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鬼转生 以究极之剑斩裂魔术 作者:文月绁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剑士『绝对』无法战胜魔术师──在魔术至上主义的世界里,转生为莱诺斯提亚侯爵家次子的克雷兹,肉体缺乏魔力回路,完全无法使用魔术。然而,在他发现这具身体能将在前世渴望至极的剑术才能发挥到极致的瞬间,他不得不拼命压抑涌上心头的喜悦──能将自身的一切奉献给剑的喜悦…… 经历拿魔物小试牛刀、与在暗地活跃的魔术师对峙,不断磨练着超凡剑技的克雷兹,逐渐撼动了那位拥有空洞眼神的美丽魔术天才·艾露瑟莉亚的心──异端的剑士,将会斩断魔术。 令和的剑豪无双奇幻故事,正式开幕!!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小柯帝 扫图:公子夜殇 录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图:鲭讽吹萩 ——剑,是过去的遗物。 ——剑士,注定胜不过魔术师。 这就是蔓延于世间的一般常识。 当对峙的对手用的是剑时便挥斩抗衡,用的是长枪时便欺身上前,用的是弓箭时便时而闪躲、时而以盾防守来缩短距离。 那么,当对手用的是魔术时,该怎么办? 「咕啊……!」 我被猛地吹飞、重摔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全身各处的跌伤和烧伤带来的疼痛,都在提醒着我身体已经面临极限。 但我无视身体的抗议,撑起身子,将视线转向正前方,注视着那只好整以暇地伫立的魔物。 那是个穿着破烂黑衣、浑身散发不祥气息,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懂得使用魔术的源流『魔法』,存在可谓犯规程度的人型魔物。 就是这家伙。我是被这家伙使出的魔法吹飞的。 我强行振奋因冲击而陷入混乱的意识,并在紧盯着魔物的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周遭,发现遍地倒着许多人。 看来在场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死了。也是,对手可是从十级到一级的分类中属于三级的魔物,只凭我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赢。 魔物仍没有动静,似乎正在窥探我的动向。虽然不知道是出于戒备还是藐视……不过这对我来说正好。我调整杂乱的呼吸、缓缓地用斗气强化全身。尽管凭我这程度的斗气根本没多少强化效果,但有总比没有好。 防具是已经破烂的盔甲,武器是量产型的长剑和普通的圆盾。所有魔术我都无法使用,所以没有魔术的攻击手段。 「哈哈。」 状况绝望到令人忍不住发笑。简直像是一脚陷在黄泉泥沼里……不,我看根本已经浸到腰部了吧。 我死定了。我非常确定这是不可能改变的未来。虽然不知道能苟延残喘多久,然而等到开始沉入地平线的那道光芒完全消失之际,我肯定已经离开人世了吧。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这样啊,我要死了啊。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由于生来无法使用魔术,注定了我选择练剑的道路。尽管一开始对于无法使用魔术感到绝望,但与一位剑士的邂逅彻底地改变了我的想法。连视线都追不上的剑光、下个瞬间便被拦腰斩断的魔物、好似演舞般行云流水的动作,他舞剑的姿态让我立刻着迷不已,马上求教于那位剑士。 尽管他最后只教了我非常基础的原理和打开斗气之门的方法,没过多久便消失无踪,但对我来说十分足够,因为我已经沉迷于剑艺的魅力之中了。 我从隔天起便开始练习挥剑,每一天、每一天,从日出到日落,即使掌心磨到破皮仍旧持续不断地挥剑。我有自信论挥剑次数的话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然而,我在剑术上压倒性地没有才华。无论是作为根基的身体能力、操纵身体的运动神经,还是作为魔术替代品的斗气含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有一项搬得上台面,无能到令人发笑的地步。于是,我重新审视现实,决定穿戴一般常识中剑士该有的装备,也就是铠甲与盾牌。 作为一介凡夫俗子,我自认现在好歹算得上独当一面的战士。称不上特别强,但也没有非常弱,就是个符合平均值的剑士。 但是,不对。我理想中的剑士并非如此。 我的理想是不穿戴铠甲、不使用盾牌,仅凭一柄长剑战斗,无论对手多么强大、多么巨大,都只用手中的剑去迎战。就算对方施展魔术这种远距离攻击也无所谓,仅以剑斩断万物,将一切悉数击溃。 ……此刻,沉睡在我心底深处的欲望,竟渐渐开始露出了苗头。真正的自我直到临终之际才终于苏醒。 是啊,我原本就是这样,不是吗?为剑痴迷、为剑沉醉,被剑搅乱了人生。 「真是谢了……多亏你,让我终于想起来了!」 盾牌?碍事。铠甲?徒增重量罢了。 我扔掉盾牌、脱去铠甲,只要有一柄长剑在手,其他通通都不需要。 ……没错,就是这样。 我将背在背上的那把剑连同刀鞘一同握在手中。 这是我在很久以前砸下重金买下的特制长剑。尽管至今一次都没用过,却是牢牢拴住我这股欲望的锁链。 我舍弃至今为止使用的剑,将崭新的剑拔出剑鞘。 从鞘中拔出的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展现出冷冽的锋利。 这是使用特殊且相当珍贵的矿材打造而成的刀刃,耐用度与锋利度都比一般钢铁制的长剑好上许多。 ……这把剑大概再也不会被收回鞘中了吧。 我将仅存的一丝迷惘寄托于剑鞘,将它们一起扔到地上。 这样就好。这样就行了。 与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昔日剑士身影一样的外貌。尽管姿态、能力等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此刻我站上了与他相同的舞台。 「让你久等啦。」 「呜呜呜呜呜呜。」 魔物发出低沉厚重的鸣响。 哈哈,看来对方也燃起斗志了。 「我要上了。」 我全身放松、使身体前倾,在脸快要撞到地面的前一刻全力一蹬。脚底传来扎实的触感,耳畔响起呼啸的风声。 状态很好,我现在正处于极度集中的状态。 要快,要更快。要抢在魔物发动魔法之前,挥出那将一切一刀两断的一闪。 我踏着重复了十八年以上的步法逼近魔物。 然而我的动作很僵硬。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拜托了。哪怕在这一瞬间失去一切也没关系,就算要夺走我所拥有的一切也无所谓,唯独这一个刹那,请让我撑下去吧。 当我如此祈愿时,很不可思议地,身体动了起来。 办得到。 我办得到! 尽管身处舍弃所有防御与退路、只要稍微被敌人的攻击擦到就会没命的危险状态。 我现在却处于最高昂的兴奋之中。 我正在接近那天我所憧憬的模样……将一切赌在剑上! 魔法朝我袭来……我扭动身体躲开。一次、两次、三次。皮肤被烧焦、余波撕裂了肌肤,身体因寒气而冻结,但我毫不在意。 前进,继续前进。 睁大双眼、集中全身的神经,将五感、直觉、所有感官全部用上,判读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魔物的手动了,魔法要来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是炎系的魔法。 如果不大幅度闪避,全身都会烧起来,脸部周围的空气会消失,导致窒息。 但是我没有选择回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在做出判断之前就擅自动了起来。 我势头不减地冲了进去。 下个瞬间,魔法发动。正如我的直觉所料是炎系魔法。轰鸣燃烧的火球直直朝我飞来。 闪避?不。用斗气防御?不。 我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 胸中怀揣着十足的把握,握紧手中的长剑。 面对那紧逼到眼前的火球,我—— ——斩断了。 「去死吧啊啊啊啊!」 我无视在后方响起的爆炸声,让长剑在空中奔驰。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苍青色的轨迹,直直对着魔物挥下。 然而—— 「啊……?」 在我嘴角漏出愚蠢的惊呼声时,冲击贯穿了我的身体。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现状,默默地确认着回荡在脑中的声响和残留在手中的触感。 …………这样啊,我的剑被挡下来了啊。 那就再来一次,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继续挥剑…… 「啊?」 说起来,我现在是什么状态?我砍断了魔法……挥剑劈向魔物……然后被挡住了。接着,冲击贯穿了身体…… 「啊……」 泥土的气味,以及全身感受到的冷硬触感。我是倒在地面上了吗?右脸颊感觉硬硬的,看来是趴着倒下的。 身体已经没有感觉……左手动不了,右手还能动,脚也还撑得住。我试着用右手撑住地面站起来,可是使不上劲,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如今我的背正靠着树干。 我在做什么啊,得快点站起来继续对付魔物才行。 右手在地面摸索,找到了剑。我吃力地握住剑柄将其举起。 ……嗯?总觉得好轻。我用模糊的视线看向手中的长剑。 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光辉,剑身从正中间干脆地折断,上半截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我抱着些微的失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原来如此啊……」 我的身体从左侧腹到肋骨被剜去了一大块。左手从上臂二头肌往后的部分都消失了,难怪动不了。 将视线转回正面,便看见魔物正朝我走过来。是打算在近距离确实地解决我吗?算了,怎样都好。 「呼!……咕呜……!」 我使出仅存的一丝斗气。 我挤出真正意义上最后的力量,以折断的剑作为支撑站了起来。 双脚踏稳大地,将断剑的尖端指向魔物。 还没完,我可还没死。虽然微弱到了极点,但我的心脏确实还在跳动。 手脚没了?肚子被贯穿了?剑折断了? 笨蛋,这种程度不可能抹灭我的憧憬。 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怎么能轻易忘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可能忘记心中这份热血。 「来吧,再一次——咳噗。」 喂,真是个不识趣的家伙,好歹让我把话说完。 虽然现在已经连呼吸都做不到,脸部也没知觉了,我还是挤出笑容。 胸口被魔法生成的岩石长枪贯穿。岩枪刺穿我,把我钉在后方的树干上,也就是说,我现在是被钉死的状态。 魔物没有动静,是因为知道我必死无疑而不打算再攻击了吗?还是最后给了我沉浸在思绪中的时间呢?事到如今,是哪样都无所谓了。 尽管小时候过得很惨,但我按自己的方式全力活过了,所以没有遗憾。好歹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冒险者,也享受过不少美食。称不上精彩,但也算是不错的人生了。虽然不知道死后会怎样……但如果有死后的世界,应该也很有趣。如果那些先走一步的家伙也在的话就更好了。若是这样就跟他们聊聊蠢事吧,就这么办。 「呜呜呜呜。」 魔物举起了手臂,看样子是打算给我最后一击。 无所谓,要来就来吧。反正放着不管,我也是死路一条,有没有被补上最后一击都没差了。 火球飞了过来。那是一记轰隆燃烧、彷佛要把空气都化为灰烬的火球。跟刚才被我砍断的不同,更加巨大。触碰到那个的瞬间肯定会死。不仅如此,大概连这附近都会被摧毁吧。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就在我的视线被灼热深红填满的瞬间,巨大火球被一分为二,随即消灭。 「哎呀哎呀,还真是惨不忍睹。」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人影站到我眼前。 那个人在气息没有丝毫动摇的情况下,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那里。 他手上握着出鞘的长剑。 我凭直觉得到了答案。哪怕只看得到背影,哪怕从那之后已经过了漫长的岁月。 「好啦,虽然对手是魔法系的有点遗憾,不过你看起来满强的嘛。拜托你……可别让我失望喔?」 剑士戏谑地笑了。他没有穿戴铠甲,手中仅有一柄长剑,与之对峙的是个强大的魔物。 剑士的身影瞬间消失,魔物正施放着魔法。 ——在那之后的景象极其壮观。那是压倒性的强大。更重要的是——我曾见过这幅景象。那是与十八年前改变了我人生的瞬间一样的光景。 连视线都追不上的剑光、好似演舞般行云流水的动作,宁静的清流与狂暴的猛炎交织在一起,那艺术般的光景,在在提醒着我的遗憾,令我深深懊悔。 可恶,该死,我为什么如此无能?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若稍微有那么一点天赋,我这辈子应该能过得更精彩,说不定就能过上小时候梦寐以求的那种最棒的人生了。 啊啊,可恶。好美,太美丽了。这才是我恋慕不已的模样。 眼中泛起的水珠擅自夺眶而出。对「才能」这种不公平所抱持的愤怒、不甘,以及名为「我」的存在即将消失的悲哀,全部混杂在一起,化作了泪水。 「下辈子、我真想……带着天赋……出生……」 临终前最后见到的,是那位剑士斩杀了魔物的光景。 ──────────────────────── 第一章 崭新的人生 视线模糊不清,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只能发出像婴儿般的呻吟声。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明明确实被魔物贯穿胸膛死去了才对,我记得一清二楚,那并非梦境也非幻觉。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有意识? 难道是有实力高超的魔术师治好了我吗?视力模糊、身体无法动弹、发不出声音,难不成都是重伤留下的后遗症? 「————」 耳边传来某人的说话声。或许是后遗症的影响,我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正当我屏气凝神地聆听时,身体突然浮了起来。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被抱了起来。一名长相极为端正的女性正将我抱在怀中。 在我的人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有气质的女性,就连城镇里享有盛名的富商女儿,跟这名女性相比也显得平庸不已。 这女人是谁?是说她居然能抱起身为男人的我,臂力到底有多强啊。 我内心充斥着困惑与不知所措,不经意地看向一旁时,发现墙边立着一面全身镜。 我努力让模糊的双眼聚焦,注视镜中的身影,确认自己的模样。 幼小的身体……短小的手脚……大大的眼睛。我一边想着这不可能,一边反覆闭上眼再睁开眼看镜子,但无论看几次结果都一样。镜中的我毫无疑问地是婴儿的模样。 婴儿……婴儿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被那个强得要命的魔物杀死了吗?不是应该去那群家伙所在的死后世界了吗?无数思绪在我脑中盘旋。 就算魔术再怎么发达,也从未听说能让人重新诞生这种事。 正当我想把这当成蠢话一笑了之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感。 这么说起来,我以前听说过……关于保留原本的记忆重新诞生的童话故事。也就是所谓的转生。虽然肉体完全不同,但确实存在着我这个人格,也留有之前人生的记忆,我毫无疑问就是我自己。 虽然有着是我的存在进入了这具身体、还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是我的问题,但说实话,这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因为不论何种形式,都不会改变我这个人存在于此的事实。 我重新诞生,得到了展开崭新人生的机会。可以用这具理应比前世更具天赋的身体,从头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声带能发挥作用,我大概会一直笑个不停吧。我第一次在自己的人生中看见了光芒。 谢谢那个让我转生的家伙,谢谢名为「我」的存在。 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的第二次人生。 这是属于我的故事。 ※ 转生后度过了五年的岁月。 我在最近瞭解到自己似乎转生到与前世相同的世界,而且作为强权国家·埃尔杜利亚王国的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次男出生。实在是幸运中的幸运。莱诺斯提亚侯爵家可是连前世身为普通冒险者的我都曾耳闻的名门家族。 再加上,我非常满意自己是次男这一点。因为我的最优先事项是追求剑术的极致,并与强者对战,为此需要能自由生活的地位。也就是说,既拥有侯爵家身分,又处于次男这种能自由过活的立场,简直是再好不过。 而身处好运连连情况下的我,现在正与父母面对面交谈。 父亲的名字是迪米特里欧,有着一头银发和青蓝的眼睛,长相温柔且身型偏瘦,但实际上拥有相当结实的肌肉。坐在父亲身旁的母亲名字是琉赛莉雅,她有着一头金发和碧绿的眼眸,长着一双凤眼,五官端正,气质与其说可爱,更适合说是美人。 「……克雷兹。」 「是。」 父亲叫了声我的名字,表情显得非常沉重。这是怎么了?一旁的母亲平时向来坚毅凛然,现在却也露出些许悲伤的神色。 「克雷兹,我们一直瞒着你一件事。」 「瞒着我一件事……?」 「对……」 瞒着我的事吗?我想了各种可能性,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其实……克雷兹你是无法使用魔术的体质。」 父亲语气沉重地宣告。 听完,我差点忍不住笑意。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件喜事。 一般来说,生在贵族之家却无法使用魔术确实可谓相当不幸,惨重到甚至可以用「前途一片黑暗」来形容。 但唯独对我不是如此。因为我的目标是以剑与强者战斗。 因此能不能使用魔术并不重要,倒不如说,魔术对我来说反而是种阻碍。 「难道说,我有魔力回路缺损症吗?」 「……你知道这个吗?」 「是的,我偶然在书上看到的。」 这话半真半假。的确有关于这病症的书籍,但我会知道,是因为前世的自己也是魔力回路缺损症。 「放心,克雷兹。就算不能使用魔术,我们也会支持你。」 「就是呀,人生除了魔术之外还有很多选择。」 母亲站起身抱住了我,父亲也将母亲和我一并拥入怀中。 真是对很棒的父母,与前世那个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的父亲截然不同。正因为是这样的父母,才会担心并安慰不能使用魔术的我吧。 不过我的心境并非如此。 虽然对充满担心的父母感到不好意思,但我内心对此只是单纯地感到兴奋不已。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没关系的。」 「克雷兹……」 「其实……比起魔术,我更想用剑。」 「剑?」 父母顶着一脸困惑的神情看着我。 「是的,我很喜欢剑。」 「喜欢剑……难道你想当剑士吗?」 「那怎么行。虽然我希望克雷兹能自由地生活……但剑士这职业太危险了,还是挑别的志向吧。」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剑士通常是指穿戴盔甲与盾牌,在魔术师身前负责吸引敌人或当肉盾的职业,因此死亡率很高,有时还会被魔术师瞧不起,说处于社会底层也不为过。正因为清楚这样的事实,母亲才如此反对。 然而,我的理想并非如此。 我目标的剑士,正如同我幼年时期、以及临死之际所见到的那样,是仅凭一柄剑打遍天下的存在,绝非世间一般所言的那种剑士。 只是这目标就算由现在的我口中说出来,也会被当成小孩子的空想。 为了让他们相信,需要确切的根据与实绩。 「母亲大人,我理想中的剑士不是那样子。我理想中的剑士是不使用盔甲与盾牌,仅凭一柄长剑战斗的战士。」 「那更不行了。就算剑术再怎么优秀也赢不了魔术呀。克雷兹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但两者的攻击距离实在差太多了。」 「我很明白,我知道母亲大人说得很对,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 母亲蹲下身子,与坐在椅子上的我对视。 那对意志坚强的碧绿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我遗传自父亲的蓝眼。 「五年后会举办『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对吧?」 「嗯……刚好是五年后呢。」 秘蚀之祭是埃尔杜利亚王国王都五年一度的盛大庆典。祭典间不论贵族或平民,大家都会在那段期间共同庆祝王国的发展。 「我记得庆典期间会举办魔斗技大会。」 「难道说……」 「是的。如果我能在魔斗技大会获胜……请认可我选择的道路。」 秘蚀之祭会举办三天,魔斗技是在其中的第二天举行的魔术大会。参加者是十岁至十四岁的贵族公子与千金,赛事并非强制,能自由选择参加与否。由于年龄范围是十岁到十四岁,对于届时仅有十岁的我来说理所当然地处于劣势,而以剑挑战魔术竞技大会,更是前所未闻。 年龄的劣势,以及用剑的劣势。 不可能获胜,甚至连参赛本身都是不可能的事。 「这……」 母亲一时语塞。大概是突如其来的发展,使得脑中涌出过多思绪了吧。 不过没有问题,我需要获得认可的对象并非母亲,而是父亲。只要身为家主的父亲同意,老实说其他人的意见无关紧要。 「克雷兹,如果你没获得优胜的话,又打算怎么办呢?」 「当然会乖乖地选择其他的路。」 说得难听一点,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试炼都无法达成,那么我的剑便毫无价值可言。 为剑痴迷也好,沉醉于剑术也罢,若真心想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剑,那么区区魔斗技大会这点程度,获得优胜是理所当然的。 我要走的并非荆棘之路或艰险之路。 而是在虚无之地开辟出新的道路。 「……哈哈,很好。好吧,克雷兹。如果你能在魔斗技夺冠……就随你喜欢去做吧。」 「谢谢父亲大人。」 ……不愧是父亲。 父亲毫无疑问把我当成一个对等的个人来看待,并没有把这判断为仅是小孩子的空想。换作普通父母,大概会对我说的话一笑置之,或仅做做样子敷衍我吧。 我至今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生性温柔的父亲……看来是大错特错。 显然他在我们家人面前完美地隐藏了另外一面,父亲绝非仅仅个性温柔的男人。 仔细想想也是。父亲可是在贵族社会这种魑魅魍魉横行的世界中,以莱诺斯提亚侯爵家家主的身分坚持下来的男人,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杰出人物。 「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会反对。只是……绝对不能去做危险的事喔。」 「那是当然的。」 我与母亲对视并点了点头。母亲乍看之下理智且冷静,其实恰好相反。她是个感性且重情重义到不像个贵族的人,只是母亲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所以会注意不流露出过度的温柔。 所以她的明确判断基准,果然还是父亲吧。 碰上这种令她犹豫不决的状况时,母亲基本上都会遵从父亲的决定。因为她在长年经验下,很清楚这么做通常是最好的。 「那么,克雷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全力协助你。」 太棒了。天底下恐怕没有多少如此圆满的环境吧。我不能视为理而当然,必须心怀感激。当然,我还是会毫不客气地多加利用就是了。 「好的,谢谢父亲大人。」 这么一来便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等我变强了。 ※ 虽然在父母面前做出了宣言,但我毕竟才五岁,能做的事极其有限。因为在身体尚未成熟的这个时期过度操劳会产生恶劣影响,能做的顶多就是为了打造健康的身体多动、多吃、多睡吧。 正式的锻炼大约从八岁开始比较好。在那之前就先以培养体力做些轻度的跑步训练。再来就是……对了,让身体记住前世也一直在做的剑技动作吧。在吸收新知最快的这个时期就开始打基础肯定好处多多。 我现在正盘腿坐在宅邸外广大的庭院里。 接下来要做的是习得斗气。 随便什么姿势都可以,不过尽量保持自然的体态比较好。 之所以在庭院盘腿坐,是因为所谓的斗气即是自身的生命力,而这股生命力正是吸收自充盈在大地上的庞大生命力。 说得更详细一点的话,斗气的原理就是将生命力转化为战斗用途的技术。 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物都生存于大地之上。尽管有鸟类等以空中为生活圈的生物,然而这些生物要生存,也不可能与大地毫无关联。归根究柢,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生物都以大地的恩泽为养分。 这并非有什么确切的根据。 只是我个人想以仪式或咒语般的感觉来习得斗气而已。 「克雷兹少爷~……您在做什么呢……?」 正当我放松身体时,我的专属侍女芙莉露过来向我搭话。她晃动着蓬松的栗色头发,歪着脑袋询问。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不需要侍女,但听说是因为我才五岁,为了安全起见才安排的。七岁的哥哥也有专属侍女,所以这大概是常态吧。 「我正准备要习得斗气。」 「斗气……吗?」 「对,因为我不能使用魔术嘛,这算是一种替代品。只是……斗气是以生命力转换而成的……跟魔力的原理有点不一样。」 「原来如此~……?」 我的侍女芙莉露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还以为她脑袋空空,却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抢先我一步行动,老实说有点诡异。 既然是能担任莱诺斯提亚侯爵家侍女工作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无能之辈,不过我至今仍看不清她的底细。 「呼……」 我做了个深呼吸,并切换意识。 斗气的习得方法与魔力大相迳庭。习得魔力的方法与其说『学会』,更接近接近『觉察』,魔力是每个人生来就拥有但未曾觉察的力量。一般来说多采用由另一个魔术师注入魔力来引导的方法。 相对地,斗气并不像魔力那么讲逻辑。比起『觉察』,更接近『开启』的感觉。将无法感知的生命力转化为可感知的斗气,这被称为『开启门』。 气门坐落于自身深处,必须感知到门,并凭感觉将其开启。虽然任何人都能做到,但感知与开启的过程因人而异。 不过这对我而言完全没问题。 我在前世曾用那位剑士教我的方法开启过一次门。步骤、感觉以及所有体验我都记得很清楚。 此外,根据忘记在哪听到的说法,虽然开启门的结果一样,但达成的方法其实有好几种。有人透过断食,有人透过瀑布冲刷的修行,有人则是置己死地而后生。 当然我要使用的方法并非上述的任何一种。 而是一种以单纯咏唱语句来缓缓开启的方法。 我将意识集中于自己体内。 「下潜深层……于暗夜中潜行,阴阳未分存作混沌……相系者为盘古之道。开辟,天地,万物,生命……循迹前行显现者为斗之门。推之不启,拉亦不动……所祈者乃蠢动起舞之宴。人归于地,地载人生。唯人所启者……乃轮回之光。」 开了。啊啊,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感觉。 坐落于深渊的门开启了。 气门一开,由生命力转化而成的气……斗气便溢了出来。 身体好热,全身就像快要喷出蒸气似的。 若已习得斗气的人看到我,肯定能察觉我已开启门了吧。 「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我感受到满溢而出的斗气总量,忍不住笑了出来。 尽管才刚开启,斗气量却已经比前世的我更多。 相信只要经历扎实锻炼,肯定能达到惊人的地步。 「那、那个~……您还好吗~?」 当我沉浸在那股高昂感之中时,芙莉露用担心的语气询问道。 毕竟听见我突然发出大笑,她大概觉得我是个头脑坏掉的怪小孩吧。 话虽如此,芙莉露似乎早已察觉我不是普通小孩。我不管是站立行走、说话还是识字,每一项都比普通人快上好几年,虽然在家人面前有所隐藏,但我在芙莉露面前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 毕竟总是要假装很麻烦,加上芙莉露也不会多加打探,所以至今便一直维持现状。 「没事,没有任何问题。」 芙莉露基本上不会追根究底,只要随便应付过去就没问题了。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您的身体……」 「身体?」 「因为克雷兹少爷的身体好像冒出了什么东西……」 「……你看得到吗!?」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斗气理应是只有开启过门的人才看得到的。 芙莉露不可能是开启过门的人。 现在开启了门的我一眼就明白,芙莉露并没有开启气门。 那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身体冒出了什么? 正当我脑中百转千回时,芙莉露一边苦恼着一边开口。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该怎么说,我看见像是轻雾一样的东西~」 「轻雾?」 「是的,能隐约看见闪着纯白光芒、雾蒙蒙的东西~」 闪着纯白光芒的雾气。这下可以先确定她并非完全能看见斗气。 但是,光是能稍微看见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原因不明,在前世也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想得到的可能性是……她的气门由于某种契机处于稍微开启的状态。 稍微来确认一下吧。 我将受到气门开启影响而溢出的斗气,缓缓地收回体内。 「芙莉露,你还看得见雾气吗?」 「……不,已经看不见了~」 「原来如此啊……」 我推测芙莉露的气门大概正处于稍微开启的状态,所以当斗气在体外时能看见,一旦收回体内就看不见,应该是这样没错。 说到底,斗气这东西不算是广为人知的能力。 虽然听说是从某个岛国发展出来的……但实际上如何不得而知。 感觉父亲或许会知道。若是他的话,知道这件事也一点都不奇怪。要试着跟他商量芙莉露的事吗? 「请问……我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芙莉露露出不安的神情。多半是因为我一脸严肃地陷入沉思的关系吧,难怪她会感到不安……不对,一般人会因为区区五岁小孩的反应而不安吗? 算了,总之向芙莉露解释状况吧。 「芙莉露,你知道名为斗气的存在吗?」 「……不,我不知道。」 「嗯~简单来说就是像魔力一样的东西。」 虽然实际上不同,但要详细解释太麻烦了。 「要习得斗气,必须开启位于自身深处的门,而芙莉露你的气门现在呈现稍微开启的状态喔。」 「所以我才看得到从克雷兹少爷身体冒出来的东西吗?」 「对,门没开的人什么都看不见;相对地,门开了的人能看见明确的斗气。能看到雾气代表介于两者之间……也就是只开了一点点。」 「我……身体没问题吗……?」 她垂下眉梢,再次露出不安的表情。这表情还真有点像小狗。先不管那个,实际上会发生什么问题吗? 我不敢断言绝对没有,毕竟至今从未见过这种案例。 既然如此,干脆把门完全开启或许还比较好。 「大概没问题……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所以去跟父亲大人商量看看吧,他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了。」 他现在应该在办公……晚上的时候再问问看吧。 ※ 「好了……」 习得斗气的隔天,我换好衣服并吃完早餐后,来到了宅邸外头。 天空晴朗,连在庭院都能听见城镇传来嘈杂的声响。城市充满活力是件好事。 「您今天要做什么呢~?」 「稍微活动一下身体……然后做些斗气的锻炼。」 走在旁边的芙莉露正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要说平时总是一脸发呆样的芙莉露为什么心情会这么好……我也不知道原因。 契机大概是昨晚的事吧。 昨晚后来,我去找父亲商量了芙莉露的事。结果正如我所料,芙莉露的气门处于微开状态。当然,能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父亲对斗气颇有研究,说实话甚至比我还精通。说来无趣,但我暗暗有种输了的感觉。 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讨论了该怎么办。 根据父亲所言,似乎有因某种契机导致气门接近开启的情况。尽管我没听说过这种案例,不过既然父亲比我更精通斗气,我也接受了他的说法。 这种情况下,有三个选项。 第一,完全开启气门。第二,就这样放着不管。第三,完全封闭气门。 这部分我本来也不知道,不过原来只要没完全开启,就能够关上。 但也听说必须是会使用斗气的人才办得到。 光看选项,开启门获得斗气这种新力量似乎比较好。 然而事情没那么单纯。 一旦习得斗气,就会变得难以使用魔术,最糟的情况是无法操作魔力,导致彻底无法使用魔术。斗气的源头毕竟是生命力,每个人的生命力性质不同,随之而来的斗气也因人而异,也就是说,确实存在着与魔力契合度极差的斗气。 「话说回来……没想到芙莉露你会选择开启门呢。」 「我本来就不太擅长魔术,所以没怎么烦恼呢~」 「呃,就算是这样也……」 没错,后来芙莉露选择要开启气门,而且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做了这个决定,令人难以置信。 换作一般人大概会因为害怕变得无法使用魔术,而选择关闭气门。 然而,芙莉露下决定的速度快到连父亲都感到吃惊。 虽然正如她本人所说,是因为她本就不擅长魔术……但即便如此还是很令人惊讶。 结果显示芙莉露的斗气与魔力契合度很好,没有出现变得难以运用或无法使用魔术的情况。 而她本人似乎是对自己身为我的专属侍女、战斗能力却很低的状况感到不满,才做了这个决定。 虽然我认为侍女并不需要具备战斗能力…… 总之,芙莉露也开始和我一起锻炼斗气。 顺带一提,是由我来教导她如何使用斗气。 父亲露出带着压迫感的笑容如此要求,害我根本无法拒绝。 「那我去稍微跑一下,你在旁边等着。」 「咦?我也能一起跑喔?」 「……穿这样子跑步?」 芙莉露穿着侍女的制服,款式一看就完全不适合运动。 不但会踩到裙摆跌倒,热气也会闷在里面吧。 「没关系的~我很擅长运动喔~」 「喔……那就随你便吧。」 既然本人都说没问题,再多说就显得不识趣了。我心想要是看她跌倒或汗流浃背,一定要大声嘲笑她一下。 我稍微舒展身体并环视四周。 这次跑的路径围绕这座宽广到离谱的庭院,以我现在的体能,绕完一圈需要花不少时间,恐怕会被芙莉露拉开好几圈的差距吧。 不过,那是什么都不做、原始身体能力的情况。 「要跑啰。」 「我会赢过克雷兹少爷喔~」 「你就试试看吧。」 我开始跑了起来。 「咦,好快!?」 后方传来芙莉露惊讶的声音。那当然,因为我现在正用斗气强化体能,所以能以常理下不可能的速度奔跑。 话虽如此,这终究只是以五岁小孩来说「不可能的速度」,真要比起来还是普通的大人更快。 而且由于身体还没完全适应斗气,所以我还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力量。 「克雷兹少爷,我先走一步~」 「啧。」 尽管她穿着绝对很难活动的衣服,却跑得很悠哉。 看来她说擅长运动是真的。 虽然锻炼并没有所谓的胜负……但看到她跑在前面总觉得很不甘心,于是我加快了速度。 我利用如泉水般涌出的斗气,不断地强化身体。 虽然原始体能很重要,但相比之下,与斗气的亲和性及熟练度更为关键。 因此,我打算以锻炼斗气为核心,度过这段不能过度操劳身体的时期。 我拿捏着不让身体崩溃的极限,进一步提升跑步速度。 刚才原本还领先一段距离的芙莉露,现在已经缩短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您、您未免太快了吧,克雷兹少爷~」 「我才不会输给你这个轻飘飘女仆。」 「什……既然您这么说~我也要拿出真本事啰~」 芙莉露鼓起滑嫩的脸颊,加快了速度。 「唔喔,还能更快啊……」 虽说芙莉露也才十六岁,但我可是个五岁小孩喔。 她难道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吗?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要她放水就是了。 正好,就趁现在来瞭解我的极限吧。 「呼、呼、呼……唔恶!」 失算了。一不小心仗着有无穷无尽的斗气就得意忘形了。若有前世的体力也就罢了,但这具身体还像蛞蝓一样孱弱。刚才应该好好控制速度的。 「唔……呜呜呜……好难受喔~!……」 芙莉露也因为不想输给我而全力奔跑。 因此她跟我一样感到恶心想吐。 「克雷兹~!你没事吧~!?」 「呃……」 我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跑向我的是一名遗传了母亲的金发绿眼、长相温柔的少年。 「没事吧,克雷兹!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芙莉露你对我的克雷兹做了什么吗!?」 我的哥哥洛文用双手捧着我的脸颊,对着芙莉露龇牙裂嘴。 那副模样简直像只小猫一样。 「不、不是那样啦~」 「哼,我才不会被骗呢!你总是一直黏着我的克雷兹!」 「洛文少爷真过分~克雷兹少爷您也帮我说句话呀~」 就算芙莉露不说我也很想反驳,但是哥哥用手捧着我的脸颊,我根本动不了嘴巴。 ……再辩下去实在有点麻烦,还是快点解开误会吧。 我用斗气强化握力与臂力,将哥哥的手从脸上拉开。 「兄长大人,不是那样的,我只是绕着庭院跑步而累坏了而已。」 「就是说嘛,洛文少爷~我什么都没做喔~」 芙莉露也趁机反驳道。 侍女基本上是不允许回嘴的,但不知为何,在莱诺斯提亚侯爵家工作的侍女都被允许发表意见。话虽如此,像芙莉露这样毫不顾虑的侍女还是很少见。 「原来是这样啊。真不愧是我的克雷兹!明明才五岁就开始锻炼,太了不起了~!」 哥哥把我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我并不讨厌他,可是他实在有点太溺爱弟弟了…… 「啊啊!这蓬松的头发!又软又滑嫩的脸颊!我的弟弟该不会是天使吧!」 就像这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他现在正做出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磨蹭嗅闻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行为。 如果是被长得难看的人这样对待,我大概早就吐了。 不过因为哥哥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稍微减少了一点厌恶感。 「啊~洛文少爷~克雷兹少爷是我的喔~」 「啰唆,芙莉露!你只是个侍女!当然是身为哥哥的我比较伟大!」 芙莉露拉着我的左手,哥哥则抱着我的身体,既麻烦又热得要命。 眼见日常闹剧又开始上演,我只能眼神空洞、无奈地望着远方。 然而这时,一道影子落在哥哥身上。 「洛文少爷~?」 「噫……」 一名侍女站在哥哥背后,正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 哥哥抽动着脸颊,缓缓地转过头去。 「洛文少爷~?现在应该是读书时间吧……为什么您会出现在克雷兹少爷这里呢?」 「不、不是的,阿尔玛!这是有很重要的理由……」 「反正您一定是又露出恶心的表情,把克雷兹少爷当成玩具了吧!快跟我回去!」 「怎、怎么这样……我不要~!我还想再闻闻克雷兹头发的味道!克雷兹!快、快帮帮我!」 哥哥的专属侍女阿尔玛揪住衣领把哥哥拖走。哥哥一边发出没出息、内容又恶心的惨叫, 一边向我求救。那双碧眼泛着泪光,确实是一副会激起女性保护欲的模样。但我很清楚哥哥的本性有多恶心。 「兄长大人。」 「克雷兹……!」 哥哥对着我投以充满期待的眼神。拜托别这样,真的很恶心。 「请加油念书吧。」 「呜……呜哇啊啊!太过分了,克雷兹……不对……?冷酷的克雷兹好像也可以……?」 「好恶心。」 「啊啊!那种看垃圾般的眼神也好棒!」 哥哥就这样独自陷入亢奋,然后被阿尔玛拖了回去。我感到精神疲累,叹了口气。恶心也该有个限度吧。虽然从之前开始就觉得他令人不敢恭维,但最近感觉又更上一层楼了。 「真是的~洛文少爷还是老样子呢~」 「……我可没忘记你刚才趁乱说我是你的所有物喔?」 「……那么~我们继续锻炼吧~」 「喂,轻飘飘女仆。」 芙莉露装作没听见,敷衍了过去。哥哥和芙莉露都一个样……结果我身边的正常人就只有父母而已。唔……反正只是让人反胃了点,也没什么危害,就这样吧。 「唉……那就开始做斗气的锻炼啰。」 「好的,拜托您了~」 就这样,我与芙莉露在碍事者离开后,正式专心开始进行斗气的锻炼。 ※ 从开始斗气锻炼过了一个月。 哥哥对我的态度还是一样恶心,不过我感觉身体愈来愈适应斗气了。 芙莉露也跟着我一起锻炼,而且她的成长速度跟我旗鼓相当。 老实说我很惊讶。理由自然是因为芙莉露居然跟得上前世就习惯操作斗气的我。 到底是我没才能,还是芙莉露太有才能呢? 照理说应该是后者吧。但我还是有种泄气的感觉。 我现在正注视着父亲为我准备的剑。尺寸当然配合了五岁小孩的体型打造,材质并非木头,而是具有杀伤力的钢铁制成的剑。 尽管觉得把这种危险物品交给五岁小孩有些不妥,但父亲似乎认为我不会有问题。会不会他已经知道我是个转生者了? ……罢了。总觉得父亲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我在这胡思乱想也没用。现在只要专注于变强就好。 「克雷兹少爷~……很危险喔……?」 「没事。」 待在一旁的芙莉露看我拿着长剑,显得忐忑不安。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何况她是我的专属侍女,也难怪她会担心。 「重量很衬手……长度也很合适……」 以我的基础体能来说很难挥动,不过只要用斗气强化就没问题了。我一边用斗气强化全身,一边缓缓挥剑。 劈下,横斩,左袈裟斩,右袈裟斩,刺击。我像是为了回想前世几万次的挥剑练习般挥动着长剑。 「原来如此……」 正如预料,身体动起来不如想像中顺畅。就算具备前世记忆,终究是具完全不同的身体,所以才产生了落差吧。 不过……感觉并不坏。我猜……不,应该说毫无疑问地,这具身体非常棒。 还不清楚体能如何,但运动神经非常好。 事实上我才刚开始挥剑没多久,动作就已经愈来愈顺畅,因此挥剑这件事变得更开心了。愈是挥剑,愈能感觉到自己正接近理想中的剑技。 「呵呵……露出满脸笑容的克雷兹少爷……真不错呢~……」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过先装作没听见吧。 总之我现在感到开心得不得了。 前世的我毫无天赋可言。论体能、运动神经、斗气总量等全都不如人。 但这具身体恰恰相反,至少运动神经和斗气总量可说是绝无仅有地优秀。 相比之下,前世的我简直像蛞蝓一样。不论是偶然还是必然,能一口气消除前世的所有遗憾,简直美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要大笑。 「呼……」 我停下专注挥剑的动作,缓缓调整呼吸。虽然有用斗气强化,但对未经锻炼的五岁身体来说,还是累积了不少疲劳。 「克雷兹少爷,请用水和擦汗巾~」 「嗯,谢谢。」 我向准备周到的芙莉露表达感谢后,喝了口水并擦去汗水。冷水流过发烫身体的感觉很舒服,让我想起前世挥汗如雨锻炼的日子。 「克雷兹少爷挥剑的身影,真的非常漂亮呢~」 休息时,芙莉露突然这么低语。 「喔……你看得出来?」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见解啦,只是单纯觉得很漂亮而已~」 不,光是能有这种看法就很厉害了。 一般人的反应顶多是觉得「好像很强」而已,会觉得挥剑身影看起来漂亮的人少之又少,从这角度来说,芙莉露或许有剑技方面的才能。如果真是这样就有趣了。 芙莉露天生兼具斗气与魔术的资质。据我所知,从未见过同时使用这两种能力战斗的人,应该说能使用斗气……有开启门的人本就非常少,前世我也只见过三个。 其中一个是令我沉迷于剑的剑士,另外两个是令人费解的怪人。 那两个怪人是偶然开启门的,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斗气。 所以就我所知的范围,能并用斗气与魔术的只有芙莉露一个。 虽然只是可能性,但若能实现一定会很有趣。 「呵呵呵……」 「克雷兹少爷~您又露出坏坏的笑容了喔~」 「哎呀,我得克制一点。」 「已经太迟了呢~」 既然如此,干脆带上当事人芙莉露去跟父亲商量吧。反正感觉他早就察觉到我是个不寻常的小孩了。至于母亲……她大概觉得我是个有点怪的孩子,但应该不知道我是个转生者。 我不希望被母亲发现,但被父亲知道……倒是无妨,因为总觉得不论如何他都会接纳我。 「芙莉露。」 「是。」 「你要不要尝试练剑看看?」 「什么?」 芙莉露听我这么问,不禁歪头困惑。 ※ 从开始锻炼经过了六个月。 我每天进行跑步、挥剑、累积斗气的训练。 拜这具优秀的身体所赐,我确实能感受到自己一天天在成长。 现在的我大概有前世十五岁时的强度吧。前世毫无才能,今生却天赋异禀,这份现实美好得若是前世的我知道了,八成会感动到流下血泪。 现在我正坐在马车上。这台马车与前世冒险者时代乘坐的破烂马车不同,不论内外装潢都极尽豪华,且相当稳定、没什么震动,乘坐起来非常舒适。 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莱诺斯提亚领地旁的森林,目标是讨伐在那出没的魔物。这一趟父母并未同行,只有我和哥哥、各自的专属侍女芙莉露和阿尔玛,以及两名护卫魔术师。说是由于不会深入森林内部,这种人力已经足够应付。 这次讨伐是我向父亲请求才实现的,因为我觉得差不多可以跟魔物战斗来累积一些实战经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也跟来了。 那倒是无所谓,但希望他别一直摸我的头发。 哥哥虽是优秀的人才,但平时的言行实在让我难以尊敬。 「兄长大人,你的手势、眼神和表情都很恶心。」 「唔……呵、呵呵……这种蔑视的眼神也很棒呢……」 就像这样。 最近不论我如何痛骂或冷眼对待,他不但不沮丧,反而会露出开心的反应,或许已经一脚跨到变态的领域里了。好烦人。 而且芙莉露也有点不对劲。虽然表现得不如哥哥那样露骨,但我偶尔会发现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偶尔露出的神情也很糟糕。看来这家伙也属于不能放任不管的类型。 正常的只有父母和阿尔玛而已。 到底为什么那样的双亲会生下哥哥这种变态?真是太神秘了。 而护卫魔术师……则是事不关己地保持沉默。 即便是侯爵家专属的魔术师,大概也不想卷入麻烦事吧。 证据就是我一跟他们对上眼,对方就立刻转开了视线。 「……芙莉露,我可是看在眼里的喔。」 「……您是指什么呢~?」 芙莉露又露出那种不能给外人看到的表情。 总觉得她最近变成这样的频率愈来愈高了,真担心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我看这一趟在马车上还是别睡着为妙。 我们搭着摇摇晃晃的马车过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抵达森林的入口。 我走下马车、踏上地面,边深吸一口气边环视四周。 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咻咻作响的风声……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转生以来的这五年半,我一直都待在宅邸中。虽然户外有宽阔的庭园,不过庭园跟森林这种野外的大自然毕竟不同。该怎么说呢……野外能让我回想起久远的记忆。 也就是那汗水与泥垢交织的冒险者时代。踏进森林跟魔物厮杀、弄得满身是伤,在无数次的实战中锻炼起实力。我至今仍记得那些光景、气味与声音。 「喔喔~果然很有气氛呢!」 「兄长大人是第二次来吧?」 「嗯,去年来过一次。那时候克雷兹才四岁呢。」 我还记得哥哥说的那时候的事。当时我也非常想跟去,但毕竟才四岁,也还没学会斗气,所以只能放弃。 「那我们走吧。克雷兹,要是会怕的话可以跟我牵手喔?」 「不用了。」 「……可恶~」 我无视他伸出的手迳自往前走。 大受打击的哥哥在身后垂头丧气,不过这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所以我决定无视。 我现在只想快点猎杀魔物,可没空陪他闹。 「芙莉露,你有讨伐魔物的经验吗?」 「有过几次喔~当然是用魔术,不是用剑就是了~」 「那就好。」 曾经讨伐魔物,代表有过杀死生物的经验。 魔物虽是怪物,毕竟也是生物的一种,普通人杀生通常会感到不舒服,严重时甚至会呕吐。 这种反应没什么好丢脸的,反而是身为常人的证据。 「怎么啦,克雷兹少爷~您是在体贴我吗~?」 芙莉露脸上浮现出「嘿嘿嘿」的松懈笑容。 这家伙……是不是嫌隐藏本性很麻烦,变得愈来愈露骨了?是不是该请阿尔玛给她一记铁拳? 「我只是不想要有人拖后腿而已。」 「这样啊这样啊~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克雷兹少爷真是容易害羞呢~」 根本没在听我说话。不论怎么说她都只会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还是别否定了,不过是浪费时间与心力。 那么……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触碰背后剑上的剑鞘,切换意识。 就算这里还只是森林外围、我经验丰富,也不该掉以轻心。 人类是很容易死掉的。 刚才那股悠哉的气氛似乎也紧绷了起来。 看来平时表现得很变态的哥哥和总是十分悠哉的芙莉露,在该严肃的场面也会好好切换态度,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我让身体放松,以便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没必要过度警戒,只要将意识朝向外界,保持自然体态即可。 会在这片森林外圈处出没的魔物,只有哥布林和半兽人之类的。 哥布林体型约如人类的孩童,皮肤呈绿色,只有一只的话连村民都能杀死,但它们的强项在于数量。即使双方实力相当,人类仍可能轻易地死于哥布林的围攻。 而且哥布林天性残忍又狡猾,常有新人冒险者因小看哥布林而反被杀害,尽管是随处可见的小怪,也绝不能大意。 而半兽人的个头比人类还大得多,全都肥胖且圆滚滚的,躯干上长着一颗野猪般的头颅。它们也像哥布林一样会群体行动或建立聚落。 只是半兽人不像哥布林那么狡猾,该注意的是其巨体挥出的猛力一击。 攻击速度绝称不上快,但每一击都极具破坏力,普通人只要挨上一记,大概就会被击飞惨死。 就我个人而言,比起半兽人我更讨厌哥布林。 面对半兽人,只要以速度取胜便能轻松杀死。 但哥布林会使出些卑劣的攻击。 像是投掷涂了毒的短刀,或是躲起来发动奇袭,虽然只要保持警戒就能挡下,但必须时时分心注意这点相当麻烦。 尤其是我只用剑战斗,魔术师可以从远距离将敌方射成蜂窝,但我基本上只能依靠近距离攻击。 虽擅长对付单体,但对付复数敌人时稍嫌棘手。 「——这前方有魔物反应。体型是小型、复数……多半是哥布林。」 女性魔术师闭着眼报告。我也随即发现自己布下的斗气波动感应到了什么。虽然还不熟练所以有点模糊,但确实是小型魔物,而且是复数……看来是哥布林没错。 「数量为五只……没有陷阱,应该是落单的哥布林。」 哥布林基本上会建立聚落或群体行动,数量不一,但一般最少也有二十只,然而前方的哥布林只有五只。 女性魔术师预测那是从群体或聚落中脱离的「落单者」。 「要由我们来削减数量,最后一只再交给您处理吗?」 「不,不用,全都由我来杀。」 「……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 两名魔术师与阿尔玛对我投以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也难怪。尽管他们都知道我有在锻炼,不过一个五岁小孩声称要独自杀掉五只哥布林当然很异常。 然而我并非普通的五岁小孩。 这辈子还只是个五岁小孩,但前世虽说是凡人,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冒险者。 怎么可能会因区区五只哥布林感到害怕呢? 「芙莉露,晚点才轮到你。」 「好的,请慢走~」 芙莉露比任何人都要瞭解我……不,旁边那位脸上带着笑容、完全看不出担心的哥哥或许也一样吧。 无须多做解释是很方便啦,但对象是这两人的话反倒有点恶心。 罢了,还是别想那么多。因为接下来,可是我转生后的第一次实战。 ※ 我一在森林中与五只哥布林遭遇,就在眨眼间杀光了它们。 周围飘散着令人怀念的血腥味。 我一边回想起冒险者时代的往事,一边甩掉附着在剑上的血并收入鞘中。 虽说现在实力还差得远,但凭借着前世培养的技术与今生获得的身体,区区五只哥布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点程度的对手根本不值一提。 「克雷兹少爷~您果然好厉害呀~」 「哼,我的克雷兹做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当我沉浸在余韵时,芙莉露与哥哥走了过来。阿尔玛与护卫魔术师当然也在场。 是说为什么是哥哥摆出一副自豪的模样啦。 「啥?唉?瞬杀?这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五岁小孩的动——克雷兹少爷,需要帮您取出魔石吗?」 男魔术师开口询问。他显然一时陷入混乱,不过马上回过神来。 我很明白这家伙想讲什么,就不予置评吧。毕竟连平时常看着我锻炼的阿尔玛都一脸惊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题回到……对,是魔石。 所谓魔石,是指存在于魔物心脏部位的半透明石头。颜色会随魔物而异,内含魔力的品质与含量也各不相同。基本上魔物愈强大,魔力的品质就愈好,而且量愈多。 而刚才我杀死的哥布林的魔石品质差、量又少。 在魔石之中属于最低阶的东西。 「啊~……不用了,反正只是哥布林而已。」 「遵命。」 假使我现在是新手冒险者的话,肯定会挖出来,因为卖掉后多少能换点钱。 新手冒险者通常都很穷。 即便只是哥布林的魔石,也算是一笔充足的收入。 然而,现在的我是侯爵家的次男,食衣住行都不虞匮乏。尽管有其限度,但想要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因此完全没必要特地取用哥布林的魔石。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哼,那是当然的。」 现在的我的确心情极佳。 嘴角明显地上扬,感觉甚至有点想大笑出声。 还是五岁就有这等实力。一想到未来的发展,就让我兴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才那种表情超赞的……!」 「唔……」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因为哥哥扑上来紧紧抱住了我。 可恶……我虽然能察觉杀意或恶意,但哥哥对我不是这类负面意图,害我躲得稍微慢了一点。 一会儿后眼前视野恢复,但他依然紧抱着我不放。 只见哥哥动作灵巧地一边从后方搂着我一边走路,这种姿势肯定很难走吧……他就这么想抱着我吗?真搞不懂。 走了一阵子后,哥哥松手放开了我。 我知道原因是什么。他察觉到魔物的存在了。 「克雷兹,这里可以交给我来吗?」 「请便。」 我当然很想上场,不过也想看看哥哥的魔术。 虽然知道哥哥平时都在庭院研究魔术,但我不清楚全貌,也不知道他在实战中会如何行动。简单来说……就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 魔物正逐渐靠近。不,不是逐渐逼近,而是以相当快的速度冲向我们。目前还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但根据斗气,可以知道有复数,且是具备四条腿的魔物。 脚步声响起,敌人出现在我们眼前。 「是魔狼啊。」 灰蒙蒙的毛皮加上淡绿色的眼睛,从呼吸着的口中能看见锐利的尖牙,体型称不上巨大,但拥有一定会成群结队行动的习性。 危险度是比哥布林高出一阶的八级,如果有十只以上是七级……但眼前只有六只,所以是八级。如果只有单独一只就是九级。 我前世还是八级冒险者时,也曾对魔狼陷入苦战。即便魔狼的攻击手段只有撕咬,但会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相当难应付。 那么……哥哥会使用什么样的魔术呢? 「虽然与你们没什么仇……但我可是哥哥,当然想在弟弟面前表现出帅气的一面。」 喂……这可不是对正警戒着逼近的魔狼该说的话吧。 见哥哥悠哉得一如往常,我忍不住感到傻眼,在旁边的阿尔玛与两位魔术师也同样感到无奈。 那六只魔狼自然不懂哥哥在说什么,迳自逐步包围住他。 而我们其他人以男魔术师的魔术隐藏着身影,所以魔物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面对正一点一滴缩小包围网的魔狼,哥哥依然故我。 既不退缩,也没有露出浑身紧绷的模样。 他缓缓地将右掌朝上,开了口。 「——风之舞者。」 好几道气流之刃在哥哥的右掌上飞速旋转。 气流之刃原本很难以视觉辨认,但因为好几道在同一处盘旋,使得轮廓相当清晰。 魔狼对哥哥的魔术展现出更强的警戒。它们压低姿态,摆出随时都能行动的架势。 大概是在犹豫着该进攻还是逃跑吧。 然而魔狼的判断慢了一步。当其中一只魔狼稍微晃动身体的瞬间,气流之刃的涡流便炸裂开来。 极其细微、并且为数众多的气流之刃朝着魔狼袭卷而去。 当它们感受到危险、想转身逃跑时已经太迟了。 从哥哥手中释放出的气流之刃,缠绕上所有魔狼的身躯。 「呜噫……!」 森林之中回荡着魔狼们最后的哀嚎。气流之刃将它们的颈部、躯干、脚、屁股乃至头部悉数撕裂。 话虽如此,这魔术并没有强大到足以把魔物剁成碎块。 「风之舞者」是产生许多不算锐利的气流之刃,以数量优势来攻击对手的风系魔术。是我在前世也曾见过,论程度不算非常困难却相当棘手的魔术。 结束之后,男魔术师解除隐蔽魔术。 「啊,克雷兹!如何如何!?我的魔术看起来怎么样!」 刚才那副精悍的神色跑哪里去了?只见哥哥又变回平时那副变态样子,带着充满期待的表情凑了过来。 好烦,好吵,好麻烦,接连冒出的三种感想伴随着疲惫化作了叹息。 「好,去下一个地方吧。」 「呜哇啊啊啊!我被克雷兹无视了……!」 「好了,洛文少爷,别耍赖了,快点走吧。」 阿尔玛催促着正垂头丧气、哭丧着脸的哥哥前进。 顺带一提,哥哥这副哭丧脸既不是演技,也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 我总是忍不住思考他这种情绪起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风系魔术「风之舞者」绝非一个七岁小孩能使用的魔术。 因此,哥哥能使用这种魔术的确非常了不起,称得上是天才,但这聪颖天资全因他的变态个性而白费了。 一行人再度走了一阵子。 体力方面绰绰有余,斗气也只减少了一成。 保守计算至少还能再打个三场。 「……有魔物。是半兽人……有三只。」 女性魔术师再度报告道。 继哥布林、魔狼之后是半兽人啊。虽然不能大意,但也是足以取胜的对手。 顺带一提,半兽人是八级。虽然危险度比哥布林高、与魔狼相同,但没必要过度害怕。 再者,老实说危险度这种东西因人而异。 对擅长远距离攻击的魔术师来说,半兽人不过是巨大的靶子,反而是动作敏捷的魔狼较难对付;相对地剑士对付缺乏攻击手段的魔狼很轻松,面对一击沉重且具备破坏力的半兽人反而必须多加小心。 重要的是不能只看危险度,而是要确实掌握自己与敌人双方的攻击手段。 「兄长大人,由我和芙莉露来可以吗?」 「克雷兹当然没问题!但芙莉露就……唔咕咕咕咕。」 哥哥咬牙切齿地瞪向芙莉露。当事人芙莉露则是一脸悠哉,甚至还带着一副胜利者的表情。这两个人都好麻烦啊。 「承蒙克雷兹少爷钦点~真是不好意思啊,洛文少爷~」 「可恶……区区一个侍女……!」 哥哥明显地露出充满悔恨的表情,还气得直跺脚。 明明魔物就在前方,却如此毫无紧张感,到底该说是愚蠢还是游刃有余的表现呢…… 阿尔玛与两位魔术师也早已跨越无奈,进入到面无表情的境界。 他好歹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长男与下任家主……这副德行真的没问题吗?我还真有点担心。 「快走吧。」 「是~」 对付哥布林时是采取奇袭,但我这次打算在被半兽人察觉的情况下交战。毕竟这次的目的不是猎杀魔物,主要是作为锻炼的一环,因此我决定要在现出身形的情况下战斗。 我踩过杂草,越过因树根隆起的地表,穿过树林慢慢前进。 空气中飘来前世早已闻惯的半兽人体臭。 虽然还不到令人想捂鼻的程度,但也足以让人感到明确不快了。 「芙莉露,你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必须彻底除掉那群猪猡呢~」 「你语气很粗鲁喔。」 「哎呀,一个不小心~因为敌人实在丑陋,让我不自觉说出了粗鲁的话~」 半兽人因为外型、臭味以及习性,深受人类、特别是女性的厌恶。 被讨厌的主因应该是它们的习性吧。 虽说至今仍未解明,但半兽人非常喜欢人类女性。由于种族不同,当然无法繁殖,但它们不知为何对人类女性抱持着异常的兴趣与执着。 若要给讨厌的魔物排名,我敢断言它们绝对稳坐前三名。 半兽人就是如此令人厌恶。 「那么~该怎么杀掉它们呢~」 「……算了。」 芙莉露也不例外。平时总是悠悠哉哉的她,一旦碰上半兽人,态度就完全不一样。能感觉她的语气中不自觉透出了杀气,斗气也变得相当带刺。搞得我胃有点隐隐作痛……但比起那个,我更期待挥剑杀死半兽人的时刻。 ※ 「随机应变吧。」 「遵命~」 我拔出背在背上的剑,芙莉露则拔出插在腰间的剑。我的长剑是普通的款式,芙莉露的剑则较为细长。芙莉露跟我一样能将斗气缠绕于剑上来提升强度与锋利度,所以细长的剑反而更合适身体柔软的她。 那群极度令人讨厌的半兽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 三只手中都拿着棍棒,应付起来有些棘手。另外,半兽人本应有建立聚落的习性,这三只大概跟之前的哥布林一样是落单的吧。 半兽人有三只,我们这边则是两个人。 还没决定谁对付哪一只,不过我并不特别担心这个问题。 「哈哈。」 啊,不行不行。能挥剑战斗实在太愉快,害我不自觉发出笑声了。 加上尽管距离理想还很遥远,但想到自己这具身体与前世毫无才能的情况不同,满溢着天赋带来的可能性,就让我感到欢喜不已。 因为成长速度简直是天差地远。 每经过一次锻炼,身体就变得愈发强壮、敏捷且柔韧,扎实地随着努力的程度在成长。 「就让我测试看看吧……!」 朝我冲过来的半兽人是……两只吗?剩下的那一只往芙莉露那去了。 正合我意。若只有一只还真有点不满足。 唯一需要留意的只有棍棒的攻击。只要注意这一点,它们也不过就是动作迟缓的肥猪罢了。 虽说那棍棒的攻击的确挺危险的。 我一边应对半兽人的攻击一边心想,与魔物战斗果然很开心。 对手并非人类,而是被称为魔物的异形,对普通人来说应该是惧怕的对象,其基础力量也压倒性地胜过人类。 但对我而言,这正是最棒的一点。 魔物很可怕?令人恐惧? 那又怎样,这根本不算什么。对我来说,不论是恐惧还是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满足自我欲望的一个要素罢了。更进一步说,现在这样还远远不够。 所以正在与我厮杀的半兽人也——让我觉得有些无聊了。 「差不多……该了结你了。」 我宛如切断气流似地猛蹬地面。 半兽人反应过来准备迎击,但我已经没打算陪它玩下去了。 我以现阶段的最快速度缩短距离并跳了起来,在反应不及的半兽人眼前高速挥动长剑,接着顺从重力降落地面,顺势往前走了几步。 半兽人的头部稍迟片刻滑落下来,巨大的身躯随之倒地。 我同时解决了两只半兽人。 「真想跟更强的家伙打啊……唉。」 我不经意地流露出粗鲁的口气。转生后,我总是尽可能保持文雅的语气,但或许是经历久违的实战,让我在无意识间变回了原样。 想到一个五岁小孩说着这种话的样子,就觉得奇妙到令人发笑。 平常压抑得很完美,但在性命交关的战斗中就没办法了。 要纠正这点……看来是没办法呢。 「克雷兹少爷~一次杀掉两只真厉害~」 「或许算厉害吧……但敌人的动作太过单调,实在很无趣。话说回来……芙莉露你那边意外地花了不少时间呢。」 不远处倒着被芙莉露杀死的半兽人。它断了好几根手指、全身被砍得支离破碎,还满身是血,若只是单纯杀掉的话,死状应该不至于如此惨不忍睹。 「这么嘛……我带着『半兽人该死!』的心情战斗,就一不小心砍得太过火,所以花了比较多时间啦~」 「果然是这样吗……我看你不该叫轻飘飘女仆,应该叫血腥女仆才对。」 「咦,克雷兹少爷好过分~请不要取这种听起来很危险的绰号啦~」 她鼓起脸颊可爱地抗议着。然而芙莉露的衣服上被喷到好几处血迹,再配上腰间那把细剑,让她看起来带有一丝猎奇感。 如果是在深夜的森林遇到这种女性,肯定会感到毛骨悚然吧。 「克雷兹~!你好厉——噗唔!」 哥哥一如往常地跑过来想抱住我,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他就这样撞上了正后方的树。实在很荒唐。 「痛痛痛……克雷兹你好过分!」 「抱歉,我忍不住反射性躲开了……因为兄长大人的脸实在太恶心了。」 「恶心……!?」 哥哥似乎被这冷酷的回应打击到,整个人立刻向后仰。我觉得他的反应未免太夸张,但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很严重吧。我实在难以理解哥哥或芙莉露这种变态在想什么。 「……不过克雷兹才五岁就能打倒两只半兽人,真的很厉害喔。而且还是用剑,而不是用魔术。」 「喔……谢谢称赞。」 哥哥的情绪让人搞不懂。才刚做完恶心的举动,下一秒又变得正经。 这种状态该不会要持续一辈子吧。 之后,我们又再次遭遇落单的哥布林与半兽人,由我、芙莉露及哥哥三人分别击杀。这次的收获是体会到八级魔物已经无法满足我、芙莉露比想像中更强,以及哥哥的确是个天才。 我至今一直只跟芙莉露对练,不过当作练习对付魔术师,找哥哥对练或许也不错。 撇开是变态的部分,哥哥在魔术方面的天赋是无庸置疑的。 不善加利用就太可惜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哇……洛文和克雷兹真的很厉害呢。」 在晚餐席间,母亲大人听我讲述完这天的经历后,一脸感叹地低喃道。虽然哥哥不时会插话自豪地谈论我的事很烦人,不过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都露出了温柔的神情静静聆听。 不愧是我很尊敬的父母,完全不介意哥哥的奇异行径。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特别有反应的是关于我的部分。 多半是因为纯粹用剑的战斗很罕见,所以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我被父亲大人夸奖了。也被母亲大人夸奖了。顺便也被哥哥夸奖了。 这是一件好事,也应该感到高兴。 只是……我并不满足。感觉体内有一股焦躁在翻腾。 ……不够。 我想要跟更强的对手战斗,想要展开足以踏入生死交界的攻防战,想要进行一场让人血液沸腾、全身心投入而无暇顾及其他的死斗。 无论是自己的实力还是战斗经验,我都感到不满足。 为剑痴迷、为剑沉醉、为剑奉献一切。我的道路还很漫长。我依然感到饥渴。 ※ 自从这辈子第一次与魔物交战以来过了几天。 那之后就没有再去森林讨伐魔物,令我一直有种不满足的感觉。 虽然每天都会在宅邸庭院里做长时间的锻炼,但自从尝过与魔物战斗的滋味后,单纯的锻炼已经无法让我感到满足了。 我想要跟更多魔物战斗。 想要进行赌上性命的厮杀。 这种欲望一直在我心中闷烧着。 然而我要去森林就得先做各种准备,因此无法频繁地前往。 最多也就一个月去一次吧。 我不是没考虑过趁白天时瞒着家人与周遭的人独自前往森林,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尽管用上斗气就能快速移动,但考虑到往返与战斗的时间,势必会长时间离开宅邸。 我现在毕竟才五岁。 长时间不见踪影肯定会引起大骚动,想也知道会对以后的行动造成阻碍。 所以现阶段无法做这样的选择。 当我感到陷入僵局,只能抱着郁闷的心情度日时—— 「哈哈,真不错……」 这天,我在众人都已进入梦乡的深夜溜出宅邸,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夜风。 白日的喧嚣已销声匿迹,耳边只听得见风声。 映入眼帘的是在星光下泛着微光的广大城镇景致。与平时所见的不同,一切都染上了夜色。 就现实来说,我不可能在白天偷溜去森林,可是每天一直做同样的锻炼又无法满足我,因此想做些新尝试。我如此思索了一段时间后,便想到干脆在夜间行动。 我原则上从入夜到清晨之间大约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当然,实际上不可能睡足十二个小时,实质的睡眠时间大约八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存在着大约四小时的空白时间。 于是我想到,干脆把这四个小时拿来做夜间锻炼。 假设锻炼稍微超时,以我而言,只要能确保七小时的睡眠就不会有影响。 白天因为有家人与侍女的监视无法轻易行动,但若是大家都已沉睡的夜晚,就能随心所欲地自由活动。 现在我正站在围绕宅邸的围墙上。 宅邸所在的位子地势比周遭高,可以清楚看见环绕着宅邸的城镇。 森林就在穿过这座城镇、翻过城墙,跑过一小段草原之后的地方。 如果是白天的话,从这里应该能看见森林吧。 「好……走吧……」 时间有限,不能一直在此陶醉于城镇的景色。我将斗气遍布全身后跳下围墙,朝城镇奔去。 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建筑物屋顶,全身放松地在屋顶间跃动前行。眼前出现高大的建筑时,我不会特地攀爬,而是踩着墙壁移动,将身体抛向空中,抓住屋顶的边缘撑起身体,轻巧地翻身,在视线上下颠倒之际再次稳住身形,继续奔驰而去。 ——好开心。 我情不自禁地这么想。 这毫无疑问是锻炼的一环,却有种像在玩耍般的愉快,令人有些开心。 用全力活动身体、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穿梭于城镇,成功地按照理想活动着身体。 我在此刻找回了遗忘许久的童心。 「先抵达城墙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城墙大约有十个成年男人那么高,若我无法使用斗气,大概会吓到腿软吧。 我看了一下刻有魔术效果的器具——也就是魔道具时钟,时间还很充裕。 抵达城墙的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还快。 我避开巡逻魔术师的视线翻过城墙,朝着深夜的森林奔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夜风吹得枝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不知何处传来鸟儿咕咕的啼叫。 人类是本能地会恐惧夜晚与黑暗的生物。 而以前的我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这种黑暗很诡异,甚至感到恐惧。 不过在前世经历长年的冒险者生涯后,便彻底习惯了。 我曾在森中露宿过无数次,也在野营时遭遇过魔物袭击,甚至差点被强盗杀死,着实吃尽了苦头。 然而现在我像这样踏入深夜的森林,心中感受到的只有怀念与解放感。 虽然觉得气氛诡异,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姑且不论前世,现在的我拥有充足的斗气,能轻而易举地感应周遭的魔物。 正当我漫无目的地思索着这些事时…… 「找到了。」 斗气布成的感应网捕捉到了魔物。 从形状来看应该是哥布林,而且有好几只。正好适合当作热身运动。 首先就拿这群家伙开刀吧。 我用力蹬向地面,正大光明地冲向哥布林群。 「嘎嘎!?」「咕嘎!」 哥布林共有四只。它们全都一脸惊讶地同时望向这边,看起来有点好笑。 但它们的表情随即转变成了轻蔑。 ——转变成轻蔑的表情? 我察觉到异样,心生疑问,随后理解了原因。 原来如此,这群家伙……很清楚小孩的软弱无力。它们明白如果是普通小孩,就能毫不费力地单方面蹂躏或压制。也就是说,这些哥布林都有过杀害或是掳走小孩的经验。 哥布林们彷佛在印证我的想法似地,毫不犹豫地朝我袭来。 空手、空手、棍棒、小刀。 那棍棒看起来很粗糙,应该是它们自己做的,但小刀恐怕是从人类手中抢来的。 这些家伙脸上挂着虐待弱者时的丑恶笑容——进入了我的攻击范围。 殊不知自己即将命丧黄泉。 「呼。」 我短促地吐出一口气,顺着拔剑的动作高速挥剑。 剑光快到连我自己都难以辨认,但这是我重复过几万次的动作。 我分毫不差地砍下哥布林的头颅。 就这么眨眼的瞬间,甚至没留给它们发出临终惨叫的时间。现场留下的只有横躺在地面的哥布林尸体。 「很好,杀得比之前更俐落了。」 虽然几天前在森林讨伐魔物时杀哥布林的表现也不坏,但还是有些多余的动作。 毕竟这具身体与前世截然不同,所以感官上还不太协调。 然而刚才杀哥布林的动作,应该就是现状下的理想型态了。我再次体会到人果然不能光靠锻炼,有很多事还是得累积实战经验才行。 我甩掉剑上附着的血迹与脂肪,收入鞘中。 被杀掉的哥布林会成为其他魔物的食物,就这样放着不管也无所谓。 虽然以我而言,实在很怀疑那些会吃极为难吃的哥布林的魔物到底有没有理智……不过算了,去下个地方吧。 我想要杀更多魔物,没空在这里磨蹭。 我本打算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却又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想起为了解决这种状况,曾开发过一项招式。 我将双手按在地面上,将斗气聚集在正下方并不断压缩,强行压制住那股快要溢出的能量,不断地压缩、压缩再压缩…… 然后,向着外侧一口气释放。 被压缩的斗气炸裂开来,呈同心圆状不断向外扩散。 「唔……」 超出想像的头痛令我不禁皱起眉头。 位于斗气感知范围内的生命资讯,正以波涛汹涌之势涌入脑中。 植物、昆虫、小动物、魔物、人类……人类? 我在持续的头痛中再次确认自己感应到的资讯是否有错误。 ……不,没错,是人类,而且有大人也有小孩。 我歪着脑袋感到纳闷。 深夜的森林里竟然有人类,而且还有小孩在。 如果只有大人,很有可能是冒险者,或是雇用冒险者当护卫的商人。 尽管这里离城镇已经很近了,选择在森林中露宿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还是有可能。 然而里头竟然有小孩子在。 此外,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我的推测,但他们应该受伤了。就算没有受伤,生命力也呈现晃动状态,至少身体是虚弱的。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当头痛逐渐平复,让我能更准确地掌握状况时,我便理解了。 「是被魔物抓住了吧。」 有好几个虚弱的人类,而且他们周围全都是魔物的反应。 一开始因为无法处理庞大的资讯量而没注意到,现在总算弄明白了。 话说回来,该怎么办呢? 既然这些人还活着,表示是被魔物们当成备用粮食了吧。 再说,既然那里有这么庞大的魔物群,冒险者公会应该会组建大规模的讨伐部队。最晚三天内,由等级适合的冒险者组成的讨伐部队就会来歼灭这群魔物。 不过,被抓的人能不能活过这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老实说,我不希望自己深夜溜进森林杀魔物的事情曝光。 我大概做得到杀光那群魔物救出俘虏,但我担心自己的存在因此被发现,而且冒险者们也一定会起疑。 前世的我是个冒险者,为了赏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跑去杀光魔物。 但现在的我是侯爵家的人,而且还是偷溜出来的状态。 尽管到这关头才说不能随便乱来可能有点晚了,但确实不能做出草率的举动。 我的首要目标是钻研剑技并与强者厮杀,所以不想做出任何可能阻碍这目的的行动。 另一方面,我毕竟还是有良心。 明明有能力救人,却因害怕身分曝光而不去做的话,事后想起来心里大概会很不舒服。 嗯,那么就采取折衷方案吧。 虽然要看俘虏们的状况,不过从生命力来观察,应该还能撑个两三天,而冒险者们的讨伐部队近期内就会赶到。 不,在那之前,被抓的人也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回城镇。 既然如此,只杀掉魔物,别出现在俘虏眼前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总之……先看看现场吧。」 明明是有人类被魔物抓住的状况,我却为了能与大量的魔物战斗而止不住笑意。 原本以为生在正常家庭中,性格已经被矫正了,看来善念似乎因获得「天赋」这份剧毒而抵消掉了。 ※ 俘虏被囚禁的地方,是一个像洞穴一样的场所。 规模并不大,称不上是洞窟,顶多算是一个小横洞或穴洞之类的地方。 由于相隔有点距离,无法看清被抓的人的具体情况,不过就算受了伤,应该也还不至于送命。 判断救人可以放在第二顺位后,我便凝神注视,确认在暗夜中活动的魔物。 这群魔物与我猜测的哥布林不同,是危险度八级的裂嘴兽人。 裂嘴兽人的体型与普通成年男子相仿,与人类一样以双足站立行走,拥有毛茸茸的皮肤与结实的肌肉,并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征——其头部呈纵向裂开,显露出长满利齿的大嘴。 这次现场至少有十只以上,也就是说已经形成了聚落,危险度提升至七级。 它们是比哥布林更强、比半兽人更棘手的魔物。由于皮肤对魔术具有一定抗性,即便是擅长攻击系魔术的魔术师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由于智商相当低,应该不至于发生最麻烦的「挟持人质威胁」的情况。 既然如此,我就能不顾忌被抓的人,尽情大战一场。 我怀着心跳加速的愉悦感,现身在裂嘴兽人群的面前。 「咕啵啵啵。」「啵啵啵~」「咕啵啵!」 这令人作呕的鸣叫声让我感到一丝怀念。 外表恶心,鸣叫声恶心,连带着那会生吞活人的习性也一样恶心。 再加上—— 「咕啵啵喔。」「咕啵!」 像这样甩动着头冲过来的模样,更是令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与裂嘴兽人交战时必须注意的是强韧肉体所发出的物理攻击。 拳打脚踢只是家常便饭,它们还会飞扑抓人,而且与半兽人不同,动作非常敏捷,会演变成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 现在我眼前的裂嘴兽人就已经施展出一记前踢。 由于跟我有身高差距,因此对它来说用踢的大概是最方便的攻击手段吧。 面对这相当迅速的前踢,我将一只脚往后踩,以半蹲姿势闪过。 同时顺势向上挥剑,将裂嘴兽人那因前踢而伸直的腿部齐根斩断。 「咕啵啵啵喔~!」 失去一条腿的裂嘴兽人发出惨叫,在快要往后倒下的瞬间,被我挥剑斩下了头颅。 这样就解决一只了。 如果是用普通的剑很难如此俐落,不过我利用斗气提升了长剑的锋利度,所以能相对轻松地切入肉体——解释先摆一边,我立刻回头。 裂嘴兽人的拳头已逼近眼前。 不过我并不焦急,而是用剑身侧面贴住拳头,向外侧架开。 对方的正面顿时门户大开。 由于它顺势主动撞了过来,我便止住脚步,对准可能是心脏的部位进行突刺连击。 后方又有裂嘴兽人逼近,这次对方压低姿势,打算用双臂擒抱我。 左右两侧都有手臂袭来,但我蹬向地面高高跃起。在空中转身面向后方的同时,顺着这股力道将裂嘴兽人的头部横向斩成两半。 污秽的血花飞溅,恶臭四溢——但我选择无视。 因为紧接着又有另一只裂嘴兽人朝着身处空中的我挥拳。 这下危险了,必须绷紧神经才行。 我在落下时扭转身体,将剑摆到拳头的移动轨迹上,在拳头接触剑身的瞬间,顺着对方的力道旋转身体。 虽然视线旋转使我暂时失去了平衡感,但我仍凭借直觉控制姿势。 接着毫发无伤地落地。 很好,动作比想像中还要流畅,就照这个节奏继续吧。 我继续面对群起围攻的裂嘴兽人,不停地挥舞长剑。 「嘻嘻嘻嘻。」 即便我有天赋、有斗气这种特殊力量,现在只要一分心就会没命。 迎面而来的杀气,以及魔物特有的阴森恐怖气息。 在先前与哥布林或半兽人的战斗中感受不到的,生死仅一线之隔的紧张感。 这是何等愉快啊! 全身的血液在奔腾,忍不住发出欢喜的呼喊,笑得停不下来。 「咕啵啵啵!」 「好极了!再来啊!」 让剑势更加锐利,让动作更加迅捷。 我以裂嘴兽人为踏板跳向空中,流畅地挥动长剑。 这柄剑斩断肉体与骨头的手感、透过剑身传回来的冲击,逐渐累积的疲劳、发麻的手臂、急促的呼吸,一切都转化成了快感。 前世即便历经生死交界,成长也极其缓慢,但现在,我的成长速度快到令人发笑。此刻我能感觉到对方的拳头贴着脸颊挥过的风压,却完全没有会被打中的感觉。 那些令人不快的恶臭也一样,或许是因为情绪高昂的关系,现在只成了激发情感的刺激。 啊啊,真是太美妙了。 「——嗯?结束了吗……」 看来我太过专注于挥斩,不知不觉间就杀光了所有裂嘴兽人。 「呵哈哈……啊啊,太爽了……」 我就这样握着剑,沉浸在余韵中好一阵子。感觉最近累积的郁闷都一口气烟消云散,心情无比晴朗而清爽。假使现在哥哥跑来纠缠我,我应该也会原谅他吧。 不过,这还远远不足。要追上那位剑士、甚至超越他的话,仅凭这点程度是不行的。我必须更加成长,直到自己也能展现出那道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光景。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将剑收入鞘中。 就在这时—— 「哇啊……好厉害……」 耳边传来一道幼小且纯真的声音。 ……这下糟了。 我紧皱眉头,连忙用斗篷的帽子遮住脸孔,斜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个小孩。是个小女孩。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似地,正顶着闪闪发亮的眼神。 我暗自斥责自己不该战斗到浑然忘我,忘记留意周围的动静。 幸好穿着斗篷,模样应该没被看清,而且看到我的似乎只有那个女孩。她大概是偷偷溜出来的,周围没见到大人的踪影。 既然如此,无论她说什么都可能被当成小孩在乱说话,这件事大概不会传开吧。想到这里,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女孩正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我没必要陪她耗下去。 我猛蹬地面迅速离开了现场。 第一天就差点出事了呢,我回到宅邸后躺在床上心想。 明明告诫自己要百般小心,最后却还是被小女孩看见了。 幸好有披着斗篷,应该不会被察觉身分,但这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冒险行为。我不禁为自己的疏忽,以及一进入战斗就顾此失彼的狭窄视野叹了口气。 不过算了,事后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 总之我今天过得相当满足,就带着这份愉快入睡吧。毕竟,我从明天开始仍得继续过上一样的生活。 ※ 杀掉裂嘴兽人后的隔天,我又来到了深夜的森林。心情愉快到让人想哼起歌来,虽然我不会真的这么做就是了。 在染上黑暗的森林中行走时,我突然想起父亲大人的话。 ——最近这一带强盗好像变多了。 基本上鲜少有强盗敢待在侯爵家直辖领地附近。因为不论拥有多么精良的武器、或懂一点魔术,只要服侍贵族家的魔术师前去讨伐,瞬间就会被杀光。 然而,也有例外。 他们不袭击商会马车或领民,专门挑冒险者下手。 根植于大陆各地的冒险者公会并非国营,而是民营的组织。虽然公会与国家或贵族家签有一些契约,但也仅止于此,并非处于政权体制的庇护之下。 换句话说,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即便袭击冒险者,国家或贵族家也不会采取行动。 真是令人怀念。 前世的我每当经过贵族家直辖领附近时,总会比平时更加警戒。 而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附近正有强盗在。 我稍微集中精神——便马上发现踪迹。 「找到了……哈哈哈哈!」 我感应到了复数的人类反应,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强盗没错。 我将斗气遍布全身,用力蹬向地面。 以身体劈开夜风在森中奔驰,以树木为落足点高高跳跃,观察前方的情况。 岩场一带闪着亮光,看来是在喝酒作乐。 我同时凝神细听,便听见强盗们下流的对话。 「你有看到那个冒险者的表情吗?简直是杰作!」「嘎哈哈!你是说把他同伴的首级排在一起时的那副表情吧?」「还在那边说什么绝不原谅我们,还不是一起死光光!」「这票干得很轻松啊。」 真是低级的对话,一般人听到肯定会很不愉快吧。 我听了也没什么好感。 不过说实话,比起不悦,我心中更多是「做这种事到底哪里有趣」的疑问。 虽然没必要理解强盗的思考回路,但还是会想问问看。 然而现在的优先事项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疑问就留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在树木间跳跃奔走。 我想着这些人都喝得很醉、可能无法好好战斗而有点遗憾,降落在强盗们饮酒作乐的现场。 「嗯?你谁啊……」「喂喂,怎么回事?」「嘎哈哈!」 围着营火喝酒的强盗共有六人。附近有个像是据点的洞穴,可以确定还有其他同伙。 首先,先杀掉这六个人吧。 这群家伙因为喝醉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作为前菜倒是刚刚好。 这是我今世第一次杀人。 我缓缓拔剑,首先斩裂了那名胡渣强盗的脖子。 「喔……?咕噗,咕喔喔……」 胡渣强盗喷着血向前倒下。大概是目睹同伴突然暴毙而醉意全消,剩下的五名强盗愣了愣之后,同时站了起来。 「喂,拿武器!」「这家伙是谁啊!」「快用魔术!」 周遭响起他们随手扔掉酒瓶撞击地面的声音,陷入一片骚动。 有人拿起旁边的小刀,有人为了使用魔术而开始咏唱,也有人反应不过来只会左右乱窜。 「呵哈,呵哈哈哈哈!」 真是愉快到不行,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首先是第一个人。拿着小刀摆出架势的强盗攻击范围很窄,而且重心不稳。 「来,第一个~」 打算使用魔术的强盗则是咏唱太长,花了太多时间。以并非效力于贵族或贵族家、所谓的平民魔术师而言算平均水准——但太慢了。 「第二个~」 乱窜的强盗则根本无须在意,连阻碍都称不上。 「第三个~」 剩下的两人也一样。虽然有些微差距,但还不足以让我费心。 尽管对手只是些强盗,不过一群大人被一个五岁小孩蹂躏的光景,想必非常滑稽且令人难以置信吧。啊啊,真好笑。 「来,第四个~第五个!」 砍下首级,刺穿胸膛。强盗的尸体咚地倒在地上,脑袋滚落到一旁。 四周顿时变得静悄悄,只听得见营火啪叽啪叽的声响。 但随即又传来了复数人的脚步声,与好几个男人的对话声。 中间还夹杂着坚硬物品互相碰撞的声音,可以确定他们都带着武器。根据斗气确认,过来的共有十二人。考虑到其中可能有会用魔术的强盗—— 「哈哈,太棒了吧?」 我发出一声笑声,远离营火躲进黑暗中。 尽管从正面迎战我也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刻意以身犯险是愚蠢的行为。 这群强盗的整体实力大概很弱,感觉不出组织性,应该是我前世捣毁过的强盗团中较为低阶的。 但那终究是前世的标准。现在的我虽然透过锻炼拥有超越年龄的实力,但终究是个五岁小孩。要是得意忘形,很有可能会翻船。 因此最初还是先藏于暗夜进行奇袭吧。 「唔喔!怎么都死掉了!」「喂,你们给我注意周遭!」「快用火光照亮!」「是谁~!快滚出来!」「我要宰了你!」 ——而我,就像这样。 「在哪啊……咦?」 从背后袭击看似是首领的男人,将他的脖子劈开一半。 男人一阵摇晃后倒了下去。 「老、老大!」「是哪个混……呜、咕。」 眼见奇袭成功,我趁着一阵混乱开始随意挥斩。 也不晓得是幸还是不幸,我身为五岁小孩,体型娇小,即便动作再大也不怎么显眼。 我如行云流水般穿梭于男人们之间,斩飞手臂,从下腭刺入剑尖,撕裂喉咙。 剩下——七个人。这点人数的话,就算从正面对决也没问题了。 我这时用力往后跳开,在月光照耀下显露自己的身影。 「什、什么啊?」「小鬼……?」「啥……?」 虽然用斗篷遮住身体与脸孔,但体型大小仍然一目瞭然。 强盗们终于看清我的模样,纷纷露出惊讶与困惑的神色。 「初次见面,各位强盗!虽然很突然……陪我厮杀一场吧。」 「你在说什——咕喔。」 先解决一个。我瞬间加速逼近他们,立刻斩杀了一名强盗。 「看,再不快点就要全灭了喔?」 我一边挥掉剑尖滴落的鲜血一边说道。 「唔……喔喔喔!」「杀了他!」「混蛋……快杀了这个诡异的小鬼!」 强盗们眼中浮现恐惧的神色。我一边躲开挥落的脏污长剑,一边心想自己的确是个诡异的小鬼。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这家伙用剑能做出这种动作!」 我躲开飞来的蹩脚魔术,架开挥落的剑,随后横斩对方空门大开的躯干。 那些盾与剑,还有长枪,大概都是袭击冒险者抢来的吧。 我边怀念着昔日流派的精妙之处——边用剑身拨开枪尖,斩断了对方的手臂。 「唔……啊啊啊啊啊!」 「吵死人了!哈哈!」 「啊……」 现在只剩下那四个魔术师了。 ——以常识来说,被魔术师包围的剑士是没有胜算的。基本上除非发生奇迹,否则都会变成被拉开一定距离后单方面碾压、连厮杀都称不上的战斗。 我要是被四个像哥哥那种程度的魔术师包围,确实也会很吃力。 但这些家伙不过是强盗,不是贵族,也不是服侍贵族家的魔术师。 在魔兽威胁不断的大陆上,以平民为中心构成的冒险者不过是消耗品,真正重要的只有贵族与服侍贵族家的魔术师。 而这些家伙甚至连冒险者都不是,只是强盗,在魔术师中大概是底层中的底层。 平民与贵族,两者之间确实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看吧,果然没错。包围我的强盗魔术师施展出魔术,却只是拳头大小般的火球。 正面挨上一发确实会受伤,但这种缓慢的魔术不可能打得中我。顶多能拿来对付等级很低的冒险者吧,比如被他们杀掉的那个冒险者。 总之我动作随意地躲过魔术,身体下蹲至腰际高度。 吐出一口气。 「剑光要锐利,步法要如流水。」 眼中映出强盗的位置。从中导出的最佳路径。 绝对不会停顿、连系起动作与动作的全身律动。 我现在甚至不再需要思考。 ——任凭身体带动,穿梭于强盗之间。 「……太棒了。理想的招式第一次在实战中成功了。」 背后传来四道倒地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手,体会成长的实感。 「呵哈,太棒了。」 与魔物厮杀固然不错,但与人类厮杀的感觉也难以割舍。 可惜一般来说几乎没有合法杀人的机会。 强盗被厌恶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杀害也不会被追究罪责,因此对我来说,强盗是练习杀人的绝佳标靶。 「好了,回家吧。」 我就这么一边沉浸在血腥味带来的醉意中。 抛下凄惨的现场,朝着宅邸奔去。 我回到宅邸,清洁完身体后返回自己的房间。 咚地躺在床上,以全身品味着舒畅的疲劳感。 我心中的怪物正呐喊着。想要更精进锻炼,想要累积更多实战经验,想要变得更强。不管是魔术师还是贵族都没关系,我只想不被任何人阻挠,心无旁鹜地贯彻目标。 想要挑战强敌,想要自由冒险,想要杀掉那个杀了我的魔物并超越它。 只是,若非要奢望的话——我希望能有朝一日与那位剑士相会,厮杀一场。 这愿望在我心底深处强烈地燃烧着。 ※ 「克雷兹少爷,您最近常在深夜溜出宅邸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 「其实~打扫浴室是我的工作喔~最近早上起来打扫时,我发现地板总是湿的~所以昨晚没睡在那边守着,结果哎呀好惊讶~」 「芙莉露。」 「什么事~?」 平时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笑容,现在总觉得有些恐怖。 「算我拜托你,别说出去。」 「如果我被老爷或夫人发现替您保密,肯定会被斩首示众的说~即便看在情分上开恩,肯定也少不了一顿臭骂耶~」 「……拜托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答应吧~这就当作我与克雷兹少爷之间的秘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芙莉露露出阴阳怪气的嘻笑。 就这样,我愚蠢地让芙莉露发现了我的秘密。 ※ 克雷兹将强盗杀光后的数日。 由于接连传出冒险者失踪的消息,公会发出了调查委托。 接受委托的是五名七级冒险者。当他们抵达现场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不禁哑然失色。 「这是……」 四处滚落的头颅、手臂与断腿。 每一处断面都极其整齐,看得出是被利刃所斩断。 「就算是强盗……这副惨状也太未免太异常了……」 「是啊,强盗被杀虽然大快人心……但这太诡异了。而且恐怕是一个人干的。」 一名面容温和的男子与壮硕的男子谈论道。 他们身为冒险者,自然对强盗的死毫不在意,甚至会觉得大快人心。 然而,现场的死亡状况并不寻常。一般来说死者不是被魔术弄得面目全非,就是被剑盾交战弄得伤痕累累。 这些强盗却死得很「俐落」。 这副模样看起来明明比凄惨的死状好得多——却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我在洞窟深处找到冒险者的遗体跟行李了!」 一名扎着长发的女性从洞窟探出身子大喊。 「没有人回报,行李也还在,看来杀掉这些强盗的人……」 「是以杀人为目的。」 袭击强盗纯粹是为了杀戮。 「尸体很整齐,所以动机不是仇恨吧。」 面容温和的男子眯起眼断定道。 「就目前来看……不是把杀强盗当成兴趣在徘徊的危险人物,就是个热爱厮杀的战斗狂。」 「哪种可能性比较高?」 「后者。前者我从没见过,后者倒是多少听说过一些。」 现场的血迹已渗入地面,风吹来一阵令人不快的气味。 两人不禁皱起眉头,但并未停止思考。 「这次的对象是强盗倒还好……但要是目标转向一般人就糟了。」 「明明强盗中也有魔术师,却能如此单方面地压制……而且你看这伤口,凶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这个凶杀现场的情况可说是一目瞭然。 不但没有任何加工隐藏的痕迹,更能清楚看出是袭击者在单方面虐杀强盗。 「话说回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用剑杀掉魔术师?」 面容温和的男子喃喃自语地抛出疑问。 「天晓得,我可不知道。我唯一理解到的就是这个袭击者是个异常人物。」 在不使用魔术的情况下,仅凭长剑杀死包含魔术师在内的整群强盗。 这若不叫异常,还能叫什么? 「嗯,这方面之后再考虑吧,现在应该先处理冒险者的遗体跟行李。」 「也对。」 于是两人留下强盗的尸体没动,转身进入了洞窟。 类似的事件以此事为开端开始增加。 谣言逐渐传开,人们开始感谢那个只杀魔物与强盗的神秘人物。 此人排除了会危害大众的存在,而且在魔术至上主义的世道中仅凭一把剑战斗,结果自然获得了正面的评价。 此外,瞭解现场情况的冒险者们也逐渐对他产生好感。 虽然感觉是异常危险的人物,但帮了大忙。 加上仅凭一把剑战斗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实,也加速了众人的好感。 关于这名神秘人物的消息就这样逐渐广为人知。 ──────────────────────── 第二章 天才千金与暗夜魔术师 转生至今过了八年。 我依旧过着每天锻炼、一点都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日子。 然而我过得非常充实。 特别是深夜溜出宅邸去森林猎杀魔物这件事实在很愉快。 尽管才开始没多久就被芙莉露发现让我有点焦虑,不过她似乎遵守约定没有告诉任何人,父母什么也没对我说。 只是在猎杀魔物的过程中,偶尔会无意间救到人。 我虽然都有交代「我已经救了你们,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但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听从这个请求。 万一那些家伙没守信用可就糟了,因为这件事传开的话绝对会阻碍我今后的行动,最坏的情况可能会害我今后没办法再趁深夜溜出宅邸,这点让我十分忐忑。 「兄长大人,你这样很恶心。」 「唔……克雷兹……!」 我现在正坐在马车里拒绝哥哥的拥抱。虽然不想自己说出口,但哥哥依旧非常溺爱我。顺带一提,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芙莉露也还是老样子。 坐在正对面的父母看着我和哥哥露出微笑。 不是,别顾着微笑,倒是阻止一下这个变态哥哥啊…… 我忍不住觉得麻烦而叹了口气,想起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禁叹了更大一口气。 如刚才所说,我们莱诺斯提亚侯爵一家正一同搭乘马车前往目的地·埃尔杜利亚王国的中心——王都。 基本上即便是像莱诺斯提亚侯爵家这样的高级贵族,平时亦不会频繁前往王都。王都正如其名是国家的首都,也是王室的直辖领地。没有领地的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宫廷贵族们原则上都住在王都中。 拥有领地的贵族则没什么必要留在王都。 这是因为尽管国家制度在表面上是王族地位最高、贵族追随其后,但实情大不相同。王室赐予贵族们领地并守护贵族,作为交换,会征收税金并要求贵族发誓效忠;相对地,获封领地并接受王室庇护的贵族会缴纳税金、宣誓效忠。 王室与贵族的关系大致是如此。 也就是说在双方利害关系一致的情况下,便能维持和平。 然而,一旦其中一方毁约,关系就会瓦解。 最常见的情况是王室课征重税导致贵族反抗,使得王室……也就是当下的国王被废黜。 听说在乱世时期经常发生这种情况,不过或许是从中学到了教训,近期没有发生。各国之间的关系还算过得去,国内情势也很安定。 当然台面下是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总之王室与贵族之间的关系,其实相当疏离。 王室为了王国的存续与发展,贵族则是为了领地的存续与发展,一切都归结于这两点,才让双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即便如此,社会的基本常识仍是「贵族皆对王室宣誓效忠」。 所以,有必要敬重王室……主要对象则是国王。 言归正传,包括我在内的莱诺斯提亚侯爵一家此番前往王都的目的,是为了出席即将在七天后举行的国王庆生宴。 不过这活动不像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那样是在整个王都举行的庆典,而是仅限少数贵族……具体而言是地位高贵的贵族才能出席、类似晚宴的活动。 贵族们当然不可能是怀着纯粹祝贺国王的心情前来。 当然或多或少会有祝贺的意思,但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获取有利于自己的事物。 脸上戴着标榜笑容与诚实的面具,寻找对自己有利的事物,并与其他贵族进行你来我往的谈判。内容也许是商务往来,又或是秘密阴谋,也可能是为儿子或女儿寻找婚约对象。 这对前世只是一介冒险者的我来说,是个无从得知的世界。 老实说,真是麻烦死了。 然而我也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一员,尽管原则上只要家中有人代表出席就好,但这次的目的也包含让我和哥哥在公开场合正式亮相。由于不能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缺席,所以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前往王都。 「啊,对了。」 父亲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提醒一下你们在公开场合需要注意的事情。」 要注意的事吗?的确,哥哥和我至今一直住在领地,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 虽然学习过一套基本的礼仪作法,但应该还有其他细微的注意事项吧。 「首先是你们两个……不,主要是洛文的部分,如果有人向你介绍千金小姐,千万不能轻易称赞对方。即便只是社交辞令,也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而被迫订下婚约喔。」 「我明白了!」 哥哥是长男,也是侯爵家的下一任家主。再加上长相英俊,魔术与学业也都很优秀。除去变态的部分,可说是条件再好不过的优质对象。 话说回来,贵族的世界还真恐怖。 感觉不随时绷紧神经的话,转眼间就会陷入动弹不得的处境。 「然后是……克雷兹,我想其他贵族应该不会主动靠近你。虽然可能会有形式上的问候,但仅止于此。」 「是这样吗?」 这还真是令人高兴的消息。 当然我完全没打算放松警戒,但比起哥哥,我似乎能轻松一点。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是次男吗? 「目前尚未确认情况,所以还不清楚……但克雷兹无法使用魔术这件事,大概已经在贵族之间传开了。」 「啊,原来是这样……」 「在这个国家……应该说在全世界都高度重视魔术,所以魔术实力在贵族之中是最重要的评鉴标准。」 简单来说,就是带有歧视意味的那种。 「所以在那些人眼里,无法使用魔术的我没有价值……是这个意思吗?」 「嗯,至少其他贵族应该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很瞭解克雷兹,所以完全不会这么想就是了。」 父亲扬嘴一笑。 母亲跟着微笑,哥哥也露出嘻笑的表情。 三年前父母对我坦白我无法使用魔术时的那种悲壮感已不复存在。 因为父亲、母亲与哥哥都知道我平时生龙活虎地挥舞着长剑的样子。 至于我本人也不怎么在意。 不管被其他贵族投以多么蔑视的目光,或是遭到嘲笑,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因为我有坚定不移的志向。 凡是敢阻碍我的就排除,只是在外面说三道四的话无视就好。 「好吧,总之我会小心的。」 「嗯,小心点比较好。」 正如古人说不可掉以轻心,敌人总是会趁人疏忽时发动攻击。 这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同样的道理。 话虽如此,我是很乐意在战斗中聚精会神……但为了国王庆生这种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场合紧绷神经,实在有够麻烦的。 但一想到或许会有强者在场,也让我产生了一点期待。 我们搭乘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度过了数日。 途中经过其他几位贵族的领地,终于抵达了王都。 「哦……」 「喔喔!好厉害!」 能感受到沉重威压的坚固城墙……等待进入王都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连城墙外都能听见的人群喧嚣……我不禁漏出感叹,身旁的哥哥则探出身子大声呼喊。 王都周遭非常安全,既没有魔物也没有盗贼。 因此几乎不会有冒险者跑来王都。 也因为这样,前世的我一次也没造访过王都。 ……原来是个这么有震撼力的地方吗? 我不清楚其他国家的首都是怎样,不过这确实是座无愧于象征埃尔杜利亚王国的都城。 「克雷兹、克雷兹!王都好壮观啊!」 「……是啊。」 微风吹动着我和哥哥的发丝。 原本觉得无聊至极……现在看来或许会满有趣的。 ※ 王都为国家的中心,可说是面临侵略时的最后一道防波堤。 因此王都总共划分为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筑有城墙。 由外而内分别是商业区域、市街区域、贵族街区域、王族区域。 与之相应,城墙也有四道,由外而内分别是白墙、灰墙、赤墙、黑墙。 若要穿过城门,必须向驻守的士兵出示能证明身分的文件,即便身为贵族也不例外。 魔术师是有可能越过城墙进行入侵,但由于城壁上方设有呈半球状覆盖王都全境的结界,因此想入侵几乎是不可能的。 加上城墙上还有效力于王城的魔术师在巡逻,让潜入变得更加困难。 「兄长大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咦!?我们才来耶,我才不要回去!」 我被哥哥拉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和哥哥把行李放在王都的宅邸后,现在来到了商业区域。我本来就对其他地方没兴趣,根本不想出来,哥哥却非要把我拉来不可。 而且我们只留了一封信给父母交代这件事而已。 「回去后会被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骂的喔。」 「没问题、没问题!他们不是说有事要办吗?只要在那之前回去就没问题了。」 「唉……」 哥哥基本上认真老实,但偶尔也会有脱序的时候。 明明应该不是那种不顾后果的笨蛋才对……到底是为什么呢? 可以确定的是每次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算了,哥哥擅长魔术,多少能保护自己。 而我也经过了三年的锻炼,变得相当强悍。 况且这里可是王都,几乎没有危险,我的担心大概只是杞人忧天吧。 「走吧,克雷兹!我们去路边摊买点东西吃!」 「咦,钱从哪来……」 「哼哼,我当然有带。」 哥哥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 那袋子装得鼓鼓的,哥哥只消轻轻一摇,便传来硬币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是我自己存的一些零用钱,这样你总没话说了吧?」 哥哥和我会定期在领地旁的森林猎杀魔物并贩卖素材。 虽然父母也有给零用钱,但并不多。 哥哥的存款大半都是靠讨伐魔物赚来的。 既然如此我也没资格说什么了。唉……真拿他没办法。 「嗯……好吧。」 「那就走吧!」 哥哥再次拉起我的手,冲进了人潮之中。 我和哥哥因为体型娇小,在人流中走得很辛苦,但还是巧妙地穿梭其中脱离了人潮。 不愧是王都,往来的人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优雅。 要是前世身为冒险者的我造访王都,肯定会显得格格不入吧。 我们走着走着,闻到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大路两旁林立着许多摊贩,贩售着五花八门的食物。 摊贩卖的小吃与宅邸里精致的料理不同,说得难听点,都是很粗糙的东西。 与我前世作为冒险者活动时常吃的东西很相似。 「来,这是克雷兹的份。」 「谢谢。」 哥哥买回来的……是格兰德汉堡。 这是在巨大面包中夹入调味过的肉和蔬菜的简单食物,因为方便食用而在全世界广为流传。 我前世也常吃。 根据地区不同,面包里夹的东西也会有所差异。 但在我的印象中每一种都非常美味。 我一边想像着味道一边大口咬下。味道如想像中一般……不,是比预期的更好吃,比我前世吃过的任何一个都还要美味。 或许因为是开在王都的摊贩,所以用了品质很好的食材吧。 「嗯,真好吃。」 哥哥看起来也很满足。连纯粹的贵族、不像我有前世记忆的哥哥都说好吃,可见我的味觉没出问题。 几分钟后,我吞下了最后一口。 「感觉肚子很饱了,其他的下次再吃吧。」 哥哥摸着肚子遗憾地喃喃说道。我就不必说,哥哥也还只有十岁,终究是小孩子的胃口,一个格兰德汉堡就足以填饱肚子了。 我们穿过人潮沿原路折返。 借由哥哥的魔术隐藏身影穿过城门,回到贵族街区域。 接下来只要小心别被守卫发现,偷偷溜进宅邸就好……但此时听见有马车声逐渐逼近,我和哥哥赶紧躲了起来。 「那是……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马车……」 「……你怎么知道?」 「你看,马车上不是有家徽吗?那个家徽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 「原来如此……」 我知道贵族都有自己的家徽,但不知道那属于奥利昂朵尔侯爵家。 奥利昂朵尔侯爵家与我家同属侯爵阶级,同样是守卫着国境的重要家族。 「会是为了参加庆生宴才来的吗?」 「大概是吧,后面还跟着其他马车。」 马车总共有三辆。 中间那辆最为豪华,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人应该都坐在那里面。 我们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之后,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马车与另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另一辆马车也带有家徽,看得出是贵族家的马车。 然而两辆马车在交会的瞬间稍微碰撞了一下。 虽然道路的幅宽足够宽敞,无奈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马车体积庞大,还是稍微碰到了。 「——刚才撞上来的是哪里的贵族!」 闲静的贵族街响起了怒吼声。 随后,另一辆贵族马车立刻走下来一名男子低头致歉。 「非、非常抱歉……」 「区区下级贵族……!你以为我是谁啊——」 男子脸色铁青地不停道歉,对方则不停怒骂。 「哇啊,传闻果然没错,奥利昂朵尔家侯爵是个人渣呢。」 哥哥在旁边小声嘀咕。 从话中听来,那名持续怒吼的男人应该就是奥利昂朵尔侯爵。 侯爵坐在马车里看不见长相,但给我一种性格恶劣的印象。 「兄长大人,你说的传闻是指什么?」 虽然已经感受到恶劣印象了,不过我还是询问哥哥令他断定侯爵是个人渣的传闻内容是什么。 「咦,你想听吗?我想想喔……比如说处死打碎盘子的女仆,对领民课征重税自己却奢华无度,放任魔物危害不管,也不处理盗贼问题……其他还有很多喔,还要听吗?」 「不,已经够了。」 「我想也是。」 还真是个典型的败类贵族。 我还记得前世时也常听高等冒险者们抱怨,说每次接下贵族的委托,都有很高的机率变成麻烦事。当时只是平凡冒险者的我跟这种事情无缘,所以不瞭解内情,现在总算明白他们所说的意思了。不过,就算明白了也无能为力。 只能暗暗同情对方领民的遭遇。 「听说以前好像没那么过分就是了。自从女儿——」 就在哥哥话说到一半时,一名少女从马车后方探出头来。 ……嗯,是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 我对这个人的长相完全没印象,不过之前就听说奥利昂朵尔侯爵家有个与我同龄的女儿。 「——对对对,那孩子就是传闻中的千金小姐。听说奥利昂朵尔侯爵的行径是从她出生后才变得愈来愈恶劣的。」 「因为孩子是天才,所以得意忘形了吗?」 「大概吧。」 名字……我已经忘了,不过大家都说她是个魔术天才。 我觉得我哥哥已经够厉害了,但听说跟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据说她出生的瞬间身体就被魔力包裹,五岁时实力就超越了一般魔术师,总之是个拥有惊人实力的人。 我用斗气强化视力观察她的长相,确实无可挑剔……不,她的五官标致到连对他人的长相没什么兴趣的我都惊讶的程度。 简直就像传说中倾城倾国的美女一样。 「真稀奇。」 「什么?」 「克雷兹竟然会对人表现出兴趣,这还是第一次吧?」 哥哥用像在看珍禽异兽的眼神对我说道。 看来在哥哥眼里,我刚才的样子像是对那位千金感兴趣。 虽然也不算错。 「她不是魔术天才吗?我只是好奇她到底有多强而已。」 我对容貌或长相的构造没什么兴趣。我在意的只有战斗实力强不强。 我会对那位千金产生兴趣,是因为她在王国内被传为天才。 「呵呵,果然。我就知道克雷兹会这么说。」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不甘心的表情?」 哥哥虽然语气干脆,脸上表情却因为不甘心而扭曲。 该怎么说呢……还有点骇人。 「你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我无法接受别家的千金引起我的克雷兹的兴趣呀……」 哥哥瞪着远去的马车继续咬牙切齿。 那副不甘心到极点的表情,连我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咬到自己流血。 「兄长大人。」 「克雷兹……!」 「我们快回去吧。」 「唔……」 他大概在期待我说些安慰的话吧。 但我并不温柔,也没有话想对变态说。 我和哥哥默默地远离那个还在不停鞠躬道歉的男人,以及对着他破口大骂的奥利昂朵尔侯爵,迈步走向宅邸。 「天才吗……」 我无视还在碎碎念的哥哥,陷入沉思。 那家伙强吗?如果很强的话,又是强到什么程度?……我的剑能对她起作用吗?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未来,我便不禁勾起了嘴角。 ※ 结果我和哥哥偷偷溜出宅邸的事并没有被发现。但父亲那带着深意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他其实早就看穿了一切。 算了,既然他没说什么,就当作没被发现吧。况且能亲眼目睹传闻中的天才千金,这趟被哥哥硬拉出去也算有了收获。 虽然近期内不太可能,但两年后的魔斗技大会应该就能见识到她传闻中的实力了吧。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国王的庆生宴当天。 我现在正在换穿正式礼服的途中。 这套礼服是配合身材尺寸订制的,所以非常难活动身体。感觉动作稍微大一点,关节处的布料就会随时裂开。 「克雷兹少爷~非常适合您喔~」 「芙莉露……能不能脱掉啊?」 「哎呀,那可不行喔~这之后可是要参加庆生宴呢~」 「唉……」 我至今一直穿着相对轻便好活动的衣服,所以现在觉得格外局促。 总觉得这种想法似曾相识……啊,是盔甲。 这就跟穿在盔甲或锁子甲底下的那种内衬棉衣的感觉一样。 那种棉衣也是为了尽量不与身体产生间隙,尽可能地贴合身形。 虽然在前世时经常穿,但转生后已经过了八年,让我完全忘了那种感受。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 「克雷兹少爷~不能带着剑去喔~」 「没问题的。」 「完全不是没问题喔~我会帮您保管的~」 「你难道是要我把命交到你手里吗?」 「不是把命交给我~是把剑交给我啦~顺带一提,这可是老爷亲自交代的喔~」 「啧。」 剑对我而言是极其特别的存在,而且为了随时应对战斗,我希望能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但看来现实并不允许。 算了,就算没剑我照样能打。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都有在锻炼剑术的同时钻研徒手格斗。再加上我能使用斗气,没有武器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何况在国王的庆生宴上总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大概,应该吧。 「喔喔!你平常就很帅,今天更是不得了呢!不愧是我的克雷兹~」 换好衣服的哥哥这时凑了过来。 哥哥也和我一样穿着礼服,头发打理得整洁帅气,加上他那张俊脸,想必会受到不少千金小姐的瞩目吧。虽然本性一曝光就全完了。 顺带一提,我是露出额头的发型,哥哥则是放下浏海。 这是出自芙莉露与阿尔玛之手。哥哥自不用说,我也对发型一窍不通。 于是我们都把造型全权交给她们处理,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我内心暗自遗憾着无法佩剑出席,在打理完毕后,前往那个巨大得夸张的玄关。 走下螺旋梯时,父亲与母亲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哎呀!洛文和克雷兹都好出色呀!」 「嘿嘿,谢谢母亲大人!」 「谢谢母亲大人。」 母亲用手掩着嘴,由衷地夸奖着哥哥和我。 那并非社交辞令……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想。 她乍看之下是个性格强势、随时都很冷静的人,实际上感情相当丰富。 我们已经共同生活了八年,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 「嗯,不错呢。那我们出发吧。」 我跟在领头的父亲身后走出宅邸。这一带离市街区域与商业区域有段距离,显得十分静谧。庆生宴举办的地点自然是在王室区域,并且选在屹立中心的王城一角举行。 现在是傍晚……不,再过不久太阳就要下山了。再过几个小时,夜幕便会降临。 不晓得今天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 「对了……庆生宴大约何时会结束呢?」 当我漫不经心地想着时,哥哥替我说出了这个疑问。我知道这纯属巧合,或许因为同为兄弟,刚好想到了同一件事。 ……但还是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嗯……基本上不会办得太长,大概两小时左右吧。」 「是哦……但还是有点长呢!啊,实际上要做些什么呢?」 「首先要与其他贵族打招呼和交流。等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国王陛下等王室成员就会出来致意。」 「原来如此!」 庆生宴每年都会举行,因为不需要所有家族成员都出席,所以到去年为止都只有父亲代表参加。 然而今年我和哥哥都要参加。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人脉与缘分。虽然我们家是侯爵家,没必要拼命攀关系,但露个脸还是很重要。真麻烦的差事。 我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一家人前往王城。 「喔喔~!真壮观!」 「好厉害……」 我仰望着王城——仰望着列强国家之一埃尔杜利亚王国的王城。 前世我与无数魔物展开死斗,也曾与实力凌驾于己的强敌对峙……但眼前的王城散发着另一种压迫感。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威严吗?尽管城墙与王都本身都已足够象征王国的强大……但原来位于最深处的是这样的存在啊。 「那么……我们进去吧。」 举办庆生宴的会场位于王城的一个角落。 我眼角余光看着被朱红色染红的天空,紧跟在走在前面的父亲后方。 四周偶尔能看见效力于王城的魔术师与其他贵族的踪影。 我们走了一会儿,进入建筑内部,并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我们家的宅邸虽然也很华丽,但这条长廊更胜一筹。就在我这么想时,父亲回过头来。 「洛文、克雷兹,我先交代一句……你们可不能被吞没喔。」 他只对我和哥哥说了这句话,便再次迈开步伐。就在我思索那句话的用意时,一扇大门映入眼帘。门的左右两侧站着应该是城中仆从的人。 两名仆从在确认父亲的身影后,合力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 「啊……」 「……唔。」 踏入大门的瞬间,哥哥轻声漏出了惊呼,我则忍不住喉头一紧。 但我们随即恢复镇静,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克雷兹……你还好吗?」 「嗯,兄长大人才是,没事吧?」 「当然。」 那并非杀气,也不是恶意或明确的加害意图。会场中盘旋着一股我从未知晓……难以言喻的氛围。若要用相近的辞汇来形容,大概是权力者特有的氛围,或是名为贵族的生物散发出的特殊气质吧。 无论如何,这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有意思……」 我轻声低语,勾起了嘴角。 ※ 国王的庆生宴在富丽堂皇的会场中开幕。 王室成员尚未登场,目前在场的都是贵族。 受邀对象包括埃尔杜利亚王国的四个侯爵家、八个伯爵家,以及其他贡献度较高的贵族家。 埃尔杜利亚王国有数不清的贵族,我认识的只有侯爵家和少数几个伯爵家。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自然不可能全都记住。 「好了,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父亲在行前曾提到,爵位较低的贵族似乎不能主动向爵位较高者攀谈,这是种不成文的默契。因此身为场内爵位最高的侯爵家之一,如果我们不积极主动地跟人寒暄,宴会的交际就无法顺畅进行。 我环顾四周,其他侯爵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侯爵家之间的问候似乎会摆在最后,首要目标应该是伯爵家。 「好久不见了,索尔史坦伯爵阁下。」 「——好久不见,莱诺斯提亚侯爵大人。」 索尔史坦伯爵恭敬地回礼。 从两人的叙旧中可以听出父亲与索尔史坦伯爵原本就相识。大概是在每年举行的庆生宴上都会碰面吧。 索尔史坦伯爵看起来与父亲年纪相仿,身后跟着一名女性以及一对少年少女。 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家人。 父亲与索尔史坦伯爵交谈了一会儿,随后索尔史坦伯爵的孩子们向我们问候,我和哥哥也分别回礼。 气氛与我预想的不同,出奇地和睦。 我原本认为贵族基本上都不可信任,难道索尔史坦伯爵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吗? 另外,听说索尔史坦领地最近出现了三级魔物。虽然魔物最后似乎退回了森林里,但他们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的状态,三级魔物处理不当的话甚至有能力毁灭大型城镇,所以对方的应对是正确的。 四级以下的魔物还算能应付,但三级以上就不行了。 危险度在三级、二级、一级的魔物,与四级以下完全不是同个层次。 那是如果不靠大陆上仅有十几名的三级以上冒险者,或是王国引以为傲的魔术师团,就无法处理的威胁。 我很清楚过去曾有许多国家因此覆灭。 它们的力量极为强大,对人类而言是难以抗衡的对手。 当我陷入这番思绪时,父亲与索尔史坦伯爵结束交谈并告别。 我们迈步走向下一位贵族。 我想说还有一点空档,正打算开口询问时,父亲就先开口说道。 「索尔史坦伯爵可以信任喔,因为他与我个人也有点交情,但接下来的对象就有点不同了,你们多加注意。」 所谓的不同大概是指接下来这个对象……虽然不到关系恶劣,但交情较为淡薄的意思吧。也就是说,气氛会变得截然不同,我不禁再次绷紧神经。 话虽如此,这里终究是庆生宴的场合。 现场准备了与华丽会场相衬、琳琅满目的料理,当然是采用立食形式。 我趁着休息空档稍微吃了点东西垫垫胃。 周围的贵族们也一边品尝料理,一边进行著名为谈笑、实则互探虚实的勾心斗角。 在这里不能忘记的一点是——绝对不能专注于料理。在这种场合,所有人都有着「社交才是主题」的默契。在礼仪作法上绝对不允许像吃晚餐那样大快朵颐。 「好久不见了————」 父亲又开始与其他贵族交谈。 母亲、哥哥与我只是待在后方等待。 对方也是同样的阵仗。 对话的起手式与刚才并无二致,唯一的差别在于盘旋在父亲与对方之间的空气。 这时已感受不到面对索尔史坦伯爵时的和缓,反而令我觉得像是彼此正将剑尖抵着对方的咽喉。 对方的儿子致意后,我和哥哥也跟着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次男,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我接在哥哥后头打招呼。这流程也没变…………不,不对。 对方的家主、夫人……还有孩子,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家主与夫人是一瞬间,孩子则盯了我几秒,眼神里夹杂着轻视、嘲笑……以及好奇。那几双充满称不上善意的情感的眼睛,清晰地映照着我的身影。 原来如此,父亲事先交代的就是指这个吧。在我身旁的哥哥紧握住拳头,母亲似乎也暗暗感到不愉快。看来两人都察觉到了对方眼里的情绪。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既没感到气愤,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不甘心的。这些阴森的视线对我来说连一阵微风的程度都不算。比起那些人,我反而更在意那个表情木然、一脸无聊的天才千金。 ※ 我们在会场内四处游走,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寒暄。 每一次对方投来的目光中都夹杂着侮蔑与嘲笑。 正如父亲先前所言,看来我无法使用魔术这件事早已传开了。 我试着用斗气强化听觉,偷听周遭的耳语。 「竟然无法使用魔术,简直是贵族的耻辱。」「莱诺斯提亚侯爵家也没落了。」「居然带着连魔术都不会的儿子前来……」「以后大概只能当个打杂的吧。」 还真是被说得体无完肤。 我倒是不在乎,只觉得他们身为贵族未免太过好懂,反而比较担心身旁快气炸的哥哥会不会突然直接施展魔术。 再来就是单纯地觉得很无聊。 虽然我能理解无论大家内心想法如何,建立人脉与社交都很重要,但这对我来说实在太乏味了,甚至觉得待在家读书都好过待在这儿。 当然内心最想做的还是挥剑。 「好了,差不多都打过一轮招呼了。」 父亲一边轻晃酒杯润喉,一边说道。 我没细算,但前后至少也跟十个以上的贵族打过招呼。 「父亲大人……刚才那些家伙全都瞧不起克雷兹……!」 哥哥在我身旁吐出愤怒的低喃。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哥哥如此愤怒,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这个弟弟在发火。 「兄长大人,我一点都不在意,所以没关系的。况且父亲大人在来王都的路上不是已经提醒我们了吗?」 那时哥哥听完不仅没放在心上,还在那里嘻嘻直笑。 所以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现在为何这么怒不可遏。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实际见到克雷兹被人这样瞧不起,我就忍不住想发火啊……」 「是啊,我能体会。」 「连母亲大人也这样吗……」 看来母亲也跟哥哥抱持同样的看法。 这家人还真是感性又温柔。 我听说身处富裕环境、生活有余裕的人会比较温柔……但贵族里也有那种性格恶劣到极点的家伙,看来这种说法并不全然正确。 这么想的话,或许单纯只是这两人的性格特别好罢了。 「我瞭解你们的心情,我也感到很不愉快。不过呢……两年后克雷兹可是要参加魔斗技喔。你们想像一下,到时候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的表情肯定会精彩万分吧。」 父亲露出一抹微笑。 随后哥哥与母亲也跟着相视而笑。真是的……看来这家人的个性不只温柔,还有带刺。 「走吧,接下来去向侯爵家打个招呼。差不多快到王室成员登场的时候了。」 方才跟具一定交情的伯爵、子爵们打过一轮招呼,接下来要去向王国内仅有的四个侯爵家致意。此时,一名男子朝我们走近。 大概是某位侯爵。四大侯爵分别是莱诺斯提亚、天才千金所属的奥利昂朵尔,以及贾尔海姆与诺尔史戴特这四个家族。我能确定迎面而来的不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因为那名天才千金不在身边。 「迪米特里欧阁下,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瓦伦阁下。」 瓦伦……应该是贾尔海姆侯爵家的家主。贾尔海姆家守卫着与邻国间的国境,印象中常驻的魔术师数量相当可观。 我记得被父亲称作瓦伦的贾尔海姆侯爵本人也是名优秀的魔术师。 而且他体格魁梧,物理攻击能力大概也相当强悍。 此外,他也如身为侯爵家家主的父亲一样,身上散发着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种我前世从未见过的氛围。 「您把领地交给令郎打理了吗?」 「是啊,毕竟那家伙也十八岁了。不能只是一味地钻研魔术,也该开始关注领地的事务了。」 「毕竟您家族的领地邻接着国境嘛。」 听起来两人的交情相当不错。感觉这位贾尔海姆侯爵或许与索尔史坦伯爵一样,也是值得信任的贵族。虽然两人的年龄应该差了不少……但也许是因为同为唯四的侯爵家,交情特别深厚吧。 「不介意的话,能让小犬们跟您致意吗?」 「当然可以。」 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了呢。 因为重复同样的寒暄太多次,感觉大脑都快当机了,但我还是转换心情与哥哥一同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长男,洛文·莱诺斯提亚。」 「初次见面,我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次男,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喔……」 头顶传来一声低语,贾尔海姆侯爵随即蹲下身与我的视线齐平。 我虽然吃了一惊,但并未避开,而是直直地回望贾尔海姆侯爵的眼睛。 「哼,眼神不错。」 他仅留下一句话便站起身来。 「两位的问候都很得体,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呢。迪米特里欧阁下,您应该感到很自豪吧?」 「是啊,犬子们对我而言可是瑰宝。」 随后两人的对话持续进行着。 先前与其他人的对谈大都一两句就结束,看来两人面对值得交谈的对象时,会变得热络不少。 「那么,我们就先行告辞——」 「打扰了。」 这时有人突然插入对话。为了不显失礼,我稍微将视线转向声音的主人。 ……又是侯爵家。而且后方跟着那名天才千金,看来是奥利昂朵尔家。她与远远看到时一样,露出一脸无聊的……不,气质变得圆滑了许多,看来是戴上了社交用的面具。 「啊啊,抱歉打断两位。我只是想说既然碰巧遇上,不如一起致意比较有效率,才来打个招呼,应该可以吧。」 「……嗯,我不介意。」 这位奥利昂朵尔侯爵……看起来简直像只半兽人。不只是体型与长相而已,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为浑浊。感觉就像是将恶意等负面情绪全部浓缩起来一样。这副长相跟在贵族街对其他贵族破口大骂的人渣形象简直如出一辙。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的确满有贵族的样子的。 不过与父亲或贾尔海姆侯爵相比起来,总有股腐臭味。 近距离面对面之后我非常确定……这家伙肯定是连黑社会那群人都不如的生物。 而且我敢保证他指染的恶行绝对比哥哥告诉我的传闻还要糟糕。 「不过……想不到迪米特里欧阁下竟然会带儿子一起来,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 父亲对哥哥与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行礼。 虽然比起眼前这头猪,我更在意那名天才千金……但这也没办法。 哥哥与我依照礼法进行了完美的问候。 「喔喔!不愧是迪米特里欧阁下的儿子……将来肯定会成为出色的魔术师……嗯?啊,说起来,身为次男的你,似乎无法使用魔术是吧。」 那头猪故意扬声说道。 他的嘴角扭曲,眼底尽是嘲讽之色。 真是的……身为侯爵家的家主,程度却低成这样。简直跟我前世、今生杀掉的那些盗贼一个样。 「啊,对了……听说阁下的领地最近出现一个频繁对盗贼降下天罚的神秘剑士呢,我还听说这个人因此获得了平民极大的支持。要是放任不管,平民的力量恐怕会膨胀到难以收拾的地步……这可不太妙吧?」 果然提起这个话题了吗?我不禁心想。 在贵族凭借魔术享有特权的现代,连平民也能运用的剑术若表现得太显眼,对贵族而言相当不利。当然如果不搭配斗气,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出跟我一样的行动,但「剑士大显身手」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很不讨喜了。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请放心,我们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地位还没脆弱到会因此动摇。的确,如果这股浪潮持续扩大的话,是有必要研拟对策,但现阶段看来并无大碍。想必其他贵族家也是这么想的吧?」 父亲始终温和地回击。 内容合情合理且滴水不漏。虽然对方想的话也能再挑剔几句,但那样会露出致命的破绽,因此奥利昂朵尔侯爵也只能选择闭嘴。 「是我失礼了。那么,我也来介绍一下我的女儿吧。艾露瑟莉亚。」 喔,来了来了。虽然迅速戴上了完美的面具……不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初次见面,我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家三女,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她语毕后抬起头,随后视线与我交会……原来如此。 「想必各位都听说了,艾露瑟莉亚在魔术方面————」 因为戴着面具,乍看之下是个待人接物相当得体的千金。 然而,面具遮住的终究只有表情。就如自古以来说眼神比言语传达得更多,眼睛会映照出一个人的深层意识。 我很惊讶。确实吓了一跳。没想到世上竟然会有人的眼神如此空洞。 明明拥有压倒性的魔术天赋,为何眼眸会如此虚无?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无法置信的事。 我想更瞭解这位天才千金,但这时会场内陷入一阵喧嚣,我不得不将意识拉回现实,望向众贵族视线聚集的地方。 「是王室成员啊。」 我轻声说道。这场庆生宴的主角——国王现身了。 ※ 王室成员登场了。 不仅主角国王,王妃、王子及公主等名列王室的人员也悉数出席。 根据我先前听到的消息,国王有两位妻子,生下的子女中王子有三人,公主则有两人。此外,国王还有一位弟弟。 那位弟弟是公爵家的家主……应该是这样没错。 现在现身的人数共有八人,是刚才提到的名单中除了国王弟弟以外的全体成员。 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从容,身上的衣着更是光彩夺目。 「——肃静。」 喧嚣声戛然而止。虽然有利用魔术扩大音量,但绝非仅因大声才让众人噤声,而是他沉稳且优美……带着某种吸引力的嗓音,让贵族们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今年也————」 我也是同样的反应。与我前世对峙的危险魔物不同、与才华横溢的强者不同,更与在场的贵族截然不同,那是名为「王」的生物所散发出的特殊气场。 一种能强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令人心生敬畏,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想献上敬意与忠诚的存在感。 我至今一直以战斗力的高低来区分强者与弱者,但看来这份认知是有偏差的。 眼前的国王是个强者。尽管不曾听闻他的魔术有多高超,或是像我一样会使用斗气。 然而他是个强者。 现实就是我在这瞬间已经打从心底如此认定。 甚至差点就要对他抱持敬意与尊崇的念头。 好在最后一刻踩住了煞车。 「————那么,尽情享受宴席吧。」 国王漫长的致词结束后,贵族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 我也跟着举杯开口。 「「「向王之道致上感谢!」」」 随后,贵族间的社交再次展开。 虽说是国王的庆生宴,不过国王本人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是坐在二楼俯瞰着下方。 我的意识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那头正喋喋不休地夸耀自家的奥利昂朵尔侯爵……也就是那头猪身上。 我原本就没在听所以无所谓,不过不晓得父亲和贾尔海姆侯爵打算怎么办。 客观地来看,这头猪真是个世间罕见的人渣。 想必对父亲、母亲、哥哥,以及贾尔海姆侯爵来说,也是个令人不快的存在吧。 按理说碰上这种人的时候自然是愈快离开愈好。 不过,我很在意他身后的那位天才千金。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在意,而是想见识见识她名扬全王国的实力。即便无法当场瞭解她的实力,我也想试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念头有点恶心,但对她感兴趣是不争的事实。 我想在不让对方感到恶心或反感的程度下建立一点交流,但…… 「那么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奥利昂朵尔侯爵与天才千金就这么离去。 大概是自我夸耀完一轮感到满足了吧。那头丑陋的猪快点消失是好事。 不过这下子,我也失去了与天才千金接触的机会。 「那头猪终于走了啊。」 贾尔海姆侯爵说了一句毒辣的话。看来他相当厌恶那头猪。 话说原来贾尔海姆侯爵也会称呼奥利昂朵尔侯爵是猪啊…… 「明明以前还算安分……但自从最小的女儿出生后,他就愈来愈狂妄了。」 「是啊……谁教那头猪把女儿的力量当成自己的东西。」 虽然还不清楚实际如何,但如果传闻属实,她的实力非常惊人。 以那种性格的猪来说,肯定会不择手段地为了私欲压榨女儿。 「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更显得她遇上这种父亲有多可怜。」 「我也深有同感。并非我有意吹捧……但凭她的资质,假以时日成为王国第一魔术师也不在话下。当然照目前这样下去是不可能的。」 「……无论再怎么才华横溢,她终究还是个孩子,能有多少成就完全取决于环境。诚如迪米特里欧阁下所言,只要还被那头猪掌控着,她早晚会被消磨殆尽。」 「就算撇开个人情感不谈……考量到国家利益也实在想拉她一把。」 「是啊……但对手是同等级的侯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真难办啊……」 仔细想想的确,无论再怎么天赋异禀,现在也还只是个孩子。 与凡人还是天才无关,在身心尚未成熟的幼年时期,环境理所当然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我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加上家庭关系和睦,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贾尔海姆侯爵便转身离开。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阵尿意。看来是饮料喝得太多了。 「父亲大人,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嗯,知道在哪里吗?」 「没问题。」 「那就快去吧。」 如果是前世的我大概会直接说要去茅房,但现在我是贵族,不能使用那种粗鄙的词汇,必须说洗手间才行。 对我来说还真是相当别扭又麻烦。 我穿过贵族们走向茅房。我能感觉到那些瞧不起我的家伙正一边耳语一边盯着我瞧。那群人大概以为反正我不会魔术,只要小声说话我就听不见。殊不知我能以斗气强化五感,跟刚才一样想听的话就听得到。不过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不打算再听了。 比起那些,我得赶快冲向茅房,尿意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算是我,也不想在这里尿裤子。 「呼……好险。」 真的是千钧一发,差一点就要溃堤了。要是真的决堤后果肯定不堪设想,真是危险啊。 不过……这王城连茅房都盖得很华丽呢,虽然清洁感跟家里差不多,但这些装饰确实让人想改口称为洗手间。 此外这里远离会场,显得十分安静,感觉耳朵也得到了休息。 我基本上讨厌嘈杂的地方,可以的话甚至想一直待在这里,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我走出了茅房。 「啊。」 我不禁一愣。如黄金般的金发、纤细的体态、走路时的步幅,以及证明其躯干相当强韧的端正姿势。 天才千金竟然就在我不远处。 她大概也是上完厕所正准备回会场,似乎还没察觉到我。 我当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戴上社交面具主动搭话。 「啊~……您好,我们刚才才见过面。」 天才千金停下脚步,神情有些呆滞地回过头。 是因为我主动搭话让她感到意外,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即便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依然捕捉不到任何情感,无法判断这位天才千金到底在想什么,或是有什么情绪。 她保持沉默,随即转身无视了我。不过我这人可是很缠人的。 「天……艾露瑟莉亚阁下的传闻我早有耳闻,如果您不介意,能不能跟我聊聊呢?」 「……」 「如您所知,我是个无法使用魔术的人,因此务必希望能与艾露瑟莉亚阁下交流关于魔术的话题。」 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难度比预想的还要高。 「对了——」 天才千金再次停下脚步,这回带着敌意瞪向我。 「你的那种语气令人不悦。」 她抛下这句话,便再次迈开步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虽然还只是表象,但我稍微理解了。 「是吗?那我就摘下面具吧。」 毕竟彼此都戴着面具,确实不会有什么交流可言。 那就由我先坦诚相对吧。 「总之,我对你很感兴趣。」 「……啊?」 「你是个魔术天才对吧?实力很强对吧?这教人怎么不在意?」 我本想借此打开话匣子,结果又被无视了。 果然初次见面还是太勉强了吗? 我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与天才千金走回会场。 一路上用我不加修饰的语气搭话了好几次,但她始终没有反应。看来目前是没辙了。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还是先放弃吧。反正只要以后能亲眼见识那被誉为天才的实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 「呀啊啊!」 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传入耳中。 「这是……」 是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家伙从破碎的窗口闯入了会场。 二、四、七……人数超过两位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杀气,绝对没错。 「是敌袭啊。」 我不禁勾起了嘴角。 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 金碧辉煌的华丽会场瞬间变色,陷入一片混乱与混沌之中。 穿着黑衣的家伙超过二十人……恐怕全都是魔术师,而且都具备一定程度以上的实力。 他们侵入的窗口离地面相当远。 若非使用魔术让身体飘起来,不可能入侵进来。 王室护卫的魔术师们反应相当快,立刻施放魔术。 然而,那些黑衣魔术师轻而易举地闪躲开来。 敌人趁着王室护卫露出破绽的空档施展雷击袭击会场,但被贵族们轻易挡下。贵族们的气场一个个尖锐起来,一边保护还无法踏上战斗舞台的少爷千金们,一边开始与黑衣魔术师交战。 我周围的少爷、千金们惊慌失措,甚至有人不安到眼泛泪光。 这也难怪。 毕竟这既不是训练也不是演习,而是带着明确杀意的刺客所发动的袭击。 「哇、哇啊啊!」 头顶上进行的魔术攻防余波倾泻而下,几名少爷、千金吓得腿软,瘫坐在地。原先嘲笑我时的傲慢态度早已荡然无存。 神色如常的只有成年贵族、我……以及旁边的天才千金。 大人们还好说……难道这位天才千金也经历过实战吗? 顺带一提,我前世曾无数次与死神擦身而过,甚至还死过一次,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场面惊慌,反而对眼前展开的激烈战斗感到兴奋不已。 我仔细观察周遭,发现有些少爷明明实力不俗,却显得畏缩不前。 特别是怀尔芳格家与阿尔卡迪昂家的少爷,实力在同龄中应该是出类拔萃的。 依我的判断,即使对上那些黑衣魔术师也足以一战。 所以他们其实没必要如此胆怯,果然还是因为不习惯实战气氛的关系吗?我暗自觉得有些可惜。 啊,对了。不知道父亲、母亲和哥哥还好吗? 我移动视线寻找……找到了。 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万一有攻击偏向家人的方向,父亲或母亲应该也能挡下。哥哥的魔术实力超过同龄人,而父母亲理所当然地更在其之上,我曾与他们交手几次,所以深有体会。当然结果是我惨败。 ……好空虚,真是心痒难耐。 好想参加眼前的战斗,好想握着剑尽情大闹一场。 内心深处的欲望忍不住涌现,但遗憾的是我手边没剑,而且贸然介入弄乱战况也不好。我用理智为自己找理由,压制那份冲动。 在我看来,黑衣魔术师们的力量相当了得。 至少如果他们是冒险者的话,肯定具备中坚以上的实力。 但眼前的战况呈现压倒性的态势。不只王室护卫,随着贵族们加入战局,黑衣魔术师的人数接连减少。 无论是先前用蔑视眼神看我的贵族,或是顶着鲔鱼肚的贵族,魔术实力皆是顶尖中的顶尖。 与我前世冒险者时代见过的那些以实力闻名的冒险者魔术师同等、甚至更强的人,在场内各处战斗着。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竟然强到这种程度。不只与父亲同级的侯爵,连伯爵、子爵、甚至男爵,都拥有压倒性的魔术实力。 虽然很不甘心,但在这种状况下确实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战斗已逐渐走向结束。贵族们都很平安,王室成员也没事,受损的顶多只有建筑物。 那些黑衣魔术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暗杀?太草率了。暴动?怎么想都不对劲。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瞬间—— 「呀啊啊啊!」 一声尖叫回荡开来。 「——克拉拉!」 只见倒在地上的第二王妃正伸长了手。 视线的前方是正被黑衣魔术师掳走的第二公主。 「救、救命……」 护卫们正忙于应付其他黑衣魔术师,尽管贵族与国王本人立刻出手……抱着第二公主的黑衣魔术师却像雾气般消失了踪影。 是打算逃走吧。 每个人都这么想着,视线随即投向破碎的窗口。因为那是唯一的逃生口,只要集中魔术火力攻击就有很高机率能解决对方。 然而没有人动手。这自然是因为第二王女还在对方手中,在场任谁脑中肯定都是不能伤到第二公主的念头吧。 「哈哈……」 我让斗气在体内奔流,用力蹬向地面。 你问我要干嘛? 废话……当然是要去追那个带走第二公主的黑衣魔术师。 虽说敌人掩去了身影,但人类体内的生命力是藏不住的,顶多只能遮蔽外观与魔力罢了。因此对于能感知斗气的我来说,就跟现形无异。 斗气是由生命力转化而成,所以我能辨识,看得见也感觉得到。 「父亲大人,我去去就来。」 「嗯。」 我们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简短地对话。不愧是父亲,瞬间理解状况并给予了许可。 我蹬向地面,从破碎的窗口跃出,随着重力落下,在着地的瞬间顺势翻滚分散冲击,并顺势起身再次迈步狂奔。 如果有武器的话就能直接追上去,可惜我现在身上只有在会场顺手拿走的餐刀,所以必须先去马车那里拿我的剑。 然而—— 「克雷兹少爷~!」 「芙莉露?」 当我以建筑为踏板像杂耍般疾奔时,芙莉露出现在我下方的路上。 「老爷说他随后就到~!」 语毕,芙莉露奋力扔出了某样东西。 「喔……哈,干得好,芙莉露!」 「我可是克雷兹少爷的侍女呀~请千万小心喔~」 我在芙莉露的叮咛声中进一步提升速度。 「哈哈,很好、很好……!」 我握着芙莉露扔来的剑,情绪愈发高涨。与黑衣魔术师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对方自以为隐藏了行踪,但在我眼里可是一清二楚。 加上我在夜晚锻炼时也累积了不少在城镇中穿梭疾行的经验,因此快速地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 ……看见了。 对方似乎无法长时间发动隐身术,这时已经解除了魔术。 他手中扛着第二公主,或许是被魔术弄昏了,完全没有动静。 那么,该怎么做呢? 在开始战斗前必须先夺回第二王女才行。一旦对方把公主当成人质威胁,我就无法行动了。既然如此……就来个出其不意吧。 好在我身形娇小,脚步声也很轻。 再加上前世的经验与每日的锻炼,让我能做到完全无声的行走。 我悄无声息地加速,掷出了那把顺手拿来的餐刀。 餐刀划破空气,向前疾飞。 普通餐刀的杀伤力微乎其微,但在缠绕了斗气后,要刺穿人体简直易如反掌。 「唔……!」 餐刀准确地扎进黑衣魔术师的手臂。 大概是由于我跟餐刀都没有魔力,所以对方完全没有察觉。 黑衣魔术师一边跑一边环顾四周,想找出是从哪里受到攻击—— 「在上面喔。」 我跑过墙壁的侧面,从对方头顶上方挥剑斩下。 「咕……」 锵的一声巨响,剑被挡了下来。 看来是用障壁防住了。 发光板状般的物体,确实接住了我的剑。 「嗯……第一个目的达成了。」 我粗鲁地单手揪住第二公主的衣领,将她从黑衣魔术师的臂弯中拉开,安置在屋顶上。 没错,刚才的挥剑攻击只是诱敌。 真正的目的是夺回第二公主。他抱着王女的手臂在我发动攻击时松动,我便趁隙抓起她的衣服,把人抢了过来。 我暗自在心里道歉「动作粗鲁了些请多包涵」。这下我终于能跟这家伙尽情厮杀了。 「虽然已经杀过不少盗贼,但我至今还没遇过像样的对手呢……你可要给我点乐子喔,魔术师!」 尽管杀了不少盗贼来满足对人战斗的渴望,但那些家伙的个人实力都是喽啰。整团盗贼加起来也顶多只算一顿点心罢了。 但眼前的黑衣魔术师不同,动作看起来十分洗练,具备确实的实力。 我踏破屋顶贴近黑衣魔术师,毫不犹豫地使出一记斜劈。 这一记攻击像刚才一样被障壁挡了下来。 沉重的冲击传导至手臂,但并无大碍。 「混蛋……你到底是谁……!」 突刺、横扫……瞄准手臂与颈部,但全都被障壁挡了下来。 每一次撞击都激起火花,点缀着夜空。 我边心想没缠绕斗气的剑果然只能做到这程度,边缓缓开口。 「你问我是谁?」 我以黑衣魔术师为踏板跃起,贴上墙壁。 松开抓着墙缘的手,用力朝墙面猛蹬。 狂风在耳边鼓噪,视野中黑衣魔术师的身影不断放大。我一边狂笑,一边呐喊。 「不过是个剑痴罢了!」 「可恶……!」 我将蹬墙的劲势全部集中于剑尖一点,施展出突刺。 黑衣魔术师当然立刻展开了障壁。 「糟糕!」 然而,我的突刺贯穿了障壁。 比玻璃还要晶莹剔透的障壁碎片飞散四溅,黑衣魔术师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我行云流水地挥出一闪,斩断了黑衣魔术师的左手。 「咕啊啊啊……!」 血花飞溅,黑衣魔术师漏出了痛苦的闷哼。 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原先清新的夜晚空气不知何时已变得浑浊。 我锐利的杀意,与黑衣魔术师狂暴的杀意交织碰撞,令人浑身战栗。 根据经验被斩断手臂的人通常会丧失斗志,没想到这家伙还满有韧性的。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不错,很好喔……请务必使出全力来杀我,不然可就太无趣了~」 攻防战再次开幕。这时与刚才不同,距离拉开了,于是黑衣魔术师开始施放魔术。 「是风吗?」 风切声细微地响起。多半是风刃吧。 这种攻击肉眼难辨,是专门用于暗杀或奇袭的杀人手法,不过…… 「太天真了。」 我迅速左右挥剑,锵锵两声,风刃应声消散。 「再多动点脑筋……这种小伎俩很无聊耶!」 风刃……压缩空气的爆炸……总算发挥出魔术师的本领了啊。 而且实力相当高超。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 风刃切开我落脚的屋顶,空气爆炸吹飞建筑的一角。 散落的瓦砾被黑衣魔术师操控,朝我倾泻而下。 单纯的质量攻击对我比较不利,于是我收低长剑,迅速穿梭躲避。 我从建筑跃向地面,屈身躲开从两侧袭来的风刃。龙卷风拔地而起,瓦砾在空中乱舞。 「就是现在。」 黑衣魔术师大概是想从远处以瓦砾把我压死。 但这是招坏棋。或许是因为没有跟像我这样的剑士交手的经验,使他这时做错了判断。 我压低身姿,猛蹬地面。 疾驰于大地,飞奔于墙面,从龙卷风与建筑墙壁的缝隙中切入,冲到对方眼前。 这么一来距离就缩短了。 黑衣魔术师察觉到我的接近而施放魔术,但已经太迟了。 我用斩击化解风刃,避开空气爆炸。 我在跟哥哥的模拟战中已经与风系魔术有过无数次交手的经验,没有任何足以令我慌张的要素。 即便如此,那种稍有疏忽便会丧命的紧张感,以及仅凭一柄长剑战斗的欢愉,依然在我胸膛中剧烈狂跳。 这份真实感令我愉悦不已。 在这刹那决定生死的绝境,不及闪避的风刃划过我的脸颊。 紧接着发生的爆炸震荡着我的内脏。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那家伙就近在咫尺。 清脆的碰撞声响彻四周,我与黑衣魔术师的距离逐渐拉近。 这场宴会,这段最棒的时光,即将迎来终结。 他进入我的攻击范围了。 「谢啦。」 欺身一闪。剑尖由侧腹横扫至肩膀,将其斩裂。 黑衣魔术师瘫倒在地。 「原来如此……不,为什么……斗气是那位大人的……」 他仅留下这句话,便没了声息。 ※ 黑衣魔术师瘫倒在地。 这家伙比盗贼强上太多,只要稍有不慎,死的人可能就是我。周遭也成了惨不忍睹的废墟,修缮起来恐怕得大费周章。现在我总算明白刚才庆生宴会场之所以能安然无恙,都是多亏了贵族们在对抗中仍顾及了周遭的关系。 「那么……」 魔术师也杀了,第二公主也抢回来了。 转生至今第一次与魔术师生死相搏确实痛快……不过似乎做得稍微过火了点。 先不管这些了,他最后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斗气是那位大人的……? 他说出「斗气」这两个字倒不难理解,毕竟我的父亲也熟知此事,黑衣魔术师很有可能原本就知道斗气的存在。 但「那位大人」指的是?听起来简直像在暗示事件另有幕后黑手。 难不成斗气这门技术之中隐藏着连我也不知道的重大秘密——正当我陷入沉思时,以防万一而铺展的斗气波动捕捉到了人类的反应。 对方正以不亚于我全力的速度逼近,十之八九是父亲。 我暂且将心中的疑问摆到一边,把思绪拉回现实。 随后,父亲在月光映照下,轻盈地跃上我所在的屋顶。 「克雷兹,克拉拉公主她……」 「还活着,大概是被那个魔术师用魔术弄昏了。」 我从黑衣魔术师手中夺回她时,手臂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此刻她胸口也仍有起伏。虽然分不清是单纯睡着还是昏迷,但确定还活着。 「那就好。」 父亲靠近倒卧的第二公主,开始确认状况。 「呼吸……脉搏……体温……皆无大碍。看来中的是生体干涉魔术『眠烟』……嗯,没事,这跟睡眠状态是一样的。」 生体干涉魔术……顾名思义,就是干涉人体的魔术。 治疗伤口的『治愈』,提高自然治愈能力的『治愈促进』,强化肉体的『身体强化』,强化视力的『远视』,强化听觉的『扩听』。 这类魔术的种类多不胜数。 而施加在第二公主身上的『眠烟』也是生体干涉魔术的一种。 「父亲大人,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嗯……这个嘛……」 父亲一边思索,一边斜眼看向被我杀掉的黑衣魔术师。 「克雷兹,你想要怎么处理?」 「……我希望能尽可能避开麻烦事。」 「原来如此。那……就说克雷兹因为能使用斗气,所以负责追踪掳走第二公主的魔术师,而我追上克雷兹后,杀了现形的魔术师。这个说法如何?虽然会变成我抢了克雷兹的功劳,但能帮你省去很多麻烦喔。」 毕竟我那异于常人的身手已经在大众面前曝光,会使用斗气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只有父亲一个人知道我亲手杀掉黑衣魔术师的事实。无法使用魔术的少年杀了黑衣魔术师并夺回第二公主的消息要是传开,绝对会变得很麻烦。 外人对我的印象都是「不能用魔术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后续会如何,但肯定会变得很麻烦。 「那就拜托您如此处理了。」 「这样好吗?这可是天大的功勋喔。」 「没关系,我对功勋之类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呵呵,还真像你会说的话。那就照你的意愿办吧。」 父亲用魔术引火烧掉魔术师的尸体。大概是为了消灭我杀人的痕迹吧。 「那么,我们回去吧。」 「好的。」 父亲抱起尚未醒来的第二公主。 我使斗气缠绕身体在屋顶上疾驰,父亲则运用风的力量轻快奔行。 「克雷兹,这是你第一次杀人,还好吗?」 「……嗯,我没事。」 面对父亲投来的探询目光,我直视前方淡淡地回答。 「虽然应该没必要,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可别被鲜血迷惑了,否则下场会很惨的。」 「我明白了。」 父亲大概是在担心我会对杀人行为产生快感吧。 人一旦陷入那种思维,最后只会沦为纯粹的杀人魔。 事实上我在前世也见过好几个那样的家伙。 但我只是单纯地对与强敌战斗感到兴奋,对杀人本身并没有兴趣。 这么一来这场骚动就到此告一段落……不,这么说起来,不晓得会场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 依我方才的观察,护卫魔术师那一方比较强悍,加上现场还有那么多能自如运用魔术的贵族,战斗大概已经平息了吧。当我们快抵达会场时,也确实听不见战斗声了。 我一边想着看来已经结束了,一边跟在父亲后头从破碎的窗户跳入会场。 「噫……」 在我们着地点附近的一名千金差点发出尖叫,但在发现不是黑衣魔术师后便赶紧捂住了嘴。周遭似乎已经收拾干净,所有黑衣魔术师都倒在地上。看来没人受重伤。王室成员平安,母亲与哥哥也没事。 「我已顺利夺回第二公主,克拉拉殿下了。」 父亲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抱着第二公主一路走到国王面前。 「目前她因魔术师的术法陷入沉睡,但并无大碍。所中的魔术大概是『眠烟』。」 趁着父亲吸引众人注意的空档,我悄悄溜回母亲与哥哥身边。 国王和护卫魔术师等人还在处理后续,不过接下来交给父亲就行了。 「克雷兹……!你没受伤吧……?」 「我当然没事喔。」 母亲蹲下身,在我身上东摸西摸确认状况。 由于我们待在会场角落,并没有引起其他贵族的注意。 「克雷兹。」 「什么事,兄长大人?」 「你下手了吗?」 「是的。」 他说的「下手」指的是「下杀手」的意思。 虽然不情愿,不过经过八年,我已经能大致读懂哥哥想表达的意思了。 「哎……克雷兹真厉害。我刚才就没办法像克雷兹那样采取行动。」 「只是碰巧罢了。」 「不,才不是碰巧,是克雷兹有那份胆识,而我现在还缺乏勇气啊。」 「毕竟兄长大人才十岁而已嘛。」 「哈哈,我可不想被八岁的克雷兹这么说。」 「这倒也是……」 这么一想,八岁就能追上并杀掉掳走第二公主的魔术师这件事,在旁人眼里或许怪得离谱。 ……因为有前世记忆的关系,害我愈来愈搞不懂普通八岁小孩的标准是什么了。我前世八岁时在做什么?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为了不被老爹揍而唯命是从吧。现在想想还真是窝囊。 就在我思索着这些事时,发现了那位天才千金。 本以为她会待在那头猪身边……没想到她正从茅房的方向走过来。 难道她又去了趟茅房吗?正这么想时,我与天才千金对上了眼。 依然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但深处闪过了一丝极为微弱、感兴趣似的眼神。 天才千金的嘴唇动了动。 「我有事找你,过来。」 「……!?」 我不禁瞪大了眼。因为我明明跟天才千金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却清楚听见了与她口形同步的声音。 这是我的推测……不过这位天才千金八成是直接使我的鼓膜震动,将声音传过来的。 这高难度的魔术简直夸张到了极点。她的实力或许比传闻中还要高超。 而且,「我有事找你,过来」是吧…… 不知道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 「母亲、兄长大人,我受到邀约,先失陪一下。」 「「咦?」」 我不等两人的回应,便径直走向通往天才千金所在茅房的出口。 沿途周遭的贵族纷纷投来目光,我一概无视,快步离去。 话说回来,她本来顶着那双原本看起来对万事都索然无味的眼睛,现在竟然主动叫我过去,到底是吹什么风? 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大概是对我这个无法使用魔术的人,竟然能纵身跳出比身高高出数倍的窗口一事产生了兴趣吧。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对我狂轰魔术才对。 「唷,隔一会儿没见了呢,找我有什么事?」 由于我难得使用的客套语气被嫌弃令人不悦,我便改用毫不掩饰的语气向她搭话。 「跟我来。」 天才千金丢下这句话便迈步离去。 既然都来到这儿了,跟着她走是无妨……但我真的搞不懂她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我歪着头,默默跟在天才千金后头。 话说回来……那头金发还是那么耀眼夺目。而她身上那套礼服看起来十分紧绷。 大概是为了满足那头猪丑陋的虚荣心,才被强迫穿上一身华丽的服饰吧。 「喂,到底要去哪?」 转过转角、穿过茅房后,她依然持续往前走。 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处像是中庭的地方。花坛里栽种着各式花卉,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艳丽。天才千金到了这里总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事?」 我注视着天才千金那双紫色的眼眸。空洞依旧,此刻却多了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我看到你战斗的样子了。」 「你在说什么?」 「装傻也没用,你刚才跟黑衣魔术师交手了吧。明明不会魔术,却只凭一把剑跟敌人交战。」 在会场目睹我的身手也就罢了,但她连我会用剑的事都知道了吗? 看来她说见到我战斗的模样是真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跟那个掳走第二公主的魔术师打了一场没错,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只是到室外用了名为『远视』的魔术旁观了而已。」 「啊~原来如此,难怪我没发现。」 虽然我随时都让斗气波动在周遭流动,但这方式的感应有范围限制,只要超出范围就无法察觉。看来是天才千金刚好待在范围外,并利用远视魔术在旁观战。运气还真是不错。 「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一切疑问最终都归结到这一句话。 就我个人而言,比较希望对方先交代目的或结论……不过向天才千金要求这个,或许太过苛求了?看她这种性格与态度,八成半个朋友都没有,家庭关系想必更是一塌糊涂。因此在与人沟通方面大概也是笨拙得可以。 「没什么……只是有点在意罢了。」 「喔、喔……」 没想到居然只是因为这样。只因为「在意」,便一言不发地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吗? 该怎么说呢……这家伙还真难相处啊。不只不主动表达意见,连态度都不会显露出来,导致我完全读不出这位天才千金在想什么。虽然就这样打道回府也行……但难得有机会接触到这位天才千金,不如多试探一下吧。 「我可以回去了吗?」 「……」 「还不行吗?」 「……」 「这样啊。」 她虽然没开口也没动作,眼神却在向我诉说着「还不准走」。 话虽如此,天才千金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我任何事。 沉默的时间持续流逝,天才千金开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但我不打算多管闲事,也不打算伸出援手。既然拥有如传闻般的实力,理应具备相应的愿望、欲望或意志,所以我希望她能靠自己的力量打破僵局。我感兴趣的并非眼前这个情感空洞的人偶,而是解放被压抑的一切、展露出真实自我的天才千金。 风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庆生宴会场的声音。 等一只飞虫从我上方飞过时,天才千金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为什么你明明不会魔术,却能做出那种动作?」 跨出第一步了呢,这是好事。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因为我习得了斗气。」 「斗气……?」 「嗯,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听说这是从某个岛国发展出来的技术。实际上就算知道,真正学会的人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即便她是天才千金,对几乎没有相关情报的斗气一无所知也很正常。 我是在前世偶然得知,父亲则是作为家主,见过家中留下的纪录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不能用魔术,还这么有自信……?明明今天一直被人瞧不起……为什么还能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 感情终于开始流露出来了呢。这是好现象。 伪装自我、以理性压抑,是身为人的表现之一,但人类的本质终究寄宿在情感与欲望之中。 我讨厌爱找借口或总是逃避的人。 如果有心愿、如果有什么想法、如果心中有自然涌现的欲望,那么唯独自己绝对不能对其视而不见。 前世的我用名为现实的理性压抑了欲望,直到临死前才想起一切并感到后悔。 所以我决定这一世要忠于欲望而活。 我想知道,这位天才千金仍沉睡着的欲望是什么。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 「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就算是血亲,也没有掌控另一个人的权利喔?」 「不……可是……」 这对一个才八岁大的孩子来说,大概是难以理解的话题吧?不过我还是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主张说明清楚好了。 「说真的,我很纳闷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顺从。明明拥有被誉为天才的魔术天赋,为什么你要活得这么畏缩?」 天才千金的眼神开始动摇。感觉只差一点就能撬开那层压抑的盖子……但还不到时候。 「你问我为什么有自信对吧?现在还不能说。」 「咦……」 「两年后即将举行的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你知道届时也会举办魔斗技大会吧?我会出场比赛,并夺得冠军。」 动摇吧,产生兴趣吧,不要隐藏你的情感。 「要是你能打倒我并夺冠,我就告诉你。在那之前,你就尽管自己去想吧。」 我转过身,背对愣在原地的天才千金。 「我等着你喔……天才千金。」 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种子已经播下,剩下的就看天才千金自己了……我猜大概没问题。毕竟她可是主动打破外壳,特地来邀我谈话了。 这家伙绝对会参赛。真期待两年后。 ※ 握住剑,挥舞剑。 这段与前世合计重复了几千万次的时间,对我而言是最为惬意的时光。 我果然深爱着剑。 「克雷兹少爷~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也是。」 我精准地停下动作,收剑入鞘,抹去从额头流淌至颈间的汗水。能感受到一股舒畅的疲劳与热度。由于进行了长时间的高强度锻炼,身体正散发着阵阵余热。 「呼……」 我接过芙莉露递来的水,一饮而尽。随着冰凉的水流入燥热的体内,五脏六腑彷佛都一并冷却了下来。 「虽然您本来就很勤奋,但最近似乎更加带劲了呢~」 「算是吧。」 「是因为庆生宴时那场战斗的关系吗~?」 「当然也有那个原因。」 一个月前举行的国王庆生宴。途中发生黑衣魔术师闯入会场、差点绑走第二公主的事件,是一场震惊世人的骚动。 不过对我而言,能获得与魔术师生死相搏的经验倒是很不错。 我把杀掉敌人的战果推给了父亲,因此夺回第二公主的功勋便落在了父亲头上,听说国王因此赐予了奖赏。奖赏内容据说是领地或税收怎么样之类的,但我没兴趣所以不清楚。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两年后的魔斗技……以及那位天才千金。 「除此之外,是因为魔斗技会出现不得了的家伙,维持现状的话是赢不了的。」 「哎呀,克雷兹少爷竟然会说这种话,真稀奇呢~平时您可是自信满满的呀~这说不定是某种征兆喔~」 「喂,轻飘飘女仆,你最近趁着打扫我房间时偷偷把脸埋进我枕头里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喔。」 「咦?人、人家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 「你装傻也装得也太烂了吧。」 反正芙莉露那些变态般的奇妙行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也懒得跟她计较。 这些事都不重要,首先,我必须在两年后的魔斗技中赢过那位天才千金才行。 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这点无庸置疑。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认为要赢过那位天才千金并非易事。至少在前世,我从未见过魔术天赋如此惊人的存在。当然,由于我无法使用魔术,这结论是综合了传闻与父母亲的说法后得出的。 基本上,剑士要战胜魔术师被视为不可能的事。 压倒性的攻击射程差异、单纯的火力差异、应对场面时的灵活性差异,真要数起来简直没完没了。换作一般人,肯定早就放弃并转走其他路了。 但是,我要挑战。常识或旁人的眼光都与我无关。 一切都是为了更接近那位曾令我心驰神往的剑士。 眼前的胜负是两年后的魔斗技。我带着坚定的决心,再次挥舞起手中的剑。 「打扰了。父亲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夕阳光从窗户洒入办公室。 我接到父亲的召唤,推开房门走入室内。 父亲停下手边的工作,将视线移向我。 「你来啦,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吧。」 我和父亲隔着矮桌相对而坐。 到底是什么事? 难道是每晚溜出宅邸到森林猎杀魔物的事穿帮了吗? 正当我心想着别变成麻烦事时,父亲看着我的眼睛微笑了一下。 「不用那么紧张。这次找克雷兹过来,是为了聊聊庆生宴时的魔术师奇袭事件。」 父亲顿了顿,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 「虽然我犹豫过该不该告诉你,不过撇开对外的名义不谈,克雷兹毕竟是从绑匪手中夺回第二公主殿下的当事人……所以我决定告诉你。」 虽说他要我别紧张,但这气氛怎么看都很沉重。说到底,王城遭到袭击这种大事,背后肯定藏着什么内幕。从氛围与父亲的话语听来,他应该是要向我揭露那层内幕。 「前阵子发动袭击的魔术师们,是隶属于一个在整个大陆根深蒂固、名为『反叛结社』的组织成员。」 「反叛结社……?」 我歪着头,对这未曾听闻的单词感到困惑。 「你不知道也理所当然,毕竟那些家伙一直躲在暗处行动。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只有我、贾尔海姆侯爵,以及国王陛下而已。而且我们是在八年前,也就是最近才得知其存在的。」 八年前,刚好是我出生的时候。 话说回来,这种只有国家重臣才知道的情报,真的可以告诉我吗? 父亲彷佛看穿我的内心似地轻笑了一声。 「就像我刚才说的,克雷兹你是当事人。虽然你才八岁,但我不会因为顾虑年纪就做出不让你知情的选择。况且,反叛结社的存在迟早会传开。」 我嘴上应着表示理解,但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我在思索着那个黑衣魔术师临死前说的「那位大人」。这件事我没对任何人提起,一直保持缄默。 若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回答是出于直觉。 啊,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正好有件事想问父亲。 「父亲大人,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克雷兹居然会主动提问,还真稀奇呢——没问题,你问吧。」 啊~我主动提问确实满罕见的,应该说这好像是头一回? 「斗气不是非常方便吗?为什么没有普及开来呢?」 没错,这就是我一直想问的。 虽然我明白魔力与斗气混在一起会产生危险,但目前的状况也未免太过鲜为人知了。这背后或许是有什么理由?我想若是对斗气比我更瞭解的父亲,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大致上有三个原因。」 父亲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是开启斗气之门的步骤尚未体系化。克雷兹你是例外,一般人只能靠偶然。虽然听说古时在极东地区一度很兴盛,但这又牵扯到第二点,也就是『能否与自身的魔力共存』这点抵销了。芙莉露算是成功的例子,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然后第三点则是——社会性的问题。」 父亲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自嘲的苦笑。 「贵族之所以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全拜魔术所赐,凭借长年延续的血统,贵族成员皆能成为优秀的魔术师,能在紧要关头守护领地,因此底定了如今的社会基础。假如斗气普及开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贵族的地位会动摇。」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斗气无法普及,甚至连名字都不为人知的原因。」 原来如此,这三点理由确实令人信服。特别是最后一点,因为牵扯到国家政治体制的根基,影响非同小可。 不过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无论在哪个时代,能够构筑世界的永远只有当权者。平民只能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一般默默地行走。 然而,如果羊群之中出现新的牧羊犬……或者是一头狼的话,未来或许会随之改变吧。 ──────────────────────── 第三章 秘蚀之祭 自从与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邂逅后,两年的岁月转瞬即逝。 如今我的身高抽高了不少,也开始多了些肌肉。这全是拜我这段日子如着魔般重复着练剑与锻炼斗气所赐。毕竟对手可是那位天才千金。我从不认为凭着半吊子的锻炼就能取胜。 「啊,看见了!」 坐在身旁的哥哥将脸探出马车外,大声叫喊。看来是见到王都的城墙了吧。 这是我与哥哥第二次造访王都。由于今天距离秘蚀之祭开幕仅剩两天,从城门延伸而出的排队人龙比上次还要长,阵仗长得让人忍不住想皱眉。 如果连我坐的这辆马车也得跟着排队,我肯定会大叹一口气,好在贵族并不需要排队,能直接穿过那排平民队伍的旁边进入王都。 看在排队的人眼里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我虽然不在意身分,不过在这种时候倒是很感谢自己生为贵族。 「喔喔!快看啊,克雷兹!好壮观!」 马车驶入王都后,哥哥发出兴奋的欢呼。我被他拉着手,也将视线移向车窗外。 「喔喔……」 我不禁发出感叹。 熙来攘往的人群、随处可见妆点得五彩缤纷的华丽装饰。对于语汇力与艺术才能皆趋近于零的我来说,这光景实在难以用言语精准形容。因此脑中只剩下好厉害这个纯粹的感想。 「父亲大人!第一天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对吧?」 「嗯,当然。」 「好耶!那~克雷兹,第一天跟我一起到处逛逛吧!」 哥哥眼神发亮地邀我。 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老实说我比较想在魔斗技的前一天保持专注,静下心来挥剑。 不过,绷得太紧也不是好事……算了,就跟他去走走吧。 「好啊。」 「太棒了!」 哥哥见我答应,便一脸开心地扑过来抱住我。这是当然的发展。哥哥今年已经十二岁,被他抱住时能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格正逐渐地成熟。 本想着到了这年纪,他的变态行径应该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依然故我。 我一边对着老样子的哥哥叹气,心思飘向即将到来的魔斗技。 「全体埃尔杜利亚王国的子民,我等又再次迎来了这一天。」 国王威严的嗓音响彻整个王都,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陷入了沉静。 「这五年间,虽然与他国之间未曾爆发战争,但魔物的侵扰以及神明随兴降下的灾厄仍造成了不少损害。」 五年这段岁月究竟是短是长,端看个人感受。 然而,每一天都是一样重要。 「即便如此,今日能迎来这个日子,全靠我国子民不懈的努力,王室对此深表感谢。」 民为国之本。 「那么,就开始吧。」 明明周遭一片寂静,却彷佛能听见众人倒吞一口气的声音。 「子民们,庆祝吧!子民们,起舞吧!子民们,欢笑吧!我,埃尔杜利亚王国第十七代国王——伊修塔尔·埃尔杜利亚在此宣布!秘蚀之祭,正式开幕——!」 静默刹那后,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响彻王都。 无论是王室、贵族还是平民,皆沉浸于这场埃尔杜利亚王国最大祭典的气氛之中。 秘蚀之祭,就此开幕。 ※ 名为秘蚀之祭的祭典将会持续举办三天。 每个人享受祭典的方式各有不同,基本上第一天大多数人会选择逛商业区域的店家与摊位,边走边吃或是观赏街头艺人的表演。 至于第二天,重头戏就是我也会参加的「魔斗技大会」。 最后的第三天,人们会在沉浸于前两天余韵,同时继续享受店家、摊位的美食,以及欣赏世界知名音乐家的演奏。 据说在最后这个夜晚,魔术师们会将夜空点缀得绚烂夺目。 之所以说「据说」,是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些都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 不过,王都确实展现出比平时更强烈的活力。 「克雷兹!那边有街头表演耶!我们去看看吧!」 「喔唔……」 我一边注意不让手中的饮料洒出来,一边被哥哥拉着手快步走着。 我都已经十岁了,真希望他别再把我当成小孩看待,但之前提了这点后被他秒速拒绝,所以我只好放弃。 街头表演的场地周围聚集相当多的人。 看起来完全没有挤进去的空间。 「嗯~……克雷兹,要抓紧我的手喔。」 哥哥在我耳边低语后,我的身体突然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由于我和哥哥待在人群的边缘,加上周围的人都专注于表演,并没有人察觉我们正浮上半空。我们就这样不断攀升,最后落脚在屋顶上。 「嗯,从这里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哥哥心满意足地看着表演,我则是看着他的侧脸,感佩地叹了一口气。 从地面浮上屋顶是靠着哥哥的魔术,使用的属性是他最擅长的「风」。 以魔术在空中飘浮或飞行,原则上是难度极高的技术,需要非常细致的操控能力。尽管对能熟练使用风属性魔术的魔术师而言并非难事,但绝非像哥哥这样十二岁的孩子能随意使用的技巧。至少在我前世当冒险者的时候,能飞行的冒险者可说是寥寥无几。 「哇,刚才那个好厉害……感觉我肯定做不到。」 表演者将大小不一的球体堆叠起来,单脚站立在最上方。 只要重心稍微偏移,一瞬间就会跌落下来。 「兄长大人,那个人没有使用魔术吗?」 「嗯,他没用喔。像我这样具备一定实力的魔术师,能感应到微弱的魔力释放,我从那个人身上没感觉到从体内释放出魔力的迹象,所以他应该没有用魔术才对。」 「哦……那还真厉害。」 如果真如哥哥所言,那确实相当惊人。若非天生运动神经发达是不可能做出那种特技的。虽然拜这副优秀的身躯与每日的锻炼所赐,我的核心力量也锻炼得相当强悍,但要我在堆叠的球体上单脚站立还是太困难了。好好花时间练习或许做得到,但至少现阶段是不可能的。 「克雷兹你做得到吗?」 「没办法。」 「连克雷兹也不行吗……不过这或许能当作锻炼的一环?」 原来如此……锻炼啊,虽然看起来只是杂耍,但仔细想想还满有道理的。 「……等回到领地后再试试吧。」 「嗯嗯。」 虽然靠斗气能大幅提升身体能力与强度,但过度依赖也不是好事。无论做什么,基础都是最重要的,对我而言所谓的基础便是这副原本的肉体。 我之前认为太早开始过度锻炼儿童的身体会有负面影响。 不过现在已经满十岁,或许差不多该开始加强锻炼原本的肉体能力了。 当我无视街头表演,满脑子想着锻炼时,四周响起一阵掌声。 表演似乎暂告一段落。 「嘿咻,克雷兹,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倒没……不,我想去看看魔斗技场。」 「喔,不错喔,那我们走吧。」 魔斗技场正如其名,是明天举办魔斗技大会的地点。平时偶尔会有魔术师使用那场地进行切磋。由于魔斗技场规模过于庞大,因此坐落在王都稍偏郊区的地方。不过,由王都延伸而出的城墙与其相连,往返相当便利。 此外,王都的三座城门与通往魔斗技场的通路呈对角线分布。从我们看表演的地方过去其实满近的。因为不想穿过拥挤的人潮,我们利用哥哥的魔术隐藏身影,沿着屋顶一路来到白墙边。 通往魔斗技场的路上亦有零散的人潮,不知道是纯粹在观光,或是期待明天的比赛才特地过来……总之我和哥哥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来到魔斗技场的正门。由于正式入口有直属国家的魔术师驻守,我们便移动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兄长大人,真的要进去吗?」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样啦。」 「唉……万一出事,我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跑喔……」 我原本没打算进入场内,但哥哥却带着一脸坏笑怂恿我。 反正魔术师侦测不到没有魔力的我,万一苗头不对,我是真的打算丢下哥哥逃走。 「嘿咻。」 我和哥哥的身影伴随着轻快的吆喝声消失,紧接着他又发动另一道魔术,让我们的身体浮了起来,跟看街头表演时用的是同一招。 高度不断攀升,然后我们降落在遮挡观众席的屋顶上,往前走一小段路之后,场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开口。 魔斗技场的构造很单纯,中心是圆形的战斗区域,周围环绕着大量的观众席。观众席上方有屋顶遮蔽,中心的战斗区域则是露天的。 我稍微探出身子窥视内部,只见露天的战斗区域被阳光照耀得十分明亮,没开灯的观众席则略显昏暗。 战斗区域非常宽阔,虽然这场地并非为了近战所设计,不过感觉我能在这里全力施展身手。 「哎呀,亲眼看到魔斗技场之后就有真实感了耶。」 「是指明天的事吗?」 「嗯,终于有『我也要参加魔斗技了耶~』的感觉。」 每年参加魔斗技的少爷、千金平均约有八十人。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因此会先举办分成八组的预赛,每组选出一名晋级者。 选拔方式是让该组成员进行大混战,留到最后一刻的那个才能够晋级下一轮比赛。 当然「留到最后」只是一种比喻,正确来说是看谁身上负责抵销攻击的魔道具到最后都没损坏。 毕竟参加者都是少爷、千金,不可能真的让他们下场打扎实的肉身实战。 「不过呢……比赛结果会受到魔道具的负荷影响,感觉那部分有点难拿捏呢~」 「毕竟这不是厮杀,只是切磋的延伸罢了。不过战斗的手感会跟平时不一样,确实有点麻烦。」 「嗯,只能在预赛中慢慢习惯。」 这能让在厮杀中寻找乐趣的我感到满足吗? 我不禁有些怀疑。 「咦?看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在耶。」 哥哥看向对面。虽然距离太远,加上对方也用魔术隐藏身形而无法看清是谁,但我心里大致有底。 「兄长大人,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也是,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既然会出现在这儿,表示同样是会参加明天魔斗技大会的人。我不禁更加期待了。虽然对满心期待与我战斗的哥哥有点抱歉……但我更期待跟那位天才千金交手的时刻。 我们回到宅邸后,发现父亲也在。 「欢迎回来,玩得开心吗?」 他笑吟吟地向我们搭话。 「嗯,非常开心!」 「那就好。这个祭典五年一次,是很珍贵的经验,你们接下来的两天也尽情去享受祭典吧。」 哥哥用平时的语气回答后便快步跑上阶梯,大概是要回房了。 我也一边考虑要回房看书还是去庭院挥剑,一边走上楼梯,但在这时闻到一丝微弱的气味,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股带着铁锈味、我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是血腥味。 「父亲大人……」 我稍微回头仰望着父亲。 父亲似乎察觉我眼神的含义,笑容依旧地将食指抵在唇边。 「克雷兹只要专心参加魔斗技大会,碍事的家伙我来处理就行了。」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您了。」 看来父亲私底下已经采取行动了。 老实说我也很想跟过去挥剑大闹一场,但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顺从。毕竟我也明白现在应该专注于魔斗技大会上。 那么这次就交给父亲吧。 我只要全神贯注参与魔斗技,准确地说是专注于那位天才千金身上就好。 ※ 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的第二天。 魔斗技场内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从王都通往魔斗技场的大道上人潮川流不息,正不断涌入会场之中。 观众席基本上一、二楼是平民区,三楼是贵族区。尽管楼层有所区隔,但平民与贵族本来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唯独这三天的秘蚀之祭是例外。 表面上的说法是这是不论身分高低举国同欢、以庆祝王国发展为主旨的祭典,因此在魔斗技场内,不同社会阶级的人们也被允许共聚一堂观战。 「差不多要开始了。」 哥哥在我身旁低声说道。我与哥哥,以及父母亲正坐在三楼的席位上。不只我们所在的三楼人满为患,一楼与二楼的座位也陆续被填满。 印象中……这会场似乎有超过七万个席位,真是惊人的人数。 既然连这种规模的座位都快被坐满,可见有许多人都引颈期盼着这场大会。 『——终于迎来这个时间。』 魔斗技场内响起咬字清晰的播报声。 『各位来宾,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五年一度的秘蚀之祭……其中规模最大的重头戏——魔斗技大会正式揭幕。由十岁至十四岁的少爷、千金们交织出的魔术攻防战……这一次究竟是谁能获得冠军的荣耀呢!』 慷慨激昂的音乐随之响起,将氛围炒热,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参赛者总共有八十二名!与往年相同,将分为八组进行大混战,从各组选出一名胜者晋级正赛!』 也就是说总共有八场预赛。 『那么事不宜迟,有请参赛者入场!』 随着主持人的信号,一群少爷与千金步入圆形的战斗区域。 话虽如此,少爷的人数占了压倒性多数。场上共有八名少爷与两名千金,这十人自然而然散开形成一个圆阵。不限于魔斗技,在以魔术为主的战斗中,距离至关重要,通常不会采取近身战,参赛者们直觉地拉开距离,自然地形成了圆阵。 「那克雷兹,我差不多该走了。」 「请加油。」 「要好好表现喔。」 「千万别受伤了喔。」 哥哥收到我、父亲与母亲的鼓励,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去。哥哥出场的时间是即将开始的这场比赛的下下一场,再不去休息室准备恐怕会来不及。 顺带一提,我是被排在最后一组,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充裕的时间。 『规则与往常一样!只要保护好自己的障壁不被破坏即可!不论是采取积极进攻,还是不断闪躲以生存优先,皆无限制!要堂堂正正地决斗,还是采取阴险诡计……悉听尊便!但是!……若名声受损,本大会概不负责,请各位好自为之。』 这场魔斗技几乎没有所谓的规则,顶多规定不能攻击障壁已损坏的对手。 对我来说,没什么规则反而是件好事。毕竟我的武器是剑,要是规定不能携带武器入场,我就必须改变战斗方式了。虽然凭斗气赤手空拳战斗也没问题,但是徒手对付魔术师十分麻烦。 好了,要开始了。我必须集中精神观看这场比赛,因为天才千金就在其中。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充满荣光的第一战……能留到最后的是谁呢!?比赛开始!』 比赛揭幕。我本以为十人混战会陷入一片混乱……然而—— 『喔喔——!一开赛就是集中攻击——!竟然所有人都瞄准一位千金发动魔术攻击!』 火焰、岩石、雷电……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所有人竟同时朝着天才千金发动攻击。 这做法并没有违反规则,虽然有人会觉得这很卑鄙,但先联手除掉强敌是极为正确的战略。特别是同组选手中出现那位传闻不断的天才千金时,更是理所当然。 率先铲除最危险的对手,这是极为平凡且合理的判断。 『遭到围攻的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要防住这种攻势恐怕也极为困难吧!』 确实,若是寻常魔术师是绝对守不住的。这些发动魔术的少爷、千金们既然能代表家族参加魔斗技大会,代表都具备一定水准以上的实力。 但对手可是那家伙,举国闻名的天才。 就我的主观判断,我不认为她防不住这种程度的攻击。 『攻击停歇,烟尘散去!魔道具的障壁究竟如何了——完全没破!不但没破,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这就是人称天才的实力吗!』 整个魔斗技场随着欢呼声剧烈震动,当事人却一如往常。如雕刻般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天才千金就这样缓缓向前迈步。 其他选手似乎在刚才的攻防中体会到实力差距,被震慑得不敢动弹。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意识,此时此刻全都牢牢地钉在天才千金身上。 所谓的天才真是不得了。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这座会场的主角。 不论是观众还是周围的参赛者,都成了衬托她的配角。众人皆醉心于她的一举一动,场中旋绕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独特气氛。 天才千金慢条斯理地——踏出一步,轻轻踏了一下地面。 这瞬间,周遭的九人全都被震飞了出去。 「哈哈。」 魔斗技场瞬间被死寂给笼罩。 『——这……这是何等惊人的光景!仅仅一瞬间!战斗竟然在一瞬间就结束了——!胜者是年仅十岁的少女——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随着主持人宣告比赛结束,如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开。只身承受着这些赞颂的她依然看似毫无动摇。那股堂堂正正、足以匹配胜者的姿态,正是天才概念的体现。她以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留下那九个瘫坐在地上的败者,干脆地转身离去。 「她还真是出色。」 父亲摸着下巴低语道。 「克雷兹,你有信心打赢她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问道。那并非担心的语气,只是纯粹的确认。 「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我会赢的。」 这不是认为自己赢不赢得了的问题。对我而言,除了获胜之外没有其他选项。 我的道路才刚开始,理想的终点还在遥远的前方。 即便对方是天才……我也不能输给区区一个天才。 「呵呵,很好。」 父亲爽朗地笑着。周遭欢呼声不断,我则静静地酝酿着昂扬的战意。 ※ 「那我去去就来。」 「加油,我会期待观众们的反应的。」 「要好好享受比赛唷。」 「慢走。」 我转身背对家人,迈步走向选手休息室。 哥哥参加的第三场预赛结束,大会进行到第五场预赛结束。 预赛正如我所料,由哥哥直接把所有入轰飞后收场。比较有趣的是他被主持人称为暴风化身,待会见面时再来揶揄他一下好了。 而第四和第五场预赛并没有出现像天才千金或哥哥那样一人压制全场的好手,而是像第二场预赛一样出现大混战。 不,只有第五场有个实力稍微出格的家伙。虽然不及天才千金和哥哥,不过实力确实比其他参赛者高超许多。叫什么名字来着……嗯,我已经忘了。 反正等进正赛后自然会知道,想不起来也没差。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朝选手休息室前进。由于左腰悬着剑,重心难免向左偏,不过这几年的锻炼已让我习以为常,完全没问题。 我心想着总算有这副身体在成长的真实感了,一边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 待在休息室里备战的少爷、千金们无意间看向我后——随即愣住又看了第二眼。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我无视那些尖锐的视线,大方地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原来如此,看来大家都认得我这张脸。 我正纳闷原因,随即就想通了。 八成是在庆生宴,也就是那次晚宴上被记住的吧。再加上我有个与天才千金呈现对照的「无能少爷」这个外号,想必早已名声在外。 真不愧是充斥妖魔鬼怪的贵族社会,针对他人丑闻的嗅觉简直跟哥布林有得拼。 我将手搁在扶手上,跷起二郎腿。 虽然这一点也不像贵族少爷该有的举止,但反正我的评价本来就烂到谷底了,事到如今根本不必在乎形象。 休息室里包含我在内有三……八……十,总共十一人。 看得出来每个家伙都紧张到身体十分僵硬。毕竟要在超过七万人的注视下战斗,不紧张才怪。 我是多亏前世累积经验,并未特别感到压力,反而发现自己内心有股莫名的期待。 现在休息室里的家伙都是我看不上眼的无名小卒。 唯有那名天才千金——唯有她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是我极度感兴趣的对手。 「时间到了,请各位移动位置。」 工作人员前来通知。第七场预赛在不知不觉间结束,只剩下包含我在内的第八场预赛。空气中流动着比刚才更加凝重的紧张感。 好,出发吧。 我丢下那些还慢吞吞的家伙,独自率先走向入场入口。 『——让各位久等了,终于来到最后的第八场比赛!晋级的最后一个名额即将揭晓!』 现在还不能踏入战斗区域。 按照惯例,在主持人说「请入场」之前不准随意进入。 『——刚才已经说过很多了,咱们就废话不多说——选手们请进场!』 主持人的开场白一结束,我便踏入了战斗区域。 其他人也跟在我后头走了进来。 这是座被观众席环绕的广阔战斗场。踏入此地的瞬间,我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压力。 不是杀气,也不是从国王身上感受到的威压,而是被七万名观众同时注视着的、庞大人数所产生的压迫感。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话虽如此,这也没什么大碍。我要做的只有挥剑。 仅此而已。 『第八场的参赛者共有十一名!与之前的比赛一样,战斗将持续到留下一人为止!不过想必各位也察觉到了……场中有一位奇特的参赛者。』 唔,奇特的参赛者啊。 『当其他参赛者都空着手,或是带着法杖时,唯独那位参赛者的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我能感觉到全场观众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我身上。 大概是觉得稀奇,又或者是早就在传闻中听说过我。 『在魔术发展至今的现代,剑术早已是旧时代的遗产!不论是攻击力、射程,还是攻击范围……所有层面皆劣于魔术的武器,那就是剑!而他却在腰间挂着这么一柄长剑!』 『他的名字是克雷兹·莱诺斯提亚!没错,也就是刚才在第三场预赛获得压倒性胜利的洛文·莱诺斯提亚的弟弟!』 才华横溢的哥哥与平庸劣等的弟弟,看在外人眼中多半是这样的对照吧。 『各位想必也曾耳闻!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次男无法使用魔术,因此获得了「无能少爷」的称号!全都是因为被拿来与那位天才千金比较,才背负了如此不光彩的称号!』 还真是令人不悦的开场白。罢了,毕竟是我事先同意的。 出场选手终究是贵族的少爷、千金,就算是主持人也不能说出失礼的话。 如果没有获得许可,他是不可能讲出这种话的。 『哎呀,不小心废话太多了,就到此为止吧。那么,预赛最终场的第八场比赛!究竟谁能留到最后呢!』 紧张感瞬间迸发,观众们的视线也从我身上转移到整个战斗场域。 『比赛——开始!』 比赛正式开始。我让斗气在体内奔流,毫不犹豫地猛蹬向地面。没有人能反应过来,每个人都还在瞧不起我。 肯定是心想着「这家伙不会魔术,最后再处理也行」。 难道他们都忘了我在晚宴上做出的那种异常举动了吗? 「笨蛋。」 我贴近其中一名无名小卒,于转瞬之间拔剑,直接朝其天灵盖斩下。 啪哩,障壁破碎的声音响起。被砍中的家伙屁股着地倒在地上,一脸呆滞地仰望着我。此刻,那些原先正互相施放魔术的选手、超过七万名的观众,全场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在众人惊愕之际确认着状况。 障壁魔道具的原理是用一层薄薄的魔力膜覆盖全身,施加了能以视觉辨认的机制,所以没有魔力的我也能看见。因此与之前相比,不论是握剑或奔跑等动作,多少都产生了些微的异样感。不过经过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后,我已经掌握住窍门了,没问题。 『——刚才那动作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办到的!?明明不会魔术,为何能拥有那种速度!?这真的是被称为「无能少爷」的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吗!?』 随着主持人的惊呼,停滞的时间再次转动。 看来参赛者们终于意识到我的威胁性,神色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每个人都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好了,该怎么做?我不打算做什么麻烦的事,也不打算玩无聊的把戏。 「喂。」 难得天才千金跟哥哥都表现得那么出色,我要是不回敬一下,那就太失礼了。况且……我现在正好想大闹一场。 「全部一起上吧,否则——比赛马上就要结束啰?」 我再次猛蹬地面,欺身向那群吓傻的家伙挥出剑光。又一次一击粉碎了障壁。 「你……你到底是怎样啊!」 「不大家一起上的话……!」 「离这家伙远点!」 「这个……无能的废物!」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 啊啊,太棒了。所有敌意此刻全部朝我蜂拥而来。 在这场原本没有同伴概念的战斗中,因为感受到我的威胁,让他们被迫结成了同盟。 『这、这是……一对八!看来这八人视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为威胁,形成了一对八的局面!前所未闻……简直前所未闻!面对不会魔术的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八个人竟然团结一致了!』 这八人与我保持着一定距离,将我包围。 差不多该结束了。这将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给我把眼睛睁大看清楚了……这就是我!」 解放欲望,随冲动起舞吧。只要握紧剑,只要挥动剑即可。 无视周遭的杂音,不论魔术如何逼近,只要躲开就行。只要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有人表情恐惧,有人神色胆怯,有人陷入混乱,有人则一脸不甘地咬牙切齿。 这都与我无关,我只要继续奔跑并挥剑就行了。 「再来啊!」 不够,完全不够,这种程度根本无法填补我的渴望。 长剑一挥,障壁碎裂。只要出拳、腿踢,裂痕便在障壁上蔓延。 再来,我还没尽兴。 然而—— 「……啊?已经结束了啊。」 我停下脚步。场上已没有人能继续站立,只剩下我一个。 无趣,真是太无趣了,连热身都算不上。 『——比赛结束!』 主持人的嗓音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 『这是何等惊人的光景!曾被蔑称为无能少爷的少年,竟然凭着一把剑将所有对手横扫一空!这是一场足以比肩第一与第三场的比赛!技压群雄……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 我收剑入鞘,迈步走向出口。 主持人、观众,还有那些依然一脸呆滞的无名小卒全都无所谓。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与天才千金一战,仅此而已。 ※ 『在休息大约一小时后,今天的正赛终于要开始了。预赛出现谁也没料到、波澜万丈的结果……不晓得正赛究竟会有多精彩呢!』 我现在人在选手休息室。周围聚集着在预赛中脱颖而出、晋级正赛的家伙们。 原先八十二人的参赛者已筛选至最后八人。除了天才千金和哥哥之外,其他五人想必也比预赛那些无名小卒强上一些。话虽如此,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那么事不宜迟,马上为各位介绍赢得预赛、获得正赛资格的八位选手!参赛者——入场!』 随着主持人的信号,包括我在内的八名参赛者踏入了战斗区域。 我能感觉到观众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天才千金依旧一脸了无生趣的模样,哥哥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剩下的是……看起来好像很胆小的家伙,还有一脸傲慢模样的家伙等。 八人之中只有一位千金,当然就是那位天才千金。 我们依照流程,在战斗区域中心横向排成一列。 『现在,正赛参赛者已全数到齐!想必已有不少人认识他们,不过还请容我依序为各位介绍!』 虽然我认得天才千金与哥哥,但并不认识其他五个人,所以跟着听了一下。 『首先是八位参赛者中唯一的千金小姐!预赛展现的瞬杀表演秀已让人见识到她压倒性的实力!……桀傲不逊、特立独行,谁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名震天下的称号便是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接着是在混战中脱颖而出的勇猛少爷!一边躲避、防御袭来的魔术,时而发动攻击,在化为泥沼的第二战中生存下来的那道背影中寄宿着恶鬼!他在正赛中将为我们展现何种姿态呢!格罗姆·怀尔方格!』 『温和的脸庞时而化为尖牙!沉稳的微风时而化为暴风!由静转动!制霸第三战的优雅少爷!谁也无法读透他的内心!小心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 『与第二战同样化为泥沼的第四战!散发光芒的是在战场上四处窜的一名少爷!卑鄙?耍小聪明?不!在并未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这便是高明的策略!赢了就没关系!逃跑亦是正义!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 『飘荡的寒气!以魔术创造出的冰之世界!称霸第五战的是全身缠绕寒气、看似娇怜的少爷!他若行走,地面便会结冻;他若挥手,冰枪便会贯穿敌手!那股寒冰在正赛中将展现何种面貌呢!白黎·阿尔卡迪昂!』 『不论炎、水、风、土皆能运用自如的少爷!在混乱的第六战中发挥其灵巧的天赋,漂亮地夺得晋级正赛的资格!别小看他样样通样样松!那随机应变的姿态已可谓灵巧大富豪!马可斯·亚克莱特!』 『令第七战陷入混乱的幻影使者少爷!无论隐藏身影或增加分身都得心应手!将周遭耍得团团转后再静静解决对手,宛如雾之居民!他在正赛中将如何运用精巧的幻影来战斗呢!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 『起初所有人都小看他!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然而他却踩着其他参赛者称霸第八战!在魔术至上的现代,手中紧握的是过时的象征,一柄长剑!然而他施展的剑技如鬼神般强悍!无能少爷的称号已成过去!新的称号为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主持人的参赛者介绍告一段落。 我关注的对手是天才千金、哥哥,以及白黎·阿尔卡迪昂这三人。 虽然对其他参赛者很抱歉,但我对剩下的四人没什么兴趣。 『参赛者介绍完毕,接下来终于要进入正赛的第一战!』 比赛的对战组合是依照主持人介绍的顺序排列。 也就是说,第一战将由天才千金对上格罗姆·怀尔方格。 哥哥在第二战,我则在第四战。考虑到顺序,在轮到我与天才千金交手前,哥哥会先跟她对上。虽然我个人希望能跟天才千金在决赛碰头……但虽说是变态,哥哥终究是哥哥,我内心还是希望能看到他获胜。 但不论如何,我一定会晋级决赛。 我只要静静等待那一刻到来即可。 ※ 『那么,正赛第一战即将开始!由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对上泥沼之鬼格罗姆·怀尔方格!』 我试图冷静,手脚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虽然成功晋级是件好事,但我不禁想抱怨为什么首战的对手偏偏是那个天才。 可恶……我明明紧张得要命,这家伙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是因为身为天才,所以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由于预赛是采取生存制,多少带点运气成分!但正赛不同!完全靠实力决定胜负!纯粹看哪一方更强!』 主持人说的没错,这场比赛的结果端看选手的实力。 预赛那种耍小聪明的手段几乎行不通。 我能通过预赛多少包含了运气站在我这边的成分。相对地,天才千金则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轻松晋级。全场观众肯定都认为这场比赛会由天才千金获胜吧。 我是不甘心,但我自己也觉得根本不可能赢得了她。愈是想逞强,心中的怯懦便愈是打转个不停。 可是我也不能轻易认输。 拿出斗志来吧,格罗姆。胜负还没有定论啊。 『那么,正赛第一战——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信号,我瞬间凝聚魔力施放魔术。 「燃烧吧——螺旋炎!」 螺旋状的火焰从向前平举的掌心中喷涌而出,从我的面前席卷而去。 胜负将在瞬间分晓,我在施放完魔术后立刻向前疾奔。 熊熊燃烧的火焰足以轻易将一个人烧成焦炭。 但是,这对天才千金想必起不了作用。 果不其然,一面岩墙出现在天才千金面前,挡下我的魔术。 这样就好,如此一来我便成功挡住了天才千金的视线。 我对自己的身体施加强化魔术,纵身跃过那道从地面突起的岩墙。 模仿的目标是预赛时的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起初我下意识地瞧不起那个不会魔术的家伙,但在亲眼目睹他的战斗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认知大错特错。 不,其实早在两年前那次晚宴时就察觉到了,但直到刚才我才真正承认这一点。 不论怎么看,那家伙都比我强。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一个不会魔术的家伙居然比我强,但不由得我不承认。 所幸那家伙的战斗方式非常有参考价值。 所以我打算在这场与天才千金毫无胜算的比赛中发动近身战。 所有魔术师共同的弱点就是近身战。 「喔喔喔喔喔!」 我发出吼叫为自己助威,同时挥出拳头。 我才不在乎对手是不是千金小姐。我还不至于愚蠢到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时犹豫不决。 就算这一击无法粉碎魔道具的障壁,只要能留下损伤就足够了。 然而—— 那双紫色的眼眸……精准捕捉到了我。 「风炮击。」 魔力密度急速攀升,我反射性地将双臂交叠在身前,展开防御障壁。 瞬间,身体猛烈一震,眼前的景色迅速向后掠过。 在意识到被震飞的同时,我顺势受身在地面翻滚,随即迅速站起身来。 『格罗姆·怀尔方格被震飞了~!多精彩的一连串攻防!令人惊讶的是,格罗姆·怀尔方格竟然主动接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发动肉搏战!众所周知,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基本是以远距离为主!然而格罗姆·怀尔方格却试图将战局拉入近身战!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主持人与观众都兴奋不已,我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我当然不觉得一击就能粉碎障壁,但没想到竟然连碰都没碰到。 明明应该是出乎对方预料的行动,却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 「可恶……」 一开始拟定的计画失败了。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不过胜负可还没底定。 「呼~……」 我重振士气,将身体强化到极限。 若采取正统魔术师的战斗方式,肯定连万分之一的获胜机率都没有,所以我必须厚着脸皮继续发动近身战。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近战虽然也希望渺茫,但比起远距离战应该还是更有胜算。 「喔喔!」 我发出咆哮激励自己,全速奔跑。为了能随时应对袭来的魔术,我集中所有精神观察魔力的流动。虽然魔道具障壁已产生些微裂痕,但还没问题,只是承受魔术余波的话应该还撑得住。 集中,集中,集中,集中——来了。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我确信这是来自地底的攻击,顿时全力向前跳跃。 紧接着,数根岩桩接连不断地从地面窜出。 「很好……!」 就是这个空隙。我瞄准的就是这道魔术施放完、衔接到下一道魔术之间,极为微小的破绽。 距离天才千金只差一点了。 我靠着落地的劲力发起冲刺——眩目的光芒却在此时充斥视野,轰鸣声贯穿了耳膜。 铿锵。 与此同时,一道令人厌恶的碎裂声响起,我赶紧确认自己的魔道具障壁。 「啊……」 完全碎裂了。缠绕在体表的魔力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脑重新认清现状后,我才开始理解刚才发生的一连串过程。 飘荡四周的焦臭味,地面留下焦黑痕迹,耀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也就是说,对方发动了雷属性的攻击,而我的魔道具障壁也因此被彻底粉碎。 我不经意地看向天才千金。 她是会嘲笑我吗?还是瞧不起我呢? 我边这么想边望过去……却发现她的眼眸中空无一物。 那是一双彷佛对万事皆不感兴趣的眼眸,眼中甚至没有映照出我的身影。 『比赛结束——!第一战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对上格罗姆·怀尔方格,胜者为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主持人宣告比赛结束,观众席欢声雷动,但我根本无暇顾及。 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 凭借那压倒性的才华在正赛这种大场面获胜后,她的眼中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这已经不是「不甘心」这种程度的问题了。实力的差距过于巨大,害我连产生情绪的余地都没有。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遭遇天灾一样。 虽然会对蒙受灾害这个事实有所感慨,但对天灾本身不会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想法,只能单纯哀叹自己遇上灾害的霉运。 现在的我正是这种状态。 「哈哈……根本不可能啊……」 看着天才千金宛如散步般离去的背影,我吐出了这句话。 那根本就已经是天灾等级,不是我这种人类能应付得了的。我能做的就只有自认倒霉而已。 不论我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努力,在天才千金面前都如同尘土。 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 既然对手是天才千金,父亲大人应该也会体谅我的。 啊啊,运气真差。 为什么我偏偏跟天才千金生在同一个时代呢。 ※ 『各位观众,让大家久等了!接着进入第二场比赛!』 嘈杂的会场中回荡着主持人的声音。 『在第二战出场的是在预赛中横扫一切的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以及逃跑王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 洛文在战斗场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而伊希里翁脸上则挂着一抹大胆无畏的笑容。 既然伊希里翁也看过洛文的比赛,理应知晓对方的实力。 再者坦白说,伊希里翁在预赛中的表现称不上强悍。 他真的只是在那里四处逃窜而已。 尽管如此,他现在却浮现出那副无所畏惧的笑容,难道是有什么对策吗? 『洛文·莱诺斯提亚以压倒性的优势在预赛中获胜!相对地,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则是靠着不断逃跑赢得胜利!不论怎么看都是洛文·莱诺斯提亚占上风!但与预赛不同,这场比赛是一对一!逃跑并不会让胜利从天而降,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夺取!』 预赛时因为有十名参赛者,就算只是一直逃跑,对手们也会互相残杀。 因此就算实力不足仍有机会能够获胜。 但正赛不同,这是几乎没有运气成分的一对一决斗,一场纯粹以强弱作为指标决定胜负的比赛。 『那么,正赛第二战——开始!』 开赛的信号响彻全场。一秒,两秒……双方皆未动弹。 「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风之舞者。」 洛文迈着悠闲的步伐,发动他最拿手的魔术「风之舞者」。 极为纤细且锐利的气流之刃在洛文周围盘旋。 其数量多达数十个。 「上吧。」 随着洛文简短的一声令下,周围盘旋的数十柄气流之刃割裂空气,朝着伊希里翁疾射而去。 正面、头顶、右方、左方、斜后方,气流之刃从各种角度袭击伊希里翁。 若全数命中,障壁肯定会碎裂。 「唔喔喔喔……嘿咻,好、危险啊啊!喔哇!?」 伊希里翁慌张地避开所有攻击,随后失去平衡,正面朝地摔在地上。 『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他躲过了袭来的气流之刃——!不愧是逃跑王!躲避魔术是他的拿手好戏!』 虽然姿势难看,但能毫发无伤地避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气流之刃确实相当了不起,看来「逃跑王」这个微妙的名号并非虚有其表。 「一上来……就这么粗暴啊~洛文先生。」 他保持着倒地的姿势,仅抬起头对洛文喊道。 虽然表情、语气还算有模有样,但姿势实在太过难看,加上此刻他满头大汗,显得相当滑稽。 「噗……呵呵呵……」 洛文看着他这副带有反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现在正在比赛中,既不是适合发笑的场合,更重要的是对战斗中的对手非常失礼。 洛文如此想着并转换心境,眼眸再次捕捉伊希里翁的身影。 「噗哈!」 他又喷笑了出来。他明白不能发笑,也明白必须集中精神,但是……就是憋不住。 人这种生物,愈是想着不能笑,愈会忍不住笑出来。 洛文也不例外。 「呵、呵呵呵呵……呼呼……啊哈哈哈!那个、表情跟姿势……实在太犯规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想必多数人都不会觉得好笑,但不知为何正中了洛文的笑点,而这在战斗中便是致命的破绽。 「哈哈哈!笨蛋!中计了吧!尽管用愚蠢的方式输掉比赛,留下羞耻的回忆吧!接招——寻常一击!」 这是一种不具备属性,仅将自己的魔力固化后猛力射出的单纯魔术。 在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当作拍打蚊虫就能防御住。 但现在的洛文节奏大乱。这对平时稳重的他来说是绝不该发生的情况。 「这场比赛!胜利就归我了!」 伊希里翁放声宣言。 面对伊希里翁发出的寻常一击,洛文依然没有反应。 依然在捧腹大笑。 因此伊希里翁确信自己能够得胜。 『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的寻常一击正朝着捧腹大笑的洛文·莱诺斯提亚袭去!难道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逃跑王竟然要获胜了吗——』 主持人与观众都对这意想不到的状况感到兴奋不已。 然而—— 「——哈哈哈,呼~碍事。」 啪。 「啥?」 伊希里翁发出的寻常一击伴随着奇妙的声响改变了轨道,撞击在保护观众席的结界上。 「哎呀~虽然是个不错的作战计画,但用寻常一击可不行喔。这只是魔力的聚合体,我当然能立刻夺走它的控制权啊。」 洛文一副理所当然地解释,伊希里翁顿时露出呆滞的表情。 『夺走了控制权!?我是听得懂你的意思!也知道理论上可行!但这可不是一个十二岁少年能办到的技术!』 要夺取他人发动的魔术,需要精密的魔力操作技术。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用铁丝开启锁头一样。熟练的魔术师或许办得到,但对才十二岁的洛文而言,这本该是还遥不可及的技巧。 「搞什么东西啊!?可恶~!你这家伙才犯规吧!……啊,我不小心说『这家伙』了,万一被砍头该怎么办。」 宣泄完不甘后,伊希里翁随即意识到自己竟对侯爵家的长男出言不逊,吓得脸色铁青。伊希里翁的家族——艾米里兰斯家只是伯爵阶级,不论怎么想这都是大大不敬的行为。 「我是没关系啦。比起那个,我们快点继续吧。我保证不会再像刚才那样笑了。」 洛文平时对这种事就比较随和。再者,伊希里翁说话的语气并不令人反感,所以他没有很在意。比起计较这些,他更想继续战斗。因为一开局就被逗得大笑而搞得乱七八糟,现在他想重整态势好好享受比赛。 然而对手可是那个「逃跑王」伊希里翁。 「感激您宽大的心胸……但是!因为正面战斗绝对赢不了,所以我要逃到底!我会一直逃到找出胜机为止的,请多指教!」 他堂堂正正地发表了相当窝囊的宣言。 『喔喔~!?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竟然在此时发表了逃跑宣言!实在太窝囊,太卑鄙了!但这也是战略的一环!换个角度来说确实是不辱「逃跑王」之名的言行!』 「逃跑王~!」 「太窝囊啰~!」 「好好打啦~!」 从平民观众席传来喝倒彩的声音。 「闭嘴~!正面开打我哪有胜算啊!」 伊希里翁对着倒彩声吼了回去。 「你……被平民说得那么难听,都不觉得生气吗?」 「啊?喔~那些家伙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党啦,所以没关系。」 「哦~……不错,你很有趣。」 「喔?那能不能请你手下留情啊?」 「嗯~这就不行了!」 「我就知道啊啊啊!」 战况从停滞骤然一转,洛文与伊希里翁的战斗正式开始。 『洛文·莱诺斯提亚与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的战斗再次展开!话虽如此,两者间展开的并非激烈的魔术攻防!而是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不断发动攻击,逃跑王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不断逃跑的局势!简直像是狩猎现场!』 伊希里翁似乎完全没有发动攻击的打算,正竭尽全力四处逃窜。 「喔喔!?呼、哈,好险!?」 相对地,洛文运用他擅长的风系魔术执拗地狙击着对方。 「真会逃呢……是不是该称赞你不愧是逃跑王?」 战况明显是洛文占优势,然而在决斗形式的胜负中,胜负往往可能在瞬息之间逆转。洛文毫不大意地发动魔术,伊希里翁则在寻找一线生机。 原本以为这状况会持续一段时间,然而…… 「嗯……挺能干的嘛。那么,我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咦?」 「扭曲旋绕吧——暴风斩铁世界。」 周围流动的微弱空气瞬间静止。 刹那间,狂风以洛文为中心开始盘旋起舞。 两秒后——以惊人气势旋绕的强风向外扩散,将整个战斗场瞬间化为暴风的领域。 「唔喔喔喔喔喔!?还能来这招的吗啊啊!」 这就是所谓的范围攻击,在场上根本无处可逃。伊希里翁拼命发动魔术试图防御,却像暴风雨中的木造建筑一般被吹得支离破碎。 「呜唉唉唉唉!?」 他被卷入暴风之中,遭到一阵乱击。 魔道具障壁碎裂的声音响彻全场,接着洛文制造的暴风停息了下来。 「唔呃!」 伊希里翁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比赛结束!压制正赛第二战的是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开局虽然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发展,但结果是压倒性的胜利!与预赛时一样用暴风横扫了一切!』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只从结果看来是洛文的压倒性胜利,不过观众想必也从中感受到了些什么。 「可恶……输掉了~……」 「你这样的人让人感觉很新鲜,很有趣呢。」 「这是在挖苦我吗!?」 「不不,是真心话喔。」 伊希里翁像是闹别扭似地盘腿坐在地上。 「啊,又不小心用了一般语气……」 「不用那么拘谨没关系啦。听你用恭敬的口吻说话,我反而会起鸡皮疙瘩。」 「你这家伙性格其实很恶劣吧!?」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很温柔的喔。」 「唉……」 赢家与输家。尽管如此,两人之间没有险恶的气氛,看在旁人眼里反而像是关系不错的样子。 ※ 哥哥与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的第二场比赛结束了。顺带一提,正赛第三战由白黎·阿尔卡迪昂获得胜利。 关于第三场比赛嘛……嗯,结果正如我所料。不过毕竟对战对手的情报比什么都重要,这场比赛让我更清晰地检视了白黎·阿尔卡迪昂的实力,从这点来说是满好的。实际上我在前世也会先详细地调查要讨伐的魔物的特性等情报。 既不会大意,也不会骄傲自满。尽管我平时只对战斗本身感兴趣,但这次的首要目标是拿到大会冠军,能做的部分当然都要尽力而为。 话虽如此,第三场比赛确实非常无趣。 『接下来,终于迎来第一轮正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是第四场比赛!对战的是在预赛中震慑全场的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对手则是巧妙地操纵幻影、引发混乱的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 我将剑佩戴在腰间,重心落在双足站定。 眼前……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勾起了嘴角。 不知道是因为相当有自信,抑或只是在虚张声势?不论是哪一边,只要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使用的是幻影,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由于前三场比赛的结果都很华丽,平时不太受情绪左右的我,现在也稍微燃起了一点斗志。 『那么,第四战——开始!』 就在主持人发出信号、比赛开始的瞬间,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变成了好几个人。二、五、八……这就是传闻中的幻影吗。 『比赛一开始,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就立刻制造出了多个幻影!全部都非常精巧!完全分不出真假!』 的确每一个看起来都跟真的一样,看来没办法光靠五感看穿。 第七场预赛时我待在选手休息室没有观战,但听说那时他就是用这种手法在战斗场上制造混乱。 到底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幻影?或者全部都是幻影,本体则躲了起来?就算想用魔术探查,对方理所当然也做好了对策,要找出本体势必得花上相应的时间,然而在预赛的大混战与正赛的一对一决斗中,当然不可能有时间慢慢找。 「原来如此……」 这的确非常棘手。 放任分身不管会混淆视听,试图寻找本体位置则会遭到偷袭。技术熟练的魔术师尚有能力应付,但对于参加魔斗技的少爷、千金们来说恐怕非常困难。然而——我当然是例外。 「抱歉,你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不对的对手。」 我的体内没有魔力流动,完全无法使用魔术,相对地,我习得了斗气。而斗气这种东西,简单来说是将生命力转换为战斗用途的产物。 也就是说—— 「我看得见喔。」 魔术无法遮掩生命力的波动……本体并不在这八个幻影之中。 而是在那后方。 我穿梭在试图挡住我去路的幻影之间,朝向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挥出一剑。 锵。 「不可能……!」 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显露出身影,发动魔术障壁挡下了我的剑。 我这一剑应该能将普通的障壁粉碎……他或许是靠缩小范围提升了密度,竟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你可要让我享受一下喔?」 踏步,握剑,在一次呼吸间使出三击。 速度与精确度比前世提升的剑招留下残光,瞬间消灭了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仓促制造的幻影,并使他的魔道具障壁上出现裂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克雷兹·莱诺斯提亚竟然朝着完美隐藏身形的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直冲而去!随后施展了迅速的连击!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主持人与在场观众里应该没人知道斗气这回事。 因此他们肯定对我为何能找对位置感到纳闷。 我没急着追击,悠闲地缓步走着。如果就这样结束也太没意思了,我希望他能多展露一点绝技。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一反赛前从容的态度,用充血的双眼瞪着我。 「——视暗牢。」 「喔?」 眼前的景色瞬间消失,染上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原来如此,是夺走视觉的魔术啊,这确实满危险的。 「去死吧——虚空暗针。」 看不见,感觉不到,但他散发出的敌意告诉了我攻击发动的瞬间。 因此我反射性地向后方大步跃开。 『由夺取视觉的视暗牢,与从半空中刺出黑暗刺针的虚空暗针组合的连续攻击!但克雷兹·莱诺斯提亚漂亮地躲开了!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能躲得掉呢!?』 原来如此,是这种攻击啊。非常危险。若非靠着前世的经验与直觉躲开,障壁恐怕已经碎了。 面对这棘手的现状,我在提高警戒的同时,也感到情绪愈来愈高昂。 「我收回前言,遇上棘手对手的是我才对。」 剥夺五感,特别是夺走战斗中最重要的视觉,对魔术师的对手来说这或许只是小伎俩,但对我而言却是相当有效的攻击。换言之,战斗拖得愈久,我落败的可能性就愈高。 我压抑住想要享受战斗的欲望,决定速战速决。 好在还能感觉到生命力,因此我知道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的位置。再来只要在被剥夺视觉的状态下一边躲避魔术一边接近对方就好。 因此—— 「你明明应该、看不见我才对……!」 我为了不让对方的视线捕捉到而不断动作,瞬间欺身至对方怀中。 「很可惜,我可不能输给你。」 由右上至左下斜劈一闪,粉碎障壁。 『比赛结束——!正赛第四战!获胜的是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他在被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剥夺视觉的绝境中,竟以彷佛看透一切的动作粉碎了障壁!』 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在主持与观众的喧闹声中发出嘶吼。看那简直像要吐出怨念似的架势,看来他是真的非常不甘心。就我的观察,他大概对自己的魔术抱持着绝对的自信吧。 「不好意思,该把魔术解开了吧?」 「——唔,可恶!」 喔,视野恢复了。虽然他态度很糟,倒是很干脆地帮我解开了魔术。 这时我不禁心生疑问。在寻常战斗、也就是魔术师之间的对决中,这种魔术该如何对应呢?晚点去问问哥哥好了。 『至此第一轮正赛全数结束!接下来进入准决赛!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以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全都是以扎实战力取胜的实力派选手!究竟谁能晋级准决赛呢!』 接着是天才千金与哥哥的对决。在那之后则是我对上白黎·阿尔卡迪昂。虽然是强敌……但我在与天才千金交手前绝不能输。 就差一点了,再过不久就能与天才千金一战。一想到这,我的内心就激昂得不得了。 ※ 『各位观众久等了。在经历预赛……以及第一轮正赛告一段落,接下来将进入准决赛的阶段!晋级准决赛的四位选手分别是!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以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经过片刻休息,准决赛终于拉开帷幕。 这场魔斗技也步入尾声,终点已近在眼前。 准决赛阶段,会场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主持人的广播,脸上写满了想见证更精彩比赛的渴望。 『首先是准决赛第一场比赛!由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对上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两位选手不论在预赛或第一轮正赛,都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 艾露瑟莉亚与洛文分别在战斗区域两端的入口处待命。 尚未进场。 『究竟是名声响亮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会获胜,还是洛文·莱诺斯提亚能展现身为长男的执着夺得胜利呢!目前谁也无法预料!双方都强悍至极且超乎常规!那么……请进场!』 艾露瑟莉亚与洛文随着主持人的呼唤步入战斗场。两人从对向位置入场,径直走向中心,并在保持一定距离后同时停下脚步。 『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想必已不需要多余的赘言!』 两名展现压倒性力量的强者之战。加上非比寻常的紧张感,让整个会场的情绪高涨到了极点。 『准决赛第一战——开始!』 比赛终于揭幕。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洛文一边思索一边轻声低语。开赛至今过了十几秒,艾露瑟莉亚依旧不为所动。是在观察状况,还是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呢?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场胜利我就收下了。」 洛文的神情瞬间转为严肃,体内的魔力随即活化。 选择魔术——构思全貌——确立术式—— 「——岚枪突贯。」 瞬间,洛文面前出现一柄巨大的风之长枪。 压缩、压缩、再压缩—— 极度压缩的风之长枪内部,狂风如风暴般肆虐。 风系魔术的肉眼辨识度原则上非常低。 然而这柄被极度压缩的「岚枪突贯」,连观众席都能清晰目睹其轮廓。 「——去吧。」 只见洛文的发丝与衣角微微晃动——魔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发射而出。 若是正面击中,别说魔道具障壁会破掉,恐怕连身体都会一起被钉到后方的墙壁上。 观众们不禁倒抽一口气。 另一方面,艾露瑟莉亚依旧冷静地伫立在原处。所有人都彷佛看见了她被震飞的幻象。然而下一秒,原本直线挺进的岚枪突贯在艾露瑟莉亚眼前与某样物体相撞。 是障壁。是艾露瑟莉亚展开的障壁。她以坚实无比的障壁彻底化解岚枪突贯的冲击。残余的风势掠过,吹动艾露瑟莉亚耀眼的金色长发。 「挺厉害的嘛。」 「……」 两人的视线交会。 方才的寂静已不复存在,双方随即展开激烈的魔术交火。 『洛文·莱诺斯提亚施展的岚枪突贯竟被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轻易防住!下一瞬间魔术对打便爆发了开来——!激烈!真是太激烈了!这才是准决赛!这才是魔斗技!兴奋得让人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洛文持续在周围生成气流之刃,不间断地袭向艾露瑟莉亚。 「唔……防守得滴水不漏呢……」 看见艾露瑟莉亚展开半球状障壁保护自身免于气流之刃伤害,洛文忍不住喃喃说道。不知道得投入多少魔力、需要多高超的魔力操作技术,才能构筑出那样的障壁。 「哎呀,得防守才行。」 洛文以气流之刃正面迎击逼近的炎枪。 魔术是魔力的聚合体。只要在正确的位置以相应威力的魔术碰撞,便能相互抵销。但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于是洛文决定采取主动。 「——风连斩。」 与方才微弱的气流之刃不同,这招会连续释放出强力的风刃。 一道、两道、三道……六道。 割裂空气、剜开地面,六道风刃逼近艾露瑟莉亚。 艾露瑟莉亚取消正要发动的炎之枪,转而对展开的障壁灌注更多魔力。 一瞬之后,六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尽管洛文施展的魔术威力惊人,艾露瑟莉亚仍完美地将其全数防御。 「还没完呢!」 洛文彷佛早料到会如此,毫不间断地施放魔术。 风刃、风枪、风弹炮击……应有尽有。 若是换作之前的对手,比赛恐怕早就结束了。 但对手是艾露瑟莉亚,传闻中的天才千金,更是令克雷兹深深着迷的家伙。 「我不能输在这里!」 洛文心中燃烧着对艾露瑟莉亚的嫉妒。或者该说,他心中产生一种不能让自己深爱的弟弟被天才千金抢走的危机感。除此之外,是希望能让弟弟看见自己帅气一面的期待。 在宛如绅士化身的得体外表下,其实隐藏着这般俗气的情绪。 这件事要是被克雷兹知道,肯定又会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说他是变态吧。 「你为什么一脸无趣的样子啊!」 洛文一边发挥与克雷兹切磋时培养出的近身战斗能力,一边大声质问艾露瑟莉亚。 「我弟弟战斗的时候可是满脸笑容喔!你也看过了吧?很可爱吧!」 他从死角挥出风之斩击、切碎地面,将瓦砾踢向艾露瑟莉亚,并试图踢碎障壁。 这一连串攻势仅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 艾露瑟莉亚从地面唤出岩桩,迫使洛文稍微后退。 「你……」 「嗯?」 「真恶心。」 「咦?」 洛文愣在原地,动作瞬间停滞。这时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艾露瑟莉亚从地面高速刺出岩桩,正中洛文的腹部。 「唔!?好险……」 洛文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自身的障壁挡下攻击。 「……我必须夺冠,没空成就你的欲望。」 艾露瑟莉亚低声呢喃,右脚用力踏地。 「唔……!?」 连绵不绝的剑山出现在眼前。 无数岩桩在艾露瑟莉亚面前从地面破土而出,呈扇状扩散。 「太快了吧……」 洛文感到一阵战栗。不论是魔力流动还是地面振动的征兆,他都没有察觉到。 这使他反应慢了半拍,魔道具障壁出现了裂损。 「我啊,最讨厌麻烦事了。」 艾露瑟莉亚缓缓将手向前平举,以冰冷的眼神淡然低语。 魔力开始盘旋,波动甚至传到了观众席。 「——炼岩世界。」 「——唔,风烈世界!」 双方皆使出构筑魔术世界的招式。 一边是如地狱般的炎与岩,一边是狂暴的飓风。 同类型的魔术原则上会互相抵销,但是…… 「被克制了……」 眼见己方领域正逐渐被侵蚀,洛文露出苦涩的表情。 各种属性之间存在着相克关系。水克火,岩克风……以此类推。此刻洛文使用的是风,而艾露瑟莉亚使用的是岩与炎,局面明显对艾露瑟莉亚有利。 「没办法了……!」 洛文下定决心,开始编织术式。 「——连射岚枪突贯。」 压缩、压缩、再压缩——释放。他以耗尽剩余魔力的气势发动了魔术。 总计十二柄风枪,在艾露瑟莉亚创造的炼岩世界中硬生生开出了风穴。 与此同时,周身缠绕着风的洛文,冲入自己开辟出的风穴中。 穿过风穴后,他的位置如预料地逼近了艾露瑟莉亚身侧。 「——风炮击。」 他瞄准艾露瑟莉亚露出些微破绽的侧腹发动魔术。 而且并未就此停手。 「——风之舞者。」 强力的一击伴随多方向袭来的数道气流之刃直线突进。 即便能及时反应,要瞬间防御这等规模的魔术,饶是艾露瑟莉亚也绝非易事。人在应对意料之外的攻击时反应势必会慢一会儿。 「我说过我最讨厌麻烦了吧。」 「什么……!?」 意识出现一瞬的空白。同时洛文随着障壁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向后飞出。 在洛文原先所站的地面长出了巨大的岩桩。看来他是被这招击中了。 但洛文无法理解艾露瑟莉亚为何能反应过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洛文跌坐在地上问道。此时他脸上不见平日的稳重,神情相当严峻。 艾露瑟莉亚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 「……让你四处窜逃会很麻烦,所以我把你引过来,仅此而已。」 语毕,艾露瑟莉亚转身走向出口。 「哈哈……惨败了呢……」 宣告比赛结束的广播与观众的欢呼在会场中回荡,洛文独自低喃。 「嘿咻……」 他缓缓站起身,吐出了一口气。 「嗯,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对手是天才千金……而且这样克雷兹就能在决赛跟她打了,我输了才是正确的结果吧。」 洛文沐浴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走向出口。他走出战斗区域,进入通往休息室的长廊后,脚步戛然而止。 「……可恶……可恶……」 他左手握拳用力抵住墙壁,垂下头低声咒骂。 「可恶啊……」 垂下的右手也紧紧握住拳头。 「我居然……输了……!居然输给比我还小的千金小姐……!」 他重重一拳砸向墙壁,肩膀因不甘心与愤怒正微微颤抖。 「如果我更勤于锻炼的话……如果我更拼命地磨练的话……!」 他很认真锻炼,每天都有确实地完成练习,然而……内心深处确实存有一丝松懈。 因为已经拥有作为侯爵家长男来说过于充裕的实力,反倒让他失去了变得更强的动机。 「明明克雷兹都那样拼命地锻炼……」 克雷兹无时无刻都以一种惊人的气势毫不懈怠地锻炼。 累积了远比洛文还要深厚的努力。 「可恶!」 他扭曲着脸庞大喊。对松懈的自己、对不中用的自己感到无比羞愧。 「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在昏暗的长廊中,洛文眼中点燃了决心的火光。 第一次品尝到的懊悔情绪,第一次认清自身的天真,第一次遇见压倒性的强敌。他决心从此不再大意、不再偷懒。 莱诺斯提亚侯爵家长男——洛文·莱诺斯提亚。 他在无人察觉之间,正迎来巨大的转变。 ※ 天才千金与哥哥的比赛结束,结果是天才千金获胜,哥哥落败。 虽说如此,这场战斗无疑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精采。 就一般眼光来看,哥哥的实力非常厉害,即便与效命国家的魔术师相比也毫不逊色。 然而天才千金以有所保留、并非全力的状态完全凌驾于他。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个天才法,但可以确定她拥有如我所想、甚至超越想像的实力。体认到这事实之际,我不禁思索自己的力量是否能派上用场,同时感到无比亢奋又激动。 『准决赛第一战结束——接着是第二战!由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对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两位选手皆在第一轮正赛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主持人开始宣读开场白。 『那么——请入场!』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我踏入战斗场,现身于观众的视线之中。从对面缓缓走来的是白黎·阿尔卡迪昂,我们在保持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乍看之下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但具备极高的魔术实力!周身缠绕的冷气能冻结万物!制造出的冰枪能贯穿一切!攻守兼备!这名全能的冰之魔术师将为我们展现什么样的战斗呢!』 『对手则是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平时表现得冷静且淡漠!一旦进入战斗便会将隐藏其中的凶残笑容展露无遗!他曾因无法使用魔术而被称为无能少爷,但那已是过去式!现在没人会再那样称呼他!手持长剑大闹战场的姿态堪称剑鬼!这场比赛他也能称霸战局吗!』 当主持人滔滔不绝地介绍时,我观察着眼前的白黎·阿尔卡迪昂。年龄……我记得跟我一样是十岁。如雪一般的白发与白皙皮肤,整体而言没什么肌肉,身形纤细,看起来很虚弱。 但绝不能掉以轻心。事实上这家伙的冰魔术极为危险。 若单论冰魔术的威力,或许能与天才千金并驾齐驱。他在正赛第三战时也真的把周遭一带全都冻结了。 『赢的人就能晋级决赛!究竟是谁能晋级到那天才千金正等着的决赛呢——准决赛第二战,开始!』 比赛开始。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那么,这场要怎么打才好呢? 「——嘿。」 我扭转身躯躲开高速飞射而来的冰枪。攻击节奏比我想的还要快。 接下来是—— 「下面吗?」 我原地高高跳起,数根冰桩在一拍后从我正下方的地面猛然刺出。 「喔~」 我踩在冰桩尖端思索。从之前的比赛来看,最需要戒备的是大范围冰魔术。刚才那种冰枪与冰桩虽然也满危险的,不过…… 「不可能打得中我。」 两柄冰枪同时逼近,我在拔剑的同时将冰枪顺着剑身拨开。 「好了……前哨战结束,拜托至少要让我热热身喔!」 全身放松——前倾姿势——蹬向地面。我借由斗气强化身体能力,转眼间便欺身至白黎·阿尔卡迪昂面前。 「咻——!」 擦身而过时挥出的一剑,伴随着锵的一声被冰墙挡了下来。 反应速度还算可以,继续让全身更灵活地动起来好了。 我用力蹬地,高速地四处游走。 白黎·阿尔卡迪昂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马上在自己周遭所有方位都围起冰墙。 「喂喂……别躲起来啊!」 我将斗气缠绕于剑上——全身蓄力——朝前方一点发动突刺。 这时一道沉甸甸又尖锐的碎裂声响起。是我的突刺打碎挡路冰墙的声音。 「喔。」 「——冰枪。」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发射的冰枪。看来他在全方位围起冰墙就是为了这一招。 他大概认为我肯定会反应不过来被打中吧。 「笨蛋。」 「——唔!?」 我蹲下躲过直逼眼前的冰枪,并由右下向左上挥剑挑起。 算他运气好。 白黎·阿尔卡迪昂在惊吓之余仰起身体,以毫厘之差躲过我这一剑。 不过,这也只能多拖延一会儿罢了。在这个距离下我绝不可能落败。 「招式太单调了。」 我朝着呆若木鸡的对手头顶挥剑斩下,打碎魔道具的障壁。 『比……比赛结束!没想到——』 主持人宣告比赛结束。但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他在说些什么。 「喂。」 「——!」 我对着跌坐在地上发呆的这家伙喊道。他随即缩起肩膀,战战兢兢地转过脸来。表情写满了呆滞、恐惧与放弃。 「多花点心思啦,这样打起来很无聊耶。」 开头一会儿喷射冰块,一会儿刺出冰桩,表现得还算不错。 但……自从我开始行动后,就太差劲了。 到架起全方位冰墙的部分都还好,可是最后那一击简直莫名其妙。 「最后那记冰枪是怎样?在战斗中用跟前面展现过的攻击一样的招式,未免太离谱了吧。」 这家伙在至今的比赛中用过的魔术有四种。防御用的冰壁、攻击用的冰枪与冰桩,还有像大范围冰之领域的东西。 区区四种,不只容易预测,要应对也很简单。 害我白白防备了。 「你明明很有才能……应该多下苦工思考一下吧。小心难得的天赋被白白浪费变成废物。」 我知道对他说这些也没用。 但我实在没办法就这样沉默离去。我本来情绪高涨,正期待能跟有才华的家伙好好打一场,结果却是这副德行。虽然这种举动非常幼稚,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抱怨个一两句。 「……好……」 「啊?」 白黎·阿尔卡迪昂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是要反驳吗?我可是举双手欢迎喔。 「好……好可怕……」 「啥?」 他眼泛泪光,口中漏出宛如少女般的求饶,接着往后栽倒。 ……他翻着白眼昏过去了。 「说、说我可怕……?就这样昏倒了……?」 竟然怕到昏过去……咦?不是,我哪里可怕了。 我不过就是稍微抱怨个两句而已。 「难不成……我真的很吓人吗……?」 原本的焦躁情绪在得知过于出乎意料的现实后,顿时烟消云散。 ※ 我来到远离人声喧嚣、从选手休息室通往战斗场的长廊上。 于等待登场的空档坐在长廊中央盘腿冥想。 缓慢地由鼻腔吸气,再从嘴巴吐出。想像自身与大地满溢的生命力同化,让斗气在全身循环流动。 同时在脑中不停模拟各种与天才千金的战斗方法,再不断推翻。 我猜正常交手虽然能打个平分秋色……但到最后还是会输给她。 对方手中握有名为「魔术」的庞大手牌,相对地,我只有一柄长剑与斗气。 说到底,光是无法使用魔术这点就已经处于劣势,获胜不只困难,更是在常识中近乎不可能。太难,不可能,没人办得到……但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不论在哪个时代,总会有打破常识的枷锁,超越「不可能」的极限而绽放光芒的人。 虽然是陈腔滥调,但人类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需要的仅有庞大的自信与毫不迟疑的觉悟。 如此一来,虽然不敢说事事都能如愿……但定能活出一段光辉灿烂的人生。 ——远方的喧闹声传入耳际。 虽然不是完全的寂静,但这样已经足够。 「呼~……」 我睁开双眼,感觉身心重新被拉回现实。 掌心向上,随后用力握紧。 我发挥每天锻炼所磨练出的握力,像是要抓牢自己的欲望一般,死命、紧紧地握住。 『各位观众,在稍作休息后,终于要迎来决赛!这场五年一度、决定贵族少爷与千金顶点的最终之战,即将揭开序幕!』 我原地站起。体力、斗气、斗志,万事俱全。 接下来只要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 『——参赛者,入场!』 随着主持人的呼喊,我踏入战斗场。 天才千金也从对面走了进来。 『诚如各位所知,争夺冠军宝座的就是这两位!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以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我们像第一轮正赛与准决赛时一样,在保持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不论是预赛、第一轮正赛还是准决赛……这两位都是以压倒性的实力取胜!一边是被魔术宠爱的年轻千金!另一边则是被魔术嫌弃的年轻少爷!虽然两人处于极端对立,但实力皆是货真价实!不过……本届大会出现了破天荒的例外!那就是悬在克雷兹·莱诺斯提亚腰间的武器!』 全场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在魔术发展至极致的现代,长剑这种武器被称为过去的遗物!每个人都曾嘲笑,每个人都曾嗤之以鼻!然而,他却向我们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 一楼观众席中坐着一群装扮熟悉的人。 从那再客气也没办法称赞整洁的外貌看来,是冒险者。 他们都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我并窃窃私语,讨论着出现在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直辖领地内,那名神秘人物的传闻。 可能已经有人察觉了,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你们一定很想见证吧——剑士战胜压倒性强大的魔术师。 你们一定很想见证吧——剑士所拥有的可能性。 『话虽如此……对手可是那位名闻遐迩的千金小姐!桀傲不逊、特立独行,天才的化身!至今的三场比赛中,无人能挡下她的脚步!』 我直视着天才千金的眼睛。在那空洞深处……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之光。 『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 为剑痴迷,为剑沉醉,为剑奉献一切。 一切都只为了挥舞手中的长剑。 『魔斗技大会决赛——比赛开始!』 来,开始吧。 来,让我们战斗吧。 来……就让我凭着手中这把剑,挑战眼前名为天才千金的怪物吧。 ※ 开赛后过了数秒,场面上维持着停滞的僵局。 从之前的比赛可以看得出来,天才千金基本上采取守势。 换言之,她是配合对手的攻击模式来改变自己的战斗方式。 不过这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 「呼……」 我一如往常地将全身放松到极限。 随着重力让重心落下——像是要踩穿地面般猛然一蹬。 首先朝着天才千金直线冲刺。 理所当然地,天才千金会为了阻止我的突进采取行动。 火、风、岩、水、雷……我将全身感官的敏感度提升到极致,以便能对任何袭来的招式做出反应。 颤动。 脚底感受到地面传来微弱的脉动。 「是岩石!」 不知道魔术的种类……也不知道范围与规模……但我知道她发动的是岩系魔术。 我以左脚蹬地,呈直角向右转向。 紧接着一根粗大的岩柱从地面窜出,贯穿前一刻我所在的空间。 魔术发动的瞬间会产生些微的破绽。 我趁着她露出破绽时迅速拉近距离。 然而天才千金并非泛泛之辈,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甩出一道盘旋的烈焰。 「——好险。」 我反射性地侧身倾斜闪躲。 那道盘旋的烈焰带着惊人的气势,从我的斜上方呼啸而过。 就算有斗气强化身体,这次比赛的关键仍在于魔道具的障壁是否损坏。 要是正面吃下那一招,我的障壁肯定会碎成粉末。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 我维持着倾斜的姿势猛踩地面,绕到天才千金的背后。 一般人肯定会以为她门户大开,不过我迅速朝左右两侧挥剑。 感受到两次斩击的回馈感,岩石碎片滚落在地。 「你是背后有长眼睛吗?」 我左右两侧的地面刺出了两根岩桩,尖端部分已被我大幅削落。 是我刚刚用剑斩断的。 「哈哈哈,你果然是最棒的呢~」 我看着利用刚才的魔术拉开距离的天才千金,那悠然伫立的姿态确实不愧天才之名。而我正在挑战那个坚不可摧且强大无比的怪物。真是太棒了,多么美好的时光。完全不需要手下留情,不需要保留……唯有竭尽全力。 我再次强力蹬地,没有任何策略,仅仅是不停地提升速度、直线疾驰。 天才千金召唤出岩墙,试图阻挡我。 我觉得闪避太过麻烦——便直接把它撞碎。 「让我们再更尽情地发挥吧!」 我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岩枪,扭转身躯闪避,挥剑斩断,在缝隙间穿梭前进。 与刚才不同,这次轮到我陷入守势。 然而—— 「太天真了。」 我穿过仅存的一线生路,欺身至天才千金面前,朝着她那张看不透心思的脸孔刺出一剑。可惜轨道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拨偏,剑尖仅仅只是掠过。 即便如此,还是在障壁上留下了伤痕。 我随即原地跃起,退向后方。 岩桩从地面破土而出。 「喂,天才千金,你就这点能耐吗?」 我蹬地接近。 「攻击也太单调了。」 岩墙、岩桩、岩枪……偶尔穿插火焰。 我游刃有余地躲过。 「最重要的是……你没有霸气啊,霸气!」 我敲碎天才千金展开的障壁。 「你……不想夺冠吗?不想知道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我蹲下躲开岩桩,拨开逼近的岩枪,于千钧一发之际原地跳起,避开从地面喷发的火焰。 落地的脚尖随即蹬地,钻到对方的正面。 挥动长剑,与对方展开的小范围障壁进行拉锯。 「喂,我说你啊,天才千金。」 「……唔!?」 我抓起她的下腭,强迫她与我对视。我现在才管不着观众的目光。 「我知道你那份力量不单是靠天分,而是靠努力换来的。你为什么要努力?明明眼神空洞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努力?」 眼前这位天才千金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话虽如此,光靠天分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实力的。不论再怎么天赋异禀、再怎么有才能,若不付出相应的努力,一样不可能拥有这般的实力。这点我最清楚不过。 「努……努力……?」 「没错,你肯定努力过。快回想起来,你是为了什么而努力的?快回想起那个理由和根源吧。」 「我是……」 天才千金的瞳孔闪过一丝混乱。感觉似乎再一会儿就能有什么变化……但我反射性地跃向后方。下一秒,一根岩桩从地底刺出。紧接着,一阵更为巨大的地鸣传至脚底。 「喔喔~这是怎样?」 我全力跳跃并向下俯瞰。 战斗场全域各处刺出了大小不一的岩桩,绽放出岩石打造而成的花朵。 「嘿咻。」 我降落在一根岩桩的顶端。 而发动这一招的天才千金……正低垂着头,喃喃自语着什么。 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一直等下去也满麻烦的,试着攻击看看好了。 「呼——」 我从岩桩跳下,踢着这些柱状体的侧面,迅速在宛如剑山的区域间移动,来到天才千金的斜上方。天才千金依旧垂着头。 「喂,你差不多该——」 「闭嘴。」 「哦?」 「我快掌握到了。」 「喔~」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看来是紧要关头。 那就等吧。 本来在这种比赛中不该中断行进,但我才不管那么多。反正规则里又没写,没有人可以抱怨。 我的目的不是战胜眼前宛如空壳的天才千金,而是战胜解放一切压抑、展现真实姿态的她。因此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几秒钟……不,是在数十秒之后,天才千金终于抬起了头。 就在我思考她是否产生了变化的瞬间—— 「——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大笑了起来。 主持人和观众一看见那副模样,全都陷入一阵愕然。 「找回来了吗?」 「——哈哈哈……嗯,没错,我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我的原点。」 「喔~」 「这得要谢谢你。如果没在这一刻想起来……我一辈子都会是那头猪的傀儡。啊啊,一想到就觉得恶心到快吐了。」 那如陶瓷般端正的脸庞正因厌恶而扭曲,那双曾空洞无比的眼睛已找回各种情感。看来她的内心是真的产生了某些变化。 「哈,天才千金小姐的个性原来满有趣的嘛。」 「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是赞美喔?」 「那就好。」 她在说什么?个性「有趣」可是件好事。 「那么……差不多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让我等了很久,请务必使出全力喔?」 「那是当然。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个『天才』的能耐吧。」 「哈哈,不错喔,你真是太棒了~」 见识天才的能耐是吧?虽然这话听在某些人耳里大概傲慢得很,不过她确实拥有能说这句话的实力。直到刚才都不过是序章,接下来才是与天才千金真正的战斗。 「我们回到起始位置再战吧。」 「明白。」 天才千金消去遍布战斗场的岩石之花。 接着我们重新站回战斗场的中心面对面。 「做好觉悟了吗?」 「我可不需要。」 「呵呵,也是。」 眼前的家伙不再是虚有其表的天才千金,而是「真正」的天才千金。 「开始的信号就——」 「我让你先攻。」 「哎呀,真温柔呢,还是说你是在瞧不起我?」 「当然是出自我的温柔。」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方才喧闹不已的主持人与观众席此刻都屏息以待。 天才千金缓缓举起右臂,掌心对准了我。 「这是我的原点。就特别展现给你看……」 她动了动形状姣好的双唇,编织出术式。 「傲然绽放炎之花——炼狱世界。」 这不是与哥哥对战时使用的炎与岩的复合魔术,而是纯粹的火、纯粹的热炎。简单明瞭,因此强大无比。 我周遭的世界,瞬间变幻为炼狱之境。 ※ 炼狱般的世界填满了半边战斗场。 我借由在障壁外侧持续释放斗气,才得以保持毫发无伤。 这种招式消耗得非常快,我原本没打算动用……但面对这场面,不用上实在撑不下去。普通人要是被波及,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焦炭。 「……真令人惊讶,你明明不会魔术,为什么能平安无事呢?」 天才千金发现我毫发无伤,显得十分吃惊。 「是用魔力覆盖……不、不可能,这么说来刚才那种异常的动作又是怎么回事……既然不是魔力的话会是什么?难道是另一种力量……我记得以前……」 她开始自顾自地碎念思考了起来。 真是令人意外的一面,看来这位天才千金有一点研究者的特质。 「可以开始了吗?」 「——哎呀,抱歉,我们继续吧。」 随着天才千金这句话的尾音一落,我猛然蹬向地面。 这次不是正面突破,而是朝着视线死角的斜下方俯冲。 我欺身钻入她的怀中挥出一剑。 锵的一声,剑刃被瞬间展开的小型障壁挡了下来。 「还你一招。」 我察觉到危险,使劲向右方跳开。 下一秒,螺旋状的火焰烧尽我原本所在的空间,热浪瞬间席卷而来。我一边吸入灼热的空气,一边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正当我这么以为时,地面却震动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 由于是范围相当宽广的震动,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 我用斗气将双腿强化到极限,全力向上跳跃。 地鸣止息后,岩石之花如刚才那般再次绽放。 范围极为辽阔,对地上的生物来说无疑是强大无比的致命魔术。 不过,这座宛如剑山的岩石阵似乎无法触及我所在的高度。 「这魔术意外地普通——唉!?」 我猛地感受到一阵恶寒。 于是立刻从落脚的岩桩上跳开。 跳的当下根本没空考虑姿势,纯粹是背脊窜过一阵恶寒,才反射性地舍身一跳。 而我的直觉果然没错——就在我跳开的瞬间,一道雷光将刚才那根岩桩轰成了碎片。 「好险……」 我流着冷汗扭转身体,降落在另一根岩桩上。 刚才那道雷击是从我正上方落下的,刚好位在死角,所以我的反应慢了一步。只要稍微分心,障壁恐怕一瞬间就会被粉碎,必须更加小心戒备才行。 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汗水、喘口气,风之斩击便呼啸而来。 巨大的风刃一左一右包抄。 我刹那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剑抵销,但又不想在这里消耗体力,于是选择闪避。 风刃在我正下方猛烈对撞。 我心想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太危险,便以岩桩为立足点来回穿梭。 幸好这片区域岩桩林立,不论是藏身或移动都非常完美。 这情况按理来说对我更有利,正觉得这不像天才千金的作风时—— 「——什么……!」 侧边的岩桩突然伸出一根长针状的物体,在我的障壁上留下了伤痕。 「这里所有岩石都是由我的魔术打造出来的,也就是说你正处在我的掌心之中,现在就放心……会不会太早了点?」 「对喔……!」 我怎么会漏掉这一点?这片剑山本身就是天才千金的魔术,换句话说,我的位置与动作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不论是躲进死角还是四处游走都毫无意义。 「这下被你将了一军……话虽如此,那又怎样!」 我将斗气缠绕于剑上,朝全方位横扫。 在一个呼吸之间挥斩,周围的岩桩悉数断裂,伴随着轰鸣声崩塌。 「真有你的,就是要这样才行……!」 岩针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踩着Z字型跑法边逃边翻身闪躲,时而挥剑砍断岩针。 「哈哈哈哈!对,就是要这样嘛!」 只要稍微大意就会瞬间没命的这份紧张感,是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时光。 「我会如你所愿,展现我的一切……你可别死啰!」 「那是当然!」 天才千金重重踏向地面,低声呢喃。 「——岩龙。」 地面剧烈胎动,盛开的岩桩领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地底现身的岩石巨龙。 「哈哈。」 真是太棒了,你到底能让我享受到什么地步呢?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巨岩之龙扬起脖子——猛地撞了过来。 「喝!」 正面承受攻击绝对会死。 要就得瞄准侧面。 我猛踏地面,在撞击前的瞬间旋身回避——同时挥剑。 「还真硬!」 看来只缠绕少许斗气的话,仅能留下浅浅的伤痕。 话虽如此,这岩龙终究不是生物,而是天才千金的魔术,多的是方法应付。何况这只岩龙的动作非常笨重,尽管破坏力惊人,但行动单调又缓慢。 「十秒解决。」 要是拖太久会被天才千金逼入绝境。 所以我决定在十秒内破坏这家伙。 这不困难,只是稍微有点麻烦罢了。 「慢死了。」 我避开尾巴的横扫,踩着尾巴当踏板冲上龙的身体。 「八。」 岩龙试图调整姿势,所以我趁势奔跑并全力跳跃。 「五。」 「三。」 降落在龙的背上,冲向顶端。 再度全力跳跃。最高点刚好位于后颈上方,我顺着重力坠落—— 「一。」 把头部一刀砍断。 我以双足稳定着地,慢了半拍之后,岩龙的头部才坠落到地上。 「虽然忘记是什么魔术了……但弱点应该是一样的吧?而且操作这玩意的时候你没办法不用其他魔术是不是?」 被斩首的岩龙失去力量倒下,化为沙尘。 正好十秒。虽然不到瞬杀,但也算是秒杀了。 「答对了,真是精辟的观察。不过……你觉得我会在战斗时特地给人面子吗?」 「我可没这么想,反正你肯定还留了什么后手吧?来啊,我随时接招。」 天才千金听见我的回答,笑着弹了一下指头。 刹那间,无数雷光在我们周遭倾盆而下。 「你的强项在于机动力。虽然很不甘心……但在场地有充裕空间的情况下,连我也很难用魔术直接打中你。」 此时的雷击不是单发,而是像雨丝般连接着天空与地面,连绵不断地落下。 只有我和天才千金之间一条笔直的路径没有雷电的细雨。 简直像是牢狱一样。 「我的目的是赢过你……为了这个目的,我会不择手段。你会因此轻蔑我吗?」 「不,完全不会。我很中意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想法喔。因为我也是同类人。」 战斗方式是个人的自由,而我和天才千金只不过是碰巧保有相同的价值观罢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至今使出的魔术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把你关在这里。」 「所以,你是想做什么?」 我愈发愉快地扬起嘴角问道。 「你很强,这点无庸置疑,但是……你无法使用魔术也是事实。这意味着你没有防御魔术的手段。」 「可是我刚才待在火焰里也没事耶?」 「确实,不过……那招现在已经办不到了吧?」 天才千金笃定地说道。 这让我稍微惊讶了一下。 「嗯,确实办不到了。」 我现在的确没办法持续释放斗气来进行防御。一方面是为了保留底牌,另一方面是体力已经消耗得相当厉害。 「所以我决定这么做。」 天才千金将掌心对准我,手掌前方出现一股盘旋的火焰。 那团火焰熊熊燃烧着,光是触碰到,障壁恐怕就会破碎。 「这道火焰会焚尽我前方所有空间。当然,火焰触及不到高空,所以跳起来的话就能躲过一开始的直击……但这是一道绵长的线状魔术,你只要一掉下来就会被打中,就算你能使用那种奇妙的力量,但总没办法在天空上飞了吧?」 旋转的火焰变得更加巨大。 「你的败因是缺乏防御手段,这么一来——就是我赢了。」 火焰漩涡从天才千金手中射出。 正如她所说的,我无处可逃。 她「封锁我的机动力就能获胜」的推论也算正确。 但是…… 「我就是在等这一刻。」 平民正在声援我,贵族则都支持着天才千金。 这场关键对决,使得会场的高昂情绪攀升至巅峰。 即便我有前世记忆、具备顶尖的剑术与斗气才华,无法使用魔术这点仍是压倒性的劣势。对付之前那些少爷、千金也就罢了,对上眼前的天才千金,看来是行不通的。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才好? 我必须构思出全新的招式。 「就破例让你见识一下吧。」 ……我在前世临终之际,曾偶然斩断过魔术。 斩断的不是岩石之类的实体,而是火焰。 火焰不是固体,因此在一般常识中刀剑是砍不断火焰的。 然而那一刻,我确实打破了常识。 我相信这就是答案,为此努力锻炼一整年,但至今仍未成功过。 可是现在只能放手一搏。尽管场景和对手都不一样,然而我正陷入与当时一模一样的处境——在压倒性劣势的下面对一个怪物般的对手。 把不安情绪全抛诸脑后,把胆怯的心情彻底踩碎。 我深深相信自己,相信名为「我」的一切,相信名为「我」的神。 所以,绝对会成功。 这不是赌博,而是确信。 「这么说起来……还没取名字呢……」 我沉浸在观众们兴奋的热意中,低声呢喃。 这是结合剑与斗气的全新可能性,是一种能仅凭一柄剑与怪物对决的绝招。 我将斗气缠绕于剑身,将剑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沉下腰杆,脚步摩擦地面摆好架势。 要意识的点不在眼前,而是拉向远方。遥远的彼方。如同要用斩击将世界切断似地…… 挥剑。 其名为—— 「——断界。」 近在眼前的火焰漩涡。 令人窒息的热浪。 以及自己即将前往的未来之路。 全部——一并斩裂。 「喝啊啊啊啊!」 这是一记会将斗气耗尽的绝招。通往天才千金面前的道路已经敞开,于是我挤出最后的力量重重蹬地。 快点,再快点,必须快到前所未有。 余火在障壁上留下了裂痕,但我管不了那么多,将意识全部集中在眼前。 「什——!?」 拉长的视野中,映照出天才千金惊愕的脸孔。 她肯定觉得这计策完美无缺。我的行为想必出乎她的意料。 但这就是我——为剑痴迷、为剑沉醉,为剑奉献一切的我。 把名为我的存在深深刻画在你的脑海里吧! 「这场比赛——是我赢了啊啊啊!」 面对使出浑身解数的这一击,天才千金连发动魔术的余裕都没有。 碎裂。 连声音都追不上的这一记剑闪,敲响了胜利的音符。 会场陷入一片寂静,主持人与观众……全都不知所措。我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转向观众席。 困惑……愣然……惊愕……整个场中的时间彷佛冻结了一般。 平时我绝对不会做这么丢脸的事情,但现在的我正被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被名为「胜利」的热度所驱动。 所以,我举起拳头,开口大喊。 「是我赢了!」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 一秒之后,整个会场彷佛炸开。令人忍不住颤抖的氛围席卷全身,不论是熟悉剑术的冒险者、一般平民和商人,或是魔术至上主义的贵族。 每个人都陷入无比的兴奋,忍不住跟着全场狂欢。 唯独这一刻,大概所有人都有一样的想法吧。 「哈哈哈哈!」 主持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被观众的呼喊声盖了过去,完全听不见。 在所有人的惊讶与注目之下。 我终于有了真实感。 我赢了那名天才千金——按我宣告的那样,在魔斗技大会上夺得了冠军。 ──────────────────────── 最终章 告一段落,展望未来 「啊~累死了。」 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我横躺在长沙发上,吐露着疲惫的牢骚。 体力与斗气都达到极限,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了。 预赛、第一轮正赛与准决赛虽然没什么消耗,但在决赛几乎挥霍殆尽。 从这角度来想,这天才千金果然是超乎常理的对手。 不论是能使用的属性与魔术的种类,还是反应速度、魔力操控以及魔力输出,都与其他魔术师截然不同。 这次是靠我的压箱绝招「断界」才总算获胜,但在那个当下,要是天才千金重振态势的速度再快一点,输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 我可没打算说「赢了比赛却输了胜负」这种话。 「呼~……」 我借力坐起身子,长长地深吸一口气。 待会还有表扬仪式。虽然时间还算充裕……但必须在那之前让身子恢复到能稳步行走的程度才行。 我抬起双脚在空中晃动。 就在我脑袋放空了好一阵子时,听见一道脚步声。脚步声迅速逼近,最后停在我在的休息室门口。 下一秒,门被猛然推开。 「克雷兹少爷~!恭喜您~!」 芙莉露脸上挂着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走进房内,接着行云流水般地一把抱住我。 「咕……」 是我已经非常习惯的芙莉露的柔软触感。若是平时我肯定会躲开,但现在实在精疲力竭,只能毫无抵抗地任由她抱着。 「芙莉露,好热,放开我。」 「呣呣呣呣……」 我伸手推挤芙莉露的脸颊,作为微小的抵抗。柔软脸庞被推挤得变了形,看起来相当有趣,但芙莉露依旧不肯松手。明明夺冠的人是我,为什么身为侍女的芙莉露会高兴成这样? 我用还发烫着的脑袋思索,好不容易才从芙莉露的拥抱中解脱。 「……是说你可以来这里吗?」 因疲劳过度而一时没想到这点,但这里可是贵族用的选手休息室。 若是贵族的家人也就罢了,我不清楚芙莉露这样的女仆是否被允许踏入此地。 「当然可以呀~是老爷允许的喔~」 芙莉露悠哉地说道。 「啊,也是。不过……你怎么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开心啊?」 我不禁嘀咕了一句。 芙莉露随即猛地将脸凑了过来。 「那是当然的~!因为您可是用剑术获得了冠军啊~!」 她气势汹汹地说道。我一瞬间想「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但随即改变思考。 至今为止的我只专注于磨练自己的剑术。为了不留遗憾,也为了将来能随心所欲地活下去,一直以此为唯一的目标生活着。这场魔斗技大会对我而言,不过是必经之路上的一个站点罢了。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领会,没有正确地认知到—— 凭借着被视为过去遗物的剑,在魔斗技大会中夺冠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 「对喔,仔细想想,用剑夺冠的确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虽然不禁被芙莉露的气势吓到,不过我同意了她的话。 自我评价过高、过低都不行,我很清楚假如不能正确地评估自己的话,就很难有所成长。 正当我思考着「看来自己也还没能好好看清现实呢」,并看向芙莉露的时候,发现她正露出比平时更加温柔的微笑。 「克雷兹少爷~我笑得这么开心,可不只因为这件事喔~?」 芙莉露轻笑出声。 现场氛围突然转变,当我忍不住感到一丝异样时,芙莉露继续说道。 「我一直都看着克雷兹少爷锻炼的身影。您总是从早练到晚,甚至到了半夜还不歇息。老实说,我无法理解您为何如此坚持。不过,我一直都陪在您身旁,看着您锻炼的模样。」 这时芙莉露标志性的拉长尾音消失,凝视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莫名地立刻理解了,她是想要将心意好好传达给我。 「所以我才会这么高兴唷~见到比谁都还要努力的克雷兹少爷顺利达成目标,真的让我非常开心~」 她欣然地扬起嘴角,再次变回了平常的那个芙莉露。 「你这家伙……性格还真是好到不行啊……」 「是吗~?不过被您夸奖性格好,我很开心喔~」 芙莉露稍微歪着脑袋,微笑着回答。 尽管我平常完全没有意识到,但听了刚才那番话,我真心觉得她的性格好得惊人。 能打从心底为他人的成就感到喜悦并非易事。 尽管共处了五年,这却是我第一次有如此深刻的认知。 「那么我差不多该——」 就在芙莉露准备离开房间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并且几乎在同时推开了门扉。 「喔喔……」 进门的是刚才还在场上跟我对决的那位天才千金。她依旧板着一张脸,自顾自地走进来,重重地坐在我对面的长椅上。 她突如其来的登场,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然而天才千金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视线看向我身旁的芙莉露。 「你是谁?」 语气与态度异常地带刺。与刚才战斗中那种兴奋的模样完全不同,这或许才是她平常的口吻与态度。 那双紫色的眼眸倏地眯了起来。 「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我是克雷兹少爷的专属侍女。」 芙莉露换上对外模式的面孔,展现完美的礼数。 「是吗?那你可以出去了。」 天才千金毫不掩饰毫无兴趣的态度,眼神轻蔑地瞥向门口示意赶人。 「……我服侍的对象是克雷兹少爷,至少非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人,并没有命令我的权利。」 「啊?」 芙莉露与天才千金的视线交错,其间彷佛迸裂着火花。 明明刚才的战斗已经相当疲惫了,两人现在又变成这种气氛,我光看就觉得变得更累了,真希望她们赶快住手。 见房里陷入死寂,我轻叹了一口气。 「芙莉露,抱歉,你先回去吧。」 虽然感到有些抱歉,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艾露瑟莉亚毕竟是侯爵家的千金,在这种场合下,我无法将只是一介女仆的芙莉露视为优先。 「遵命,那么我先行告辞了。」 芙莉露微微行了个礼之后走出房间。我将视线移回天才千金身上,她轻轻哼了一声,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 天才千金没开口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看刚才那种气氛,我还以为她一定会说些难听话来挖苦我,看来是我猜错了。 「找我什么事?」 我用带着疲惫的嗓音问道,天才千金听见便将原本撇向一边的脸转了过来。 「……那件事。」 「嗯?」 「……我本来想问你那天晚上的问题……但我输给你了,所以应该不能问了吧……」 天才千金一脸遗憾地低声嘀咕。 「那天晚上的问题……?」 当我歪着头思索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天才千金露出愕然的表情盯着我。 「你该不会……要说你不记得了吧……」 她缓缓站起身朝我走来。 「什么……不、不是……怎么会……」 她就这样站着一把扣住我的下腭,将脸凑近并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尽管面无表情,看起来却非常可怕。 「天……不,艾露瑟莉亚?你的表情有点可怕——」 「闭嘴。」 「喔……」 扣住我下腭的手力道愈来愈重。我明明应该能轻易甩开,却莫名地办不到。她正散发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我啊,在那之后一直都在思考。思考为什么你明明不会魔术却能如此自信,所以……因为你说赢过你就会告诉我,我才更加拼命地锻炼魔术。一边想着这件事,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在锻炼喔。」 「啊。」 天才千金话语稍停——脸庞更加逼近我的脸。 「结果你竟然说不记得了?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解释清楚……」 她的呼吸都扫到我脸上了。同时有一股甜香传入鼻尖……但我现在没心思去想那些。 必须想办法解释才行。 「总之……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啊,所以呢?快点回答。」 「也不是说忘了,只是……」 「只是?」 「……只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而已。实际上在胜负揭晓前我都还记得的。」 「但你还是忘了,对吧?」 「咕……」 扣住下腭的手力道愈来愈重。 加上另一只手正抵着墙壁,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运转脑袋,在感到窒息的状态下开口说道。 「——来做交易吧。」 天才千金听到我的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如果你肯原谅我——我就给你命令我一件事的权利。」 「咦?」 惨了。虽然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来交换,但我知道自己说了句覆水难收的话。因为眼前的天才千金正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我原谅你。」 「……谢了。」 「谢了?」 「感激不尽……」 「这才对嘛。」 天才千金露出微笑点点头,松开扣住我下腭的手。 顺带一提,她那抹微笑一点也不单纯,分明是带着毒的笑容。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前世与今生加起来都超过三十岁了,竟然被这家伙的气势给压倒,不但节奏被打乱,主导权还全落在她手中。 「啧……」 「你刚才是不是啧了一声?」 「哪有?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你可真爱开玩笑,天才千金大小姐。」 「那就好,谅你不敢。还有,别再叫我天才千金了。」 「咦……」 「找死吗?」 「好啦好啦,饶了我吧,艾露瑟莉亚。」 好险好险,真是个危险的女人。 外表虽然是绝世美少女……内心简直跟毒虫没两样。 话说回来…… 「你的性格也变太多了吧……?」 「有吗?」 她面对我的疑问歪了歪头。 「毕竟之前的你可是连点情绪都没有喔?就算说是个人偶也不为过,现在却变成这样。」 不久前还完全没有现在这种毒辣的感觉,真的就像个人偶一样。 我能理解她是在比赛中产生变化,或者说找回了自我……但再怎么说也变太多了吧。 「没什么好奇怪的。」 天才千金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伸直双腿。 那副姿态就是个符合年龄的少女。 「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只是……一直被那头猪跟哥布林们压抑着罢了……」 「所以才变成之前那样?」 「嗯。」 「……」 猪跟哥布林,指的应该是天才千金的父亲与兄姊吧。 虽然把自己家人讲成这样好像有点贬低过头,不过看来那些家伙肯定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是你改变了那样的我。」 「……」 「是、被、你、改、变、的、喔。」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别把脸凑过来。」 我伸手推开天才千金的脸颊。 「哎呀,是被我美丽的容貌给迷得害羞了吗?」 「才不是,是很恐怖好吗?话说你对自己的长相也太有自信了吧……」 我忍不住感叹,这家伙真的是那个艾露瑟莉亚吗? 「自信过头……可是我很美吧?」 「……呃。」 「我很美吧?」 「就叫你别把脸凑过来了。好啦好啦,很美、很美。」 「呵呵。」 天才千金宛如战胜般笑了。我前世并没有与女性正经交往过的经验……实在搞不懂眼前的家伙在想什么。不……但这家伙太特殊了,就算有经验大概也搞不懂吧……?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对付毒虫罢了。」 「是喔~?毒虫仔细看的话也很可爱的喔。」 「啥?怎么可能。」 「是吗?我倒是满喜欢的。有些明明很小只,却拥有足以致人于死的剧毒不是吗?」 「……」 好,我看我还是别再说话了。 话说回来……差不多是表彰仪式的时间了,迟到可不好,还是赶紧过去比较妥当。这绝对不是想逃跑,纯粹是出自觉得不该迟到的诚意。 「好啦,去参加表彰仪式吧。」 「哎呀,是要逃跑吗?」 「你在说什么?艾露瑟莉亚,我这人可是很认真的,只是不想迟到而已。」 我不等天才千金回答就迳自走出房间。 老实说我现在的心境……还真是一言难尽。 表彰仪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场面。 就是包含我在内,晋级决赛的八人聚集在战斗场,由主持人炒热气氛并进行表彰。与其说表彰仪式,更像是大会的闭幕典礼。 大会本身也没有准备赏金或礼品,魔斗技大会就这么顺利落幕了。 「克雷兹~~!」 「咕……」 我一回到家人身边,便立刻被走在旁边的哥哥紧紧抱住。由于疲劳导致身体很沉重,我连闪躲都办不到,只能任由他摆布。大会开始后他就没做出这类行为了,看来哥哥之前一直在忍耐。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克雷兹夺冠了喔!」 哥哥就这样抱着我的头,对着父母亲说道。 明明哥哥在准决赛输了……却像是自己的事一样为我的优胜感到高兴。这性格真的好到没话说。如果不是个变态的话,我肯定会更尊敬哥哥吧。 「哎呀……真的太了不起了……不只克雷兹,洛文也很棒喔?爸爸我当初参加魔斗技大会时可是第一轮就输了。」 「你们都很努力了呢!」 母亲将我与哥哥一并搂入怀中。虽然有点闷热,但为了不破坏气氛,我并没有反抗。 我可是个会看场面的人。 「克雷兹因为专注在比赛可能没发现,观众席可是热闹得不得了喔。尤其是贵族们都在帮艾露瑟莉亚小姐加油,平民则都在支持克雷兹。」 「哦……这现象满有趣的。」 「是吧?剑术与魔术,平民与贵族,立场一目瞭然。」 贵族们想必希望使用剑术的我落败吧。毕竟事关贵族的面子,他们绝对不愿意见到魔术被剑术制服的场面。 正因如此,贵族支持艾露瑟莉亚,反之平民则支持我。 虽然对于实际在战斗的我跟天才千金而言,这些根本无关紧要,不管谁帮谁加油都无所谓。 但对观众而言恐怕并非如此。 我不禁觉得这场决赛除了是我与艾露瑟莉亚的对决,或许也能算是一场平民与贵族的对决。虽然当事人我其实是个贵族就是了。 「啊。」 这时我想了起来。 「我拿到冠军了,所以以后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活了吧?」 这是五年前与父母亲立下的约定。如果夺得魔斗技大会的冠军,就可以随我所想的去选择。 「当然,我绝不会食言。克雷兹就照你喜欢的方式去做吧。」 父亲一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还是很担心喔。但我不想阻碍克雷兹想走的路,所以……」 母亲将脸埋在我的颈窝低声说道。 接着抬起头与我对视。 「你就放手去做吧。」 眼眸映照出些许不安与满溢的慈爱。 我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真的有很棒的家人。 「谢谢你们。」 尽管拥有前世的记忆,今生我也不过是个贵族家的孩子,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生存,仍然需要父母亲的庇护。为此必须履行最低限度的义务。 所以我才开出了夺冠这个条件。 若非父母对我呵护备至,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那个,兄长大人?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真的很热耶。」 「再抱一下下。」 「咦……」 只是,我果然还是搞不懂哥哥。 ※ 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的第三天。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空气中流露出了一丝寂寥的氛围。 夕阳开始西沉,或许这也是感到寂寥的原因之一。 ——「今年真精彩啊。」「能亲眼看到那场决赛真是太好了。」「我也来试试看剑术好了……」「笨蛋,你绝对不行的啦。」 街头巷尾尽是关于魔斗技的话题。 看来我凭着剑术夺得魔斗技大会冠军的事实,带来的冲击远超乎想像。不论是冒险者还是普通民众都讨论得不亦乐乎。 我一边感到有些别扭,一边在王都的屋顶间跳跃穿梭,登上高耸建筑的屋顶。 已经有人先到了。就是在魔斗技决赛与我对战、最后败给我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 她那如丝绸般的金发随风飘扬,脸庞在夕阳的映照下,美得令人屏息。若有一百个人看到这幅景象,一百个人都会评断她是绝世美少女吧。可惜我知道这家伙的本性,所以不会因此迷上她。 「你找我什么事?」 我是被艾露瑟莉亚叫出来的。 虽然也想过干脆无视,但思考到无视之后的后果就觉得可怕,所以我还是乖乖来赴约。 「哎呀,你来啦。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无视。」 「要是无视了天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看起来对我有很多偏见,我可不是那么恐怖的女人。」 「你好意思说喔。」 互开了两句当问候的玩笑后,我在艾露瑟莉亚身旁坐下。 从这个位置可以眺望王都广大的街景。 绵延的街道……隔绝的城墙……因夕阳而分明的光影……熙来攘往的人群。 虽然是第一次参加秘蚀之祭,但感觉比想像中还要好。 「所以说……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看向艾露瑟莉亚问道。 「在那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可以啊。」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艾露瑟莉亚把脸转过来问我。那表情配合着周遭的景色,透出一股奇妙的氛围。 「以后……是指人生规画吗?」 「嗯,你是次子,不需要继承侯爵家,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原来如此。」 确实,我虽是侯爵家少爷,却是次子,因此迟早必须自立。 一般的流程是去学园就读直到毕业,然后进入国家的魔术师机关任职。 但我无法使用魔术,所以无论是学园或国家的魔术师机关,都无法进入。 说好听点是自由,说难听点就是前途茫茫。 话虽如此,我心中已大致有了定论。 「等我到了要读学园的年纪……也就是十四岁时,我会离开家,然后去当冒险者。」 或许终究有些因果,我最后还是自然而然地考虑要跟前世一样当冒险者。冒险者在贵族眼中是下贱的职业,不,甚至到底算不算职业都难以界定。 但我认为想要持续不停地挥剑的话,唯有冒险者一途能达成目标。 「果然是冒险者啊。」 「……你猜到了?」 「嗯,应该说除此之外也没别的路了吧。」 确实,我能选择的职业似乎只有冒险者。特别是瞭解我性格的人,更会如此认为吧。 「那么对于如此决定的你,我有一个请求。」 「啊?」 「去学园吧。」 「啥?」 这女人在说什么?学园基本上是教授贵族少爷、千金们学问、兵法以及魔术的地方。其中以魔术的占比最重。 换句话说,不需要继承家业、又无法使用魔术的我,去读学园根本没有意义。 「我怎么可能去?而且连入学都没办法?」 「没问题,我会把你硬塞进去。」 「要怎么做?」 「我可是天才,学园为了保持名声肯定非常希望我入学。所以我会要求学园,如果不让你入学,那我也不读了。」 「这根本是威胁吧。」 「是请求喔。」 艾露瑟莉亚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出不得了的话。 但仔细想想……这确实可行。艾露瑟莉亚的身价多半比我认为的高上许多。如果能换来艾露瑟莉亚入学,多加我一个应该还在校方的容许范围内。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要,绝对不要。」 「哎呀,你是不是忘了?」 「啊?」 艾露瑟莉亚转头看向我,露出了那抹毒艳的微笑。 「我……可是拥有命令你的权利喔?」 「呃……」 我真的忘了。没想到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话,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带来后果。 那时候觉得绝对没好下场的直觉果然没错。 「如果我还是说不要呢?」 「那我会赌上这辈子阻挠你。」 「也太恐怖了吧……」 既然是艾露瑟莉亚说的,就绝对不是玩笑话,她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妨碍我。虽然交情尚浅,但我知道这家伙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学园要读三年……意思是到十七岁为止都要待在那里喔……」 简直是浪费时间,更最重要的是我绝对会闲到发慌。 「放心吧,我也觉得学园很麻烦。所以一年就好,一年就要毕业喔。」 「……办得到吗?」 「你以为我是谁?」 「不,我不是说你……是在说我。」 「你也可以办到喔。」 听到这话,我不禁凝视艾露瑟莉亚的脸。 我对学园的事一无所知,这真的可行吗? 「只要达到学分达到门槛就能毕业,而学分可以透过学科考试、魔术术科考试,还有……战斗测验来取得。学科与术科考试能取得的学分上限是固定的,但……战斗测验不同。」 艾露瑟莉亚顿了一下后再次开口。 「战斗测验的地点基本上是在迷宫,依据抵达的楼层、击倒的魔物等级与数量来决定取得的学分数。」 「意思就是……可以无限得分吗?」 「就是这样,所以只要在一年级的战斗测验中拿满学分就可以毕业了。」 还真是草率的体制……不,终究是出于武力至上的理念才变成这样的吧。 「顺便问一下,过去有人光靠战斗测验就毕业的吗?」 「没有喔。」 「我想也是。」 果不其然。虽然以制度来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要在一年内毕业肯定难如登天。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机制一直没有变动的原因吧。 「你觉得办得到,对吧?」 我语气肯定地询问艾露瑟莉亚。 「当然,与其说办得到……不如说是游刃有余喔。」 「口气还真不小。」 艾露瑟莉亚傲慢又充满自信。 但另一方面,她不会进行过度评价。 换言之,在现实考量下,我与艾露瑟莉亚是有可能在一年内毕业的。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陪你个一年吧。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非要我就读学园不可?」 即便我去学园上学,对艾露瑟莉亚而言也没什么好处吧。 顶多就是看着我被众人用异样眼光看待来取乐罢了。 「……那是秘密喔。」 「咦咦……很让人在意耶。」 「竟然想要刺探少女的秘密……你的兴趣还真不错。」 「少女……?」 「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 「这才对嘛。」 好险,差点又要被掐脖子了。 看来还是别说多余的话比较好。 「……今天,因为你获得冠军,大众对于剑术的价值观会一点一滴地改变。」 艾露瑟莉亚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继续说道。 「社会会一点一点地慢慢变化。曾是遗物的剑术重见天日之时,魔术的价值就会相对地开始滑落。」 艾露瑟莉亚那双紫色的眼眸牢牢地捕捉到我。 「你明白吗?你可是在贵族与平民的隔阂中,划出了一道伤口喔。」 说完这句话后,艾露瑟莉亚便沉默了。我也觉得不该再多说什么,于是保持无言。 寂静在我们之间流淌了好一会儿。 直到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爆裂声,我仰望天空。 「喔,是烟火。」 烟火在彻底变暗的天空中绽放着。 秘蚀之祭即将迎来尾声。 「那么,下次见面就是在学园了吧。」 「是呢。」 点缀天空的美丽烟火,搭上坐在身旁的美少女。虽然她是个麻烦的家伙,但我得不情愿地说,我跟她的频率的确很合。 「……绝对不会让你逃掉。」 身旁传来有点可怕的话语。尽管好像快被那毒艳甜美的色彩所迷惑,背脊却忍不住感到一阵颤栗——像是被丝线重重缠绕住一般的心境。 深究下去肯定没完没了。还有我的胃大概也会撑不住。 于是我决定不去深究,只是想着这段交情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 断章 四年后 「你还是一样一脸凶神恶煞呢。」 睽违四年重逢,第一句话却像是在挖苦一样。 艳丽的金发配上如陶器般白皙的肌肤、冷酷的气质,以及那双蕴含着某种魅惑人心之美的紫色眼眸。四年前尚显稚嫩的脸庞,如今已有了大人的模样。然而其中仍残留着些许稚气,青涩与成熟巧妙融合,散发出一股妖艳的气息。 「你还是一样浑身带刺。」 我也忍不住反唇相讥。 学园的制服以白色为基调,但由于各处点缀着紫色,更加衬托出这家伙特有的氛围。 「哎呀,用那种口气对我这样的美少女说话好吗?我会哭的喔。」 「少扯淡,你才不是那种料。」 我不屑地耻笑对这家伙的胡言乱语。假如这家伙真的心有不满,肯定会诉诸武力让事情顺心如意。至于娇怜哭泣的模样,我还真想像不出来。 「话说回来……你真的跟这身衣服很不搭呢,为什么呢?」 她歪着头说道。 未免讲得太直接了,你不懂什么叫体贴吗?被外表如此光鲜亮丽的这家伙贬低,换作是其他人恐怕会受到致命伤喔。 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不适合这套制服。长年的锻炼加上凶恶的眼神,让人看不出是个贵族少爷。该说是一副粗鲁的样子吗?简直有种「被衣服穿」的异样感。 「你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不过我确实不适合啦。真想快点脱掉,简直闷得要命。」 我知道这用料很高档,伸缩性也还算不错。但比起平时穿的便服还是太重了,有种非常难受的拘束感。 「不过事事都要在意的话根本没完没了。」 「哎呀,你难得安分懂事呢,是被病魔缠身了吗?」 「闭嘴啦,毒虫。嘴巴这么坏可是会嫁不出去的喔。」 「无所谓,不论是瞧不起人的傲慢男人、毫无威严的散漫男人、披着善人面具却自尊心极高的男人,还是成天胆战心惊的窝囊男人,我全都没兴趣。」 「喂喂喂,这话说得可真狠。」 听她说到这个分上,连我都感到有些惊讶。不过真要说的话,的确很有她的风格。 这家伙不论怎么想都不是能结婚的类型,就算真的结婚了,对方也很可怜。肯定会成天被她鄙视、嘲笑,就算想诉诸武力让她屈服,偏偏这家伙又是个魔术天才,肯定只会被马上打败。 嗯,的确是没戏唱呢,我不禁这么想。 「哼~你也是个笨蛋呢。顺带一提,下次再提这个话题我可饶不了你。」 「喔喔~好可怕,我会小心的。」 这种斗嘴也是久违了。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不觉得不高兴。 于是我与这家伙——艾露瑟莉亚一边互相贬低,一边迈步走向学园。 ────────────────────────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幸会。透过《白银の魔术师》或カクヨム认识我的读者,大家好。我是开始写小说刚好两年、出道第一年的文月绁。 首先要感谢各位读者,非常感谢您这次拿起《剑鬼转生 以究极之剑斩裂魔术》。托各位的福,我们这些作家才能持续发表创作。 那么,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写后记,老实说已经没哏了。 但总不能不写,所以我先来稍微解说一下这部作品。书衣折口的作者介绍也有写到,这部作品的核心概念是「魔术不是比剑还要强吗?」。当然根据作品不同会有各种设定,不能一概而论,但至少我心中产生了这个疑问。我便是基于这个疑问来构思、创作出这部故事。 主角克雷兹总之就是个剑痴,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很率直的家伙。转生后在正常的家庭下长大,让他正常的精神有所成长。本人应该也多少有点自觉,知道自己比起前世变得更有人情味了吧。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是好是坏就是了。 接着是女主角艾露瑟莉亚,她虽然与克雷兹处于两极,却又十分相似。如果说克雷兹是剑痴,那艾露瑟莉亚应该就是魔术痴吧。她非常重视幼年时期曾被当时尚在人世的母亲夸奖过的魔术。当然本人隐瞒着这点。 克雷兹与艾露瑟莉亚恐怕不是普通的男女主角。克雷兹明明理解常识却予以无视,艾露瑟莉亚则是不懂常识。不过,我个人很喜欢这样扭曲的两人,希望各位也能为他们加油。 从收到Fantasia文库的邀约到正式出版,历时十个月。责任编辑小林几乎每周都会与我开会讨论,在遇到瓶颈时也向我提出各种点子,帮了我很大的忙,真的非常感谢您。 还有负责插画的ミユキルリア老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愿意接下这份工作。我原本就知道您的插画非常精美,但实际看到自己作品的插画时,依然被夺去了心神,实在感激不尽。 最后是各位读者,容我再次感谢各位发现了这本书。 若往后在某处看到印有我名字的书,希望各位愿意再次拿起来阅读。 ──────────────────────── 特典 我学习魔术的理由 那一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午后,母亲说因为是我的生日,所以带我去了草原。 平时母亲总是说「不可以走出这间屋子喔」,所以我记忆犹新,自己当时感到很困惑,觉得「真的可以吗?」。然而母亲对着疑惑的我露出温柔笑容说:「没关系喔,今天特别得到了许可。」于是我立刻就接受了。当时的我还太年幼、太不成熟,还没世故到能察觉那是她温柔的谎言。 纯真无邪,虽然以现在的我根本难以联想,但幼童大概就是那样吧。所以当我踩在草原上时,便立刻被深深吸引。 一望无际的绿色地毯;轻抚脸颊、吹动发丝的微风;望向远方,朦胧的群山彷佛正招手说着「来这里吧」;看向近处,鲜艳的花朵彷佛在搭话说「是不是很漂亮呀?」。因为平时都生活在狭窄昏暗的偏房里,使得这种感觉更加新鲜而特别。 我想把这份兴奋、这份情感,想办法传达给母亲知道。当我抱着这份想法回过头时,看到的却是母亲带着温柔表情流泪的模样。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原本如梦似幻的心急速冷却,我跑向母亲身边。 因为那画面实在太过冲击,使我无法顺畅地思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总是挂着稳重笑容的母亲竟然会哭泣。 对我来说的亲人只有母亲一个人,正因为她是保护着我的、绝对的存在,因此我从未意识到母亲也会哭泣。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我没有把她当成跟自己一样的人类吧。正因如此,我对母亲在哭的事实感到慌张不已,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止住泪水——不,是希望能让她露出笑容。 我担心地询问她时,母亲总说她没事。 我问「你为什么在哭?」时,母亲总说「只是眼里的水溢出来了而已」。 我抱住她后,母亲也会回抱住我。但是,她还是在哭。 那时的我还没成熟到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并给予依靠。我与母亲之间的距离还太过遥远,远得无法为她分担那泪水的意义,与她一同哭泣。 因为母亲在夸奖我时总是笑得很开心,所以我…… 「呐,妈妈,你看。」 指尖上浮现出一朵火焰,在风吹过时摇曳着。 彷佛从那摇曳的火焰中诞生一般,又产生了别的火焰。火焰改变形体化作花朵,向四周扩散开来,好几朵、好几朵。一边散落火星,一边在周围飞舞,填满了空间。 「我跟你说,我已经学会用这个了喔。是读家里的书学会的,我很努力喔。」 那并不是为了被夸奖才说的话,只是希望母亲展露笑容,而为此我被夸奖是必要过程。所以我才刻意地说,我努力地学了。 我常常思考,如果那天是在晚上施展出来的话,会不会看起来更漂亮?但每次我都会断然否定自己。不是晚上才好。正因为是白天、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午后,所以才那么美丽。 因为—— 「好厉害……真厉害,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 因为这样,我才能看清楚这最棒的笑容。 从心底逐渐浮现的、充满光辉的记忆。啊啊,没错,我想起来了。 「——啊哈哈哈哈哈!」 那片草原。母亲的眼泪。还有炎之花与母亲的笑容。 ——虽然想起来的契机是这个男人,但是……谢谢你,妈妈。只要有妈妈的话语和笑容,无论多远,我都能继续走下去。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