子上的桃山低声呢喃。她终于理解原以为是做梦所见的光景原来确实发生过。自己一度失去双脚又恢复;看见那只巨大魔物被击倒,以及那道斩断绝望的白银之光,全都是真实的。 「……啊,已经超过门禁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已过十九点。九重的家算是豪门,管教相当严格,可能会超过门禁的话必须事先联络,但此刻她根本无心顾及。 「真是比不上悠人啊,他或许和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追上他。」 神庭的低语,引来透哉的回应。 当时悠人特意问「谁打倒的?」或许是表明他不打算居功。神庭是如此解读才说了这句话,但透哉没往那方面想。 透哉被远比自己还要强大许多的悠人的背影深深吸引。看见悠人独自与魔物战斗的姿态,让他憧憬着「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相信世上应该有很多比悠人还强的探索者吧,即便如此,在他亲眼目睹了悠人挺身面对绝望的姿态之后,自然无法轻易地抹去这份憧憬。 「田中先生真厉害啊。」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透哉的话。 目睹悠人身影的并不只有透哉,全员都看到了。他奋力抵抗的模样带给了他们勇气,也带来希望。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 柜台小姐喊了透哉的名字,他走向柜台。三森则在旁边小声念着「钱、钱、钱」,眼睛都变成了金钱符号,但众人无视她,一同走向柜台。 柜台上放着探索者卡,以及汇款手续完成的证明书。 三森失望地抱怨「不是现金吗」,露出明显沮丧的表情。 大家无视她拿回自己的探索者卡,透哉取出手机确认,发现作为队伍代表的他的帐户已经收到协会汇入的三百万日圆。这是他们成为探索者以来最高额的收入,甚至超过过去收入的总额。 三森看见画面后大喊「太棒了!!」,兴奋地大叫了起来,但大伙儿依旧继续无视她,自顾自地讨论。 「这笔钱,全都交给田中先生吧。」 除了三森之外,所有人都同意透哉的提议。毕竟是他们触发陷阱,连累了悠人,最后却由悠人解决所有问题,因此除却一个人之外,所有人都同意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咦?咦?咦咦咦──!?」大家继续无视发出绝望尖叫的三森,开始操作智慧手机,准备联络悠人。 这时他们才察觉到── 「啊?有人知道田中先生的联络方式吗?」 结果竟然完全没人知道悠人的联络方式。 九重问:「悠美,你没问过吗?」,但她摇头并表示:「我有问,可是他不肯告诉我。」 初次见面那天她就想为了给谢礼而询问联络方式,但悠人只冷冷地回了句「麻烦事就免了」,直接拒绝。 换句话说,这是悠人的问题。 「啊、嗯,我想迟早一定会再见面的,就等到时再说吧。」 眼见场面突然无法收拾,神庭只好尴尬地这么提议。毕竟不知道联络方式的话,确实只能先这样。 「可以打扰一下吗?」 一直在旁观的柜台小姐再次开口。她不想打断大家的热烈气氛,所以等到稍微平静下来才出声。 「探索者协会发配给有功绩的人技能讲习的优先参加券,如果有想参加的讲习,凭这张票即可免费,并且能优先划位。」 她递出的东西是票券,每位成员分到五张。 透哉等人看着票券却不明白用途,大家都不知道技能讲习是什么,于是他询问详情,接待小姐便再次解释。 所谓技能讲习是由协会所举办的学习会,内容包括技能、武器的使用方法、魔法概念,以及其他相关技术的讲解。 众多技能中有些是让人乍看不知如何运用的特殊技能,讲习会指导如何有效活用这些技能,对于有危险性的技能则会呼吁尽量不要使用。 武器讲习则涵盖各种武器,甚至包括迷宫中取得的特殊道具的使用方法。 魔法讲习通常是拥有魔法技能的探索者参加,但即使没有技能,也有其他能使用魔法的途径,因此也包含这个部分的教学。 这三类讲习非常受欢迎,向来场场爆满,报名竞争相当激烈,必须事先预约。但只要使用这次得到的票券就能优先参加。 「若不需要票券,也可以转让或出售给其他探索者,但请务必不要擅自复制,否则将被视为对探索者协会的敌对行为。」 最后这句话,让人不禁背脊发凉。 毕竟探索者协会的成立经过有名到连历史课本上都有写,任何知道那过程的人都不会想与之为敌。毕竟协会是经历无数流血牺牲才成立的。 「不好意思,我们讨伐特殊魔物时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参加,请问他的份该怎么办?」 「那么请带他过来,经过审查后就会发给他。」 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柜台小姐顶着精明的表情,暗示他们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透哉等人没有其他疑问,便表示「没有了」并准备离开协会。这时周遭的前辈探索者们喊着「你们很努力呢」、「期待你们接下来的活跃表现喔!」之类的话,害他们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不只是因为被众人注目的关系,更是因为他们明白讨伐全都是多亏悠人,现在小队却像半路拦截一样独占了功劳,让他们在双重意义上感到颇为羞愧。 「快走吧。」 「嗯。」 五人快步走出协会,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天色已经暗下来的世界。 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的光芒,还有国内航班的飞机掠过天际。视线回到地面,街道两旁等距种植的树木,以及同样间隔排列的路灯照亮着道路。 现在正站在协会门前,周围仍有凉意,但只要再往前走三步,就会再次陷入夏日的酷热。 透哉低头看着手中的探索者卡。 上面记载着姓名、年龄、等级与技能。 「空间魔法吗……」 他看着新获得的技能,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 终于有了离目标更近一步的感觉。 「回家吧。」 神庭柔声说道,宣布今日的探索已经结束。透哉点头,众人一同离开协会。 夏夜的虫鸣彷佛在为他们送上掌声,让人有些害羞。 【姓名】日野透哉(17) 【等级】6 【技能】蓄力、空间魔法 【姓名】桃山悠美(17) 【等级】6 【技能】必中、念话 【姓名】神庭由香(18) 【等级】7 【技能】剑技、看破 【姓名】九重加奈子(17) 【等级】6 【技能】地属性魔法、魔法造形 【姓名】三森巫世(17) 【等级】4 【技能】赋予术师、魔力量增幅 ──────────────────────── 终章 「你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把装备弄坏,到底在干什么啊?」 武器店的店主爷爷皱着眉头对我说。 因为我至今不停地来重买装备,现在完全成了常客。虽然还有其他探索者专用的店,但这间的装备种类最多,自然而然就变得常来这里。 「唉,为什么呢?大概是迷宫太严苛了吧?」 「就算如此也该有个限度吧,虽然是便宜货,但至少能撑过一两次探索才坏啊。」 「话是这么说,可它就是坏了啊。不然是怎样?你是想说我的用法有问题吗?」 我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然你想怎样啊臭老头」的样子。 「我是客人唉,应该把我当神一样拜吧!我就已经很沮丧了还不快安慰我!」然后挺起肚子,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到底在跟什么魔物战斗。这套装备勉强能撑到地下二十楼,但再往下就不行了。你该不会是在跟半兽人打吧?」 「半兽人?我才没见过那种东西呢。」 「就是跟你长得很像的魔物啊,有没有印象?」 「去死吧臭老头!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乱说!!我至少知道名字啦!」 我还真想宰了这老头。 半兽人是从地下二十一楼开始出现、会以双足行走的猪脸魔物。这老头居然说我跟它们很像,真是欠揍,王八蛋。 「怎么,原来你知道啊。那你到底打过没有?」 「打得了才怪,我连地下十五层都还没到呢。」 我不知道一般得花多少时间才到得了会出现半兽人的楼层,不过像我这样才开始探索一个月左右的新手,根本不可能打得赢吧。应该说要是遇到那种高阶魔物,我肯定马上逃跑。 「那么,是被岩狼弄坏的吗?但那种程度的攻击,按理说不可能会破坏装备啊。」 「不,是被哥布林和岩蠕虫打坏的。岩狼的攻击我能轻松闪开。」 我得意地说着,店主却沉默地盯着我,然后指向柜台示意我过去。 「还在磨蹭什么?快过来。」 「不不不,因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啊,你该不会是觊觎我的身体吧?」 比如把我拉进柜台后面这样那样之类的…… 「怎么可能啦!?我是要你来这里调查能力值啦!」 原来是这样,早说嘛,害我屁股紧了一下。 我走到柜台前,店主投入一枚百圆硬币到能力检测器里。萤幕嗡的一声亮起,显示「请将手掌放在登幕上」。 我照着指示把手掌放上去,魔力流入体内,像回响般在体内流动再回到萤幕。 接着,萤幕上显示出的状态如下──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14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治愈魔法、空间掌握、坚韧、魔力操作、身体强化、抗毒性、收纳空间、看破、斗志 【状态】肥胖 嗯,又升级了,技能也增加了。话说,这状态显示是什么意思啊?「肥胖」也太失礼了吧? 我望向店主,只见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画面。 「我说,田中先生。」 「什么事?」 「你是不是打倒过特殊魔物?」 「特殊魔物?嗯……我觉得没有吧。」 特殊魔物?好像在哪听过,但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大概是因为没兴趣所以没记住吧。 「听说昨天在探索者协会,大家都在讨论有新人打倒了特殊魔物。讨伐成员除了小队成员之外好像还有一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应该不是吧?昨天我只打倒了岩蠕虫而已。」 「……这样啊。如果真的打倒了,记得去协会报告,能拿到赏金喔。」 「真的吗!?……搞不好我真的打倒过,虽然没印象,但好像有这种感觉。」 「我先警告你,谎报可是会被视为肃清对象的,千万别乱来喔。」 「肃、肃清?这种时代错误的行为……」 「我是说真的,千万别心存侥幸喔。只要注册过,协会就知道你的住址,绝对逃不掉。」 「咦?那没问题,因为我根本没注册探索者。」 我的回答似乎让店主感到意外,他皱起眉头说:「什么?」 我看他这反应也觉得奇怪,便天真地问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当然奇怪啊!?你怎么会没注册!?正常来说,一开始都会先去注册吧!」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跟我理论,但请先听我解释啦。我又不是因为不想才不注册的。 「没办法啊,因为登记费太贵了,我就没钱啊。」 「你都在这里买了这么多装备了,稍微省一点就能存到吧。而且在地下十一楼采掘一下矿石,很快就能赚到啊。」 「呃,是没错啦,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我现在觉得已经没必要了。」 我原本是为了赚生活费才开始当探索者的,自从爱小姐给了我一大笔钱,再加上卖掉魔物素材的钱,已经足够我生活。事到如今去注册感觉也没什么好处。 而且今天早上又收到一笔不小的汇款,接下来只要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随意过过探索者生活就好,因此根本没必要注册。 「所以我不注册也没关系啦,可能等我哪天心血来潮再去,但大概不会有那一天就是。」 店主一脸觉得跟我说再多也没用的表情,大大地叹了口气后结束这个话题。然后回到柜台,懒洋洋地说了句:「要买就快点。」 虽然这态度让我有点不爽,不过我想说就算了,开始挑选装备。 以前我总是买胸甲和小盾牌,不过这次收到谢礼的钱,所以打算挑贵一点的。 「喂,有没有更适合我的装备?」 「嗯?用『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来说的话,这里全部都很适合。」 「谁在跟你说外观啦!?我是说尺寸,尺、寸!」 这店主也太机车了吧,我可是客人耶。 「要看你想要什么,如果常常弄坏,那就继续用便宜的吧。」 「我想要不会坏的装备啦,老是坏掉一直重买真的很麻烦。」 「那就只能买高价的啰。货架上都有标示适合到哪一楼,想要耐用的,就买地下二十一楼以上的。」 我听到店主这样建议,便走向放置许多装备的货架区。我走到标「地下二十一楼~二十六楼」「地下二十一楼~三十楼」的货架,开始挑选装备。 然后我忍不住发出「……喔、喔喔~」的惊呼。理由是标价。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放在我手边的一面盾牌标价是一百五十万。看说明是含有秘银矿石的特殊加工,坚固又轻巧。 这种等级的装备填满了眼前的货架。 要从这里挑吗?我的预算够吗? 虽然我现在手头满宽裕的,但我没打算一下子全花光。我今天的预算原本预计最多五十万,但看来这金额根本什么都买不了。 该怎么办?我得决定要提高预算买好装备,还是照旧就好。 「唔唔唔!?可恶!」 最后我选择了奋力一搏,还是对昂贵的装备出手了。 我买了一面一百二十万的金刚石小盾牌,和一件一百八十万的秘银胸甲。 金刚石小盾牌是以少量金刚石混合铁矿炼成的矿石打造的,是面带有红光的盾牌,据说坚固到即使承受半兽人的攻击也不会受损,缺点是重量重了些,不过只要用身体强化,我就能轻松使用。 接着是秘银胸甲,这是使用稀有金属秘银钢打造的护具,虽然有一半是以其他金属制成,但真正需要保护的部位都嵌上了坚固的秘银钢。 「怎么样,适合我吗?」 我试着穿上装备,让店主看看。 「嗯,就像是猪戴珍珠吧。」 「祝你倒店啦,臭老头。」 果然问错人了,这店主才不会正经回答我,只会跟我乱说话。 于是我自己照镜子确认了一下适不适合。 「……嗯,还行吧。」 虽然有点显小腹,看起来好像没保护到,不过只要能闪避所有攻击就没问题了,应该没关系。 咦?你问那还需要装备吗? 蠢货!我昨天不是就挨了那么多下攻击吗! 要全部闪避成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以一般魔物做对手倒还好,不太容易被打中。但要试试像昨天那种从陷阱里突然冒出来的魔物,肯定没办法全程完美回避攻击,凡事都有例外。 没办法了。 「这样就行了吗?」 「嗯,就这样吧。」 因为结帐价格太高,果然无法用电子支付,所以我这次是刷金融卡。我颤抖着手输入密码,按下确认键,完成付款。 真的买下了。虽然帐户里有足够余额,但我还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花这么大笔钱。 尽管和之前担心得过清贫生活的时候相比,现在手头宽裕很多,但要是一直这样花钱,恐怕很快就会破产。 「我得好好珍惜使用才行。」 看着新买的装备,我如此下定决心。 我为自己打气、振作精神,走出武器店。听着店主机械式的「欢迎再度光临」,转身前往迷宫。 然后在同一天,我就失去了刚买的装备。 ※ 这个世界有着一株高耸入天的巨大树木。 虽然因繁茂枝叶遮蔽了天空的光芒,然而其根部周遭并未因此而覆盖着晦暗,取而代之的是飘浮的光球,以及散发光芒的苔藓,淡淡地照亮四周。这里没有动物的气息,各种植物点缀着大地,有条琥珀色的小溪正潺潺流淌。 简直有如幻想的世界,如果有人看见的话,一定会如此形容吧。 在这充满幻想色彩的世界里,有一名翠绿发色的少女正愉快地舞动着。 她白色的裙摆正飘扬着,一圈又一圈地旋转。 裸着脚踩踏地面、轻盈跃起,白色的裙子便随之变换各种色彩。这并非光线造成的错觉,而是这洋装就是少女的一部分,会随着她心情而改变。 她尽情跳了一阵子后,裙色慢慢停止变化,固定为与发色相同的透明翠绿。 虽然这服饰外观并不符合少女的喜好,却是现在为了庆祝她所追寻之物终于出现而特意穿上的。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快、快来吧。」 她的脸颊与长耳染上绯红,仰望巨树的枝叶如此低语。 对于活了数万年的少女而言,一年不过是短短的瞬间。但过去这数十年来,却漫长得如同她诞生以来度过的人生。 她知道那存在必定会出现。 只是,不知道会在何时。 她不断放出各种记号,闲暇时便去确认。 如今,终于出现了。 「啊啊,虽然明知道终将到来,但我从来没有这么迫不及待过呢。」 她将手伸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向往着她梦想的那存在。 如果现在强硬地把那存在带过来,一切就都白费了。 只能耐心等待,等待其成长,累积足够的力量。 充满喜悦的神情逐渐转为忧愁,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 只剩下小溪潺潺的声音,持续回荡在空气中。 【姓名】田中悠人(24) 【等级】14 【技能】地属性魔法、追迹、治愈魔法、空间掌握、坚韧、魔力操作、身体强化、抗毒性、收纳空间、看破、斗志 【装备】不屈大剑、金刚石小盾牌、秘银胸甲、敏捷手环 【状态】肥胖(各能力增强) ──────────────────────── 番外篇 黑一福路 时间已过晚间六点,天空开始染上橙红色。 夏日的晚霞比冬天的金黄色更显赤红,让人联想到鲜血,心中不免有些恐惧。积云被染成红色,随着时间推移,天空逐渐转为紫色,最后化为黑暗。 漫长的日照时间结束,短暂月光的主场到来。 今晚看来是弦月夜,月光不足以照亮夜路。 抬头望向白昼与黑夜交界的天空,弦月宛如小丑的嘴似的,更加煽动人类的恐惧心。 一位高中女孩将视线移回地面,街灯正明亮地照出道路。她走在不需月光的街道上,来到人潮拥挤的车站。 环顾四周,满是赶着搭电车的人群,大家都为了搭车往票口处移动。 票口闸门哔地一声打开,急着返家的人们踩着匆忙步伐通过。 女孩再次环视四周,确认那个人不在后松了口气。她也为了快点回家,随人潮通过闸口,前往三号月台搭乘目标电车。 到这一刻少女都认为那家伙不在,还很安心。 她低下头,极力隐藏存在感,注意着周围前进。幸运的是前后走的都是女性,完全不必担心。 再一下子就能平安回家了。 她这么想着。 然而一站到月台上时,背后立刻出现令她寒毛直竖的视线。她战战兢兢地望向后方的长椅──那家伙出现了。 那个盯上她的男人出现了。 视线相对。那是个乍看四十多岁、疲惫不堪的上班族,一个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他却弯起嘴角,露出弦月般的冷笑。 「噫!?」女孩忍不住惊叫,急忙以手掩住嘴,拼命地压抑恐惧。 她身后有许多人排队,按理说应该难以靠近才对。可是那男人却利用上车的机会逐步逼近。无论她往哪移动,他都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 令人紧绷的时间慢慢流逝,电车终于到站,令人厌恶的时刻开始了。 女孩为了与他拉开距离,努力往车厢中央移动。在拥挤人潮中竭力前进,好不容易终于挤到车厢中央附近。 眼前座位上坐着一名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子,他低头玩着手机,对女孩毫无兴趣。 同样是中年人,有人对她毫无兴趣,有人却穷追不舍。后者站在车门附近,在挤满乘客的车厢里看似不可能靠近。 但他却总能不知何时移动到女孩背后,从之前就是这样。像上次两人明明搭上不同节车厢,他仍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逃不掉。自从被那男人盯上,上下学的这段通勤时间就成了让她不禁作呕的折磨。 电车发车了,车厢随着轰隆声慢慢动了起来,晃动稍微掩饰了女孩出于恐惧的颤抖。 然而眼前的男子似乎察觉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想自己脸上一定写满了惊恐吧。但男子却毫不在意,又低头看起手机。 女孩偷偷望向车门,那男人已不在原处,而是逼近了一半的距离。 她心中充满厌恶,不愿直视即将到来的痛苦,害怕地低下头。 纠缠女孩的男人说穿了就是个庸俗的色狼。 是个愚蠢、无能、不成材,心性烂到底的男人。但对尚未成年的女孩而言,却是恐怖的化身。她平时甚少与男同学交谈,只和少数朋友说话,是个内向安静的孩子。这样的她,根本无法抵抗成年男子,只能默默地忍受。 她曾多次尝试避免遇到这男人。换电车路线、改变上下学时间,想借此甩开他,但通通没有用。这个色狼专盯着她,会在车站等着直到她出现,然后搭上同一班车。今天也是如此。她特意在图书馆拖延,等到人潮最拥挤的时间才回家,却还是被找上了。 她心知不可能成功,那男人就是抓准她不敢反抗,才敢这样肆意妄为。 她唯一能做到的抵抗就是选择拥挤的时段,借此拖延被近身的时间,缩短两者接触到的时间。 但这已是女孩唯一能做到的反抗。 她抬起头。 窗外景色染上紫色,透出一丝诡异气息。而她感到害怕的原因,当然是这个已经来到她背后的男人。 「不要……」 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虽然理智知道应该要求助,但实在羞于让人知晓,始终开不了口求救。 她颤抖着闭上眼,拼命准备忍受痛苦。 想到接下来长时间会被这污秽的男人触碰,就感到一阵恶心。她厌恶自己的软弱,咬紧嘴唇,想用痛觉来麻痹自己。 然而,令人厌恶的那股感觉迟迟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嘎啊!?」的惨叫。 当女孩疑惑地睁开眼时,窗外已覆上浓浓的夜色。映在窗上的那个色狼,正捂着右手蹲在地上。 「唉,你对着一个小孩子想干什么呢?」 声音从女孩身前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身穿黑色西装、衬衫与领带也全是黑色的男子。他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站起来时身高似乎超过180公分。 黑衣男子对少女说「请坐吧」,引导她坐到座位上,然后走向蹲着的那个男人。 「你是探索者、不,应该说原本是探索者吧?竟然用能力来做这种事。什么不做,偏偏要当个电车色狼,真是可悲。」 黑衣男子按着眉心俯视痴汉,语气中满是厌恶。 「不、不是我!我才没做那种事!?」 「不,我看得可清楚了,何况你的右手就是证据。」 「右手?这是你搞的鬼吗?」 色狼松开一直捂着的右手,手指全都朝不同方向扭曲。 「噫!?」这次他又发出不同意义的惨叫。这画面对不习惯暴力的一般人来说大概相当震撼,但对探索者而言,这只是能用药水治疗的小伤。 「下一站要下车啰,啊,放心,我没打算问你意见。」 「不、不要!我根本没做……」 色狼还在挣扎,但黑衣男子蹲下,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只见男人脸色随即变得惨白,浑身颤抖地乖乖安静下来。 女孩虽然没听清全部,但有听到『探索者』、『取缔』这些词。 黑衣男子见色狼安分下来后,站起身转向女孩。 「你很努力了喔,今后可以安心搭电车了。」 听到这句话,少女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眼泪夺眶而出。她呜呜抽泣了起来,周围的人这才开始理解她刚刚遇到了可怕的事情。 「请用。」 黑衣男子递来的手帕果然也是黑色的。 终于明白今后可以安心的女孩一时之间仍止不住泪水。黑衣男子最后那句「你很努力了」,从此深深留在她心里。 没人知道这是否真的是好事。 即使黑衣男子实际上是比这个色狼更凶恶的存在,他在此刻仍是拯救了她的英雄。 少女目送黑衣男子与色狼在下一站下车。她原本想以受害者身分同行,但对方体贴地说「不需要」,让她留在车上。 窗外的景色被黑暗笼罩。过去她一直忍受着黑夜带来的恐惧,但如今,一想到这片黑也是救了她的人的颜色,反而不再觉得可怕了。 这一天,少女得到了救赎,看待景色的心境也改变。而这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夏季里的一天。 ※ 黑衣男子将色狼拖下车厢,带到站员所在之处交给他们发落。 当然他不光只是把性骚扰犯交出去而已。他向站员出示自己的身分证明,表明立场,并解释了那男人所做的事。而且还进一步威胁色狼「胆敢说谎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因此这色狼多半会主动供出许多根本没被问及的罪行。 这名黑衣男子名为黑一福路,对黑一而言,那色狼的下场根本无关紧要。 更准确地说,他根本不感兴趣。即使那男人继续在电车里作恶,他也不会在意。 在黑一眼中,刚刚在电车里发生的事只是件无聊又乏味的琐事。 然而,唯独这一次不同。 「真是的,令人愉悦的余韵差点就毁了。」 他回想起享受本田实这杯芳醇美酒的时刻,长久沉浸在那余韵之中──这种感觉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淡去。摧毁本田实的人生所带来的滋味,正是最极致的喜剧。 他曾跌落谷底却拼命想要爬起的姿态是如此美丽,为了同伴而孤身奋战的模样令人动容,即使陷入最糟的境地,仍努力寻找生路的样子,令他兴奋不已。 黑一明白自己恐怕永远无法摧毁那男人的心,这份领悟反而让他更加激动。 以往的玩具不是很快就坏掉,就是稍微忍耐后自我了断,但本田实却不一样。 他每次与黑一对视,眼神都充满敌意,透着随时准备杀了他的气概。 他从来没有遇过如此理想的玩具。黑一因感动与兴奋而颤抖,甚至能长久地享受这番乐趣,每每都要努力压抑将本田实推入地狱的冲动。 「……不行呢,得稍微冷静一下。」 他用手遮住扭曲的嘴角,努力平复高涨的情绪。 下车的车站并非他的目的地,必须再次搭电车。距离下一班车进站还有十分钟,他觉得光是等待太浪费,便开始观察月台上的人群。 往来乘客中并没有业力值很高的人,顶多犯过窃盗之类的小罪,这才是正常的,在这和平的日本,别说是杀人,连暴力事件都很少见,最多是打打架的程度。 「业力值……以后我只要每次说起这个词,就会想起你吧。」 他在温热的夜风中,回忆起本田实的最后一刻。 那是个能吸引众人、引领群体的男人,却走错了道路,成了黑一这恶魔的猎物的悲剧主角。 他在近乎疯狂的状态下仍拼命为同伴奔走,最后迎来死亡。 其实黑一原本不必出手的,他的寿命已所剩无几,只要黑一不多加干涉,本田实会在同伴的守候下离世。 黑一已经尽情享受了一番,本来打算施以最后一点的慈悲。 然而,他却亲眼看见本田实败给一名探索者,狼狈地趴在地上。那一刻,使得他无比渴望亲手了结本田实的性命。 但若直接下手便会触犯禁忌,连黑一自己也会成为肃清的对象。 因此,他使用了先前从部下手中买来、封印着魔物的道具。 他打碎由炼金术制成的小瓶,释放出封印其中的众多魔物。经过强化的魔物引发无数悲鸣,夺走无数生命。看着本田实的表情被绝望填满。 黑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车站月台响起电车到站的广播,到达的电车逐渐减速,慢慢能看清车厢内的情况。 因为已过了下班人潮,乘客稀疏,可以清楚看见每个人的模样。 「哦……」 其中有三名稍显粗野的男子,身上缠绕着恐怕曾经杀过一、两个人才会有的漆黑业力。 黑一最近心情一直很不错,难得想主动做点社会贡献,便走进了电车。 到达目的车站后,他走出闸口,朝繁华街区走去。时刻已近晚上十点,街上仍有许多人在饮酒作乐。 甚至有个男人躺在地上睡着,身边却没留下任何行李,虽说是自作自受,但如果真的是被同事抛弃了的话,多少令人有点同情。 宜人的喧嚣在远离到处都是酒家的大路约一条巷子的距离后便渐渐远去。再往里头走一些,便只剩下稀疏脚步声与虫鸣。 虽然仍在同一区域内,但变化之大,让人有种来到另一个遥远地方的错觉。 黑一走进一条狭窄小巷,尽头有一家酒吧。门旁小小地写着「JUGEM」,乍看之下根本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一家店。 这是间宛如藏身之所的酒吧,黑一毫不在意,推门而入。 店内是由老宅改造而成,天花板吊灯柔和地照亮整个店内空间。 店里只有吧台,座位仅仅六席。吧台后方陈列着各式酒品,其中甚至有价值数十万至数百万日圆的珍稀酒品。 吧台前站着一名女调酒师,正为唯一的客人准备最上乘的鸡尾酒。 那名男性客人相当年长,头发已经是全白,但身体却异常健壮,完全不像七十岁以上的模样。 「太淡了,酒精也太少。给我更烈、更强的,量也要多些。」 老人一口干掉杯中的鸡尾酒,随即要求更强烈的酒。 黑一认得这位老人。 他直到最近都因病徘徊在死亡边缘,却奇迹般复活,是个宛如超人般的人物。 在探索者现役时代以『怪力无双』之名令人畏惧,甚至与探索者协会成立也有一些渊源。 比在黑一更早之前的探索者世代,没有不知道他是谁。 本田源一郎。 他是黑一曾玩弄过的那个男人的大伯,也是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会长。 「哎呀呀,源一郎先生,好久不见了。」 黑一脸上挂着笑容,和蔼地打招呼。即使他不开口,源一郎也必定会主动搭话吧。 「黑一啊,你也是来喝酒的吗?」 源一郎看都不看向黑一,继续凝视吧台后的酒品,挑选下一杯酒。 表面上似乎对黑一毫无兴趣,但黑一能感觉到,这位老人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他并不因此退缩,也没打算改变态度。像跟旧识闲聊般与之交谈。 「不,我是下班后来见朋友的。」 「在这家酒吧?」 「是的,这里的老板是我多年的朋友。」 「……」 一阵沉默蔓延。 源一郎很清楚这家酒吧是什么样的地方。即便如此,黑一也没有隐瞒。 因为他知道对这位老人说谎是行不通的。 当然,源一郎并没有能直接看穿谎言的技能,但他能从细微的动摇、呼吸的紊乱、身体的僵硬程度来判断,这种精准的洞察力也是他能重建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重要原因。 长久的沉默让女调酒师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或许正是这个契机,源一郎开口了。 他简短地说:「要不要喝一杯?」黑一也顺势回答:「好的,承蒙款待。」 源一郎说随黑一的喜好即可,于是黑一告诉女调酒师自己常喝的品牌。酒保将威士忌倒入放有冰块的杯中,无声地放在杯垫上。两人之间没有干杯,各自品尝。威士忌灼烧着喉咙,滑入胃中,享受着酒精渗入身体的陶醉感觉。 黑一因品尝到喜好的味道而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喜悦。这份幸福感足以抵消车上那件无聊的插曲。 他又细细品了一口,源一郎便像是抓准时机般开口。 「我侄子不久前去世了。」 「啊,那可真是……请节哀。」 「听说是在迷宫里死的,遗体被魔物吞食,什么都没留下。」 「真是可怜……若不是源一郎先生当年救了我,我或许也会落得同样下场吧。」 黑一以前曾经被源一郎救过。他在刚成为探索者时与某个组织起了争执,被人追杀。那时介入调停的正是源一郎。 「老夫可不是要救你。只是判断不出面调停的话,会伤及无辜罢了。」 源一郎也回忆起往事,举杯小酌。与先前的甜美鸡尾酒不同,这次烈酒辛辣灼喉,让他十分满意。他不再一口干尽,而是慢慢品味。 或许也是因为回忆起同一段过去,源一郎瞥了一眼保持沉默的黑一,将话题拉回。 「实啊,是我最小弟弟的独子。对我这个年长许多的哥哥来说,他儿子就像孙子一样。」 「那您一定很疼爱他吧。」 「嗯,虽然走错了路,但他似乎曾努力想回归正轨。」 「您的血脉竟会出现这样的人,真稀奇呢。」 「说什么呢,老夫也不是什么圣人,更不能操纵他人的人格。又不像你……」 空气瞬间紧绷。 女调酒师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但在店内根本无处可逃。虽然有唯一一间通往地下的房间,可是老板禁止员工进入。 源一郎的怒气强烈地压向黑一,但黑一却毫不在意,没有任何反应。他很清楚源一郎在试探什么。源一郎调查过本田实的一生,发现过程中有过于剧烈的转变,便怀疑是黑一介入其中。他多半已经与这家酒吧的老板接触过,但最终仍未能得到任何情报。 黑一如此推测,选择保持沉默。俗话说「雄辩是银,沉默是金」,他心想不知结果会如何,决定静观其变。 源一郎似乎对他这种反应很不满,魔力在其体内流转,强化了身躯。 黑一理解这是挑衅,却只是举杯饮酒,心中没有一丝焦急或动摇,他没有软弱到因这种程度而被影响。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源一郎怒视着黑一,而黑一却一脸若无其事。两人僵持片刻,源一郎最终仍无法从黑一身上套出任何讯息,只好退让。 「……算了,但切记别太过头。你的业报必定会回到自己身上。」 「我会铭记在心。」 源一郎撤去身体强化的魔力,先前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他喝完杯中酒,起身结帐。 走出店门的步伐虽不算轻快,但至少不像个病人。 看来传闻属实,他的病确实已经痊愈了。 黑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喊了声「恭喜痊愈」,源一郎举起一只手挥了挥,便走远了。 「终于走了啊。」 源一郎离开后,酒吧深处的门才打开,走出一个戴着墨镜、四十岁左右的粗犷男子。他从脸颊到颈部都有明显伤痕,身穿夏威夷衬衫与短裤的轻便打扮,但裸露的肌肤上布满刺青。 外貌显然不是普通人,但他却神情畏惧地望着门外。 这男人的名字不为人知,大家都只以绰号『五光』来称呼。 令五光害怕的原因正是源一郎。他查出本田实曾来过这里,也调查过这家店的性质,还敢登门造访。结果五光怎么掩饰都没有用,被源一郎严厉威胁,不得不说出本田实曾接过什么工作。当然,该隐瞒的部分他完全没有透露,但仍说出不少相当危险的内容。 「我没有提到你半句喔。」 「是吗?不过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和谁有关系吗?」 这句本是为了自保而说的,却立刻让他后悔。 五光能继续这份工作,全是因为黑一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同行早已被扫荡一空,如今只剩下这里。 有些探索者收入不足,便从事见不得光的工作。五光等人正是为这些人提供利用能力的非法工作。表面上是普通的人力派遣公司,背地里却在斡旋违法行为。 然而,探索者协会当然没仁慈到会放任这类公司存在。很快便联络了负责取缔探索者的『探索者监督署』,并展开全面扫荡。 没错,黑一正是隶属于探索者监督署的人。 他们的职责是监视探索者,并取缔那些涉及犯罪行为的人。人数虽不多,但大部分成员都是突破地下四十楼的高等探索者,因此也被称为日本最强的武斗派集团。 这家店之所以能留下来纯粹是运气好,只是出于偶然、出于黑一的心血来潮,才得以残存到现在。 只要肃清的顺序稍有不同,留下的就会是别人。 即便如此,当身边的同行一个个被肃清时,只有他存活到最后,亦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紧紧抓住这份幸运,才能苟延残喘。 五光的角色是将利用这家店的人的情报转给黑一──当然不是每次都要报告,唯有在黑一提出要求时才需要。只要遵守这规则,黑一就不会说什么。只要不做多余的事,就能保住店家与小命。而探查黑一周边的事情,更是绝对的禁忌。 「是、是我不好,我完全没有要探查你的意思啦。」 他很清楚一旦惹怒黑一,自己的脑袋就会真的掉下来,所以只能拼命辩解。 「……好吧,我今天心情不错,就放你一马。话说,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五光根本无法拒绝黑一的要求,因为他明白拒绝就等于死亡,而只要保持服从,就不会被粗暴对待。 于是两人移步到酒吧的地下室。 混凝土裸露的房间里,墙上贴着海外摇滚乐手的海报,角落放着以魔力驱动的空调设备,维持室内恒温。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占据半个房间的大桌子,以及桌上的电脑。 因为在地下,所以不必担心声音外泄,唯一的缺点是物品太少,容易有回音。 「你要委托我?」 黑一至今从未提出过委托。大多数情况他都能独自解决,而且手下也有不少优秀的人才。那么,为何偏偏要找五光?五光思索后,得出的答案是── 「是要找人之类的吗?」 毕竟五光也是专业的探索者,曾突破迷宫地下三十层,并拥有特殊技能。 【千里眼】,属于魔眼的一种,被认为是最适合用来搜索的能力。五光认为除了这项技能之外,黑一不可能为其他理由来委托他。 「是的,请调查这个人的身分。」 看来五光的推测是正确的,黑一递来一张照片。 「……要调查这家伙吗?」 「是的,务必不要让他察觉。」 「真的就是这个人?」 「没错,就是他。」 五光狐疑地盯着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普通的胖男孩,看起来十多岁,说是高中生也说得通。但他转念一想,黑一不可能只是要调查一个普通学生,于是追问道: 「这家伙做了什么吗?」 「他没特别做过些什么,我只知道他探索到地下十四楼。」 「探索者?那你们部门直接查询不就好了?」 「很可惜,他似乎是野生探索者,没有在协会注册。」 五光虽觉得奇怪,但也不认为黑一会为了谎言而委托,便接受了。 「……好吧。一周后再来,我会在那之前查清楚。」 「嗯,拜托了。对了,报酬呢?」 「不需要,但你欠我一份人情。如果发生什么事,请放我一马。」 五光求的是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他的现状等同于生杀大权掌握在黑一手里。那么至少要想办法争取苟活的机会。 冷汗从五光的额头冒出,滑过脸颊。才这么短短几秒,他便因黑一难以捉摸的眼神而感到恐曜。 他忍不住焦急,思考着是不是该收回前言,但黑一先开口了。 「……好吧,相对地,条件是要赶在五天内查出来。」 「明白,我一定会查清楚。」 五光压抑住想喘大气的冲动,点头接受了黑一开的条件。 黑一似乎很满意,留下一句「那么我会再来的」,便离开了地下室。 五光这才深深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地感受自己这回又顺利地活下来。没人知道与黑一对话时会因为什么契机而送命,搞得他每次压力都很大。 他心里暗自祈求黑一再也不要出现,又抱持着害怕失去其庇护的矛盾。 其实他早就想退出这行了,可是现在地下社会专门的人力公司只剩他这里,客户们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更重要的是,黑一是不会允许的,哪天黑一说要放他自由时,恐怕就是他的死期了。 他看着照片,不禁打从心底同情起这个被恶魔盯上的男孩。 虽然男孩正在挖鼻孔的模样有点惹人厌,但想到他将遭遇同样的命运,五光反而觉得这点小缺点没什么。 「抱歉啊,毕竟我也不想死呢。」 他对照片中的男孩低声道歉,但心里却希望这男孩能活下去,永远吸引黑一的注意。希望他永远献身,成为让自己苟活的祭品。五光这么祈愿着,发动了【千里眼】技能。 ──────────────────────── 《魔物资料》 ①霍普哥布林(特殊魔物) 被称为「成年哥布林」的魔物。 拥有【技能】坚韧、怪力,以及自我修复的强大哥布林。 是会在迷宫地下五楼到地下十楼徘徊的特殊魔物。因葬送许多新人探索者,被人们害怕地称为「新人杀手」。至今已出动三次讨伐部队,但全都被反杀而失败。 霍普哥布林所持有的【不屈的大剑】,是从参与讨伐的探索者手中夺来的武器。 ②巨蚁蚁后 体长达5公尺的巨大巨蚁。 擅长操作各种属性的魔法,凭借庞大魔力施展魔法攻击,连专业探索者队伍都不是其敌手。一般认为在迷宫地下三十一楼之后才会出现,但实际上存在于各楼层。是凭某人的遗志创造出来、本来不应存在的魔物。 其腹部充满了被称为「生命之蜜」的物质,因其效果与稀有性,成为众多探索者觊觎的目标。 ③岩蠕虫王(特殊魔物) 体长超过30公尺的巨大岩蠕虫。 体型大到能生吞人类,表皮比岩石还要坚硬,普通攻击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口腔内长满无数尖牙,会咬住猎物撕裂身体,或将猎物拖入地底,使之窒息致死。 虽然能使用地属性魔法,但并不擅长,需要较长的发动时间。 如果不是悠人进入陷阱的范围,本来现身的岩蠕虫王应该只有一只而已。 ──────────────────────── 后记 感谢各位这次购读《无职迷宫》第一集,我是作者ハマ。 回想起在疫情自肃期间开始在网路上撰写本作,如今能够摆到书店架上,真是令人感慨不已。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各位读者、OVERLAP的编辑们,以及负责插画的fxro2n老师。谢谢、谢谢,我打从心底致上由衷的感谢。 老实说插画令我战栗不已。看到角色们被画得这么帅气,我的心情无比亢奋。 封面插画也安排了三只巨大的岩蠕虫作为故事的伏笔,真是太棒了,谢谢。 另外在制作单行本时,我着重在让书籍版的主角更加强大,今后也会在书籍中让新魔物持续登场,并追加新的剧情,希望接下来能够长~~~~久地与各位相伴。 ──────────────────────── 特典〈黑一的志工活动〉 「呵呵,今天也会替大家把环境打扫干净喔~!」 此刻,黑一所在的地方是育幼院。 他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与伙伴们一起进行清扫。 这里所说的伙伴不是指黑一在探索者监察署的同事,而是志工伙伴。 「黑一先生,你今天也好认真喔。」 「是啊,因为做好事能令人安心,也能激发干劲呀。」 「没错,毕竟俗话说好心有好报,而且做好事也能带来心灵平静呢。」 「真是这样吗?」感觉伙伴的表情似乎有些质疑,其他人大概觉得黑一是个怪人吧,不过黑一毫不在意,继续专心投入志工工作。 他用拖把清理地板污渍再涂上蜡,待干后用抛光机打磨。 由于蜡是水性的,一个月后又得重做一次。届时黑一也打算再来参加。 「叔叔,你今天也来了啊。」 「喔,瑠奈妹妹,你好。」 瑠奈是入住这间育幼院快满一年的小女孩。她与黑一见过几次面,每次遇见都会主动跟他说话。 「你每次都来打扫耶,是不是很闲啊?」 「这话可真严厉。我只是想利用闲暇时间做些能让大家露出笑容的事情,这样的理由你觉得可以吗?」 「我是不太懂啦,不过你好奇怪喔。」 黑一默默目送瑠奈啪啪啪地跑开的背影。 当清扫结束、黑一正与志工伙伴互道辛苦了的时候,育幼院的一间房里传出怒吼声。 黑一前去査看,发现里头是院长、瑠奈,以及瑠奈的妈妈。院长正在劝阻一位看似父亲的男子。 「啊,又是瑠奈吗……」 据熟悉内情的伙伴说瑠奈的双亲已经离婚了,那么正在怒吼的男人是谁呢?原来是母亲的新男友。 这个人有暴力倾向,曾因殴打想分手的母亲而闹上警局。 母亲屈服于其暴力,为了瑠奈而将她送进育幼院,但现在这男人似乎要求要把瑠奈带回去。 「……这可不行呢。」 男人猛地起身,挥拳就要揍正在阻止他的瑠奈母亲。 这时黑一轻巧地用单手就拦下他威力明显足以致命的拳头。 「混蛋、少管闲事!」 只见男人像流氓似地叫嚣,但黑一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脸。 「你、你干嘛……」 男人被黑一异样的气场震慑,慌张地后退了几步。 「……使用暴力是不好的喔。」 黑一露出扭曲的笑容,把男人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弱弱地点头。 结果瑠奈最后还是跟着母亲和那个男人一起回家了。因为她本人也想要回家,所以育幼院只好放人。 然而就此放任不管的话,母女俩肯定会遭受那个男人暴力对待,甚至很可能会有人丧命。 因此,黑一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这也是做善事让自己安心的一环。 「果然,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瑠奈居住的公寓传出激烈的怒吼声,不仅如此,还传出物品破碎的声响,显然是母亲的男友又在施暴。 黑一走到目标的大门前,按下门铃。由于按一次没人应答,他便反覆不停地继续按门铃。过一会儿,门终于伴随沉重脚步声猛地打了开来。 「吵死了!是哪个混……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男人认出黑一后,语气立刻透露出害怕,讲话愈来愈心虚。 黑一微笑着对男人说道: 「幸好你是个已经自甘堕落的探索者,这下子我就能毫无顾虑地除掉你了。」 这天,一个男人消失,一对母女重新获得了平稳的生活。 真是个美好的一天。 ──────────────────────── 特典〈悠人,与房东搏感情〉 我边活动嘎吱作响的身体边走出家门。 这时,住在隔壁的那位大学生也正好走出来,我便道了声早安。 但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就无视我默默走掉。 虽然心里想着「我都跟你打招呼了回一下是会怎样」,不过我没有说出口。毕竟我们只是刚好住隔壁、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突然被陌生人这样指责,多半会很困惑吧,换作是我,肯定会火大地骂「你谁啊你!」,所以干脆别多有牵扯比较好。 我打招呼,他无视。 明白有这固定模式之后,甚至能当成游戏,数自己被无视几次,简单来说,就是改变想法。 凡事只要换个角度思考,都能找到正面的解读。 「房东太太,早啊!」 我下楼后看到这间公寓的房东正在扫院子。 她是一位超过七十岁的老太太,但精神好得一点都看不出已经上了年纪。 「呼,今天的太阳真酷啊。」 她无视我的招呼,说出相当摇滚的用词。 这种情况也一样,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就会从心想「她该不会开始痴呆乱讲话了吧」变成「真是个活力十足、让人看不出年纪的人」。 没错,无论什么情况,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也很热呢,要小心中暑喔。」 我一这么说完,她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说想跟我接吻!?」 「我才没那么讲。」 到底要耳包到什么程度才会听成那样? 是「中暑」这个词的发音让她联想到「接吻」吗?真是老掉牙的玩笑。(编注:日文的中暑发音接近「唉,来接吻吧」。) 「吼唷~房东太太,别老是跟我耍嘴皮子!」 「哎呀~陪我玩一下又没关系。」 这位房东每次见面都会调戏我。在我忙碌或因为工作精神不好时,明明会很体贴地不过问什么,但只要她发现我有空,就会马上这样跟我拌嘴。 「去找刚才的大学生玩不就好了?」 「那孩子有点可怕啊,总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很重视独处的时间,不喜欢被别人干涉。」 「你不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吗?」 「我吗?……对耶,应该算是喔。」 房东太太听我这么回答,马上笑着吐槽「说什么呢」,我看着也不禁跟着笑了,但下一句话却立刻让我笑不出来。 「啊,下个月开始房租要涨啰。」 「…………您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这张脸像在开玩笑吗?」 可是她满脸皱纹的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只好随便回应。 「看起来是像玩笑啊。」 「竟敢说我的认真脸是玩笑,虽然涨房租的确只是说说而已,但要我真的涨也是可以喔!」 「唉~!别这么狠心啦!饶了我吧~」 就算心里想着「臭老太婆」之类的,但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我很清楚房东太太就是喜欢这样跟我拌嘴,既然她喜欢跟我讲垃圾话,我当然乐意奉陪。 在学生时期因缺钱而陷入困境时,帮助我的人就是这位房东。 虽然不知道这称不称得上是报恩,不过陪她闲扯一下还是可以的。 「啊,对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报答的方法,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一边施展治愈魔法帮她按摩肩膀一边拜托她:「看在我这样孝敬您的分上,拜托别涨价啦~」 「真没办法呢,这次就放过你吧。」 很好,看来我躲过涨房租的危机了。 ──────────────────────── 特典〈打破门禁迎面而来却是红豆饭的香气〉 九重加奈子在击退强大的特殊魔物后,与同伴们一起平安归来,然而她此刻正面临一个大问题。 「……这下肯定要挨骂了。」 现在时间已经过晚上十点。身为大家闺秀的九重,门禁被设定在晚上七点,如果要晚归,必须事先联络并说明地点、理由与回家时间。 这是父母允许她当探索者的交换条件,但这次却拖到这么晚才回家,她在赶路的同时,觉得就算现在打电话大概也没用了。 「早知道该让由香陪我一起回来的……」 离开探索者协会时因为时间太晚,她选择搭计程车回家。 在车上时,神庭担心九重会挨骂,温柔地提议要不要由自己跟九重的父母解释,但九重逞强回答:「没事啦!就说我踏上大人的阶梯来糊弄过去!」 但现在她后悔了。 要是老实说是因为被菁英魔物袭击,所以赶不上门禁,她一定会被父母禁止继续当探索者。 这是她绝对想避免的情况,因此必须想出合理的借口。 「电车……没有延误之类的呢,说救了被袭击的人……万一爸妈跟警察确认就会曝光,说是跟透哉在一起……透哉会被杀吧……我到底该说什么才好啊。」 结果她还是没想出好借口。 自家大宅子正透出灯光,想必一打开大门就会看见母亲怒气冲冲的样子吧。 母亲平常个性温和,可是一生气就会变得非常可怕;如果有祖母帮她说话倒还好,但祖母本来就反对她当探索者,这次大概没办法指望奶奶帮忙了。 「……干脆逃走算了。」 「你站在家门口做什么?」 「呀!?爸爸!?」 她回头一看,发现父亲站在身后。 糟糕,要挨骂了。九重心知不妙,忍不住慢慢后退,但那边正是自家的方向。 「你怎么会这么晚才……啊啊,加奈子,放心交给爸爸吧。」 父亲看出她的窘境,立刻拿出手机联络某人。因为父亲走远了一点才讲电话,所以九重只知道他是打给母亲。 「好了,没事了。进屋吧。」 「喔、真的吗!?谢谢爸爸!」 九重抱住最爱的父亲一起进屋。 这么想来,最初同意让她成为探索者的也是父亲。小时候任性地说想要养狗时,父亲马上就买了小狗回家;一听她说喜欢小台一点的车,隔天就把大台高级轿车换成小汽车。 九重最喜欢平时很干练,但一碰跟自己有关的事就会马上心软、十足宠溺的父亲。 她说着「我回来了」并走进屋里时,母亲与祖母马上说「欢迎回来」,一脸和气地迎接他们。 太好了,没有生气。九重见状松了口气。 爸爸果然很可靠,虽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不过真有用。当她不禁感到佩服时,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咦?妈妈,你在煮什么?」 明明早就过了晚餐时间,母亲与祖母却正在厨房做料理。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煮红豆饭为加奈子庆祝啊。」 「咦?庆祝什么?」 「因为你不是踏上大人的阶梯了吗?」 「唉?」 九重顿时浑身僵硬地看向父亲,只见他泪眼婆娑,满脸感慨。 爸爸,你到底跟妈妈说了什么!? 虽然感觉误会大了,令九重很想马上否认,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既然如此,只能下定决心了。 她所谓的决心并不是为了澄清误会,而是要干脆弄假成真。 她先跟父母、祖母说「我去稍微商量一下」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间里的灯之后,顿时照亮里头的巨大兔子玩偶、商品名称叫做扁平熊猫的靠垫,墙上贴着外国摇滚歌手的海报,房里呈现不知道到底算梦幻还是摇滚的气氛。 九重站在房间中央,拨了通电话。 『喂,你好。』 「透哉,是我。」 『加奈子,太好了,我正想打给你呢。』 「打给我?」 『嗯,我想确认你有平安到家。加奈子那么可爱,很怕你被坏人盯上……』 「可、可爱!?」 透哉突然冒出的积极话语,害她脑中一片空白,听不进下半句话。 顺带一提,透哉其实后面接的是『……悠美是这么说的』。 『有平安到家就好。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咳咳,你知道我家门禁很严对吧?由于这次违反门禁,状况变得很糟糕,所以我希望你也做好心理准备。」 『啊啊……嗯,也是,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去拜访你父母吧。』 「真的吗!?」 九重只是试着说说,根本没抱希望。尽管她很有把握自己迟早会跟透哉结婚,但两人毕竟都还是学生,而且她还打算去念大学,所以觉得未来时间还很长,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想不到竟然一下子就三级跳。 九重心中暗自发出成功达阵的高昂欢呼,边故作冷静地说:「那我去父母说一声喔」,便挂断电话。 当她笑盈盈地回到客厅时,看到家人正在为父亲斟酒庆祝。 她一边想着「咦?怎么有点怪怪的」一边就坐。 「这是怎么了?」 「啊啊~我还没告诉你呢,其实爸爸我要变成社长了喔,虽然是要去另一家公司,不过对方很诚心地邀请我过去呢。」 「好厉害!真不愧是爸爸呢!」 她正感叹时,祖母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僵住。 「所以才在煮红豆饭庆祝啊。」 「唉?」 什么?原来红豆饭不是为了我煮的吗…… 九重浑身僵硬地转头看向母亲。 「……呵呵,唬到你了吧,这是你没遵守门禁的惩罚唷。」 「讨厌啦──!!」 她想起自己刚才与透哉的对话,脸颊瞬间涨红。 跟透哉的关系因此更进了一步是很好,但一想到自己竟然出现这种误解,还是觉得好害羞。 九重就这样羞红着脸参加为父亲开的庆祝会。 隔天,透哉果然依约前来拜访九重的父母,并重新当面获得他们让九重继响探索者的许可。 「拜访是这个意思喔!?」九重失望极了。 ──────────────────────── 特典〈悠人的挑战影片〉 我一早醒来只要手一碰到枕边的手机,就会陷入无止境的短影片漩涡。 等到我觉得这样不行、把手机丢到一边并赶快起床时,通常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说白了就是浪费时间。 虽然浪费时间,不过没工作的我必须想办法打发时间。换句话说,就是太闲了。 其实一直看影片也没差,但总觉得有点可惜,于是…… 「好,我也来拍影片吧!」 我做出这样的结论。 至于影片题材嘛,我身为门外汉,就算自己发想肯定也很无聊,所以我决定跟风拍一些挑战影片。 「我记得有看过这个瓶盖挑战。」 是用脚踢开宝特瓶瓶盖的游戏。 我立刻去买一瓶饮料一口气喝完,接着打了个有点污染环境的嗝,不过开个窗通通风就没问题了。 我把空瓶放在桌上,架好手机镜头,准备完成。 「呼、呼、呼、嘿!」 踢出一记回旋踢。 结果瓶盖飞了、瓶子飞了、手机飞了、连放着这些东西的桌子也粉碎了。 总之,全都飞了。 「啊。」 踢飞的东西撞上墙发出框当巨响,隔壁随即传来大大的一声「咚」以示抗议,我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 我默默地收拾残局,望着陪伴我多年的桌子──手机虽然没事,桌子却被我踢了个粉碎。 我应该事先演练的── 这样我就会知道自己的腿根本抬不到腰部以上。 就算加上转身的气势,也只能勉强伸到桌面高度。 「可恶!都怪我身体太僵硬,害得心爱的桌子成了牺牲品!」 以后乖乖做伸展操把身体练柔软吧,这样应该就不会再发生这种悲剧了。 我拿起桌子的碎片,如此下定决心。 「好啦,来做下一个挑战吧。」 失败了就换下一个,反正这类挑战影片多的是。 接着尝试的是冰桶挑战。 我站在浴缸里,把装满冰水的桶倒在自己身上。 「好爽啊~」 因为是正炎热的夏天,结果我只觉得很凉快就结束了。 再来是假人挑战。 这个挑战要保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静止、静止、完全静止。 「……这有什么好玩的?」 本来看别人的影片都觉得很厉害,自己做却只觉得空虚。 之后我还试了隐形箱挑战和变身挑战,但完全不懂有什么乐趣。 我思索着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再度研究起短影片,这才恍然大悟。 「懂了,原来是因为我一个人做才那么无趣。」 这类影片拍的都是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样子,看影片的观众被气氛感染,才会跟着觉得有趣。 换句话说── 「我根本做不来嘛。」 也就是说,总是独来独往的我永远无法享受这类乐趣。 我决定再也不拍挑战影片,然后一如往常地前往迷宫。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