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4 可悲的生命 作者:细音启 为何我的世界被遗忘了?(为何无人记得我的世界?) – 第九卷 你的世界 – World.4 可悲的生命 1 通往下层的坡道上。 原本是错综复杂迷宫的十字路口,突然变成一路向下的直线通道。而且还是足以让一大群大象行走的宽敞下坡路。 「贞德,你还好吗?」 「…………」 「喂,贞德!」 「…………还好……才怪……」 被巴尔蒙克背着的贞德呼吸微弱。 双眼紧闭,想必是因为她至今依然意识模糊。 「有点……耍帅耍过头了……」 「你在说什么?你立下了大功耶。」 贞德露出自嘲的笑,凯伊摇摇头,神情严肃。 ──仅凭一己之力解放恶魔族。 而且还是与被命运龙(密斯加谢洛)的怨念附身的特蕾莎为敌。见识到那惊人的功绩,凯伊自不用说,连主天(艾弗雷亚)和蕾莲都难掩惊讶。 「其实我很希望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 「……我拒绝。」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那当然。」 贞德在巴尔蒙克背上露出苦笑。 「……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以只有我退场。而且……如果是因为我身负重伤,花琳也……」 「跟贞德大人比起来,我这叫轻伤。」 护卫花琳立刻回答。 她也扶着阿修兰的肩膀,步履蹒跚,勉强一步步前进。 反过来说就是,她无疑光是走路就耗尽了力气。 ……不意外。毕竟她们跟大始祖(那些怪物)交战过。 ……贞德和花琳都在跟命运龙(密斯加谢洛)的战斗中耗尽体力。 「贞德啊。」 走在凯伊旁边的蕾莲语气有点无奈。 「汝的奋斗值得称赞,可是人类想使用蛮神族的法具还是有极限。不准再用那把弓了。」 「……今天吗?」 「一生。」 「……那还真是……难办。」 「放心吧。不会有需要再用到。只要破坏这座坟墓,一切就结束了。」 语毕── 精灵巫女纳闷地仰望巴尔蒙克。正确地说是他头上。 「对了,希露可。汝为何待在那种地方?」 「视野很好。」 大妖精坐在巴尔蒙克头上。 「这里是希露可的座位。」 「……我不记得我有同意。」 当事人巴尔蒙克则板着一张脸。 他不但背着重伤的贞德,大妖精还坐在头上,走起路来十分费劲。 「这是个好机会,小不点,你差不多该下来了。」 「不要。」 「为什么!喂,都是因为你在头上吵──」 『没错。你应该要立刻下来。』 六元镜光的音量小到几乎是自言自语。 语气却散发出不容反抗的魄力。 『你不懂谁是这个人类的主人。一万年前的壁画也有记录,最先看上这个人类的人是镜光。』 「说谎也该有个限度!」 『真是没完没了──那边的天使。』 「……」 走在数公尺前方的主天艾弗雷亚瞬间停下脚步。 两眼依然看着前方。 「我吗?」 『你应该立刻把这只矮子妖精抓下来。』 「别误会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无法无条件答应你的要求。」 『误会的人是你。主天艾弗雷亚。』 蔚蓝少女指向背对着她的天使。 『镜光救了你一命。是时候还镜光人情了。』 「……?」 『你变成石像时,是镜光从切除器官手中抢走位于异空间的石像,让你逃到坟墓之外。可以说是一个大人情。』 「……什么?」 艾弗雷亚狐疑地皱眉。 石化的本人当然不会知道。顺带一提,这是事实,虽然凯伊也是在六元镜光提到后才想起来。 『镜光等人逃到外面,引她到坟墓。在那边打倒她就行。』 『把那东西(石像)拿去吧。』 事情发生在第一次遇到六元镜光的那天。 只是在旁边听着两人交谈的凯伊,也不禁佩服她有办法立刻想到。 「……亏汝还记得。老身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蕾莲啊,那件事。」 「啊……她说的没错,主天(艾弗雷亚)大人。」 『哼哼?』 黏稠生物少女亲昵地轻戳天使的侧腹。 恐怕是在催他。 『好了,还镜光这个人情吧。』 「……从人类的头上下来,希露可。这次是蛮神族(我们)输了。」 「不要啊啊啊啊──!」 大妖精紧抓着巴尔蒙克的头发。 六元镜光硬是把她拽下来,导致头发被用力拉扯的巴尔蒙克痛得叫出声。 两位妖艳的恶魔将这热闹的一幕抛在身后── 「这群人玩得真开心,姊姊大人。」 「无所谓。」 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继续前进。 「如果您嫌吵,我可以让他们闭嘴喔?」 「无所谓。更重要的是……」 较为成熟的梦魔──冥帝凡妮沙瞥了右手边的部下一眼,怀疑地眯细双眼。 「海茵玛莉露。」 「在。」 「你拖着的人类是什么?」 冥帝(凡妮沙)脚边,有一名被海茵玛莉露抓住手臂拖着走的佣兵。是个橙发少女。 「是我的玩具。对不对,莎琪?」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你高兴成这样,我好开心。我们很久没见了。」 她抓紧莎琪的手,不肯放开。 莎琪本人则拼命摇头抵抗,海茵玛莉露却显得更加愉悦。 「莎琪果然是最棒的。其他人类就只会怕我,一点都不好玩。」 「人家也是啊!」 「你拥有梦魔喜欢的声音及气味。如果你来到梦魔的巢穴,肯定会很受欢迎。」 「这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听见的称赞!啊啊啊,不要再把我拖在地上走了──!」 少女(莎琪)哀号着在地上被拖着走。怎么办?是不是该出手救她了?──在凯伊思考的期间。 「唉,拥有世界座标之钥的人类。」 野兽的呼吸吹进凯伊耳中。 「……我吗?」 「你用了什么样的奸计?」 用不着回头。 深红兽人站到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感受到体温。 「蛮神族、圣灵族,连恶魔族都若无其事地跟人类交谈。你们不是该以种族为单位互相残杀吗?是怎么怀柔他们的?」 「纯粹是人情债。」 现在的和平是建立在「人情」上。 仅仅是因为人类解放了四种族,他们欠了这个「人情」,暂时对人类收起獠牙。 「不过,也算是前进一步吧。跟之前比起来。」 「……真扫兴。」 牙皇拉苏耶别过头。 一脸被泼了桶冷水的样子。 「我对朋友游戏没兴趣。就是这样,『混血』。噢,不对,该叫你世界种吗?」 拉苏耶回过头。 看着在后面几步监视这名兽人一举一动的铃娜。 「别瞪我。我没打算马上动这个人类。」 「……离开凯伊。」 「好好好。」 被铃娜怒瞪的牙皇(拉苏耶)踢了下地面。 无声跳跃── 他凭借轻快如小猫的动作,瞬间跳到十公尺前方,顺势不断走下坡。 「……凯伊,你没事吧?」 铃娜小声询问。 紧接着,她闷闷不乐地鼓起脸颊。 「我不喜欢那个幻兽族。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我也是。不过唯有现在……」 令人心安。 力量自不用说,他可是周到得连大始祖的封印都有办法逃过的英雄。虽说仅限现在,没有比这更可靠的同伴了。 「这只是我的直觉,我觉得底下是坟墓的最深处。」 「嗯。」 「阿丝菈索拉卡就在那里。」 「……嗯。」 铃娜第二次的附和,比第一次慢了一些。 名为世界种的种族── 对铃娜来说唯一的同胞,在底下等待他们。 然而。 凯伊依旧不明白她真正的想法。 『让我用消失的世界种们复仇的恸哭,破坏世界。』 ……那是什么意思? ……听见她的笑声的瞬间,我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不受控制地发冷。 明明终于打倒两位大始祖,也解放了四种族。 他听见众人拼命的挣扎会统统被糟蹋殆尽的不祥预言。 「嗯?这是?」 带头的牙皇拉苏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扇高耸的巨大门扉。纹风不动,别说打开的方式了,连发出黯淡光泽的金属是什么材质都看不出。 「想用这东西妨碍我吗?滚开。」 拉苏耶的拳头击碎了那面墙。 门扉伴随巨响,连同门闩一起碎成两半,化为数不清的金属碎片掉在地上。前方是耀眼的光芒。 「铃娜。」 猛烈掀起的沙尘中,凯伊和铃娜自然而然望向对方。 「走吧。」 「……嗯!」 两人同时走向前。然后── 耀眼的黄金大圣堂。 灿烂的地板。 墙上用绚烂的彩绘玻璃装饰,从外面照进的阳光发出七彩的光辉。天花板上是凯伊从未见过的装饰画。 『这里原本是为了大始祖而存在的圣堂。』 两侧的墙壁放着管风琴── 女神的声音在庄重的自动演奏中回荡。 『不过被我占据了。因为这里感觉是最适合迎接你的地方。』 「……阿丝菈索拉卡。」 『你或许已经发现了。大始祖的真面目是思念体。肉体在远古的神代就已经腐败,但他们仍旧拒绝消灭,化为法力继续于世上徘徊。』 金黄色空间深处── 巨大的女神像庄严地伫立于璀璨的阳光下。 长袍从头罩下的女性石像。 『他们栖息在意念中。也可以说是附身、洗脑。总而言之,大始祖最方便利用的就是人类。』 因此他们才自称预言神。 借由被人类视为神,让自己更容易受到接纳。 『虽然这都不重要了。』 她语气冷淡。 无疑是阿丝菈索拉卡对大始祖做出的诀别宣言。 『光帝伊夫和命运龙密斯加谢洛都消失了。他们选上的「希德」也消失了,这座坟墓变得安静许多。』 「……你很冷静呢。」 离凯伊不到数步远的后方。 是心中燃烧着烈焰般怒火的人们。 六元镜光、冥帝(凡妮沙)、海茵玛莉露,蕾莲亦然。她们都被阿丝菈索拉卡封印过。 主天(艾弗雷亚)跟牙皇(拉苏耶)八成也有同样的情绪。 这两个人虽然免于遭到封印,同胞们却被无情地封印住。 ──不可饶恕的敌人。 尽管目前还维持着紧张状态,连凯伊都无法预测会不会有人在某个时刻动怒。大概也无法阻止。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阿丝菈索拉卡有办法这么镇定? 难以捉摸。 『想知道吗?』 「!」 『我可以告诉你,凯伊。没必要再隐瞒了。没错。我虽然有一段时间自称大始祖,我和他们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也隐约察觉到了。」 光帝(伊夫)和命运龙(密斯加谢洛)的企图,是完全掌控地面。 不过阿丝菈索拉卡是世界种。 明明是少了五种族就无法存在的种族,为何会跟大始祖勾结,试图封印四种族? 「我也猜得到,你和大始祖联手有其他理由。」 『你想知道那个理由?』 「不。」 凯伊摇头回答彷佛在试探他的女神像。 「我想知道的不是那个。比起协助大始祖的动机,我有好几个问题更想问你。」 『可以。』 于大圣堂响起的,是带有自嘲意味的承诺。 『这是欺骗你的赔罪。我会诚实回答。』 「我想先搞清楚这件事。阿丝菈索拉卡,你为什么要害铃娜遇到这种事?」 『…………』 女神石像身体一颤。 或许是凯伊的眼睛产生了错觉,但他确实觉得世界种阿丝菈索拉卡有了变化。 『你问了最难回答的问题……』 她微微苦笑着说。 然后隔了数秒的沉默。 『一言以蔽之,就是「碍事」。』 「……你!」 『铃娜,我不希望世界轮回被你妨碍。所以我想让你消失。』 凯伊望向旁边── 「………………」 铃娜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无法成声。 被抛弃了。 铃娜的内心深处,肯定还放不下对同族(阿丝菈索拉卡)的感情。因为她们是世上唯二的世界种。 没想到── 世界种(同胞)会说她「碍事」。 「阿丝菈索拉卡!」 凯伊把手放在铃娜的肩上,代替她呐喊。 「你们是世界种(同伴)不是吗!唯一的!」 『没错。』 「那你为什么有办法那么无情!」 『因为我们眼中的理想不同。』 她冷静回答。 维持着甚至让人觉得慈悲为怀的语气。 『世界种(我们)是被诅咒的种族。』 「……什么意思?」 『我们的命运一出生就决定了。注定会变成切除器官这个可怜的姿态。』 「切除器官吗……!」 果真如此。 女神石像的这句话,令凯伊咬紧牙关。无法用「原来如此」带过的苦闷情绪涌上心头。 「……我们看到的切除器官,原本全是世界种吧。」 『那是世界种的下场。』 切除器官那异常的外貌,是无数种族的「混血」。 有点像铃娜── 自己(凯伊)的直觉并没有错。 『世界种(我们)是招人反感的存在。恶魔族、蛮神族、幻兽族、圣灵族、人类都一样。每种种族都嫌我们可怕,排挤我们。凯伊,你懂吗?我们拥有复数种族的基因,因此被视为危险的生物。』 「……是五种族大战害的吗?」 『是的。』 恶魔族因为蛮神族的翅膀而将其视为敌人。 蛮神族因为幻兽族的利牙而将其视为敌人。 幻兽族因为圣灵族的气味而将其视为敌人。 圣灵族因为跟恶魔族一样的法力器官而将其视为敌人。 人类因为背上的翅膀而将其视为恐怖的怪物。 五种族大战── 导致世界种成为所有种族的「敌人」。 『我一直在逃跑。但无论我逃到大陆的哪个地方,都一定会被某种种族发现,每次都受到敌视、受到伤害……某一天,我发现了。我的身体慢慢变得不对劲。』 肉体异形化。 那就是阿丝菈索拉卡所说的,变化成切除器官的过程吧。 『原因同样是五种族大战。五种族不断争斗,导致我体内的五种族基因也开始争斗……不过,我早就知道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因为在我面前诞生的世界种也全都一样。』 被诅咒的种族。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阿丝菈索拉卡率先这样形容的意义。 世界种── 在哪个地方都会被其他种族视为敌人,一被发现就遭到攻击,只能持续逃跑。 最后变成异样的切除器官。 『世界种(我们)是为何而生的呢?』 女神石像发出自嘲的声音。 『明明注定只能成为异样的怪物。我无法接受只是为了受苦而生的这个命运。我必须为了一边承受痛苦,一边化为异形的同伴们复仇。我想彻底破坏它。』 「……五种族吗?」 『不,凯伊。』 女神像轻笑出声。 『我最憎恨的,是创造世界种(我们)的这个世界。所以我要破坏掉它。』 对世界本身的复仇。 这意味着── 「所以你才发动了世界轮回吗!」 『是的。覆写历史只是暂时性的附带效果。世界轮回带来的,是更美丽的结局。』 「…………」 『而它已经无法停止。就在数日前。凯伊,你应该有看见「第二次」发动。』 闯入这座坟墓前。 四种族被现身于死火山的大始祖封印,铃娜消失的那一天。 自己(凯伊)确实看见了。 天空逐渐被诡异斑点覆盖的画面。 『世界种■■■消灭。对世界轮回的干涉危险性判断为「零」。』 『「继续覆写」世界──』 『世界很快就要覆写完毕。』 这句话不是对凯伊说的。 而是对在场所有人的宣告。 『而那也是我留在坟墓的理由。我只要能在这里争取时间即可。』 「就算这样,这么容易就出现也太愚蠢了吧。」 火焰点燃。 牙皇拉苏耶站上前,眼中燃烧着火光。 「瞧你讲得那么开心,代表你就是元凶吧?」 『你觉得只要打倒我,世界轮回就会停止?很遗憾,我必须否认。』 「──无论如何,朕听腻了。」 冥帝凡妮沙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站到他旁边。 「化为尘土吧。这个世界不需要你。」 『可以理解各位想要抓住一丝希望的心情,但这是不可能的……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 娇媚的笑声掺杂在女神的声音中。 还没察觉到那突如其来的变化实属异常── 嘶。 凯伊的全身便窜过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寒意。 是死亡的气味。 令有生命的万物感到恐惧的死亡预感。 『呵呵,啊啊,真好笑……我都说不可能了。世界轮回不会停止……因为,因为最重要的是!』 『区区五种族,怎么可能有办法打倒我。』 地面裂开。 女神石像脚下的地面发出猛烈的破碎声,出现裂痕。 大厅的地面陷落了? 「快退后!」 他牵着铃娜的手向后跳。 「什、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唔喔!」 『别管那么多,退后。』 六元镜光将背着贞德的巴尔蒙克扔出去。 莎琪、阿修兰、人类反旗军的佣兵们全都移动到大厅角落避难,他们再度抬起头时,女神像已经消失了。 「……掉下去了?」 漆黑的大洞。 大厅的地面突然裂开,女神像掉进去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过于异常的现象,令众人说不出话── 轰! 是野兽、恶魔,还是天使、精灵? 众多生物的咆哮掺杂在一起的呐喊,从地面的大洞喷出。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佣兵大声哀号。 窸窣。 直视从漆黑大洞爬出的前所未见的「怪物」,导致排斥反应化为哀号,从喉咙溢出。 世界种阿丝菈索拉卡。 不。 切除器官阿丝菈索拉卡现身了──── 世上最可悲的生命爬了上来。 金色头发、像蛇一样蠢动着的触手。 赤裸的上半身被薄薄一层龙鳞覆盖,腹部有张连幻兽族都能一口吞掉的大嘴及畸形的牙齿。 腰部下方是跟大蛇一样没有脚的身体。 如大蛇般黏滑地蠕动着。 唯一── 唯有那张脸,美得让人不寒而栗。 『……无法理解。』 六元镜光错愕地咕哝道。 『……这只生物是什么?她想凭一己之力推翻世界的常识、法则吗?』 没错。 不仅是因为她巨大又诡异。 超出了常见的恐怖范畴。而是更加接近本能,连内心深处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不祥压迫感。 光是与之对峙,就有种生命被彻底吸干的感觉── 世界之敌。 跟这只怪物比起来,连大始祖都显得可爱。 「咦?」 海茵玛莉露歪过头。 嘴唇因为初次体验到名为恐惧的感情而颤抖着。 「凡妮沙姊姊大人,战况比想像中更不妙。寡不敌众,好无趣喔。」 「真想不到。」 统率恶魔的首领声音沙哑。 「朕头一次遇到不想交手的怪物。」 「…………」 每个人都默默咽下唾液。 面对压迫全身,从未经历过的「死」的紧张,他们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凯伊也一样。 世界种阿丝菈索拉卡是切除器官。他明明早已抱持近乎确信的预感及觉悟,眼前的景象却令这一切烟消云散。 「……这就是……你吗,阿丝菈索拉卡?」 『是的。我的肉体即将变化成切除器官。』 外观连神明都会心生畏惧的生物。 发出慈悲为怀的女神(阿丝菈索拉卡)的声音。 腹部的漆黑大嘴深处,竟然发出如此悦耳的声音。 『很丑陋对吧?理应象征着五种族调和的世界种(我们),无法活在五种族大战持续的历史中,只能痛苦地沦为这副德行。』 她冷冷俯视众人。 阿丝菈索拉卡的目光,令铃娜吓得身体一颤。 『铃娜,这就是你的未来。你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 「骗人!这是……骗人的……」 『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我之所以让你消失,是因为你会妨碍世界轮回。不过,我希望至少能让你一个人,维持世界种美丽的样子消失。』 「…………你骗人……我不相信……」 『我就说了。就那样消失更幸────』 「不对!」 凯伊咬牙切齿,朝奔腾的波动呐喊。 「说什么消失更幸福,那样铃娜真的笑得出来吗!」 『……你说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放弃。至今以来都一样。因为没有一场战斗是轻松的!」 拯救铃娜也好── 阻止世界轮回也罢── 照理说会有办法。通往未来的可能性仍未消失。 『你有根据吗?』 「有!就是你刚才说的话,阿丝菈索拉卡。我只要能在这里争取时间即可。」 『────』 「还有时间对吧?」 那大概是不经意的一句话。深信自己会获胜的绝对强者,对弱者的冷言宣告。 然而,那正是光明。 「给我让开!不对,请你让开!」 他抬头仰望变成切除器官的世界种。 连眨眼的时间都舍不得。 「我……实在不认为你是万恶的根源。铃娜也一样。」 『明明我是策划世界轮回的元凶?明明我骗了你?』 「对。」 『……………………』 「阿丝──」 『对不起。』 天魔之翼。 将近铃娜十倍大的翅膀,像断头台(Guillotine)的刀刃一样挥下。 「凯伊,危险!」 「唔……呜……!」 凯伊被铃娜撞飞,跟她一起倒在地上。 破碎。 粉碎大圣堂地板的天魔之翼缓缓抬起。 『凯伊,对不起。不可思议的是,与你交谈总让我忘了时间。我心中的某种信念会开始动摇。』 「……阿丝菈索拉卡!」 『所以,我不会再听你说话。』 怪物开始蠢动。 蛇形下半身盘踞起来,高达天花板的头部俯视众人。 『至少让我好好疼爱你。』 不是宣战,而是宣爱。 超越一切的异形女神──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虽然我并不喜欢这种说法。』 她轻笑出声。 带着混入血液的恶魔邪气,开口说: 『认真起来的我,会超越有史以来所有的生物。所以……万一我不小心在疼爱你的过程中把你弄坏,我先说声对不起。』